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 · 卷二
譯文
杜僧明字弘照,廣陵臨澤人。身材瘦小,但膽量勇氣超人,勇猛有氣力,擅長騎馬射箭。梁塑主周年問,盧寶璽任廬業盧遼督護,坦塱與他的哥哥杜天合以及周文育都經安興奏請,與他一起赴任。屢次征討俚僚有功,任新州助防。天金也有才幹,參預征伐。安興去世,僧明又輔助他的兒子盧子雄。交州土豪李賁謀反,驅逐刺史蕭諮,蕭諮逃奔廣州,朝廷派遣子雄與高州刺史莖同討伐李賁。當時春草已經長出,瘴疫之氣正盛,王雄請求等到秋季再討伐奎賁,廣州刺史新逾堡蘆墮不聽,繼又一再催逼,王雄等人迫不得已,於是發兵前行。來到合浦,士兵死亡十之六七,軍眾都害怕勞役因而潰散,無法加以禁止,於是帶領剩餘的兵員退回。蕭諮上奏說,子雄及莖皿與賊人交往,逗留不肯進軍,梁武帝下令在廣州處死他們。子雄的弟弟子略、子烈都雄豪任俠,家屬都在南江。天合輿眾人謀議道:「盧公兩代對待我們都很優厚,如今子雄受冤枉而死,不能為他報仇,不是大丈夫。我弟弟僧明勇敵萬人,如果包圍廣州城,號召百姓,誰敢不順從。攻破州城,斬殺二侯來祭奠孫、盧二人。然後等待朝廷使者來,束手就擒見廷尉,即使死去也勝遇活著。縱然不能取勝,也沒有遺憾。」眾人都慷慨激昂地說:「這是我們的心愿,您儘管下命令吧!」於是與周文育等率眾人結盟,推奉王雄弟王監為盟主,從而進攻刺史蕭映。子略屯兵城南,天合屯兵城北,僧明、文育分別占據東西,官吏平民都來響應,一天之中,聚集多達數萬人。高祖陳霸先當時駐兵高要,聽說廣州起事,率眾軍來討伐,大破子略等,殺死天合,生擒僧明和文育等人,高祖將他們全釋放了,任命為麾下的軍官。 高祖征討交恥以及討伐元景仲時,僧明、文育都有功勞。侯景作亂時,他們一起隨高祖進兵援救京城。高祖在始興打敗蘭裕,僧明為前鋒,擒獲並斬殺蘭裕。又在南野同蔡路養交戰,僧明的戰馬受傷,高祖馳馬過去救他,將自己的坐馬送給僧明,僧明騎馬與數十人又前進,敵眾都潰敗逃散,乘機進擊,大敗路養。高州刺史李遷仕又占據大皋,進入滿石,因而威逼高祖,高祖派周文育為前軍,與僧明一起攻擊趕走遷仕。遷仕輿寧都人劉孝尚合力將要襲擊南康,高祖又令僧明與文育等人抵禦他們,雙方相持連續作戰百餘日,最終擒獲遷仕,送往高祖軍中。當高祖南下南康時,留僧明駐守西昌,督安成、廬陵二郡軍事。元帝攝行朝政授僧明假節、清野將軍、新州刺史,臨江縣子。封邑三百戶。 侯景派於慶等人寇掠南江,高祖屯兵豫章,命僧明為前鋒,所向皆被攻克。高祖任命僧明為長史,依然隨軍東征。軍隊來到蔡洲,僧明率部下燒毀賊人水軍的營門和大艦。到平定侯景時,避塱因戰功任員外散騎常侍、明威將軍,畝查叢刺史,爵位晉升為侯爵,增加封邑並先前所封共五百戶,依然任晉陵太守。承聖二年,隨從高祖北圍廣陵,加使持節,遷通直散騎常侍、平北將軍,其餘職務如故。荊州陷落時,高祖派僧明率領吳明徹等人隨從侯瑣西援朝廷,在江州因病亡故,當時四十六歲。贈散騎常侍,謐號為威。世祖即位時,追贈他為開府儀同三司。天嘉二年,配饗高祖廟庭。他的兒子杜晉繼承爵位。 周文育,字景德,義興陽羨人。幼年時,父親去世,家中貧寒,原本居住在新安郡的壽昌壁,姓項,名猛塑。