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 · 卷二十三
譯文
宗元饒,南郡江陵人。少年時好學,以孝敬長輩聞名。任官於梁代,初任本州主簿,改任征南府行參軍,又轉任外兵參軍。到司徒王僧辯幕府初建,宗元饒與沛國劉師知同為主簿。高祖受禪,任晉陵令。入為尚書功論郎。出使齊回還,任廷尉正。改任太僕卿,領本邑大中正,中書通事舍人。不久轉廷尉卿,加通直散騎常侍,兼尚書左丞。此時高宗初就位,軍事國事繁多,事無巨細,都要諮詢他,台省認為他稱職。 改任御史中丞,知五禮事。此時合州刺史陳衰貪污名聲惡劣,派人在河中小洲收魚,又在六郡討米,百姓極為受苦。元饒彈劾上奏道:「臣聽聞,豎起繪有鳥的旗訪求百姓病苦,實是寄於廉潔平等,撩帷帳安置隱者,本以此體現仁愛寬恕。如果貪污放肆,徵收賦稅沒有限度,天網雖疏,這方面也不能漏。鍾陵縣開國侯、合州刺史陳衰,憑藉幸運,預先逢著提拔,爵位由皇恩賜輿,官位又私下加給,無德無功,純粹是不幹事而享受榮華富貴。譙、肥之地,長久淪陷,非我之所,皇威用武力收復,眾人仰慕仁義之風。新邦用輕,更待寬惠,應在此統治,對它的寄望尤其重。於是便降下恩惠,將祖宗之行宣教於室,親自承受規矩教誨,凡事等待言辭提醒。雖然平時確實沒有內蓄廉潔之心,但稟承這些嚴訓,可以勵精圖治。可是他卻擅自徵收賦斂,專門肆意貪圖掠取,求粟米不止,其行為同王沉出賑相比要慚愧,他徵收魚沒有限制,與羊續為官廉潔更不同,必須置他以嚴律,才能使憲法嚴明。臣等參議,請依照皇旨免去陳衰所應再任之官職,凡應禁錮及以後降職等,都一律按照免官之法。」皇上允准元饒的上奏。吳興太守武陵王伯禮,豫章內史南康嗣王方泰,均驕橫放肆,元饒一併上奏,他們都被削職罷官。 元饒性格公正平和,善於持法,熟悉過往之事,治事明練,官吏中有犯法、政事不便於民、以及於名教不足的,他都會隨事而糾正,於事多有裨益。改任貞威將軍、南康內史,以俸祿三千餘斗米幫助百姓交賦稅,慰問老年人,拯救缺食之人,百姓極為信賴他。以考核成績最佳而入朝,韶令加散騎常侍、荊雍湘巴武五州大中正。接著以本官重領尚書左丞。又為御史中丞。歷任左民尚書、右衛將軍、領前將軍,改任吏部尚書。太建十三年死,其時六十四歲。韶贈侍中、金紫光祿大夫,官府供給喪事所需。 司馬申,字季和,河內郡溫人。祖父司馬姜遠,梁都水使者。父親司馬玄通,鑿曲尚書左民郎。司馬申早年有風采氣概,十四歲便善於下棋,曾經隨同父親去問候吏部尚書到溉,其時梁州刺史陰子春、領軍硃異同在那襄。陰子春一向了解量星空,便在坐處呼與他下棋,司馬申常有妙思,塞昱觀而嘆奇,便引旦墨皇游處。梁邵陵王為丹陽尹,以司馬申為主簿。值主遣之難,司馬申的父母都逝去,他因此發誓,終身食蔬。 梁元帝承制,他被起用為開遠將軍,改任鎮西外兵記室參軍。到侯景犯亂郢州,司馬申隨都督王僧辯占據旦墮,每次進諫籌劃之策,都被採納運用。王僧辯嘆道:「此生若要策馬疆場,或許不是所長,但若派他安撫眾人守城,必定會有奇續。」王僧搓征討陸鈞,司壓史在軍中,當時賊眾突然到來,左右皆潰逃,司馬申以身遮蔽王僧巒,持盾向前,恰好裴之橫救兵到,賊軍才退,王僧辯看著司馬申笑著說:「仁者必有勇,這豈是虛言!」