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擊與回應 · 第13章 自強運動的問題
讀到這裡,中國人思考如何抵禦西方的過程就清晰了起來。最初的想法是「以夷制夷」,採用西洋火器。繼而意識到西洋火器須在中國製造,尤須由中國人製造,則中國人非學習如何製造不可。要學習如何製造,則必須從整體上學習西方科學,新獲得的技術也要建立新的機構來培訓和實踐。這些思想一環扣一環,其源頭就是自保的基本願望。這一願望在19世紀60年代尚未衰減,仍是近代化的主要動力。
時間的長河流入19世紀70年代,李鴻章和其他督撫開始籌建與軍工企業配套的工業和交通設施。他們遇到了一個在西方很常見的問題—各工業部門的協調發展。例如,1872年成立的輪船招商局與英國在華輪船公司競爭,煤炭貨源須從本國尋找,擺脫對外國煤炭的依賴。於是,1878年在天津以北的開平地區創辦了開平煤礦,即開灤煤礦的前身。
於是,李鴻章道出了富強必以實業為本的新觀念:「泰西各國以礦學為本圖,遂能爭雄競勝。英之立國在海中三島,物產非甚豐盈,而歲出煤鐵甚旺,富強遂甲天下。」①
福州船政局原計劃用銀300萬兩,以五年為期,建造蒸汽船16艘。到1872年,經費已然超支,船卻只造了一半(六艘完工,三艘在建)。造出的船隻性能還是遜於外國。一些官員主張裁撤船政局,李鴻章上折力言不可。
選文29 李鴻章力主自造蒸汽船(1872年)②
仰見聖主力圖自強,規畫遠大,欽佩莫名。臣竊惟歐洲諸國百十年來,由印度而南洋,由南洋而東北,闖入中國邊界腹地,凡前史之所未載,亘古之所未通,無不款關而求互市,我皇上如天之度,概與立約通商以牢籠之,合地球東西南朔九萬里之遙,胥聚於中國,此三千餘年一大變局也。
西人專恃其槍炮輪船之精利,故能橫行於中土。中國向用之弓、矛、小槍、土炮,不敵彼後門進子來福槍炮,向用之帆篷舟楫、艇船炮劃,不敵彼輪機兵船,是以受制於西人。
居今日而曰攘夷、曰驅逐出境,固虛妄之論,即欲保和局、守疆土,亦非無具而能保守之也。彼方日出其技與我爭雄競勝,挈長較短以相角而相凌,則我豈可一日無之哉!
自強之道在乎師其所能、奪其所恃耳。況彼之有是槍炮輪船也,亦不過創製於百數十年間,而浸被於中國已如是之速。若我果深通其法,愈學愈精,愈推愈廣,安見百數十年後不能攘夷而自立耶。日本小國耳,近與西洋通商,添設鐵廠,多造輪船,變用西洋軍器,彼豈有圖西國之志,蓋為自保計也。日本方欲自保而逼視我中國,中國可不自為計乎?士大夫囿於章句之學,而昧於數千年來一大變局,狃於目前苟安,而遂忘前二三十年之何以創巨而痛深,後千百年之何以安內而制外,此停止輪船之議所由起也。
臣愚以為,國家諸費皆可省,惟養兵、設防、練習槍炮、製造兵輪船之費萬不可省,求省費則必屏除一切,國無與立,終不得強矣。左宗棠創造閩省輪船,曾國藩飭造滬局輪船,皆為國家籌久遠之計,豈不知費巨而效遲哉。惟以有開必先,不敢惜目前之費,以貽日後之悔。該局至今已成不可棄置之勢,苟或停止,則前功盡棄,後效難圖,而所費之項轉成虛糜,不獨貽笑外人,亦且浸長寇志……
【編者按:接下來李鴻章解釋了經費之所以超支,是因為籌劃馬尾船廠的法國人日意格、德克碑並非素習造船的工匠,最初只是估計了大概費用,未曾料到日後機器漲價。李鴻章還陳述了英法戰艦的優長,並建議仿造小鐵甲船以資防衛。他認為:「中國大勢,陸多於水,練陸軍視練水軍尤急。」他還談到了將戰艦轉作商用的難處,但認為無論是為了漕運還是與洋人爭利,新式艦船都必不可少。】
抑臣更有進者,船炮、機器之用非鐵不成,非煤不濟,英國所以雄強於西土者,惟藉此二端耳。閩滬各廠,日需外洋煤鐵極夥,中土所產多不合用。即洋船來各口者,亦須運用洋煤。設有閉關絕市之時,不但各鐵廠廢工坐困,即已成輪船無煤則寸步不行。可憂孰甚!