十一歲時,他能在水中反覆游數里遠,能跳五六尺高,與其他兒童玩耍時,誰都比不上他。義興人周蒼擔任壽昌浦口的守官,見到文育感到不同一般,於是召他談話。文育對周蕾說:「母親年老,家中貧窮,哥哥姐姐都長大成人,但困於沉重的賦稅差役。」周蓍哀憐他,便同他一塊去項家,向他母親請求將文育收為自己的養子,文育母親同意給他。待周著任滿時,帶文言一起返回京都,謁見太子詹事周舍,請周舍起名字,周舍於是給他起名文育,字景德。周蒼又請哥哥的兒子弘讓教文言書寫計算。弘讓擅長隸書,書寫蔡邕的《勸學》和古詩贈給文言,文育不認識這些字,對弘讓說:「誰能學這些東西,取得富貴祇要有大槊就行了。」至遞讚賞他的豪壯,教他騎馬射箭,塞直十分喜悅。 司州刺史陳慶之與周蒼同郡,平常交往密切,慶之薦舉周蓍為前軍軍主。慶之令周蓍帶領五百人前往面蔡的懸瓠,慰問白水蠻,蠻人陰謀劫持旦萱入韭瑟,事情被發覺,且萱與塞直抵抗蠻人。當時賊軍甚多,一天之中交戰數十回,文直在軍前衝鋒陷陣,勇猛為軍中之冠。周蓍在陣前戰死,文育馳馬奪得屍體,賊兵不敢相逼。到夜晚,雙方引兵退去。文言九處受傷,傷勢痊癒後,辭別慶之請求還京都埋葬周萱,慶之讚賞他的節操,厚加贈遣,遣送他還都。 埋葬且萱後,正遇上盧窒基任直絲督護,薦舉塞直一同前往。多次參與征伐俚僚,所到之處都有戰功,任南海令。安興死後,文言輿杜僧塱進攻盧業,被直擔戰敗,產擔赦免了他,事情經過記載在杜僧明的傳記中。 後來代行州刺史王勤任命文育為長流參軍,深受信任。王勸被人取代後,塞直想輿他一起離開,行至大庾嶺,遇見一占卜者,占卜者說:「您北下不過是做個縣官,往南行便可以成為公侯。」塞直說:「錢多夠用就行了,誰奢望成為公侯?」占卜者又說:「您很快就會突然獲得銀子多至二千兩,倘若不相信我,便以這件事來驗證。」這天夜晚,住宿旅館,有商人約文育一起賭博,塞直勝了他,贏得銀子二千兩。次日天亮,他辭別王勘,王勤詢問原因,文言將逭一情況告知,王戲便讓他離去。直擔當時在直至,聽說他返回,十分高興,派人迎接他,厚加賞賜,分派部下由他率領。 高祖征討侯景時,文育和杜僧明擔任前鋒,攻克蘭裕,援助歐陽頓,都有戰功。高祖在南野進攻蔡路養時,文育被路養圍困,四面數重,箭石如雨般傾下,他的戰馬被射死,他右手搏擊,左手解去馬鞍,衝出包圍逃出。於是與杜僧明相互支援,雙方合力又前進,因而大敗路養。高祖為此上表薦舉文育任府司馬。 李遷仕占據友叄,派將領絲堊廛進入遺五魚鑿建城,直擔命塞直攻擊他,呈盧棄城逃跑,塞直占領逭座城。難聽說堊盧戰敗,留下老弱士兵守大皋,選拔出所有精銳的士兵,由自己親自統率,來進攻文育,其軍鋒芒甚是銳利,文言部軍恐懼。立育與遷仕交戰,遷仕稍稍退卻,雙方相持不下,正好造時高祖派杜僧明趕來援助,從另一冀擊破遷絲的水軍,遷仕的軍隊潰敗,不敢過左呈,直接逃奔塹塗。鑾五童任命塞直為假節、雄信將軍、義州刺史。遷仕又與劉孝尚共謀抗拒義軍,塵祖派遣文育與侯安都、杜僧明、徐僅、絲莖在皇旦築城防禦他們。塞直屢次出城輿敵軍交戰,於是擒獲了遷仕。 宣祖從畝康出發,派文言帶領士兵五千人,打開通往旦紅的水路。謎部將王值墮占據邃婁塑,塞直打敗並趕走他,於是便占領了遣座城。