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傳[標點本] · 春秋傳卷第二十

成公下 八年春,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於齊。 汶陽之田,本魯田也。魯人恃大國之威,以兵力脅齊,得其故地,而不正疆里於天王,則取之不以其道也。郤克戰勝,令於齊曰:反魯、衛之侵地,齊既從之。今復有命,俾歸諸齊,則歸之不以其道也。而齊人貪得晉有二命,穿也列卿無所諫止,皆罪矣。來言者,緩詞也。歸之於者,易詞也。為國以禮者,無憚於強,而魯侯微弱,遂以歸齊,而不能保,罪亦見矣。晉欒書帥師侵蔡。公孫嬰齊如莒。宋公使華元來聘。 夏,宋公使公孫壽來納幣。 納幣不書,此何以書?公孫壽,卿也。納幣使卿,非禮也。禮不可略,亦不可過,惟其稱而巳矣。略則輕大倫,過則溺私愛。宋公之請伯姫,魯侯之嫁其女,皆致其厚者也,而不知越禮逾制,豈所以重大婚之禮哉?經悉書之,為後法也。 晉殺其大夫趙同、趙括。 按左氏,趙莊姫為趙嬰之亡,贊於晉侯曰:原、屏將為亂,欒、郤為證。晉討趙同、趙括,以其田與祁奚。韓厥言於君曰:成季之勛,宣孟之忠而無後,為善者懼矣。乃立武而反其田。然則同、括無罪,為莊姫所譖,而欒、郤害之也。故稱國以殺,而不去其官,以見晉之失政刑矣。 秋,七月,天子使召伯來賜公命。 諸侯嗣立而入見,則有賜,巳修聘禮而來朝,則有賜,能敵王所愾而獻功,則有賜。成公即位,服喪巳畢,而不入見,既更五服一朝之歲矣,而不如京師,又未嘗敵王所愾而有功也,何為來賜命乎?召伯者,縣內諸侯,為王卿士者也。來賜公命,罪邦君之不王,譏天子之僭賞也。臨諸侯曰天王,君天下曰天子,蓋一人之通稱。 冬,十月,癸卯,耜叔姫卒。 晉侯使士燮來聘。叔孫僑如會晉。士燮。齊人、邾人伐郯。按左氏士燮來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吳故。公請緩師,不可。吳初伐郯,季孫固曰:中國不振旅,蠻夷入伐,而莫之或恤,亡無日矣。當其時,既不能救,及其既成,豈獲巳也?而又率諸國伐之,何義乎?前書來聘,下書會伐,晉侯之為盟主可見矣。魯既知其不可從大國之令而不敢違,其不能立亦可知矣。衛人來 媵。 媵者何?諸侯有三歸:嫡夫人行,則侄娣從。二國來,媵亦以侄娣從。凡一娶九女,所以廣繼嗣。三國來媵,非禮也。夫以禮制欲則治,以欲敗禮則亂。而諸侯一娶十有二女,則是以欲敗禮矣。備書三國,以明逾制,為後戒也。九年春,王正月,耜伯來逆叔姫之喪以歸。 凡筆於經者,皆經邦大訓也。杞叔姫一女子爾,而四書於策,何也?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故春秋慎男女之配,重大昏之禮,以是為人倫之本也。事有大於此者乎?男而賢也,得淑女以為配,則自家刑國,可以移風俗;女而賢也,得君子以為歸,則承宗廟,奉祭祀,能化天下以婦道,豈曰小補之哉?夷考、杞叔姫之行雖賢,不若宋共姬,亦不至如鄫季姫之越禮也。杞伯初來朝魯,然後出之,卒而復逆其喪以歸者,豈非叔姫本不應出,故魯人得以義責之,使復歸葬乎?魯在春秋時,內女之歸不得其所者有矣,聖人詳錄其始卒,欲為後鑒,使得有終而無弊也,其經世之慮遠矣。 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莒子、耜伯同盟於蒲。 按左氏為歸汶陽之田故,諸侯貳於晉,晉人懼會於蒲,以尋馬陵之盟。夫盟非固結之本也。衛獻公言於寧喜求復國,喜曰:必子鮮在,不然必敗。小邾射以勾繹來奔,曰:使季路要我,吾無盟。夫信在言前者,不言而自喻;誠在令外者,不令而自行。