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 · 卷二十四
譯文
蕭濟,字孝康,東海郡蘭陵人。少年時好學,博通經史,回答梁武帝諮詢《左氏》疑義處三十餘條,尚書僕射范陽張纜、太常卿南陽劉之遴一同輿蕭濟討論,張纜等人沒有能輿他抗對的。初任梁朝秘書郎,改任太子舍人。因參預平定侯景之亂有功,封松陽縣侯,食邑五百戶。 到高祖鎮守徐方,以蕭濟為明威將軍、征北長史。承聖二年,征為中書侍郎,轉任通直散騎常侍。世祖為會稽太守時,又以蕭濟為宣毅府長史,改任司徒左長史。世祖即位後,授侍中。不久改任太府卿,母喪,不拜官。蕭濟輔佐二主,恩遇甚厚,賞賜高於一般人。歷守蘭陵、陽羨、臨津、臨安等郡,所到之處都以聲譽政續著稱。太建初年,入朝為五兵尚書,與左僕射徐陵、特進周弘正、度支尚書王場、散騎常侍袁憲一起奉侍束宮。又為司徒長史。接著被授任度支尚書,領羽林監。改任國子祭酒,領羽林照舊。加封金紫光祿大夫,兼安德宮衛尉。不久改任仁威將軍、揚州長史。高宗曾下韶取揚州曹事,親自省覽,見蕭濟所寫條理詳悉,行文流暢,於是對左右人說:「我本以為蕭長史長於經傳,不知道他所寫精練繁多能到這個地步。」改封祠部尚書,加封給事中,又為金紫光祿大夫。未拜官而死,年紀六十六歲。下韶贈原封官職,官府出資辦理喪事。 陸瓊,字伯玉,吳郡吳人。祖父陸完,梁朝琅邪、彭城二郡丞。父親陸雲公,梁朝給事黃門侍郎,掌管著作。陸瓊幼年聰敏伶俐,思維有條理,六歲能寫五言詩,且頗有文采。大同末年,父陸雲公受梁武帝韶令校定《棋品》,到溉、朱異以下人員齊集,陸瓊這時八歲,能在客人面前覆盤,由此京城內傳稱他為神童。朱異對梁武帝說了這個情況,鑾武童下令召見,陸瓊神態機警聰明,舉止安詳慎重,梁武帝特別看重他。大同十一年,父喪,他因悲哀過度而極其瘦弱,有孝親之情,叔祖父陸襄感嘆道:「此兒必能光耀門庭,所謂一個也不算少。」到侯景作亂,陸瓊攜帶母親避難到縣的西鄉,刻苦讀書,El夜不鬆懈,於是學識淵博,擅長寫文章。 永定年間,被州舉選為秀才。天嘉元年,為寧遠始興王府法曹行參軍。接著以本官兼尚書外兵郎,以文學轉兼殿中郎,任職期滿由代理轉為正職。陸瓊一向有好名聲,深為世擔賞識。到討伐周迪、陳寶應等人時,詔令及各種重要文書,都敕令交付付瓊完成。改任新安王文學,掌東宮管記。 到高宗為司徒,精選屬官,吏部尚書徐陵向高宗推薦陸瓊說:「新安王文學陸瓊,見識多而聰敏,文史兼通,足夠應用,進居郎署,已有年月,左西掾缺位,可以選他擔任此職,造衹是階位小逾,而屈滯時間已積久。」於是封為司徒左西掾。不久兼通直散騎常侍,出使齊。 太建元年,又以本官掌東宮管記。封太子庶子,兼通事舍人。轉任中書侍郎、太子家令。長沙王為絲業刺史,不遵循法度,高宗以長沙王年少,授墮瓊長史,行逗業府國事,兼任尋陽太守。墮瓊以母親年事已高為由,不想遠出,太子也執意請求留他,便不出行。屢經升遷任給事黃門侍郎,領羽林監。轉太子中庶子,領步兵校尉。又領大著作,撰寫國史。 後主即位,陸瓊入值中書省,掌韶誥。不久授散騎常侍,兼度支尚書,領擾蛆大中正。至壇元年,授度支尚書,參掌詔誥,並判廷尉、M譴二獄事。當初,陸瓊父親陸雲公奉梁武帝之命撰寫《嘉瑞記》,陸瓊承述其旨而續寫,自永室年到至德年,終成一家之言。