憑著累積前後戰功,被授任游騎將軍、員外散騎常侍,封東遷縣侯,食邑五百戶。 產擔大軍來到皇聖整,任命塞直輿絲僅塱常任軍隊前鋒,平定南陵、鵲頭諸城。來到姑熟時,輿室墾部將堡王鑑交戰,打敗敵軍。平定侯量後,塞直任通直散騎常侍,改封為南移縣侯,食邑一千戶,任值盞太守。累遷畝且堡墮陸置墮太守、智武將軍、散騎常侍。 產擔誅減王僅避,命塞直率領眾軍在呈堡與世擔會合,圍困絲鑫,攻克了他。又渡過長江襲擊會稽太守張彪,奪得張彪的郡城。當世祖被張彪攻擊時,文育當時屯兵在城北的香岩寺,世祖夜晚前往與文育合兵,於是共同建立營柵。不久,張彪又來進攻,文育竭盡全力苦戰,張彪無法攻破,於是平定張彪。 高祖因為侯瑣擁有占據江州,就命文言討伐侯瑣,仍任都督南豫州諸軍事、武威將軍、南豫州刺史,率兵襲擊湓城,沒有攻克。徐嗣徽帶領變寇渡過長江占據蕪湖,下韶徵召文言返回京城。晝璽鑾等人在壹鑾排列戰艦,直到土盛,從而阻截文育回師的道路。到了夜晚,文育軍隊擊鼓呼喊進發,嗣徽等人不能阻擋。到天亮時,反攻魚巡,顯鑾麾下勇將鮑巫獨自乘小艦斷後,塞直乘單人舴艋船與他交戰,文育跳入小艦中,斬殺鮑壁,又牽著那條小艦返回軍中。賊軍極其驚駭,於是將船留在蕪湖,從丹陽徒步上岸。當時直擔在旦壁防禦瓸邀,正好輿塞直大會師。當時將要交戰,疾風大作,高祖說:「軍隊不逆風交戰。」塞直說:「事情緊急,應該決斷,何必遵從古法。」.抽槊上馬,奔馳前進,眾軍跟隨他,風向不久也轉了,殺傷敵軍數百人。嗣徽等人移營至莫府山,塞直移兵駐紮與之相對。屢次交戰功勞最卓著,加平西將軍,進爵為壽昌縣公,並賜給鼓吹一部。 刺史蘆墊舉兵越過左厘嶺,朝廷韶令塞直率領眾軍討伐。當時台匣呈洞主金壟璽舉兵響應蘆勃,派他的弟弟耋擻留守郡城,自己出兵違童,占據亘亟。蘆勃派兒子蘆莖帶兵與壟雖相會,又派別將匭墾噬屯軍於萱笠邀,遇墜據守籃旦繼,從而抗拒官軍。官軍船少,孝頃有三百艘舴艋舟、百餘乘戰艦在上牢,文育派遣軍主焦僧度、芏塞暗中率軍偷襲,將這些船隻全部奪取歸來,就在醫童建立營柵。當時官軍糧盡,都想退還,塞直不允許。就派人悄悄送信給周迪,相約為兄弟,並陳說利害。周迪得信後很是高興,許諾供給糧餉。於是文育分遣城中的老人小孩乘官軍先前的船隻,順流俱下,燒毀豫章郡所建立的營柵,佯裝退卻。孝頃看見後,大喜,因而不加戒備。塞直由小路急行,一夜之間便到達芊韶。芊韶上流則是歐陽願、蕭勃,下流則是傅泰、余孝頃,文育占據他們中間,築起城牆。饗宴士卒,賊軍十分震駭。歐陽顧於是退入泥溪,建城自守。文言派嚴威將軍周鐵武,與長史陸山才襲擊歐陽頤,擒獲了他。於是盛排兵甲,與歐陽願乘船飲宴,這樣行進到傅泰的城下,乘機進攻傅泰,攻克了。蕭勃在南康聽說這一情況,部眾都膽顫心驚,不能自安。蕭勃的將領譚世遠殺死蕭勃想投降,被人殺害。世遠的軍主夏侯明徹攜持蘆墊的首級投降。蘆巫、金耋雖仍占據亘題,直擔派侯安都幫助文育攻打叛軍,蕭孜向文言投降,孝頃退兵逃到新吳,廣州之亂平定,文言還兵駐守重睦。因戰功任鎮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江、廣、衡、交等州諸軍事,江州刺史。 