近來西人屢以內地煤鐵為請,謂中土自有之利而不能自取,深為嘆惜。聞日本現用西法開煤鐵之礦,以興大利,亦因與船器相為表里。曾國藩初回江南,有試採煤窯之議,而未果行。試能設法勸導,官督商辦,但用洋器洋法而不准洋人代辦,此等日用必需之物,采煉得法,銷路必暢,利源自開。榷其餘利,且可養船練兵……
1880年,出於軍事需要,李鴻章認識到了電報的重要性。他寫道:「用兵之道,必以神速為貴……即如曾紀澤由俄國電報到上海,只須一日,而由上海至京城,現系輪船附寄,尚須六七日到京……同治十三年,日本窺犯台灣,沈葆楨等屢言其利,奉旨飭辦,而因循迄無成就。」③ 據此,李鴻章亟請設立京師到南京、漢口的兩條電報線。而時人對修築鐵路仍頗有疑慮,原因之一就是怕外敵借鐵路直搗腹心之地。果不其然,後來日本人正是這麼做的。
紡織業的戰略價值不甚明顯,進展也就緩慢得多。1878年,左宗棠聘請德國技師,購買德國機器,在甘肅蘭州開辦織呢局。織呢局在左宗棠去世後才興旺起來。1882年,李鴻章向商人募集股份,在上海籌建棉紡織廠。他建議對該廠銷往全國的產品一概免徵厘金,此舉或許是保護「國貨」的先聲。李鴻章的計劃到1891年才得以實現。新成立的上海機器織布局是中國第一家用機器織布的工廠,不料1893年就毀於大火,僅成功運營了一年。李鴻章不久就重建了一座工廠,規模更勝往昔。1891年,張之洞在武昌開辦了一座紡織廠,1894年又開一座。1891年李鴻章在上海開辦造紙廠,又在開平煤礦附設了一座水泥廠,火柴廠、麵粉廠等也相繼興辦。
重工業的起步則更加遲緩。1890年,張之洞延聘德國技師,興辦大冶鐵礦和漢陽鐵廠。但是張之洞的期望落空了,它們最終也未能發展成大型工業綜合體。
五花八門的洋務事業相繼興辦,只是不免低效而拖沓,其中大多是李鴻章的手筆。通過下表可以一窺其大概:
1863年
廣方言館於上海成立。
1865年
江南製造局於上海成立,附設譯書局。
1867年
金陵機器局成立。
1870年
崇厚於1867年創辦的天津機器局由李鴻章接手並擴建。
1871年
在大沽籌建西式要塞。
1872年
派學童赴美留學。
派軍官赴德國學習軍事。
奏請開辦煤礦、鐵礦。
1875年
計劃建造鐵甲艦。
1876年
奏請各省設局學習西方科學,在科舉考試中加入洋務內容。
派遣福州船政局的生徒前往英、法留學,派遣七名陸軍將弁前往德國深造。
1878年
開平煤礦成立。
1879年
大沽與天津之間的電報線開通。
1880年
以購買外國戰艦入手,籌建新式海軍。
天津水師學堂成立。
奏請鋪設陸上電報線,獲准。
1881年
李鴻章支持劉銘傳修築鐵路的請求。
1882年
旅順港碼頭開工(1891年竣工)。
上海機器織布局籌建。
唐胥鐵路竣工,全長約6英里④。
1885年
天津武備學堂成立。
海軍衙門成立。
1887年
天津、保定分設機器鑄錢局。
1888年
北洋水師成軍。
1889年
漠河金礦籌建。
1891年
倫章造紙廠於上海成立。
在旅順大閱海軍。
(一)「官督商辦」制度
這份成績單與同時代的其他國家相比不值一哂。帝國主義在中國的經濟競爭造成的壓力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其主要癥結是中國社會的性質—它的「東方」特性,商業資本如果沒有官府的卵翼,涉足實業難於登天。這一點我們在第1章中已經講到了。這種官商緊密聯結的實例,就是所謂的「官督商辦」制度。許多早期洋務企業都是這樣建立起來的。分析官督商辦制度的經濟和社會特徵已經超出了本書的範圍,但是它未能適應中國的需要則是顯而易見的。官員是企業經營的門外漢,卻左右著經理人的一舉一動,經理人的社會地位低於官員,苦無資格施展募資、再投資等現代企業的經營手段。