封散騎侍郎。紹泰初年,改任儀同侯安都從事中郎。 高祖受憚,封為安東臨川王諮議參軍。天嘉三年,改為征北諮議參軍,兼廷尉監。五年,任鎮東諮議參軍,兼起部郎。出為戎昭將軍、江乘令,很有治績。入為尚書金部郎。改任左民郎,以公事免。太建初年,起用為貞威將軍、征南鄱陽王諮議參軍。太建九年,任秣陵令,在職期間以清明能幹見稱,有白雀巢於縣庭。任官期滿,不久,預東宮賓客,接著兼東宮通事舍人。改任員外散騎常侍,舍人照舊。 到叔陵作亂時,事情既已不成功,出而占據東府,司馬申馳馬速召右衛蕭摩訶率兵先到,追而斬之,便入城中,沒收了叔陵的府庫,後主深加嘉獎。以功任命司馬申為太子左衛率,封為文招縣伯,邑四百戶,兼中書通事舍人。不久改任右衛將軍,加通直散騎常侍。因患病還府第,就加散騎常侍,右衛、舍人照舊。 至德四年去世,後主悲悼良久,下詔書道:「慎於終追之遠,欽命如遵舊則,蓋棺可定謐號,抑或此乃效法前典。已故散騎常侍、右衛將軍、文招縣開國伯司馬申,忠誠肅穆於公事,以清明正直立己,整治處理繁雜簡約事務,投身殉義。我對他寄情甚深,才康顯功績,卻突然化身而去,令人傷心於懷。可贈他侍中、護軍將軍,進爵為侯,增邑為五百戶,謐號為忠。給朝服一具,衣一襲,限日舉行哀事,喪事所需物品,隨需要資予。」到葬禮之日,後主親自撰寫墓志銘,辭意情感傷心悲切。末章道:「啊!天不給人善。滅我良臣。」足見受寵信的程度。 司馬申歷事三個皇帝,內掌機密,乃至於倉猝之間,軍國大事,指揮決斷,都沒有滯留的情況。兒子司馬璘繼承,官至太子舍人。 毛喜,字伯武,,滎陽陽武人。祖父垂稱,梁朝散騎侍郎。父親毛棲忠,梁朝尚書比部侍郎、中權司馬。 毛喜少年時好學,善寫草書隸書。起家於梁朝中衛西昌侯行參軍,不久改任記室參軍。高祖一向暸解毛喜,到鎮守京口時,命令毛喜與高宗同往江陵,於是下韶給高宗道:「你到西朝,可諮詢毛喜。」毛喜與高宗一同拜謁梁元帝,梁元帝即以高宗為領直,毛喜馬尚書功論侍郎。到江陵陷落,毛喜及高宗都遷居關右。世祖登位。毛喜從北周還,進諫和好之策,朝廷於是派周弘正等通聘。到高宗返國,毛喜在郢州奉迎。又派毛喜入關,以家屬為請。周冢宰宇文護執毛喜手說:「能結二國之好者,是你啊。」於是迎柳皇后及後主還。天嘉三年到京城,高宗此時為驃騎將軍,仍以毛喜為府諮議參軍,領中記室。府上朝廷的文書翰墨,都是毛喜所寫。 世祖曾對高宗說:「我的兒子們都以『伯』為名,你的兒子們宜以『叔』稱之。」高宗因此徵詢毛喜,毛喜即條舉譜牒中古代以來的名人賢士杜叔英、虞叔卿等二十多人以呈啟世祖,世祖稱好。 世祖崩,廢壺年幼無知,直塞錄尚書輔政,僕射到仲舉等知道朝廷的期望都歸屬於他,便假造太后令派高宗還東府,當時人們疑慮恐懼,不敢發言。毛喜即馳入,對高宗說:「陳有天下的時日尚少,海內未平定,加上國禍接踵而至,萬邦危懼。皇太后從社稷大業深處考慮,命令您入省,自當共同康顯業績,與伊、周比德。今E1之言,必不是太后的意思。宗廟社稷為重,願你能三思。以我垂直的愚見,須再上奏,不能使奸賊得逞其陰謀。」結果就像他的計策所言。 右衛將軍韓王直開始同處里通謀,其時事情未被發覺,垂直奏請直塞說:「宜簡選人馬,配給韓子高,同時賜輿鐵炭,使他們修繕武器盔甲。」