王燮擁兵占據星紅上流,朝廷詔令堡室墊為西道都督,塞育為南道都督,一同會師武昌,輿王繼在迤旦交戰,他們都被王壁抓獲,後來得以逃歸,事情經過記載於侯安都傳中。不久任使持節、散騎常侍、鎮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壽昌縣公,賜給鼓吹一部。 當周迪攻破余孝頃時,孝頃之子公飈、弟孝酌依然占據舊有的營柵,在南方煽動作亂,高祖再派文育及周迪、黃法氈等人討伐。豫章內史熊曇塑也率領軍隊來會合,部眾有上萬人。文育分派呈嬰邀率領水軍,分派雕塑運糧,自己率領眾軍進入象牙江,在金建城駐兵。公飈帶領五百人詐降,陰謀抓獲文育,事情被察覺,文育拘禁了他,解送至京城,將他的部眾分配到各支軍隊中。於是塞直捨棄舟船為步軍,進兵占據三陂。王壁派遣將領萱慶率領二千士兵救援耋曲,莖慶分兵派主帥當眾愛輿文言相持,自己率領所屬軍隊直接進攻旦迪、吳明徹的軍隊。顯迪等人戰敗,文言退兵據守金。熊曇朗因為文育失利,想謀害他,從而呼應眾愛。文言的監軍孫白象頗知曉這一情況,勸他先下手。文言說:「不行,我們舊有兵力少,新來的軍士多,如果拿下曇朗,人人驚懼,敗亡立即來臨,不如推心置腹地安撫他。」起初,周迪戰敗時,棄船逃走,不知他在哪裹,得到他的書信後,文育喜悅,送給曇朗看,曇朗將他殺害於座位上,當時他五十一歲。高祖聞訊後,當天便舉哀,追贈他為侍中、司空,謐號為忠愍。 起初,文育占據三陂,有流星墜落地下,其聲如雷,地下陷落一丈見方的大坑,坑中有數斗碎炭。又在軍營中忽然聽到小孩哭啼,整個軍隊都驚恐,聽這聲音在地底下,軍人掘地得到一具三尺長的棺材,文育深感厭惡。不久,周迪戰敗,文育被殺。天嘉二年,有詔令文言配享高祖廟宇。文育子實安繼承爵位。文育同族兄景曜,因文言而官至新安太守。 周實安字安民。十餘歲時,便練習騎馬射箭,以貴公子身份驕縱嬉遊,愛好獵狗駿馬,喜歡馳騁,衣著華麗,飲食豪奢。文言任晉陵太守時,因為征戰討伐無暇到郡任,命實安代管郡中事務,更是肆意糾集惡少年,高祖為此憂慮。待到文育西征失敗,被王琳拘禁,寶安便改變往日惡習潛心讀書,輿正人君子交遊,安撫控御文育部下士卒,頗有威望和恩惠。任員外散騎侍郎。文育回歸,又任貞威將軍、吳興太守。文育被熊曇朗殺害,徵召實安還京都。起用為猛烈將軍,帶領文育的舊兵,仍然命令他南征。 世祖即位,深深器重他,以他為心腹,多配給他精銳的士卒和銳利的兵器。在平定王琳時,頗有功勞。周迪攻破熊曇朗時,寶安南進,剪除盡曇朗的餘黨。天嘉二年,重任雄信將軍、吳興太守,襲封壽昌縣公。三年,征伐留異,擔任侯安都的前軍。平定留異後,任給事黃門侍郎、衛尉卿。四年,授持節、都督南徐州諸軍事、貞毅將軍、南徐州刺史。征入朝任左衛將軍,加信武將軍。不久又以本官領衛尉卿,又進號為仁威將軍。天康元年去世,當時二十九歲。追贈侍中、左衛將軍,謐號為成。 宣玄之子且繼承爵位。宣室去世後,且習也曾任偏將。征討歐陽紇,平定淮南,都立有戰功,封江安縣伯,食邑四百戶。歷任置墮、趙塞二郡太守。太建九年去世,當時二十四歲,追贈電威將軍。 侯安都字成師,始興曲江人。世代為始興郡的大姓。父親侯文捍,年輕時在州郡任職,以忠誠謹慎著稱,安都顯貴後,官至光祿大夫、始興內史,官秩為中二千石。 