晉初下,今於齊,反魯、衛之侵地,而齊不敢違者,以其順也。齊既從之,魯君親往拜其賜矣。復有二命,俾歸諸齊。一與一奪,信不可知,無或乎諸侯之解體也。晉人不知,反求諸已,惇信明義,以補前行之愆,而又欲刑牲歃血,要質鬼神以御之,是從事於末,而不知本矣。特書同盟,以罪晉也。公至自會。二月,伯姫歸干宋。 夏,季孫行父如宋致女。晉人來媵。 致女者何?女既嫁三月而廟見,則成婦矣,而後父母使人安之,故謂之致也。常事爾,何以書?致女使卿,非禮也。經有因褒以見貶者,初獻六羽之類是也。亦有因貶以見褒者,致女來媵是也。伯姫賢行著於家,故致女使卿,特厚其嫁遣之禮,賢名聞於遠,故諸國爭媵,信其無妒忌之行。程氏以為一女子之賢,尚聞於諸侯,況君子哉?或曰:魯女雖賢,豈能聞於遠乎?曰:古者庶女與非敵者,則求為媵,固為之擇賢小君,則諸侯之賢女自當聞矣。 秋,七月,丙子,齊侯無野卒。 晉人執鄭伯晉。欒書帥師伐鄭。 按左氏,楚人以重賂求鄭,鄭伯會公子成於鄧。秋,鄭伯如晉,晉人討其貳於楚,執諸銅鞮。欒書伐鄭,鄭使伯蠲行成,晉人殺之。楚子重侵陳以救鄭,稱人而執者,既不以王命,又不歸諸京師,則非伯討也。殺伯蠲不書者,既執其君矣,則行人為輕,亦不足紀也。楚子重侵陳,與處父救江何異?削而不書者,鄭亦有罪焉耳。夫背夷即華,正也。今以重賂故,又與楚會,則是惟利之從,而不要諸義也。故鄭無可救之善,楚不得有能救之名。 冬,十有一月,葬齊頃公。 楚公子嬰齊帥師伐莒。庚申,莒潰,楚人入鄆。 按左氏,楚子重自陳伐莒,圍渠丘,城惡,眾潰。楚師圍莒,莒城亦惡。庚申,莒潰,楚遂入鄆。孟子曰:鑿斯池也,築斯城也,與民守之,效死而民不去,是則可為也。夫鑿池築城者,為國之備,所謂事也。效死而民不去,為國之本,所謂政也。莒恃其陋,不修城郭,浹辰之間,楚克其三都,信無備矣。然兵至而民逃其上,不能使民效死而不去,則昧於為國之本也,雖隆莒之城何益乎?故經於莒潰特書日以謹之者,以明城郭、溝池、重門、擊析,皆守邦之末務,必以固本安民為政之急耳。秦人白狄伐晉, 經所謹者,華夷之辨也。晉嘗與白狄伐秦,秦亦與白狄伐晉,族類不復分矣。其稱人,貶詞也。武王伐商,誓師牧野,庸、蜀、羌、髳、微、盧、彭、濮皆與焉,豈亦不謹乎?除天下之殘賊,而出民於水火之中,雖蠻夷戎狄,以義驅之可也,亦慮其同惡相濟,貽患於後也。中國友邦,自相侵伐,巳為不義,又與非我族類者共焉,不亦甚乎。晉既失信,復聽婦人讒說,殺其世臣,而諸侯皆貳,秦、狄交伐,比事以觀,可謂深切著明矣。鄭人圍許,城中城, 經世安民,視道之得失,不倚城郭溝池以為固也。榖梁子謂凡城之志皆譏其說,是矣。莒雖恃陋不設備,至使楚人入鄆,苟有令政,使民效死而不潰,寇亦豈能入也?城非春秋所貴,而書城中城,其為儆守益微矣。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非歟?曰:百雉之城,七里之郭,設險之大端也。謹於禮以為國,辨尊卑、分貴賤、明等威,異物采,凡所以杜絕陵僭、限隔上下者,乃體險之大用也。獨城郭溝池之足恃乎?十年春,衛侯之弟黑背帥師侵鄭。 按左氏,衛子叔黑背侵鄭,晉命也。其曰衛侯之弟者,子叔黑背生公孫剽、孫林父、寧殖出衛侯衎而立剽,亦以其父有寵愛之私,故得立耳。此與齊之夷仲年無異,其特書弟以為後戒,可謂深切著明矣。 夏,四月,五卜郊,不從,乃不郊。五月, 公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伐鄭。齊人來媵。丙午,晉侯獳卒。秋,七月,公如晉。 此葬晉侯也,而不書,諱之也。天子之喪動,天下屬諸侯。諸侯之喪動,通國屬大夫。公之葬晉侯,非禮也,唯天子之事焉可也。傳以晉人止公送葬,諸侯莫在焉,魯人辱之,故諱而不書,非矣。