說到底,官督商辦制度是將傳統的「中法」應用於現代經濟管理。這一度似乎是仿照傳統的榷鹽制度而來的。在榷鹽制度中,監管官員由政府任命,而食鹽的生產、分銷、零售都分包給各路鹽商。不少洋務企業都是在以下這種新模式下建立起來的:商人入股企業,經理人通常掛候補道台或候補知縣等官銜,可以與官府打交道,確保稅收減免等便利,同時又是企業的經理人。有時經理人會有兩個,一個專司與官府打交道,一個專門照看生意。於是,經理人的職能也是半官半商,企業的性質大體上也介於二者之間。這一制度的初衷是吸納民間資本,但在實際操作中,官員可以用商人的名義投資官督商辦企業,然後將自己的親信安插進去,大撈好處。例如,盛宣懷由李鴻章點將掌管招商局,用220萬兩白銀購買美國旗昌洋行的數艘輪船。盛宣懷代表李鴻章商請兩江總督撥公帑100萬兩入股,不足之數則號召公眾認購股份籌集。1880年年初,有人彈劾招商局靡費無度,損公肥私。朝廷命招商局的後台老板李鴻章追查此事,而結果自然是不了了之。
有一本書把西方工商業同中國官僚主義結合產生的惡果描繪得淋漓盡致。這本書筆力雄健,影響深遠,其作者就是買辦出身、博學多聞的鄭觀應。
鄭觀應出身低微,從他的文章可知,他先後在寶順洋行和太古輪船公司等處做了30年買辦,以此起家。1882年起,他開始在李鴻章的洋務企業中效力,先後供職於電報總局、招商局和機器織布局。1892年至1902年間,他擔任招商局會辦,足跡遍及中國及東亞各地。甲午戰爭期間,他代表清政府對外採購軍火。1896年,他還一度擔任漢陽鐵廠的經理。
19世紀90年代,鄭觀應是《萬國公報》的贊助者和忠實讀者。《萬國公報》由外國傳教士主辦,主要刊登有關科學、歷史及社會問題的文章,影響廣泛。據李提摩太(Timothy Richard,1845—1919)說,鄭氏曾一口氣買下100部麥肯齊(Mackenzie)的《泰西新史攬要》(Nineteenth Century),分贈在京友人。鄭觀應自己的著作《盛世危言》也在1898年之前風行一時。後來該書被呈送御覽,光緒帝閱後命總理衙門刊印此書,下發官員。《盛世危言》在刊行後的十年間獲得了大批讀者。大概是限於作者的買辦出身,此書在戊戌變法中的作用並不大。
據左翼作家蕭三回憶,毛澤東少年時酷愛讀《盛世危言》。但毛澤東在自己的文章中提到過康有為和嚴復,卻從未提到《盛世危言》。
鄭觀應身兼買辦和學者雙重角色,且與外國人交遊甚廣。他之所以能夠提出新的觀點,得益於他既熟悉李提摩太等傳教士的著作,也熟悉同時代中國人的文章。他主張提高商人階層的社會地位,認為商人如果在商業活動中擁有更多自主權,則能有效抵禦外國人對中國的盤剝。據此,他主張允許商人參加鄉試並做官。
《盛世危言》的人道主義關懷令人驚喜—這不僅體現在鄭氏政府民享的學說上,更體現在他對社會苦難的動情描述上。他痛感刑罰的慘無人道,痛感監獄之條件惡劣,痛感纏足給婦女帶來的折磨,痛感農村的普遍貧困,於是提出了許多改革建議,包括賑濟貧民,改良農業,推行拼音漢字,「使國內無不識字之人」。
選文30 鄭觀應對官督商辦的批評(約1892年)
近日朝廷雖有通飭各省督撫振興商務、及各製造局准招商承辦之諭,惟官商積不相能、積不相信久矣!縱使官吏精明,願為保護,恐繼之者賢否莫卜,或有要求不遂,更速其禍。孰肯以自有之利權,反為官長所執?故殷商大賈更事多者,明知有利,亦趑趄而不敢應召;即有應之者,恐其假託殷商認辦某事,實則別有所圖。十餘年來,時有劣員串同奸商,或稟請當道承領某行捐費【註:廣東各業炮台捐費,皆招商承辦】,或仿西法創辦一事,託詞業已集股若干,奉札到手,始設局招股,以公濟私,既非殷實,亦無長技,事終難成,而為其所累者已不鮮矣。