改任吏部尚書,著作依舊。陸瓊通曉記述氏族或宗族世系的書籍,素能鑑別人才,先前,吏部尚書宗元饒死,右僕射袁憲推舉陸瓊,高宗沒有用他,到此時行使其職,被號為稱職,後主十分信任他。 陸瓊生性謙虛儉樸,從不為自己聚斂財貨,雖然職位聲望日漸隆盛,卻堅持素志更加謙遜。所居園池屋室,不作改變,車馬衣服,不崇尚華麗,一年的俸祿,都散發給宗族人員,自己家中沒有剩餘財產。晚年深有知足之懷,祇想避開權要人物,常稱病而不就職治事。不久母喪,離職。當初,陸瓊奉侍東宮時,母親隨從在官舍,後主賞賜十分優厚。到喪棺還鄉,下詔加贈助喪財物,並派謁者黃長貴持冊奠祭,後主又自製志銘,朝野都以此為榮。陸瓊悲哀過度,在至德四年去世,時年五十歲。詔贈領軍將軍,官府出資辦理喪事。有文集二十卷行於世。陸瓊長子陸從宜,官至武昌王文學。 陸瓊第三個兒子陸從典,字由儀。幼年聰敏。八歲讀《沈約集》,看到回文研銘,便執筆模擬,即成佳文。十三歲,作《柳賦》,文詞極美。其時陸瓊任束宮管記,宮中官吏都是一時的俊偉人士,陸瓊把他兒子的這篇賦給眾人看,大家都驚異他兒子的才華。叔父陸瑜特別賞愛陸從典的才華,到陸瑜將死之時,他把家中所有古代典籍都交付陸從典,陸從典於是把陸瑜的文章集為十卷,同時寫下文集的序,序文極工。 陸從典專意喜好學業,博覽群書,對《漢書》尤其留意研讀。十五歲,被本州舉為秀才。初任著作佐郎,轉為太子舍人。當時後主賜僕射江總以及陸從典父親陸瓊詩,江總命陸從典撰謝啟,片刻即成,文詞華美、文理順暢,江總極為驚異。不久授信義王文學,轉太子洗馬。又改任司徒左西掾,兼東宮學士。父喪離職。接著起用為壟墼學士,他堅決辭謝不肯就任,籃主下令留一個名額,以期待陸從典。不久正值金陵陷落,隨例遷往關右。任隋朝給事郎,兼東宮學士。又封為著作佐郎。右僕射楊素奏請陸從典續寫司馬遷《史記》到墮塑止,此書結果未成。正值墮末喪亂,陸從典寓居南陽郡,因病去世,時年五十七歲。 顧野王,字希馮,吳郡吳人。祖父顧子喬,梁朝東中郎武陵王府參軍事。父親顧亘,信威臨賀王記室,兼本郡五官掾,以儒術聞名。顧野王幼年好學。七歲讀《五經》,能略知大意。九歲能撰文章,曾寫成《日賦》,領軍朱昱看見後十分驚奇。十二歲時隨父親去建安,撰成《建安地記》二篇。年齡稍大後遍覽經史之書,能精記強識,凡天文地理、蓍龜占候、蟲篆奇字均無所不通。梁朝大同四年,封為太學博士。改任中領軍墮賀王府記室參軍。宣城王為揚蚶刺史,顧野王及遮巫玉塞均為賓客,宣並王極愛他們的才能。顧野王又喜好丹青,擅長繪畫,宣越王在塞盧起齋,令題墅王畫古代賢人,命王褒在畫上寫贊,當時人稱之為二絕。 到侯景作亂,顧野王父喪,返回本郡,便招募鄉人數百,隨義軍援助京城。顧野王體質瘦弱,身高僅六尺,加上居喪過度,人瘦而衣服過分寬大,到持戈披甲,慨言君臣之義,逆順之理,辭嚴氣正,旁觀者無不為之稱讚。京城陷落,顱墅王逃往盒擅,不久前往塞墜,與劉墾盞聯合據城而抗拒賊軍。侯景被平定,太尉王僧辯深為嘉賞,派他監海鹽縣。 高祖做宰相時,顧野王為金威將軍、安東臨川王府記室參軍,接著轉府諮議參軍。天嘉元年,詔令補撰史學士,不久加招遠將軍。光大元年,封鎮東鄱陽王諮議參軍。太建二年,改任國子博士。後主在東宮時,顧野王兼束宮管記,本官照舊。太建六年,封為太子率更令,接著領大著作,掌國史,知梁史事,兼束宮通事舍人。