假令諸侯皆在,魯人不以為辱,而可書乎?冬十月。十有一年 春王三月,公至自晉。 晉侯使郤犨來聘。已丑,及郤犨盟。夏,季孫行父如晉。秋,叔孫僑如如齊。冬十月。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晉。 按左氏,周公,楚惡惠、襄之逼,且與伯輿爭政,不勝,怒而出。王使劉子復之,盟於鄄而入,三日,復出奔晉。夫人主無誠愨之心,而下要大臣盟,是謂君不君。人臣無忠信之實,而上與人主盟,是謂臣不臣。既巳要質鬼神以入矣,又叛盟失信而出奔,則是自絕於天也。自周無出,而書曰出者,見周室衰微,刑政號令不行於天下爾。 夏,公會晉侯、衛侯干瑣澤。 秋,晉人敗狄於交剛。冬十月。十有三年 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 晉主夏盟,行使諸侯征會討貳,誰敢不從?以霸主之尊,而書曰乞師,何也?列國疏封,雖有大小,土地甲兵,受之天子,不相統屬,魯兵非晉所得專也。今晉不以王命興諸侯之師,故特書曰乞,以見其卑伏屈損,無自反而縮之意矣。聖人作春秋,無不重內而輕外,至於乞師,則內外同辭者,蓋皆有報怨、復讎、貪得之心,是以如此。若夫誅亂臣,討賊子,請於天王,以大義驅之,誰不拱手以聽命,何至於乞哉?噫!此聖人所以垂戒後世,見諸行事之深切著明者也。三月,公如京師。 夏五月,公自京師,遂會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 諸侯每歲,侵伐四出,未有能修朝覲之禮者。今公欲會伐秦,道自王都,不可越天子而往也,故皆朝王而不能成朝禮。書曰如京師,見諸侯之慢也,因會伐而行矣。又書公自京師,以伐秦為遂事者,此仲尼親筆,明朝王為重,存人臣之禮也。古者諸侯即位,服喪畢則朝,小聘大聘終則朝,巡狩於方岳則朝。觀春秋所載,天王遣使者屢矣,十二公之述職,蓋闕如也。獨此年書公如京師,又不能成朝禮,不敬莫大焉。君臣人道之大倫,而至於此極,故仲尼嘗喟然嘆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為此懼,作春秋,或抑或縱,或與或奪,所以明君臣之義者至矣。其義得行,則臣必敬於君,子必敬於父,天理必存,人慾必消,大倫必正,豈曰小補之哉?此以伐秦為遂事之意也。曹伯盧卒於師。 秋七月,公至自伐秦。冬,葬曹宣公。十有四年 春王正月,莒子朱卒。 夏,衛孫林父自晉歸於衛。 秋,叔孫僑如如齊逆女。 鄭公子喜帥師伐許。 九月,僑如以夫人婦姜氏至自齊。榖梁曰:大夫不以夫人,以夫人,非正也。刺不親迎也。僑如之不氏,一事而再見者,卒名耳。然則娶於他邦,而道里或遠,必親迎乎?以封壤則有小大,以爵次則有尊卑,以道途則有遠邇,或迎之於其國,或迎之於境上,或迎之於所館中,禮之節可也。 冬,十月,庚寅,衛侯臧卒。秦伯卒。十有五年 春,王二月,葬衛定公。 三月,乙巳,仲嬰齊卒。 嬰齊者,公子遂之子,公孫歸父之弟也。歸父出奔齊,魯人徐傷其無後也,於是使嬰齊後之,故書曰仲嬰齊。此可謂亂昭穆之序,失父子之親者。以後歸父,則弟不可為兄嗣;以後襄仲,則以父字為氏,亦非矣。癸丑,公會、晉侯、衛侯、鄭伯、曹伯、宋世子成、齊國佐、邾人同盟於戚。 晉侯執曹伯歸於京師, 稱侯以執,伯討也。何以為伯討?晉合諸侯伐秦。曹宣公卒於師,曹人使公子負芻守,使公子欣時逆曹伯之喪,負芻殺其太子而自立,至是晉侯執之,又不敢自治,而歸於京師,使即天刑,夫是之謂伯討。春秋執諸侯者眾矣,未有執得其罪如此者,故獨書其爵。公至自會。夏六月,宋公固卒。楚子伐鄭。 秋八月庚辰,葬宋共公。 宋華元出奔晉。宋華元自晉歸於宋。宋殺其大夫山。宋魚石出奔楚。 宋六卿,魚氏、盪氏、向氏、鱗氏,皆桓族也。