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克文日記 · 第五輯 勝利與還都1945—1947

陳克文 《陳克文日記》
一九四五年 一月一日 元旦 星期一 陰 山村里既看不見春聯,也看不見國旗,更聽不到炮竹聲,完全感不到新年的氣味。中午因為彭盈庭請吃飯,座中都是同事或同事的眷屬,見面時不免大家說聲恭喜,算是惟一的應景工夫。吃了午飯回來,看阿恩在屋前燃放散炮竹,回想去年新年在病榻上的情境,不禁有許多感慨。傍晚希老夫婦來談,是惟一的賀年客人。 一月二日 星期二 陰 清晨乘車進城。程思遠及廣西省府秘書梁君送來四萬元,是代表白健生、黃旭初兩先生送來的過年禮物。旅渝廣西同鄉在黨政機關服務的接到這種禮物的,大概為數不少。兩先生的盛意殊可感。午飯後到李子壩與健生先生賀年,適彼臥病,未及見面。又到林森路與旭初先生賀年,遇他出。到菜園壩訪程思遠,談半小時。 愷鍾從西安來,談甚久。 一月三日 星期三 陰 清晨訪乃光先生。晚飯後再到彼寓,參加讀書會。余報告吳鼎昌著《花溪閒筆》初編、續編的內容,及讀後意見,報告完畢後略有討論。白健生及李德鄰兩夫人適來訪乃光先生,亦在旁旁聽。十一時半回院。 一月四日 星期四 陰 愷鍾請院內數同仁吃午飯於聚豐園,大魚頭一隻,竟耗價三千元,為之咋舌。晚間與鑄秋、耿民同假鑄秋寓宴請愷鍾、李崇年、夏晉熊、許詩荃、胡鐵岩、李永懋,及銀行家束、沈兩君。 蔣處長廷黻絮述彼所主持之中國善後救濟總署所遭遇人事上之困難。翁部長詠霓對彼所生之誤會,尤使彼發生極大之憤慨與感嘆。彼與翁感情原甚融洽,友誼亦深,不圖竟因政治上之種種誤會而有此不愉快之情事也。 下午院內同仁舉行茶會,歡送參加智識青年志願從軍諸員工,推余為主席。從軍者共十一人,書記二人、工役九人,稍為高級之職員則竟無一人。據報載,此種從軍青年已超過定額二萬人(原額十萬)。但就最近所得之各方消息,此種智識青年從軍,令人生嘆之現象仍屬甚多,將來能否收到預期之效果,尚未易言。 一月五日 星期五 陰雨 清晨乘公共汽車到林森路,訪黃旭初先生,對將來廣西之救濟工作及國民大會代表之選舉,與目前淪陷區之行政工作,有所貢獻,談約一小時。旋往海外部訪朴生夫婦。晚間沈超夫婦邀宴於聚興村十號,吃酒甚多,幾醉。 張純明夫婦從河南來渝,已三年半未見面,握手甚歡。李宗【鍾】岳從湖南來,力言此間傳薛伯陵、李任潮、蔡廷楷【鍇】等組織政府,反對中央之說無稽。軍事失敗,謠言自多,但願全國上下,能始終一致,以共渡艱危。 一月六日 星期六 陰 上午主持考績委員會會議,討論院內薦任以下人員卅三年度的工作成績及懲獎辦法。十二時半全部工作完畢,頗收迅速之效。下午四時乘車回龍井灣。 一月七日 星期日 陰雨 擬帶小孩子往游和尚坡林故主席墓,因雨未果,訪羅敦偉談一小時。 一月八日 星期一 陰 上午乘車進城。朱瑞元從柳州避難來渝,同到小飯館午餐。束士方柬請晚飯於中國銀行,鑄秋、晉熊、耿民、李崇年、潘仰山均在座。飯後到王亮疇寓,作十點半之博,十二時半始散。 一月九日 星期二 陰 貴州省政府改組,傳說已久。大家都以為今天院會一定可以提出人選,結果並未提出。幾個候選廳長委員的朋友,心裡急得不得了。 