按西例,由官設立辦國事者謂之局,由紳商設立為商賈事者謂之公司。無論紳商設立商賈公司,必須悉照其國家頒發官商所定商賈公司條例而行。公司總辦由股董公舉,各司事由總辦所定。若非熟識商務,不諳其中利病,股份雖多,官秩雖大,亦不准濫廁其列……
今中國稟請大憲開辦之公司,雖商民集股,亦謂之局。其總辦稍有牽涉官事者,即由大憲之札飭,不問其勝任與否,只求品級較高,大憲合意即可充當,所以各局總辦、道員居多【註:所學非所用,西人無不訕笑】。迨至關防、札副次第到手,即全以官派行之,位尊而權重,得以專擅其事,假公濟私;位卑而權輕,相率聽命,不敢多言。公司得有盈餘,地方官莫不索其報效,越俎代謀。其小公司之總理,雖非大憲札委,亦皆侵蝕舞弊。股商畏其勢,因無商律,不敢上控。是以數十年來獲利者鮮,虧累者多也。
今欲整頓商務,必須仿照西例,速定商律……凡創商賈公司,必須具稟,列明股董何人,股本若干,所辦何事,呈請地方官註冊。如不註冊,有事官不准理。庶几上下交警,官吏不敢剝削,商伙不敢舞弊。公司所用之人,無論大小皆須熟悉利弊,方准採用,當道不得濫薦,舉從前積弊一律掃除。⑤
【編者按:在《盛世危言》的另一篇中,鄭觀應以犀利的筆鋒描述了上海華人遭受的不公與屈辱。】
西人舟車所至,每以語言互異,律法不同,利己損人,任情蔑理……洋船撞毀華船,反咎以不諳趨避,或誣其桅燈不明,改重就輕,含糊了結。馬車碾傷華人,反謂不知讓道,禍由自取;扭赴公堂,亦僅薄罰。又如華人受僱洋行及充洋船水手,往往借端扣減工資,甚或毆辱斃命。西人之狡黠者,更串通地棍拐販鄉愚,冤慘尤無天日。他若華商負欠洋商,一經控告,追封產業,擾及親朋。西人負欠華債,雖饒私蓄,循例報窮,便自逍遙事外……
我之待西人如此其厚,彼之待華人如此其薄,天理何存?人心何在?夫輪船飛馳於港汊,馬車衝突於通衢,無事而帶持軍器,用人而刻扣工帳,空盤倒資,袒庇教民,包攬關捐,掠販人口,凡此種種妄為,亦西律所必禁,公法所不容……⑥
為了加強說服力,鄭觀應又列出了租界對華人的十大不公:(1)租界越界占地;(2)華人馬車納捐較洋人馬車為重,如與洋人馬車同行,不准超過洋人馬車;(3)華人不按季節打獵則罰銀;(4)西人打獵可以不拘季節;(5)西人縱馬踏壞華民棉花不了了之;(6)會審公堂將空白拘人票(逮捕證)交給華捕與包探,任其隨意填注拿人,私刑勒索;(7)租界工部局董事七人皆系西籍,不使華商與聞其事; (8)上海租界工部局房捐,華人十居六七,而工部局所築公家花園、跑馬場,俱不准華人入內;(9)沿江一帶草埔,近來也不許華商往來;(10)鄉民田地被工部局開馬路用去數分者,未能一律賠償。⑦
(二)鐵路之爭
「鐵路」一詞最早出現於中文文獻中,應該是英國工程師史蒂芬孫(MacDonald Stephenson)取道印度訪華時。史蒂芬孫建議修一條鐵路,連接上海和蘇州,中國人卻無動於衷。翌年,一位英商在北京宣武門外修築了一段1里多長的鐵路,並在上面試行了機車。這應當是鐵路首次被引入中國。由於旁觀的人群受到了驚嚇,這段鐵路很快便被拆除。1866年,怡和洋行修築了一條從上海到吳淞的馬車道,全長38里,實則是為進一步修築吳淞鐵路張本。1876年5月,全路鐵軌鋪就,正式運營。由於這段鐵路是外國人所築,火車又極為擾民,所以當地輿論以反對之聲居多。後來一名中國士兵被火車軋死,官民的反對浪潮更加洶湧。1876年9月,兩江總督沈葆楨與英國駐上海總領事威妥瑪磋商,議定中方將鐵路買斷,並於次年拆毀。表面上看,拆毀鐵路的原因無非是迷信和保守兩端,這同英、美兩國剛開始修築鐵路時的情形並無二致:怕牲畜受驚無法安然吃草,怕雞下不了蛋,怕機車的濃煙熏死飛鳥、熏壞草木,怕機車的火星燒毀農舍,不一而足。然而,其背後的真正原因在於,英商修築吳淞鐵路未得到清政府的批准,而清政府不願看到這樣一柄開發經濟的利器操諸外人之手。
