春秋繁露譯註 · 四祭第六十八
【題解】
本篇旨在解釋一年四時的祭祀:祠、杓、嘗、蒸,董仲舒認為這是孝道的表現,是法則天地之經。全篇共兩段,第一段解釋四祭之義,但第二段與篇義不合,並與原《郊祀篇》首段重複(原《郊祀篇》首段乃是《郊祭篇》錯簡,現已移入《郊祭篇》,可參見《郊祭篇》)。
古者歲四祭(1)。四祭者,因四時之所生,孰而祭其先祖父母也(2)。故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蒸,此言不失其時以奉祭先祖也。過時不祭,則失為人子之道也。祠者,以正月始食韭也(3);礿者,以四月食麥也;嘗者,以七月嘗黍稷也(4);蒸者,以十月進初稻也。此天之經也,地之義也(5)。孝子孝婦緣天之時,因地之利(6),地之菜茹瓜果(7),藝之稻麥黍稷(8);菜生谷熟,永思吉日(9),供具祭物,齋戒沐浴,潔清致敬(10),祀其先祖父母。孝子孝婦不使時過,己處之以愛敬,行之以恭讓(11),亦殆免於罪矣(12)。
【注釋】
(1) 歲四祭:《公羊傳》桓公八年:「春曰祠,夏曰礿,秋曰嘗,冬曰烝……士不及茲四者,則冬不裘,夏不葛。」這是指的天子一年四時四祭。
(2) 孰:通「熟」,成熟。
(3) 韭(jiǔ):即韭菜,多年生草本植物,葉細長而扁,夏秋間開小花,葉和花嫩時可供蔬食。
(4) 黍稷(shǔ jì):黍子和穀子,二者皆為穀類,有一定的區別,黍粘而稷不粘。劉師培援引《說苑·修文篇》及本書《祭義篇》之相關記載而判定「稷」字為衍文,可備一說。
(5) 「此天之經也」二句:《孝經·三才章》:「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鄭玄註:「春夏秋冬,物有死生,天之經也。山川高下,水泉流涌,地之義也。」
(6) 「孝子孝婦緣天之時」二句:緣天之時,根據天時,指春夏秋冬。因地之利,按照地力所生長的物品。此即下文所說「地之菜茹瓜果,藝之稻麥黍稷」之類。不同季節不同地方所產的東西用於祭祀,這是切實可行的。只要表達出內心的敬意就行了,不必貢獻稀罕珍貴的東西。
(7) 茹:蔬菜的總稱。
(8) 藝:種植。
(9) 永思:常想。
(10) 潔清致敬:身體潔淨而心裡崇敬。
(11) 恭讓:恭敬謙讓。
(12) 殆:或許。
【譯文】
古人每年舉行四次祭祀。所謂四次祭祀,是根據四季中所生長的農作物,在其成熟後用來祭祀祖先和父母。所以春天的祭祀叫做祠,夏天的祭祀叫做礿,秋天的祭祀叫做嘗,冬天的祭祀叫做蒸,這是說按照季節去祭祀祖先。如果錯過時機不祭祀,那就不符合作為兒子的道理。祠,是在正月開始的時候供奉韭菜;礿,是在四月供奉麥子;嘗,是在七月供奉黍稷給祖先品嘗;蒸,是在十月進奉剛成熟的稻米。這是天的常道,地的義理。孝子和孝婦根據天運行的季節,按照土地的生產能力,種植蔬菜瓜果,種植稻麥黍稷;蔬菜長成和五穀成熟以後,心中常想選擇一個吉利的日子,準備好祭品,齋戒沐浴,使身體清潔以表達內心的恭敬,然後祭祀自己的祖先和父母。孝子孝婦不會錯過祭祀的時節,自己主動用愛敬之心來對待祭祀,用恭敬謙讓的態度來舉行祭祀,這樣或許可以免除不孝的罪過吧。
已受命而王,必先祭天,乃行王事,文王之伐崇是也。《詩》曰:「濟濟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峨峨,髦士攸宜。」此文王之郊也。其下之辭曰:「淠彼涇舟,烝徒檝之。周王於邁,六師及之。」此文王之伐崇也。上言奉璋,下言伐崇,以是見文王之先郊而後伐也。文王受命則郊,郊乃伐崇,崇國之民方困於暴亂之君(1),未得被聖人德澤(2),而文王已郊矣。安在德澤未洽者不可以郊乎(3)?
【注釋】
(1) 方:正在。
(2) 被:蒙受,領受。
(3) 洽:廣博,普遍。
【譯文】
在已經接受天命而統治天下之後,一定要先祭祀上天,然後才能做天子的事,周文王征伐崇國就是這樣的。《詩經》上說:「恭敬的諸侯王,在天子的左右捧著玉璋。捧著玉璋的人儀容端莊盛美,這是俊秀之士所適宜做的。」這是描述周文王舉行郊祭時的情形。下面的詩接著說:「船隻在涇水上行駛,眾多的船夫滑動著船槳。周文王出兵征伐,六師軍隊跟隨著他。」這是敘述的周文王征伐崇國時的情形。上文說捧著玉璋進行郊祭,下文說征伐崇國,由此可見周文王是先舉行郊祭然後才出兵征伐的。周文王接受了天命之後就舉行郊祭,郊祭結束後才去征伐崇國,崇國的百姓正在被暴虐的君主所統治,還沒有領受聖人的恩德,而周文王已經舉行了郊祭。可見在恩德沒有普及的時候怎麼就不可以舉行郊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