與鑄秋同作東道,宴請新從河南來渝的張純明夫婦,並請蔣廷黻夫婦、張平群夫婦、何淬廉夫婦,邱昌渭、呂玉文小姐作陪。席間有平群夫人的熱鬧,空氣殊為愉快。 一月十日 星期三 陰 上午參加中央訓練團黨政班畢業同學通訊小組會議,畢業同學通訊處派中央委員李宗黃前來督導。大家聽了他一小時左右的八股訓話,半通不通的議論,實在令人哭笑不得。這種人居然做了國民黨的領導人物,無怪黨的精神日益退步也。午飯後瑞元來談,對於廣西政治的內幕描述甚詳,新舊派人物的消長尤為扼要。 晚飯後到乃光先生寓參加讀書會。有數人報告湘桂難民逃難入黔之慘狀,與政府官吏之貪污腐敗情形,乃至於社會上在目前所生之種種無道德、無法紀、野蠻殘酷之情事,使人有人間何世,中國人是否尚有文化存在之感。 一月十一日 星期四 陰雨 之邁自美來信,謂孔庸之夫人在美過極奢侈之生活,真無怪國內輿論對庸之先生之多不滿也。下午主持審查會,討論印度政府所訂,關於我國政府在印以現款購買物資之五項辦法能否同意案。 美軍又在菲律賓之呂宋島登陸,令人興奮。所可惜者,在此軍事緊張之際,我國並無若何足相匹敵之行動以相呼應耳。我國今年已預定的大計劃為五月五日之國民黨六全代表大會,及十一月十二日之國民代表大會。對外戰爭期間,豈有餘力從事政權的爭奪?無怪美人譏我坐待勝利也。 一月十二日 星期五 陰 因事到市中心區,於小飯館內吃四川火鍋,味極可口。 下午參加各部會署事務會報,晚間參加中山學社新年敘餐。張溥泉、吳鐵城、邵力子相繼演講。張講詞內容雖貧乏,殊富煽動性,不失革命老前輩本色。吳不免敷衍,邵則近意氣矣。 一月十三日 星期六 陰 上午黃旭初主席來院晤談。午飯後吳景超來院晤談,吳新從美國回來。下午三時與鑄秋同車回龍井灣,並同到歌樂山訪徐道鄰及謝冰心。謝煮咖啡餉客,意甚殷勤。 一月十四日 星期日 晴 上午攜阿恩及小冬兩孩子遊覽雙河橋林故主蓆子超墓。墓地風景良佳,工程頗見簡陋,當系戰時關係使然。便道訪陳樹人先生,未遇。希老邀吃晚飯,與振姊及阿恩同往,吃酒幾醉。 一月十五日 星期一 晴 清晨乘大客車進城。上午主持審查會,討論國營事業機關人員戰時待遇補助辦法草案。各機關出席代表見解各因立場而不同,頗不易求得一致同意之決定。 午飯後與公琰同到鑄秋寓,遇楊公達、謝耿民及李定宇,均貴州省政府之新貴人,彼等均有洋洋得意之概。旋與公琰、鑄秋同車到道門口,向中南銀行及重慶銀行辦理存款事。滕若渠子女教育費又得一比較良好之存款生息辦法。 一月十六日 星期二 晴 上午列席院會。貴州省政府改組案已正式通過,秘書謝耿民被任為建設廳長,引起院內同事不少羨妒。吃晚飯於鑄秋寓,飯後同往訪於望德、徐可均、沈伯群。徐之交通部次長職務已於今日院會通過准予免職,中統局局長職務亦已為葉秀峰接充,頓成為黨政上之失勢人物。此亦兩陳政治勢力衰落所使然也。 一月十七日 星期三 晴 耿民做廳長的消息發表後,忽然戶限為穿,不斷的客來客往。 下午主持民食改進委員會會議。此乃余受職主任委員後之第一次會議,歷時兩小時。關於推廣工作,有許多具體計劃決定。晚間鑄秋宴請貴州省政府新主席楊森及財、建兩廳長,邀往作陪。楊為人沉默寡言,以其體格膚色及面貌言,似系漢苗混血種,沉默中帶有梟野氣概,非純粹漢人所能見。 晚飯後與鑄秋、公琰同訪亮疇先生,又作十點半之博,參加者不下十人,幾同一小賭館。