安都擅長隸書,能彈琴,涉獵書傳,作五言詩,也很清麗,兼善騎馬射箭,為鄉里的豪傑。梁朝的始興內史蕭子范任命他為主簿。侯景作亂時,他招集士兵,多至三千人。高祖進兵救援京城,安都帶領軍兵隨從高祖,進攻蔡路養,打敗李遷仕,平定侯景,都因為他拼力苦戰建立功勳。元帝任命他為猛烈將軍、通直散騎常侍,富川縣子,食邑三百戶。隨從高祖鎮守京口,任蘭陵太守。高祖謀劃襲擊王僧辯,麾下眾將沒有知情者,惟獨與安都制定計策,就派安都率領水軍從京直奔石頭,高祖自己率領馬步軍從江乘、羅落方向來會師。安都來到石頭城北,捨棄船隻登上江岸,僧辯沒有察覺。石頭城北連接崗巒,城牆不很高峻,安都穿著盔甲攜帶長刀,軍人抬起他扔進女牆內,士兵們也隨之進入,進逼僧辯的臥室。高祖大軍也來到遣裹,輿僧辯在辦事的大廳前交戰,安都從閣內衝出,前後夾擊,因而捉住僧辯。 紹泰元年,以戰功授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南徐州諸軍事、仁威將軍、南徐州刺史。高祖東征杜倉,安都留守京城。徐嗣徽、任約等人引導齊寇進據石頭城,巡邏騎兵來到京城的門前。安都關閉城門倒伏旗幟,故意表現虛弱,命令城中軍民說:「登上城樓觀看賊軍者斬首。」到了夜晚,賊人收軍返回石頭城,安都夜晚命令士卒秘密準備防禦敵人的工具。天將亮,賊軍的騎兵又來了,安都率領披甲士兵三百人,開東西掖門與敵軍交戰,大敗敵軍,賊軍於是退回石頭城,不敢再進逼台城。等到高祖回兵,以安都率領水軍,在長江中流阻斷賊軍運糧。又襲擊秦郡,攻破嗣徽的營柵,俘獲他的家人和馬驢輜重器械。奪得嗣徽彈奏的琵琶,豢養的獵鷹,派人送信給他說:「昨天來到老弟住處得到這些東西,今日還給你。」嗣徽等人見到十分恐懼,不久請求和解,高祖聽任他們回到北方。等到嗣徽等人渡過長江,北齊剩餘軍隊仍然占據採石,防守十分森嚴,又派安都進攻,俘獲了許多齊兵。 第二年春天,朝廷詔令安都率軍鎮守梁山,來防備北齊。徐嗣徽等人又進入丹陽,來到湖熟,高祖追令安都率軍回還,統領騎兵和步兵在高橋防敵。又在耕壇南邊交戰,安都帶領十二個騎兵,衝突敵人的陣營,打敗敵軍,活捉齊的儀同乞伏無勞。又將齊將東方老刺下馬來,正好賊軍的騎兵趕到,救下束方老,使他免於一死。賊軍往北渡過蔣山,安都又在龍尾道上與齊將王敬實交戰,派堂弟侯曉、軍主張纂前行衝擊敵陣。侯曉被槍刺下馬來,張纂戰死。安都馳馬前往救侯曉,斬殺敵人的騎兵十一人,於是奪得張纂的屍首回還,齊軍不敢進逼。高祖在莫府山與齊兵交戰,命令安都帶領步兵騎兵千餘人,從白下橫擊敵軍腹背,齊軍大敗。安都又率領自己的部屬追到攝山,俘獲敵人的首級難以數計。因戰功爵位晉升為侯爵,增加封邑五百戶,賜給鼓吹一部。又進號為平南將軍,改封西江縣公。 又都督水軍前往豫章,協助豫州刺史周文言討伐蕭勃。安都尚未趕到,文言已經斬殺蕭勃,並且抓獲了他的將領歐陽頓、傅泰等人。惟有餘耋厘與蘆墊之子蓋莖依然占據§蝗的互亟,營建兩座軍城,孝頃和蕭孜每人據守一座,又廣設船艦,夾江排起陣列。安都率兵而至,便在夜晚悄悄地焚燒敵軍的船艦。文育率領水軍,安都帶領步騎軍,登岸結成戰陣。