當時宮中僚屬有濟陽江總,吳國陸瓊,北地傅緯,吳興姚察,都以才學顯著,被論者所推重。改任黃門侍郎,光祿卿,知五禮事,其餘官職照舊。太建十三年死,時年六十三歲。韶令追贈為秘書監。至德二年,又追贈右衛將軍。 顧野王少年時以專心好學品性卓絕聞名,待人接物從無辭色失當之處,看他的容貌,似乎不大善言辭,到他勵精力行時,人們都不如他。他的三弟顧充國早亡,顧野王撫養年幼的孤兒,恩義極厚。他所撰寫的著作《玉篇》三十卷,《輿地誌》三十卷,《符瑞圃》十卷,《顧氏譜傳》十卷,《分野樞要》一卷,《續洞冥紀》一卷,《玄象表》一卷,都刊行於世。又撰寫《通史要略》一百卷,《國史紀傳》二百卷,沒能完成便死了。有文集二十卷。 傅縡,字宜事,北地靈州人。父親傅彝,梁朝臨沂令。傅縡幼年聰敏,七歲能背誦古詩賦達十餘萬字。年齡稍大後好學,能寫文章。梁朝太清末年,攜帶母親南逃避難,不久母亡,在兵亂中,他居喪盡禮,因悲哀過度而形銷骨立,士人朋友以此稱讚他。後歸依湘州刺史蕭循,蕭循很喜歡結交士人,廣泛收集古代典籍,傅縡隨意檢索閱讀,於是廣泛通曉各種書籍。王琳聽到他的名聲,引他為府記室。王琳敗,傅縡隨王琳部將孫場還京城。當時世祖派顏晃賜孫場雜物,孫場托傅縡撰寫謝啟,文詞優美文理洽當,文不加點,顏晃回去告之世祖,不久召為撰史學士。封為司空府記室參軍,改任驃騎安成王中記室,撰史照舊。 傅縡篤信佛教,師從興皇惠朗法師學習《三論》,全部精通這一學說。當時有大心焉法師著《無靜論》詆毀<三論》,傅縡便撰《明道論》,用以消除他的非難。文章大略說: 《無靜論》說:最近有宣揚《三論》的人,隨聲附和責罵詆毀,放肆地言說罪狀,對諸位大師都加以詆毀,對眾多學說都進行貶斥,談論中道卻執著於偏心,講說忘懷又競心於獨勝,剛學了幾句經論,就變成了仇敵,既然結成了仇敵,爭鬥就嚴重產生了,用這樣的心,就造成了罪業,罪業沒有停止,難道不是加重增加了生死的輪迴,使聚集之眾大大受苦嗎?回答說:《三論》興起,時間已經很久了。龍樹創立了它的起源,除去內學的偏見;提婆弘揚它的旨意,掃除了外道的邪執。想使大化流行而不堵塞,玄風開闢而不衰落。它的言論寬廣,它的意思高速,它的道博大,它的流精深。這本來是龍、象的奔騰,鯤、鵬的飛躍。跛足的馬、斷翅的鳥,怎麼能希望處身其間呢?近代世風澆薄,社會上沒有曠達之士,苟且學習小學,來感化蒙昧的心,逐漸沾染了當時的成俗,於是迷失了正確的路,衹是競相穿鑿,各自肆意營造,枝葉白白地繁茂,本源卻一天天被翳蔽了,一位大師的解釋,又和另一位大師的不同,就更改了舊有的宗旨,各自確立新的意思,共同學習的人中,吸取感悟又有差別,像這樣輾轉傳承,添加雜糅就加倍增多。總起來加以採用,心沒有目的標準;選擇來加以推行,哪一家是正確的呢?難道遣不是為潭沌開鑿七竅反而傷害了它,食用嘉樹菜卻損壞了牙齒嗎?即使又有人說此非馬,家裹存有靈蛇之珠,使用無底的玉卮,如同地上畫餅一樣無用。他們背離道,不也是應該的嗎?攝山的學說,則不是這樣。恪守一道遵循根本,沒有更變的過失;文字簡約申明意旨,杜絕臆斷的情形。話沒有預先準備,理沒有事先構思。看到機綠才產生,見到敵對才萌動。縱橫開闔絡繹不絕,飄忽虛恍杳如冥如。有時普遍包絡沒有窮盡,有時消失離散不知去向。