時間竟延長至清晨一時余,亮疇先生始終興致甚濃。 一月十八日 星期四 陰 午飯後訪王東成於國府路二五六號。彼系新任命之江蘇省政府主席,幕僚若干人即從客廳中辦公。彼言將於月底赴任。彼一面與客談話,一面指揮僚幕,極形忙碌。 劉養浩科長請吃晚飯於兩路口中緬文化協會,席間章篤臣先生介紹其弟志誠先生晤面。尚有兩客亦交通界服務者,談交通之情事最多。飯後與公琰同訪耿民於美專校街。彼明晨即隨楊森赴貴陽就建設廳長職,再三表示謙戒懼。年青得志,有此精神,大不易得。 一月十九日 星期五 晴 若渠遺族賻金去年生息一萬五千餘元,除動用一萬三千元外,所余僅二千餘元,加上卅二年結存,共得三萬零四百餘元。法幣日益貶值,區區此數僅等於戰前二三十元,留寅高中尚未畢業,如何可供將來升學之用,真愧對亡友也。 平群夫婦請吃晚飯於領事巷康家,步行前往。馬路破爛不堪,步履甚苦,心中怨罵市政當局不置。近來身體極見茁實,精神充沛,為過去所未曾有,大概得力於有恆之簡單運動。最近服食蔣廷黻先生從美國帶回之維他命丸(含有A、B、C、D四種維生素),尤著功效。 一月二十日 星期六 陰 上午訪朴生於九道門海外部,談六全大會代表事。午飯後送款及維生益一瓶,托章志誠帶往昆明送交阿靜。下午四時乘車返龍井灣寓,晚飯後與鑄秋同訪希老。 一月二十一日 星期日 陰 攜阿恩、冬冬,與大尹到成渝路旁,中央林業實驗所及藥物專門學校一帶散步。回來時在歌樂山車站旁的茶館坐了許久。小孩子對於坐茶館,居然也感到趣味了。 一月二十二日 星期一 陰 清晨乘車回到曾家岩辦公處所。參加紀念周后,忽然不斷的來了幾個客人,有接洽公事的,有請謀事的,又有預為六全大會準備選舉的。六全大會雖遠在五月五日開會,但政治性活動現在已經開始。賴琯來訪,同到小館子吃午飯。彼詳述從柳州逃難,及其妻子被炸斃命情形,聞者酸鼻。 上午接蔣委員長明午請吃飯的帖子,下午又接通知從緩,不知何故。 一月二十三日 星期二 晴 清晨訪乃光先生於棗子嵐埡,共進早點,談六全大會代表選舉事。今日臨時院會通過財政改革案。一方面看是宋做代院長後,對於孔庸之的政策第一次加以推翻;又一方面看,是中國的經濟政策走入自由經濟的第一步。 午飯後瑞元、啟芳、司徒寬先後來談。晚飯後,與鑄秋、公琰同到聚興村,賀沈伯群五十生辰。 一月二十四日 星期三 陰 清晨訪鑄秋,談六全大會代表事。晚飯後到乃光先生寓,參加讀書會。中央政治大學教授何永佶新來參加,彼報告其近作《富與貴》,主張自由經濟,引起一場大辯論。十一時散去。 一月二十五日 星期四 陰 清晨散步途中,遇李景泌,談到生產局的預算編制。他雖然是生產局的職員,對於翁詠霓局長的固執成見,頗不以為然。 下午因事乘車到林森路訪黃旭初主席,不遇。原來彼已來院訪我,至兩不相值。訪朴生於海外部,談六全大會代表事;訪司徒寬夫婦於新都招待所。晚飯後,與公琰訪鑄秋及李惟果,均不遇。 一月二十六日 星期五 陰 清晨與乃光先生同訪黃旭初主席,旋又同訪司徒寬夫婦。乃光先生邀吃午飯於國民酒家,到司徒寬夫婦及其兩女,乃光先生之長次兩子。這些次一代的兒女都已轉眼長大成人,彼輩在襁褓中之時日,彷佛猶是昨日事。 下午參加各部會署事務會報。晉熊邀吃晚飯於某小館子,同吃的有公琰、望德、道鄰。