高宗驚訝地說:「整王直謀反,就要收執他,為何反而這樣做啊?」垂直答道:「山陵剛崩,邊寇尚多,而韓子高受委任於前朝,表面上為服從,然而實際上卻非常輕狂,恐怕他不及時順服,會失脫使他叩首誅殺的時機,這或許會誤了王的規度。應推心置腹地安心誘使他,使他不會生疑,對付他衹是一壯士之力罷了。」高宗深為贊同,最終按他的計策行事。 高宗登位,封給事黃門侍郎,兼中書舍人,典掌軍國機密。高宗將要商議北伐,令毛喜撰寫軍事制度條例,共十三條,下詔頒布天下,因文字多不載。不久改任太子右衛率、右衛將軍。因定策有功,封為東昌縣侯,邑五百戶。又以本官職行江夏、武陵、桂陽三王府國事。太建三年,母喪去職,詔書追贈毛喜母親庾氏東昌國太夫人,賜布五百匹,錢三十萬,官給喪事。又派員外散騎常侍杜緬圖畫她的墓田,高宗親自同杜緬按圃指畫,對他重視到如此地步。接著起用毛喜為明威將軍,右衛、舍人照舊。改授宣遠將軍、義興太守。不久以本號入為御史中丞。服喪終了,加散騎常侍、五兵尚書,參掌選事。 到眾軍北伐,得淮南地,毛喜陳述安定邊地的謀術,高宗採納了,當日施行。高宗又問毛喜說:「我想進兵彭、汴,你的意見如何?」毛喜回答說:「我實在才能不屬於智慧聰敏者,怎麼敢預測尚未發生的事。我私下以為淮左剛平定,邊地草野之民不太平,周氏開始吞併齊國,我們難輿他爭鋒,怎能以敝卒疲兵,再加深入。況且棄了舟船的有利,去踐踏車騎之地,這是去了長處,就了短處,不是吳人所便利的。我以為不如安定百姓保住境地,停止兵戈,恢復和約,然後廣泛招募英才奇士,順時而動,這是長久的計策。」高宗不聽從。後吳明徹陷沒於北周,高宗對毛喜說:「你所說的話,如今驗證了。」 太建十二年,加侍中。十三年,授散騎常侍、丹陽尹。改任吏部尚書,常侍照舊。到高宗崩,叔陵叛逆,韶中庶子陸瓊宣布旨令,命令南北諸軍,都聽毛喜的處置分配。賊人被平定,又加封毛喜侍中,增封到九百戶。至德元年,授信威將軍、永嘉內史,加秩中二千石。 當初,高宗委任政事給毛喜,毛喜也勤心納忠,對政事多有匡益之功,屢有諫靜,所言之事高宗都能聽從,於是十多年間,狹小的江東開始呈現全盛。惟有略地淮北,沒有採納毛喜的謀略,而吳明徹最後失敗,高宗十分懊悔,對袁憲說:「沒有採用毛喜的計謀,於是到今天逭個地步,這是我的遇錯。」毛喜既已更為親近,於是說話沒有什麼可迴避的,而皇太子喜好飲酒為樂,每每同寵幸之人長夜共宴,毛喜曾為此諫言,高宗以此告誡太子,太子暗暗懷恨在心。至此毛喜被疏遠。 起初,後主被始興王所傷,到瘡傷癒合後便自慶,置酒於後殿,引江總以下人,展樂賦詩,後主酒醉後命毛喜賦詩。此時山陵喪事剛完畢,還不過一年,毛喜見此狀況不太高興,想要諫言,而後主此刻已醉,毛喜走上階石,假裝心臟有病,仆倒於階石下,被抬出宮。後主酒醒後,懷疑此事,對江總說:「我懊悔召毛喜,知道他沒有病,他祇是想勸阻我的歡宴,不贊同我的所為,這是故意使奸詐罷了。」於是同司馬申商謀道:「此人自負,我想請鄱陽兄弟讓他們報仇,可以嗎?」司馬申回答說:「最終不為官所用,願聽從聖旨。」傅緯爭辯說:「不好。若許言報仇,那將置先皇於何地?」後主說:「應當給他一個小郡,不許他參預人事。」於是命毛喜為永嘉內史。 