華氏,戴族也。華元為右師,魚石為左師。盪氏汰而驕,共公卒,巳葬,盪澤,弱公室,殺公子肥。華元曰:我司君臣之訓而不能正,罪大矣。不能治官,敢賴寵乎?乃出奔晉。魚石將止之,魚府曰:元反必討,是無桓氏也。石曰:彼多大勛,國人所與。不反,懼桓氏之無祀於宋也。遂自止元於河上。元歸,使國人攻桓氏,殺盪山,出魚石,國然後定。元之出奔晉與歸於宋,皆不省文者,著其正也。書之重,詞之復,必有美惡焉。詞繁而不殺,所以與之也。以不賴寵而出奔,以國人與晉皆許之討而後入,正可知矣。蘇轍謂使元懷祿顧寵重於出奔,則不能討,此說是也。山不書氏,背其族也。背其族者,伐其本也。人而無本,人道絕矣。葛藟猶能芘其本根,況於人而忍伐其本乎? 冬,十有一月,叔孫僑如、會晉士燮、齊高無咎、宋華元、衛孫林父、鄭公子鰌。邾人會吳於鍾離。 吳以號舉,夷之也;會而殊會,外之也。殊會有二義:會王世子於首止,意在尊王室,不敢與世子抗也。會吳於鍾離,於柤於向,意在賤夷狄而罪諸侯,不能與之敵也。夫以太伯至德,是始有吳,以族言之,則周之伯父也。至其後世遂以號舉者,以其僭竊稱王,不能居中國之爵號耳。成、襄之間,中國無霸,齊晉大國,亦皆俯首東向而親吳,聖人蓋傷之,故特殊會,可謂深切著明矣。許遷於棄。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木冰。 雨木冰者,雨而木冰也。何休曰:木者少陽,幼君大臣之象。冰者,凝陰兵之類也。冰脅木者,君臣將執於兵之徵。未幾而有沙隨、苕丘之事,天人之際,休咎之應,焉可誣也。而欲盡廢五行傳,亦過矣。 夏,四月,辛未,滕子卒。 鄭公子喜帥師侵宋。 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晉侯使欒黶來乞師。 甲午,晦,晉侯及楚子、鄭伯戰於鄢陵,楚子、鄭師敗績。 不書師敗績,以其君親集矢於目而身傷為重也。當是時,兩軍相抗,未有勝負之形,晉之捷也,亦幸焉爾。幸非持勝之道,範文子所以立於軍門,有聖人能內外無患,盍釋楚以為外懼之戒乎?楚師雖敗,其勢益張,晉遂怠矣。卒有欒氏之譖而誅三郤,國內大亂。聖人備書,以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楚殺其大夫公子側。 秋,公會晉侯、齊侯、衛侯、宋華元、邾人於沙隨,不見公。 臣子之於君父,揚其美不揚其惡,為尊者諱,為親者諱,禮也。聖人假魯史以示王法,其於魯事,有君臣之義。故君弒則書薨,易地則書假,滅國則書取,出奔則書遜,屈已而與強國之大夫盟則書及,叛盟失信而莫適守,則沒公而書會凡。此類雖不沒其實,示天下之公,必隱避其辭,以存臣子之禮。然則沙隨之會,晉不見公,是魯侯之大辱,深可恥焉者矣。曷為直書其事而不諱乎?曰:春秋伸道不伸邪,榮義不榮勢,正已而無恤乎人,以仁禮存心,而不憂橫逆之至者也。沙隨之會,魯有內難,師出後期,所當恤者,晉人聽叔孫僑如之譖,怒公而不見,曲在晉矣。魯侯自反,非有背仁棄禮不忠之咎也。昔曾子嘗聞大勇於夫子曰: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孟子言浩然之氣,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乎天地之間。沙隨之不見,於公何歉乎?直書而不諱者,示天下後世,使知大勇浩然之氣所以守身應物如此,其垂訓之義大矣。公至自會 公、會尹子、晉侯、齊國佐、邾人伐鄭。曹伯歸自京師。 曹伯不名其位,未嘗絕也。不絕其位,所以累乎天王也。其言自京師,王命也,言天王之釋有罪也。善不蒙賞,惡不即刑,以堯為君,舜為臣,雖得天下,不能一朝居也。