飯後與晉熊同訪王亮疇先生,作十點半之博,十二時始散。 一月二十七日 星期六 陰 上午參加院內消費合作社社員大會,到會社員寥落無幾,討論亦幾於無結果。去年虧蝕七萬餘元,亦並無著落。人多歸咎於社員之不熱心,余則認為主持人之不負責、無能更為重要。下午三時半乘車回龍井灣,擁擠不堪,到寓後疲憊欲絕。 一月二十八日 星期日 陰冷 上午與振姊、淑本、大尹及阿恩往歌樂山車站市場購買食物,一切又已漲價若干。公務員生活改善委員會奉令結束,同人於晚間敘餐,俾資紀念。余攜阿恩參加,大家脫略形骸,飲酒甚快。此會成立至今已三年半,結束後,改設一科,仍歸餘負責。 一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陰 上午從龍井灣乘車進城。同事吳子雋近來精神甚見頹唐,食量亦極衰退。想是年事已高,又加以喪偶之痛,故難自拔,情形甚覺可憫。 晚飯後與公琰同到鑄秋寓閒談,適鄭道儒來,談鋒更勁,十一時始散。道儒新卸貴州省府秘書長職,任善後救濟總署副署長。 一月三十日 星期二 晴 清晨赴棗子嵐埡訪乃光先生,談鑄秋擬充皖省之六全大會代表事。 中午乃光先生宴請黃旭初主席於國民外交協會,邀作陪客,席間均廣西同鄉。晚間金寶善、朱章賡邀宴於重慶村,席間有何廉、邱昌渭、沈克非、許世濬、胡善恆、方顯庭【廷】。客多善飲,笑談甚樂,惟何廉牢騷甚多,雖新任經濟部次長,再三嚷官不可為。 一月三十一日 星期三 陰 清晨步行到觀音岩,再乘車到打銅街,向重慶銀行取存款利息。隨後到廣西銀行,訪行長黃鍾岳,到海外部訪李朴生、賴景瑚,與朴生、景瑚談六全大會代表選舉事。 下午與鑄秋乘車赴李子壩訪潘宜之,不遇。晚飯後與公琰同訪王亮疇,打十點半至十一時半。 二月一日 星期四 陰 加雪來訪,同赴館子吃午飯。晚間到黃少谷寓,參加以前改組派同志聚餐,到廿餘人。此乃抗戰後之第一次集會,參加者有鄧飛黃、黃少谷、劉瑤章、錢公萊等。以前所謂改組派之重要分子,現時在渝者,如谷正綱、王懋功等均未到會,或有意規避亦未可知。此次集會之主要動機在競爭六全大會代表之選舉,自不待言。談話結果,推定七人為通訊聯絡人,余竟亦為其中之一人。 二月二日 星期五 陰 舊曆年關在邇,物價又趨上漲。雞蛋每隻已至二十元,豬肉每斤一百六十元,牛肉一百二十元,米和面均上漲甚多。政府實在毫無辦法。院長名義送來一萬元,名為年終獎金,實系津貼。在舊曆年關得此,不無少補。但這種好處並非各機關都能享受得到的。 鑄秋與晉熊宴客,邀往作陪。宴後與晉熊同訪蔣處長廷黻,彼將於後日(四日)飛印,轉飛往澳,主持遠東區善後救濟會議。略談即辭出。 二月三日 星期六 陰冷 下午四時乘車回龍井灣寓。晚飯後訪孫希老,旋同到辦公廳,聽衡夫及其他同事若干人唱平曲,已久不聞此調矣。 二月四日 星期日 陰冷 同事管肇璋結婚,來請作證婚人。與振姊、阿恩同往吃喜酒。客共六桌,耗費當在五六萬元左右。此時結婚亦正不易。 二月五日 星期一 陰冷 清晨乘車進城。阿恩堅要隨車同行,不得,大哭不已。小孩子驕痴若此。 上午到國府參加紀念周。晚飯後赴乃光先生寓,談六全大會代表選舉事。黨內因競爭選舉之故,現時已有許多小組織結合,將來對於黨的影響如何,頗不易說。 二月六日 星期二 陰雨 下午參加第二區分部黨員大會。