這場風波過後,洋務運動的領袖們又花費了很長時間推動鐵路建設。馮桂芬、李鴻章、劉坤一、左宗棠、劉銘傳等人紛紛上書朝廷,極言鐵路為防務和商務之必需。李鴻章和劉銘傳對修築鐵路尤為積極,而路工的實際監管則主要由唐廷樞、伍廷芳、盛宣懷等人負責。
選文31 沈葆楨買斷吳淞鐵路(1876年)⑧
竊查本年春間,上海英商於租地內擅築鐵路,行使火輪車,直達吳淞。臣沈葆楨、臣元炳嚴飭關道照會英國領事阻止。該領事麥華陀堅不允從。又咨總理衙門照會飭阻,該國使臣威妥瑪復一味偏執,延至數月……適威妥瑪所派之漢文正使梅輝立,於八月十八日亦到上海,會議數次。該正使先欲中外合股集資同辦,繼欲中國買後仍歸洋商承管……當向逐細剖辦,以中國地方外人未便擅造鐵路,通融給價已屬格外體恤,倘再生枝節,則曲不在中國而在西洋。
經該道等往復籌商,始於九月初八日議明買斷,行止悉聽中國自便,洋商不得過問。惟一年限內價未付清,暫由詳商辦理,只准搭客往來,不得違章裝貨,亦不得添購地段,推廣鐵路……
選文32 薛福成倡建鐵路(1878年)⑨
今泰西諸國,競富爭強,其興勃焉,所恃者火輪舟車耳。輪舟之制,中國既仿而用之,有明效矣。竊謂輪車之制不行,則中國終不能富且強也。考輪車之創於西洋也,康熙年間,英國北境以馬車運煤,始作木軌以約車輪。迨道光十年,造成鐵路,始以火輪車載客載貨。其法愈研愈精,獲利不貲,煤鐵價減四之三,因得肆力製造,擴充諸務。遂以雄長歐洲,既而推行於俄、法、德、奧、美諸大國。
即如美邦新造,四十年前,尚無鐵路。今通計國中六通四達,為路至二十一萬里。凡墾新城、辟荒地,無不設鐵路以導其先;迨戶口多而貿易盛,又必增鐵路以善其後。開國僅百年,日長炎炎,幾與英俄相伯仲。蓋聞美之舊金山乘輪車至紐約,為程萬一千里,行期不過八日,是萬里而如數百里之期也;旅費不過洋銀百餘枚,是萬里而如千餘里之費也。是故中國而仿行鐵路,則遐者可邇,滯者可通,費者可省,散者可聚……
且今中國興舉之事不為不多,然皆必得鐵路以濟其窮者,何也?……出入之貨愈多,則輪船之懋遷益廣,此與輪船相表里者也。煤鐵諸礦去水遠者,以輪車運送,斯成本輕而銷路暢,銷路暢而礦務益興。從此煤鐵大開,經營鐵路之費亦益省,此與礦務相表里者也。輪車之馳,日千餘里,其行倍於驛站最速之馬,從此文書加捷,而民間寄信章程,用西法經理,俾與鐵路公司相附麗……此與郵政相表里者也。
①《李文忠公奏稿》卷四十,第41頁;又見顧廷龍、戴逸主編:《李鴻章全集》(9),第339頁。
②原題《籌議製造輪船未可裁撤折》(同治十一年五月十五日),見《李文忠公奏稿》卷十九,第44—50頁;又見顧廷龍、戴逸主編:《李鴻章全集》(5),第106—107頁。
③《李文忠公奏稿》卷三十八,第16—17頁;又見顧廷龍、戴逸主編:《李鴻章全集》(9),第158—159頁。
④譯者按:1英里約合1.6千米。
⑤鄭觀應:《盛世危言》卷五,第7—9頁。
⑥鄭觀應:《盛世危言》卷一,第47—48頁。
⑦鄭觀應:《盛世危言》卷一,第52—54頁。
⑧《光緒政要》卷二,第89頁;又見顧廷龍、戴逸主編:《李鴻章全集》(7),第255頁,題為《上海鐵路會議買斷折》。譯者按:這封奏摺所署的時間是光緒二年十二月初五,即1877年1月14日,本書作1876年,不確。
⑨原題《創開中國鐵路議》,見《庸盦文編》卷二,第9—15頁;又見馬忠文、任青編:《中國近代思想家文庫·薛福成卷》,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8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