煥煥乎有文有章,蹤跡無法尋覓;深深乎不能度量,接近事物並不遙遠。凡是相互應酬對答,隨著理詳細考核。有什麼嫉心詐言,衝撞冒犯諸位大師呢?而且諸位大師的言論,是確實應該指責呢?還是無可非議呢?如果應該指責,詆毀過去的就是衰落;如果無可非議,自然不會被指責。法師為什麼單單庇護而不聽呢?況且教派有大小,佛經是完備的,大乘的經文,就指斥小道。現在弘揚大法,難道能不講大乘的意旨嗎?這就是褒貶的事情,依從弘放的學說;取捨的言論,根據佛經議論確定。怎麼能見到佛教解說就信奉順從,出現在我的話裹就加以忤逆呢?無靜平等心是這樣的嗎?況且怒恨煩惱,是凡夫的常性,違失道理之輩,大抵都是如此。怎麼能因為三脩沒有心服,六師心懷憤恨,就掩蔽涅槃妙法,永遠不宣揚了呢?衹是希望他們的憤恨之心達到極端,恬淡的感悟自然形成罷了。人的長相不一樣,他們的心也有差別,或許有的言論意旨相反,或許有的心想V1說相符。怎麼能一定說他人是談論中道而心卻偏執,自己的行為與世無爭,與外沒有違礙而內心平等呢?仇敵爭鬥聚訟,難道是我要做的事嗎?罪業聚集,是爭訟者所畏懼的。 《無靜論》說:攝山大師誘導教化,則不是這樣,為常行無靜者。指導啟悟的大德已經過去了,淳一的風氣已經澆薄,競勝之心,呵斥詆毀的邪僻,從此就興盛了。我希望干息爭論來疏通道,譴責競勝來忘機於德。為什麼一定要排斥不同的學派,造成憤怒的人呢?如果用中道之心按照《成實》修行,也能無諍;如果用偏執之心來解釋《中論》,也能有諍。所以知道靜和不諍,偏執在此一法。回答說:攝山大師確實是無諍的,但是法師所欣賞的,卻沒有切中關鍵。他靜守幽谷,平寂無為,凡是有所教導勉勵,沒有不是志同道合的,從容地說話或者沉默,萬物沒有異議,所以他的意旨雖然深奧,他的話語卻非常簡約。而現在鋪敘發揮的人,其地位則不一樣。身處王城一角,居於村落之中,招引結交心存顧望的客人,搖唇鼓舌於縱橫捭闔的士子,肆其鋒芒,振奮羽翼,明El張膽,披堅執銳,縱橫辯論於不同的學派,炫耀不尋常的見解,窺伺可乘之機,希望抓住對方的錯誤,與他們互相酬對,較量褒貶,怎麼能默默無言,唯唯應命呢?一定要指摘其中的不同,發現指出瑕疵,忘記自身來弘揚佛道,抵忤流俗來疏通教義,認為這是錯誤,更加知道他沒有通達。若令大師置身此地,又何必讓自己沉默,而被那些法師重視呢?法師又說: 「我希望平息爭論來疏通道,譴責競勝來忘機於德。」道德的事,不止在有靜與不諍,譴責與不譴責。造句話祇是被人世間所看重,法師欽慕而談論它,竟然不知道競勝怎能譴責呢?如果他人道高,那麼自己的競勝就不用譴責;如果他人道劣,那麼即使譴責也沒有益處。想要譴責的言論,難道不是虛設?中道的心,沒有地方是不可以的。《成實》、《三論》,是什麼事使它們互相矛盾?衹要平息拘泥守舊的理解,除去固執僵化的思想,所有的事都會中道。來信說「靜與不靜,偏執在此一法」。為什麼衹褒獎無靜呢?這難道不矛盾嗎? 《無靜論》說:邪正得失,勝負是非,一定是從心裹產生的,不是指所說的法,有定相來論勝劣。假如異論是非,認為偏執是失言,無是無非,消除對方的得失,認為此論是美妙的,其他的論都不及,這也是失。為什麼呢?凡是心有所破,怎麼能無心於此而能有所破?那麼勝負之心念念不忘,怎麼能不存心於競勝呢?造就是矜持於自己是得,厭棄他人的失,也就有了取捨,大生是非,便是增加了爭論。