晚間到李子壩吳秘書長鐵城寓,參加關於六全大會競選[的]談話會。參予【與】談話的有吳秘書長、海外部長陳慶雲、中央通訊社社長蕭同茲、國防會副秘書長甘乃光,此外為陳劍雲、彭革陳、梁棟、李朴生。這次談話會的目的,在以海外代表為骨幹,糾合其他無派別或小派別分子,形成一種可以左右選舉的力量。十時半散會。 二月七日 星期三 雨、雪、冷 一月前已下雪一次,今日又復雪花飛舞。一冬之內兩次降雪,到渝六七年,尚系初見。 下午參加第一區分部黨員大會,了無生氣,殊覺無味。晚飯後參加第六區分部黨員大會,較見活潑氣象。區分部之難見好,大概分子與領導人均有關係。分子難得優劣【秀】,領導人更難得有經驗,富有主持會議能力之人。予近來頗覺得今後區黨分部之組織大可取銷。此種組織,形式上看似嚴密,實際上並無用處,不如取銷之為愈。 二月八日 星期四 大雪、冷 晨起推窗外望,屋瓦草地,盡成白色,空中雪花尚飄未已。雪勢之大,為六七年來渝市之所未見。清晨八時與望德冒雪乘車前往獨石橋立法院,出席法制、經濟兩委員會聯合審查會議,說明關於某某兩農林、行政機構組織條例,本院核定時之意見。途中雪景至為可觀,尤以老鷹岩至金剛坡一帶山地更為偉麗。車經此等地帶,彷佛身入琉璃世界。 上午十一時到立法院,下午一時回到龍井灣吃午飯。阿恩再三啼哭,要求同車進城。歸途經李子壩,便道訪潘宜之,彼尚臥病床上。到院後攜阿恩至鑄秋寓晚飯,之後安頓阿恩就睡。再與鑄秋、公琰同訪王亮疇先生,打十點半至深夜十二時。今日一日的生活可謂複雜多變矣。 二月九日 星期五 雨、冷甚 積雪雖已融化,空中仍時有雪花。上午到川康建設公司,訪彭革陳,談六全大會代表事,陳劍如亦在座。下午參加第八區分部黨員大會,晚飯後與鑄秋同訪賴景瑚於重慶村。阿恩終日在辦公室內嬉戲,殊與工作有礙,惟捉紙塗鴉,有時頗有筆致。 秘書長張厲生因舊曆年關物價猛漲,公務員生活倍增困苦,詢將何以救濟。因言可增發一個月薪津,手續既省,一般觀感亦可較佳,甚獲彼贊同,簽請宋代院長核示。不知果能見諸實行否。張因此事同時表示,彼對於物價管制,已覺無從為力,此大可為憂慮也。 二月十日 星期六 陰 朴生今日五十壽辰,和乃光先生等集資設宴為彼祝壽。席設本院禮堂,參加的除乃光先生夫婦外,尚有鄭彥棻、龍大均、李加雪、朱瑞元、梁大鵬、謝永年、朴生與夫人及其女薇小姐同來。大部分均系廣東高師同學,飲酒敘舊,談笑甚樂。加雪喜作諧談,不減當年風趣,尤覺滿座生春。所感美中不足者,則送朴生夫婦回去海外部時,中途汽車損壞,彼等改乘公共汽車,在車上又為小竊偷取若干錢物。 二月十一日 星期日 陰 清晨與公琰、加雪、謝康、希古,攜冬冬及阿恩到小館子吃早點。隨與公琰乘車到雙石橋,參加故林主席墓祭,蓋今日系林故主席之誕辰。主祭為蔣主席,陪祭及與祭之政府人員殊為寥落,五院院長及各部會長官亦多未參與,總數不過百人左右。積雪未消,墓地風景更見佳勝。十一時行禮,僅歷時十分鐘即告禮成。回龍井灣吃午飯,飯後乘原車進城。下午四時到蕭同茲寓,討論有關六全大會競選事宜,參加者乃光先生外有同茲、朴生、革陳、梁棟、劍如,六時散去。 二月十二日 星期一 陰 今日為舊曆除夕,人人心裡都有一種特殊的感覺,急景殘年,再不能安心工作了。上午出席院內紀念周,作廿分鐘講演。