孝頃很快阻斷後面的道路,圭都於是命令軍士砍來許多松木,豎起柵欄,排列營壘逐漸前行,屢戰屢勝,蕭孜便投降了。莖璽逃奔回塞退,請求朝廷願將兒子送入朝中作為人質,得到允許。軍隊回還,安都因為戰功進號鎮北將軍,加開府儀同三司。 又率眾軍集會於武昌,與周文育一起西征王繼。將要出發,王公以下的朝廷官員都去新林餞行,安都躍馬渡橋,人和馬全掉入水中,又坐在船艙內掉進櫓井中,時人認為這不吉利。兵臨武昌,王琳的守將樊猛棄城逃走。文育也從豫章來到逭裹。當時兩將同時進兵,相互之間沒有統一指揮,又因為部下互相爭鬥,漸漸軍隊之中不安定了。軍隊來到郢州,王琳部將潘純陁在城裹面遠遠地射擊官軍,安都憤怒,進軍圍困敵人,沒有攻克。遣時王琳來到弁口,安都於是解了郢州之圍,帶領所有軍隊前往沌口抵禦王琳,遇到大風無法前進。王琳占據東岸,宮軍據守西岸,相持了數天才交戰,安都等人戰敗。安都與周文直、途塑盛都被旦壁拘禁。旦壁用一條長鎖鏈將他們鎖到一塊兒,放置在船底下,令自己的親信宦官王子晉監管他們。王琳束下至湓城的白水逋,塞都等人甜言蜜語許諾要以重金送給子晉。王置便偽裝用小船靠近關人的大船釣魚,夜晚裝載寶都、塞直、董哩上岸,進入深草之中,徒步投奔官軍。回到都城後自我彈劾,朝廷詔令將他們一併赦免,恢復他們的官爵。 不久任且屋尹,出任都督畝遼業諸軍事、鎮西將軍、盧塑出刺史。朝廷命令他繼周文育之後攻打金耋曲和王壁的部將萱慶、鱟塞愛等。窒都從宣皇塑出查幽,緊迫於塞璽的軍隊後面。塞直被熊曇朗殺害,塞都回軍取來大船艦,正好遇上王壁部將旦星、且協南歸,與他們交戰,打敗他們,並活捉且墾、且壟。耋曲弟弟壟逖率領部下四千家想歸附王遜,遇到旦墾、旦垣戰敗,於是拜見窒都投降。寶都又進軍至盒童剴,打敗萱慶、當塞愛等人,焚毀他們的船艦。眾愛逃奔到廬山,被村民殺死,其餘亂眾全被平息。 率軍返回至塵壁,而逢直擔駕崩,宣都隨從世擔回朝廷,就與群臣議定大計,奉戴世祖為帝。當時世擔謙讓不敢承當,太后又因為衡陽王速旦的緣故,不肯下韶令,群臣猶豫不能決斷。支都說:「現今四方沒有安定,哪有空閒顧及遠處,臨川王有功於天下,群臣應該共同擁立。今天這件事,後響應者斬首。」於是帶劍上宮殿,啟稟太后交出玉璽,又親手解開世祖的髮髻,推舉他主持直擔的喪禮。世擔即皇帝位,安都遷任司空,依然擔任都督南徐州諸軍事、征北將軍、南徐州刺史,給予扶侍之人。 王琳東下到達柵口,朝廷大軍出兵駐守蕪湖,當時的大都督是侯瑣,但指揮調度軍隊的策略,大多由安都制定。天嘉元年,封邑增加一千戶。待到王琳失敗逃,齊時,安都進軍湓城,討伐王琳餘黨,所向攻無不克。 又秘密遵奉宮中的旨意,迎接衡陽獻王陳昌。起初,陳昌將要入京,致書給世祖,言辭很無理,世祖不痛快,於是召來安都從容說道:「太子將要到達京城,我需要另尋一處藩國,我將要在那兒養老。」安都對他說:「從古至今難道有過被代理的天子嗎?下臣愚蠢不敢遵奉韶令。」於是請求自己去迎接陳昌,陳昌渡過漢江時溺水而亡。因為功勞爵位晉升為清速郡公,食邑四千戶。從此後安都威名甚重,群臣沒有誰能超過他。 安都的父親文捍,任始興內史,在任職期間去世。世祖徵召安都返回京都,為文捍發喪。不久就恢復安都的官職,追贈他的父親為散騎常侍、金紫光祿大夫,封他的母親為清遠國太夫人。