回答說:言語是心的僕役,心受言語的詮釋;調和六根與六塵,鼓動風氣,所以形成話語。事情一定從心裹來,實如來說。至於心造偽來役使口,口利用欺詐來響應心,外表和氣卻內心險惡,言語隨從卻思想違逆,追求利慾供養,接引聲譽名望,入道的人,在家的居士,遣一類非一而足。聖人之所以婉曲陳說教導告誡,深深地致力於防微杜漸,言說現在的災禍,敘述將來的禍害,這些文字明確著錄,比E1月還要顯明,卻仍然要忘記愛惜自己的身軀,違犯嚴酷的法令,赴湯蹈火,甘心粉身碎骨,一定要前行而無所顧。怎能因喜愛無靜的行動,而掉轉頭來改變惡聲呢?如果是弘揚道的人,宣揚教化的人,那麼心裹知道是勝的,VI裹說的就是勝,心裹知道是劣的。口裹說的就是劣,也沒有什麼包藏,也沒有什麼忌憚,衹是直心而行之罷了。他人的道雖然劣,是聖人的教導;自己的德雖然優,也是聖人的教導。我的優勝那麼聖人的也優勝,他人的劣那麼聖人的也就劣。聖人的優劣,大概根緣於所應該的地方吧。於彼於此,又有什麼可以厚薄的呢?即使整天用手撫劍,徹夜擊柝,睜圓了眼睛來爭論得失,振作士氣來求得勝負,在誰那兒呢?有心和無心,不過是白白地想分別虛空罷了。什麼用意不允許我論說,卻要讓我謙退呢?這就是所說的鷦矚已經翱翔在寥廓的天空,而狩獵者還窺伺沼澤湖泊來尋找它們。嗚呼!大丈夫應該弘揚道啊! 《無靜論》說:無靜的道貫通於內外。您所說的須要靜的,這是用未來救本,失去了本而謀求末。現在為您說說它。為什麼呢?如果依照佛教以外的書來說,追溯文字產生之前,是至淳的社會,人心質樸,實行不言之教,當時,百姓到老死都不互相往來,都各得其所,又有什麼爭論呢?所以知道本末是不爭論的,這是事物的本真。回答說:諍與不靜,不能偏執。本與末,又怎麼能知道呢?從來沒有爭論的,怎麼知道它不是末?在今天來爭論,怎麼驗證它不是本?處於後面而望前面,那麼是前面;處於前面而望後面,那麼就是後面。前面與後面的事就像是彼與此,彼稱呼此是彼,此稱呼彼是彼,彼輿此逭兩個名稱,到底分別處在誰那裹呢?就這來說,萬事也就可以知道了。本末前後,是非善惡,能永久保持嗎?怎麼能相信自己的耳聰明,而廢棄他人的耳目呢?水泡的生減,火輪的旋轉,被投入牢房,受到繩索的捆綁,產生憂慮畏懼,出現煩惱,他的失在哪兒呢?不和道相應,而生起於目見的緣故呀。與道相應就不是這樣,是無為,也是無不為。善與惡不能在一起,但未曾脫離善惡,生與死不能同時並至,也最終在生與死,所以能永遠脫離而自任放達。所以聖人考慮到人們受到纏繞束縛不能解脫,哀憐人們受到黏附膠著難以離開,所以殷勤地教導啟示,完備各種便和巧。嚮慕佛教的人,涉獵追求各有其類,即使精英很難形成,象的形容易失去,難道能不遙望漫漫遠路,而在短暫的早晨勉勵自己嗎?而且應當念及自己本身的善惡,不要揣測別人,而想要加以分別,卻說自己天資聰穎,自己能識別事理判斷疑難,自己能言善辯,自己思維敏捷,就此而論,也有失淺薄了。他人實際上難以測知,有的可能是真正的凡夫俗子,也可能是聖人隱逸如同常人,時俗所應該識見,因果報應所應該看到。怎麼能肆意於個人胸襟,盡發情性,而生譏誚呢?正應該以無我之心為人處世,立身端正無愧於天地。明月當空,百川輝映,清風拂林,萬籟齊鳴。我難道與世相忤嗎?君子不入鮑魚之肆,鵝不以腐鼠為美味。我難道混同世人嗎?誰能理解我,與我同路而行。