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習錄譯註 · 教 約

【原文】 每日清晨，諸生參揖①畢，教讀②以次遍詢諸生：在家所以愛親敬長之心，得無懈忽未能真切否？溫凊定省之儀，得無虧缺未能實踐否？往來街衢③步趨禮節，得無放蕩未能謹飭④否？一應言行心術，得無欺妄非僻未能忠信篤敬否？諸童子務要各以實對，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教讀復隨時就事，曲加誨諭開發，然後各退就席肄業。 【注釋】 ①揖：拱手禮。 ②教讀：教師。 ③衢：大街。 ④謹飭：謹慎。 【譯文】 每天清晨，學生們參拜行禮後，教師要依次詢問每個學生：在家中尊敬長輩的心，有沒因懈怠疏忽而不真切了？溫凊定省的禮儀，是否沒有缺陷地親身實踐過了？在大街上行走往來行禮，是否放蕩而沒能保持謹慎？所有的言行想法是否包含欺妄邪僻而不能保持忠信篤敬？所有的童子務必實話實說，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教師還應隨時就具體的事情，加以委婉地教導和啟發，然後就讓學生各自退回到座位上學習。 【原文】 凡歌詩須要整容定氣，清朗其聲音，均審其節調，毋躁而急，毋盪而囂，毋餒而懾。久則精神宣暢，心氣和平矣。每學量童生多寡分為四班。每日輪一班歌詩，其餘皆就席斂容肅聽。每五日則總四班遞歌於本學。每朔望集各學會歌於書院。 【譯文】 凡是唱詠詩歌的時候一定要儀容端正、氣息平定，聲音保持清朗，節拍保持均勻，不可以急躁，也不能大喊大叫，不氣餒也不怯懦。時間久了就會精神舒暢，心氣平和了。每個學校按照童生的多少分成四個班。輪流歌詩，每天一個班，其餘的班都要收斂儀容認真聆聽。每隔五天就讓四個班一起在學校里唱詠詩歌。每月初和月中都要在書院中把各個學校集中起來組織聯唱。 【原文】 凡習禮需要澄心肅慮，審其儀節，度其容止，毋忽而惰，毋沮而怍，毋徑而野，從容而不失之迂緩，修謹而不失之拘局。久則禮貌習熟，德性堅定矣。童生班次皆如歌詩。每間一日則輪一班習禮，其餘皆就席斂容肅觀。習禮之日，免其課仿。每十日則總四班遞習於本學。每朔望則集各學會習於書院。 【譯文】 凡是練習禮儀都需要內心澄淨，思慮嚴肅，禮節審慎，揣度儀容，不疏忽也不懶散，不沮喪也不慚愧，不隨意也不粗野，從容卻不失迂緩，矜持謹慎也不失之拘謹。時間長了禮貌就會越練習越熟練，道德品性也會越來越堅定。童生的班次也都要像唱詠詩歌那樣。每隔一天就輪到一個班練習禮儀，其餘的班都要收斂儀容認真聆聽。練習禮儀當天，免除他們的課業練習。每十天就要集中四個班在學校里演習一次禮儀。每月初和月中都要在書院中把各個學校組織起來集中學習。 【原文】 凡授書不在徒多，但貴精熟。量其資稟，能二百字者止可授以一百字，常使精神力量有餘，則無厭苦之患，而有自得之美。諷誦之際，務令專心一志，口誦心惟，字字句句細繹反覆。抑揚其音節，寬虛其心意。久則義禮浹洽①，聰明日開矣。 【注釋】 ①浹洽：和諧融洽。 【譯文】 但凡授書不在於僅僅追求數量多，而貴在精熟。要根據學生的資質稟賦，能掌握兩百字的人只能教給他一百字，要經常使他們的精神力量保持旺盛，這樣就不會產生厭倦進而感到痛苦的隱患了，並且還會有自己有所得的良好感覺。在誦讀的時候，一定要讓他們專心致志，嘴裡在誦讀，心中還要隨著思考，逐字逐句細緻地反覆琢磨。誦讀時，音節要抑揚頓挫，心意要寬鬆謙虛。時間久了，就自然會達到道義和禮儀融洽和諧，聰明也就與日俱增了。 【原文】 每日工夫，先考德，次背書誦書，次習禮或作課仿，次復誦書講書，次歌詩。凡習禮歌詩之數，皆所以常存童子之心，使其樂習不倦，而無暇及於邪僻。教者如此，則知所施矣。雖然，此其大略也。「神而明之，則存乎其人①。」 【注釋】 ①「神而」二句：要真正明白某一事物的奧妙，在於個人的領會。 【譯文】 每天所下的功夫，首先考察品德，其次是背誦書籍，接著是練習禮儀或者課業，然後是背書講書，最後是唱詠詩歌。凡是練習禮儀、唱詠詩歌一類，都為了一直保存一顆童子之心，讓他們不知疲倦地樂於學習，於是就無暇去接觸邪僻。教師如果懂得這些，就會知道具體怎樣實施。儘管這樣，這些也都只是一個大概。就像《易經》裡面說的：「神而明之，則存乎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