又迎她到京都來,她再三請求留居鄉里,皇上便下韶,將桂陽郡的汝城縣改為盧陽郡,分割衡州的始興、安遠二郡,合併三郡為束衡州,任命安都的堂弟侯曉為刺史,安都第三子侯秘衹有九歲,皇上任命他任始興內史,並且命令他在鄉侍養祖母。這年安都改封為桂陽郡公。 王琳失敗後,北周進軍占據巴、湘二地,安都奉詔命西征。當留異擁兵占據束陽時,又奉詔命束征。留異本來認為政府軍會由錢塘江上溯,而安都卻由會稽的諸暨陸路進發,出至永康。留異十分恐懼,逃奔桃枝嶺,處於嶺谷之間,在山岩道口豎起柵欄,以此抗拒官軍。安都建立連城進攻留異,親自參加戰鬥,被流箭射中,血流至腳踝。安都乘坐輿車指揮軍隊,面容行止毫無變化。順著山巒的地勢,快速築起堰壩。天嘉三年夏天,漲水,水灌滿堰壩,安都引船進入堰壩,豎起的樓艦與留異的城樓一般高,放船撞碎城樓的牆垣。留異輿第二個兒子忠臣脫身逃奔晉安,安都俘虜了他的妻子和兒子,繳獲了他的全部人馬軍械,班師回朝。因戰功加侍中、征北大將軍,增加封邑合併先前所封共五千戶,仍然回還原來鎮守的地方。這一年,有官吏和百姓謁見皇帝上表請為安都立碑,稱頌讚美他的功績,詔令允許。 自從平定王琳之後,安都勳爵功勞愈來愈大,又自認為有安定社稷的功績,漸漸因此而驕傲起來,屢次招集文武士人,或者騎馬射箭馳騁,或者要求他們作詩,評定詩作優劣,按照等次予以賞賜。文士中有褚蚧、馬樞、陰鏗、張正見、徐伯陽、劉刪、祖孫登,武士中有蕭摩訶、裴子烈等人,這些人都成為他的賓客,屋內經常多達上千人。部下的將帥,大多不遵守法紀,遇到查問追捕則逃奔安都處。世祖性格嚴厲苛察,深深忌恨他。安都並不悔改,日益驕橫。每當有上奏的表章,封好後,有些事遣漏了,就自己開封書寫上去,說是又有某事啟奏。奉侍皇帝飲宴酒酣,有時坐在椅上,兩腿叉開,身子歪斜。曾在上巳曰陪皇帝在樂游苑修楔飲宴,他對皇帝說:「這比當臨川王如何?」皇帝不回答,他再三詢問,皇帝說:「此事雖說是天命,或許也仰仗您的竭力幫助。」宴會終了,又向皇帝借用帷帳和遊船水上遊戲的裝飾物,要裝載妻妾在皇帝的御堂裹歡樂聚會,世祖雖答應了他的請求,但是十分不快。第二天,安都坐在皇帝的寶座上,賓客處在群臣的位置上,舉杯敬酒祝他長壽。先前,重雲殿發生火災,安都率領將士穿著戰甲進入宮殿,皇帝對此十分厭惡,從此暗中加以防備。又在周迪謀反時,朝廷一般輿論認為應當派窒都征討,皇帝卻派星旦困討伐且迤,又屢次派朝廷使者追查安都部下,搜檢逃亡的叛亂者,安都內心不得安寧。三年冬天,他派部下別駕周弘宜請託於舍人蔡景歷,並向景歷詢問台省中的機密。景歷記錄下逭一情狀一一上奏朝廷,迎合皇上的旨意告安都謀反。世祖擔心制伏不了他,次年春天,就任命安都為都督江吳二州諸軍事、征南大將軍、江州刺史。從京口回到都城,部隊進入石頭城,世祖召引安都在嘉德殿宴飲,又召集他部下將帥在尚書朝堂宴會。在座中逮捕了安都,囚禁在嘉德殿的西省,又逮捕他部下將帥,繳獲他們的所有馬匹和兵器後便釋放了他們。於是拿出舍人蔡景歷的表章出示給朝臣。才下詔說:先前西漢厚待功臣,而韓信、彭越開啟禍端;束晉倚重地方長官,王敦、祖約舉兵謀反。把幼小的君主託付給龐萌,他的野心暗中萌發;將霍禹視為股肱重臣,他暗中策劃兇惡陰謀。