負芻殺世子而自立,不能因晉之執,置諸刑典而使復國,則無以為天下之共主矣。 九月,晉人執季孫行父,舍之於苕丘。冬十月乙亥,叔孫僑如出奔齊。 十有二月乙丑,季孫行父及晉郤犨盟於扈。公至自會。乙酉,刺公子偃。 按左民,宣伯通於穆姜,欲去季、孟而取其室。戰於鄢陵之日,公將行,穆姜送公而使逐二子。公以晉難告,曰:請反而聽命。姜怒。公子偃、公子?趨過,指之曰:女不可,是皆君也。公待於壞?,申宮儆備,設守而後行。是以後使孟獻子守於公宮。宣伯使告郤犨曰:魯侯待於壞?,以待勝者。郤犨取貨於宣伯,而訴公於晉侯,晉侯不見公。公會諸侯伐鄭,將行,姜又命公如初。公又申守而行。宣伯使告郤犨曰:魯之有季、孟,猶晉之有欒、范也,政令於是乎成。今其謀曰:晉政多門,不可從也。寧事齊、楚,有亡而巳,蔑從晉矣。若欲得志於魯,請止行父而殺之,我斃蔑也。不然,歸必叛。晉人執季文子於苕丘。公還,待於鄆,使子叔聲伯請季孫於晉。郤犨曰:苟去仲孫蔑而止季孫行父,吾與子國,親於公室。對曰:僑如之情,子必聞之矣。若去蔑與行父,是大棄魯國而罪寡君也。若猶不棄,使寡君得事晉君,則夫二人者,魯國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魯必夕亡。範文子謂欒武子曰:季孫於魯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馬不食粟,可不謂忠乎?信讒慝而棄忠良,若諸侯何?乃許魯平。赦季孫,出叔孫僑如而盟之。季孫及郤犨盟於扈。歸,刺公子偃。十有七年 春,衛北宮括帥師侵鄭。 夏,公、會尹子、單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邾人伐鄭。六月乙酉,同盟於柯陵。秋,公至自會。齊高無咎出奔莒。九月辛丑,用 郊。郊之不時,未有甚於此者也,故特曰用郊。用者,不宜用也。或曰:蓋以人享,叩其鼻血以薦也。古者六畜不相為用,況敢用人乎? 晉侯使荀䓨來乞師。 冬,公會單子、晉侯、宋公、衛侯、曹伯、齊人、邾人伐鄭。十有一月,公至自伐鄭。 壬申,公孫嬰齊卒於貍賑。 十有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邾子玃且卒。 晉殺其大夫郤錡、郤犨、郤至。楚人滅舒庸。十有八年 春王正月,晉殺其大夫胥童。 庚申,晉弒其君州蒲。 弒君,天下之大罪;討賊,天下之大刑,春秋合於人心而定罪,聖人順於天理而用刑,固不以大霈釋當誅之賊,亦不以大刑加不弒之人。然趙盾以不越境而書弒,許世子止以不嘗藥而書弒,鄭歸生以憚老懼讒而書弒,楚公子比以不能效死不立而書弒,齊陳乞以廢長立幼而書弒,晉欒書身為元帥,親執厲公於匠麗氏,使程滑弒公,而以車一乘葬之於翼東門之外。而春秋稱國以弒其君,而不著欒書之名氏,何哉?仲尼無私,與天為一,奚獨於趙盾、許止、歸生、楚比、陳乞則責之甚備,討之甚嚴,而於欒武子闊略如此乎?學者深求其旨,知聖人誅亂臣、討賊子之大要也,而後可與言春秋矣。齊殺其大夫國佐。公如晉。 夏,楚子、鄭伯伐宋。宋魚石復入於彭城。此伐宋以納魚石,其不曰納宋魚石於彭城,何也?劉敞曰:不與納也。諸侯失國,諸侯納之,正也。諸侯,世也。大夫失位,諸侯納之,非正也。大夫不世也。諸侯托於諸侯,禮也。大夫托於諸侯,非禮也。其言復入者,巳絕而復入,惡之甚者,宋魚石晉欒盈是矣。公至自晉。晉侯使士匄來聘。秋,杞伯來朝。八月,邾子來朝。築鹿囿。已丑,公薨於路寢。冬,楚人、鄭人侵宋。 晉侯使士魴來乞師。 十有二月,仲孫蔑會晉侯、宋公、衛侯、邾子、齊崔杼同盟於虛杼。丁未,葬我君成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