下午與鑄秋同車回龍井灣,便道到紅岩新村訪新任國府文官長吳達詮先生。談一小時,以如何增加行政效率為話題。 家鄉淪陷後,至今已半年余未通訊息。上午得廣西省政府轉來岑溪黃縣長桂丹電報,電文雖只「貴眷平安」四字,知道家中無事,殊足喜慰。六七年來,每到舊曆年關,均曾匯寄少數款項回家,藉供母旨甘,並向嬸母及諸嫂表示敬意。今年無法寄款,得此簡略電報,亦覺幸事。 山居雖甚幽僻,除夕與兒妻歡敘,殺雞飲酒,大衛、大尹兄弟在寓作客,亦不岑寂。物價雖昂,一切渡歲所需,並無欠缺。戰爭已歷八年,有此享受,天之待我亦太不薄矣。 二月十三日 星期二 陰 過去若干年,舊曆元旦,照例如常辦公。自卅二年起放假一日,今年亦復如是。此實國府政令之一大進步。 山居朋友無多,惟登門賀新,仍不乏人。回拜幾家之後,步行到和尚坡僑務委員會,向陳樹人先生夫婦道賀。適陳曙風在座,共談藝術,與投身偽組織之朋友近訊。回寓已近黃昏時分。樹人先生以畫名,新作馬兩幅,人物一幅張壁上,談話中自認為得意之作。其實筆力甚弱,遠不如其花卉。彼雖擅花卉,而喜作山水,今更涉及人獸,可謂用其所短。 二月十四日 星期三 陰 清晨與希老、鑄秋同車進城。上午十時到糧食部參加一會議,討論四川省獻糧獻金辦法。徐部長可亭主席,十二時才散會。關於四川政治的實際情形,得到許多新的印象。四川的地主階級現在是政治上最有勢力的因素,一切的政治設施必須以地主階級的利益為前提。今日所討論的辦法,也不能例外。卭萊【邛崍】的大地主不納糧,省參議會地主階級的議員亦不納糧。晚間與鑄秋同赴彭浩徐約,客凡十人,討論六全大會代表競選問題。這又是以反對陳氏兄弟操縱選舉為目的的臨時組合。九時復到乃光先生寓,十一時返院。 二月十五日 星期四 陰 上午十時到蔭廬陳劍如寓,與劍如、革陳談競選事。旋到革陳寓吃午飯。下午二時主持審查會,討論公務員公糧代金核定手續應如何改進案。晚飯後訪鑄秋。 二月十六日 星期五 陰 清晨至李子壩,訪白健生先生,談廣西過去的政治和今後的建設問題,歷半小時辭出。午飯後訪蔣廷黻夫人,未遇。途遇梁寒操,互立道旁,談智識青年從軍之近事,不乏可慮之點,急待補救。晚飯後訪范鶴言,旋與公琰、晉熊同訪王亮疇先生,共作十點半之博。亮疇先生興趣殊濃,直至清晨一時半始肯罷手。 二月十七日 星期六 陰 下午三時半乘車返龍井灣寓。 二月十八日 星期日 陰 午飯後與公琰同步行登歌樂山,吊李永懋母喪,順道訪道鄰。 二月十九日 星期一 陰 清晨乘車進城,參加國府聯合總理紀念周。孫院長哲生報告卅三年度立法院工作情形,對於各機關未能尊重立法院職掌及政府許多法令未經立法程序,頗事【為】不滿。此足見立法院在政府中之政治地位為何如也。紀念周后與鑄秋、浩徐同到李子壩訪潘宜之。午飯後訪章篤臣。 二月二十日 星期二 陰 晚飯後第一次與鑄秋、晉熊參加共濟社社員大會,十二時散會。 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晴 午飯後到黃家埡口農民銀行,匯中央訓練團聚餐費。旋到蔭廬陳劍如寓,與梁棟、彭革陳、陳劍如談六全大會代表選舉事。晚飯後到乃光先生寓參加讀書會,討論南洋各地僑胞應否保留兩重國籍問題。十一時散會。 