追思前代,叛逆災難的發生總是一樣的;常論古今,動亂禍害的起因都是相同的。侯安都一向缺乏宏才大略,本應為自己的德行感到慚愧,他有幸遭逢國運興盛,參預國家大事。高祖從行伍中擢拔他,分派兵員給他,推舉他為一方主帥,委託他馳騁疆場。他位極三公,身任地方大員,地位顯赫,對他的禮敬無人可比。但是他心中祇是自我誇耀,氣勢凌駕於朝廷之上,招集逃亡的叛黨,輕狂狡詐至極,不加檢點沒有德行,無所敬畏。受朝廷派遣專任征伐,卻放肆劫掠,壓榨所鎮守的州郡,聚斂沒有限度。他任南徐州刺史,與北齊接鄰,轉運貿易禁止買賣的貨物,出賣居民,盜掘墳墓,流毒深入泉水土壤,褻瀆殭屍,完全不顧王法。朕因為國家初建之時,他頗有功績;又飛馳趕到朕的藩國,參預擁立朕的大計。因而朕抑制有司,總是寬容維護他,阻止群臣對他的彈劾,天天希望他能夠悔過自新。與他在言談時總是坦露胸襟,與他交往時總是滿懷誠意,乘車駕去他的府第,羽林軍不加警戒,在高堂設置酒宴款待他,殿中不用兵器護衛。朕何曾內心有絲毫嫌疑,像漢高祖那樣離開柏人而不住宿;又何曾對他猜忌防備,進入成皋而不停留?但是他暴戾而不思悔改,驕橫之態愈益滋甚,招納引誘文武士人,暗中懷有異圖。去年十二月十一,得到中書舍人蔡景歷啟奏,說侯安都上個月十派別駕周弘實私自找到景歷在中書省夜宿,詢問宮禁中的情況,詳細陳述謀反計策,朕仍然加以忍耐寬容,對待他依然如前。在京城北門,他受命任江州刺史,奸謀愈益顯露出來。如今他想趁前往鎮守之機,將要圖謀不軌。如果這種事情可以容忍,還有什麼不可以容忍?仰賴社稷神靈的庇佑和宮廷侍衛的忠誠,他叛逆的醜惡行徑暴露無遺。宮外的有關官署可以詳細按照舊的典章,從速肅正刑法,僅僅追究同謀,其餘不要追問。 第二天,在西省賜侯安都死,當時四十四歲。不久下詔,寬恕他的妻兒家屬,以士禮埋葬他,喪事所需的錢財,由國家供給。 先前,高祖在京城,曾經輿諸將一起飲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敬酒,各自稱自己的功績。高祖說:「你們都是良將,但是都有弱點。杜公志大而見識淺陋,與下屬親密而對上司驕橫,對自己的功績沾沾自喜而不收斂自己的短處。周侯交友不加選擇,並且與人交心過於坦誠,即使處於危險境地,也不猜疑設防。侯郎狂傲放縱而沒有限制,輕薄浮躁而肆無忌憚。這些都不是全身之道。」最終他們的結局都驗合了遣番話。 安都的長子侯敦,十二歲時,任員外散騎侍郎,丟台二年從馬上摔下死去,追謐為桂陽國愍世子。太建三年,高宗追封安都為陳集縣侯,封邑五百戶,兒子侯宣繼承爵位。 塞都的堂弟堡墮,屢次隨從塞壑征戰建立功績,官至員外散騎常侍、明威將軍、塞墊巡刺史,懷絲墨繼,食邑五百戶。天嘉三年去世,四十一歲。 史臣曰:杜僧明、周文言都建立了功業,他們發達於陳朝國運初興之時,足可以與廉頗、李盤、整信、塹超等名將相提並論。侯安都顥貴後,情態不同於以往,權勢超過了往日,因此侵凌冒犯朝廷,加上他放縱無忌,如果說他並無逆亂之心,那麼這種行為豈能免於滅亡先前漢高祖、宋武帝剪除功臣,的確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