盛大啊!光明啊!難道能見有靜是非,無靜是是嗎?造就靜者自己諍,無靜者自己無靜,我一起汲取而運用他們。怎麼勞駕法師費功夫,費筆紙,衹是申明於無靜;弟子費El舌,費時間,衹是應對於明道?戲論啊!糟粕啊!一定要暫時考真偽,暫時觀得失,沒有過分依賴賢聖的言論,考察出處行止的道理,研究始終,綜核表襄,使浮辭無有所用,詐道自然就消失。請等待以後,來觀看其中的奧妙吧。 不久以本官兼通直散騎侍郎出使壹,回來後封散騎侍郎、鎮南始興王諮議參軍,兼東宮管記。歷任太子庶子、仆,兼管記照舊。篷王登位,改秘書監、右衛將軍,兼中書通事舍人,掌詔誥。 傅緯寫文章文采典雅華麗,生性又聰敏迅捷,即使是軍國大事,也能下筆成文,不曾起草稿,沉思再三者對他的文章也無需添加字,很被後主器重。然而傅緯性格質樸倔強,不加檢點操度,以才氣自負,常欺凌侮辱他人,朝廷之士多銜恨於他。正值施文慶、沈客卿以花言巧語受寵信,把持中樞要職,於是傅綽日漸被疏遠。施文慶等人便共同詆毀傅緯,說他暗中收受了高驪使者的金子,後主將傅縛逮捕下獄。傅綽一向為人剛強,由此十分憤慨,便在獄中上書道:「凡為人君主的,恭敬事奉上天,如愛子一般愛下民,節制自己的嗜好與欲望,疏遠諂佞小人,天沒亮就穿衣起床,天色已晚仍顧不上吃飯,這樣才能恩澤遍於天下,福佑流及子孫。陛下近來酒色過度,不虔誠於郊廟之神,專門喜歡淫昏之鬼;小人在身側,宦官弄權,厭惡忠直之臣猶如仇敵,看待百姓猶如草芥;後宮綺繡搖曳,廄馬菽粟多餘,而百姓卻流離失所,殭屍遍布原野;賄賂公然進行,庫藏日見損耗,神怒民怨,眾叛親離。恐怕東南王氣,自此要盡。」書上奏,後主大怒。不久,怒氣稍解,派使者對傅綽說:「我想寬赦你,你能改過嗎?」傅綽答道:「臣的心如臉面,臣的臉面可改,那麼臣的心也可改。」後主於是更怒,命令宦官李善慶徹底查辦此案,於是賜死傅緯於獄中,此時他五十五歲。有文集十卷行於世。 其時有吳興人章華,字仲宗,家庭世代為農夫,惟到章華獨好學,與士人君子交遊相處,多讀經史之書,擅長寫文章。侯景之亂時,章華游嶺南,居於羅浮山寺內,專心研習學問。歐陽顥為廣州刺史,他被署為南海太守。到歐陽紇敗,才回還京城。太建年間,高宗派吏部侍郎蕭引曉諭廣州刺史馬靖,命令入子為質,蕭引奏請章華與他同行。出使回還,高宗崩。後主登位,朝廷大臣們以章華一向無功績和資歷,都競相排斥詆毀他,於是封大市令,既然此職非他所雅好,章萋便以疾病推辭,悶悶不樂,很不得志。禎明初年,章華上書極力諫言,大意說:「過去高祖向南平定百越,向北誅殺叛賊;世祖向東平定吳會,向西攻破王琳;高宗收復淮南,開闢領地千里。三位先祖的功績,可謂十分大了。陛下即位,至今已五年了,不考慮先帝的艱難,不知道天命的可畏,耽溺於寵姬之中,迷惑於酒色之內,祭祠七廟而不出,拜於妃嬪而臨軒,老臣宿將,棄之於草莽,讓讒言佞臣處於朝堂之上。如今邊疆曰見危急,隋軍已大兵壓境,陛下如再不改弦更張,臣將見麋鹿重遊於姑蘇台了。」書奏上,後主大怒,當天即下令將他斬殺。 史臣曰:蕭濟、陸瓊,都以才學顯著於世,顧野王博通群典,傅縡聰敏機警特別通達,他們都是一代的英靈。然而傅縡不能遵循正道進退有節,於是被處以極刑,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