毛喜到郡,不接受俸祿,為政寬弘清靜,官民便利。逢豊州刺史童主宜舉兵造反,郡輿豊州相鄰接,而又一向沒有防禦設施,毛喜便令修治城防,嚴加整飭兵器軍械。又派部下松陽令周硒率領一千兵士援助建安。賊人被平定,毛喜被授賣圭內史。擅塱元年,征為光祿大夫,領左驍騎將軍。毛喜在郡有惠政,於是被征入朝,一路追而送行者長達敷百里。逭年在路上生病而死,時年七十二歲。有文集十卷。兒子毛處沖繼承,官至儀同從事中郎、中書侍郎。 蔡徵,字希祥,侍中、中撫軍將軍景歷的兒子。幼年聰敏,精於識字,記憶力強。六歲時,拜見梁朝吏部尚書河南褚翔,褚翔字仲舉,感嘆蔡征聰敏悟性高。七歲,母喪,服喪如成人禮。繼母劉氏性格剽悍殘忍,對他不講道理,蔡征供奉侍候更加謹慎,從來沒有怨恨的神色。蔡征本名蔡覽,蔡景歷以為他有王祥的品性,替他改名蔡征,字希祥。 梁朝承聖初年,高祖為南徐州刺史,召蔡征為補迎主簿,不久授太學博士。天嘉初年,改任始興王府法曹行參軍,歷任外兵參軍事、尚書主客郎,任職期間以理事幹練為人所稱道。太建初年,改任太子少傅丞、新安王主簿、通直散騎侍郎、晉安王功曹史、太子中舍人,兼東宮領直,中舍人照舊。父喪離職,服喪終了,襲封新豐縣侯,授戎昭將軍、鎮右新安王諮議參軍。 至德二年,改任廷尉卿,接著為吏部郎。改任太子中庶子、中書舍人,掌韶誥。不久授左民尚書,與僕射江總知撰五禮事。接著加寧速將軍。後主器重他的才幹,任用寄望日趨加重。改任吏部尚書、安右將軍,每十天去束宮一次,在太子面前論述古今得失和當時的政務。又韶令廷尉寺獄,事無大小,都採納蔡征的議論決斷。不久有詔派蔡徵收募兵士,自為編制,蔡征善於安撫體恤士兵,很得人心,十天一個月之間,士兵已近一萬。蔡征地位威望既重,加以聲勢逼人,眾人議論都妒忌懼怕他。不久轉為中書令,將軍照舊。中書令清簡無事,有人說蔡征有怨言,此事傳到後主耳中,後主大怒,收奪他的人馬,將要殺他,有極力諫靜者,使他獲免。 禎明三年,隋軍過江,後主因蔡征有才幹可用,授他權知中領軍。蔡征El夜辛勤勞苦,盡心盡力,篷主嘉譽他,說道:「事平定後一定有報答。」到在鐘山南崗決戰,命蔡征守宮城西北大營,接著令他督眾軍戰事。城被攻陷,隨通例入關。 基征容貌儀態很美,有日辯之才,對事多要詳加追究。諸如士流官宦,皇家戚屬,以及當朝制度,憲章禮儀,戶口風俗,山川土地,凡問無所不能對答。然而生性頗會阿諛逢迎進取,不能以恬退質樸建立自己的業績。初拜吏部尚書,啟奏後主借用鼓吹軍樂,後主對所司官說:「鼓吹軍樂,有功者才授,蔡征不自量度,搞亂我的朝廷章法,然而他的父親蔡景歷既有締造之功,應暫且如他所啟奏,拜官畢即予追還。」蔡征不修廉潔之處,都像遣一類。隋文帝聽說蔡征聰敏能幹,召見他諮詢,言談中他總能領會旨意,但多年不調,很久,才任命為太常丞。歷任尚書民部儀曹郎,轉任給事郎後去世,其時六十七歲。兒子蔡翼,治《尚書》,官至司徒屬、德教學士。入隋,為束宮學士。 史臣曰:宗元饒早晚不懈怠,干理公務有益於時。司屋史在朝清廉恪守,攻苦立行,加上忠節,美啊。垂直深為通達事機,匡益贊助其時之主。蔓征聰敏多才,但擅用職權使自己受挫,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