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陰 寫一長函給靜女,告以做人處事應該注意的道理,並告以擇業擇偶應該遵守的原則。晚飯後到聚興村參加中央訓練團畢業同學通訊小組會議,討論國民大會開會時間及代表產生方法。 二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陰 下午主持審查會,討論公教人員發給棉布案。與周孝伯同到鑄秋寓吃晚飯,飯後與鑄秋同到銀社,看《春寒》[1]一劇出演。不看話劇已近兩年,此劇做作,尚屬不錯,頗有動人處。 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晴 中午與鑄秋同具名請客,為六全大會競選代表也。市黨部已通告,此次競選禁止請客,但初選代表未產生之前,自不在禁止之列。中央組織部在陳氏兄弟操縱之下,對於省市代表之選舉,規定許多前所未有之選舉法,引起不少反感。陳氏兄弟之被人指摘更見猛烈。 下午四時乘車返龍井灣寓。晚飯後到鄉院辦公室參加音樂會。同事多人,以衛夫秘書即將前往中央訓練團高級班受訓,藉此送行。唱奏之間,雜以飲酒,喧笑半夜,歡樂殊甚。 二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晴 上午與振姊、大尹,攜阿恩到龍洞灣,訪威白夫婦及石琛夫婦。午飯後到附近農家購買馬鈴薯種。振姊常以蔬菜價錢過高,應自行栽種為言,但此時菜圃之設備費與僱工工資亦自不易籌措。物價問題之影響生產,並非限於工業部門,農村生產亦已大受打擊,此即一例。 二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晴 清晨乘車進城。晚間與鑄秋同應吳茂蓀、唐毅、駱繼常之約,到兵役部合作社晚餐。席間純系交換代表競選之意見。渝市代表定於下月一日至五日初選,十二日複選。競選工作日漸劇烈。歸途順訪賴景瑚於重慶村,亦談代表選舉事。 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晴 舊曆新年後【 】以來,許多物價已上漲一倍以上,公務員生活又回復到一種不可終日之境。各方面紛紛探詢,本院是否已擬定改善辦法,苦於答覆。下午主持區黨分部書記聯席會議,討論本市代表初選應行準備工作。 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晴 上午十一時乘車到重慶銀行,辦理存款取息。旋到國民酒家參加《國是公論》編輯及發行人聚餐。到曹立瀛、李子欣、許君武、祝大年、吳惠風等七八人。《國是公論》籌備已久,至今尚未出版。下午二時到海外部訪朴生,再到社會部訪谷部長正綱,到交通部訪袁伯揚、姚秀之,均談渝市代表競選事。下午四時赴牛角沱,應交通部俞部長飛鵬及凌、沈兩次長茶會之約。散會後與乃光先生同訪白健生先生,談半小時。回至乃光先生寓晚飯,飯後訪黃少谷、鍾天深,均未遇。 三月一日 星期四 晴暖 上午八時與同事十餘人乘大客車登復興關,參加卅四年度中央訓練團黨政班留渝畢業同學春季聯誼大會。不到訓練團已久,園庭氣象依然如故,山坡上陽光煦暖溫人,桃花耀眼,三千同學握手言歡,溫聚舊誼,殊覺動人。團長親臨,兩度致詞,慰勉有加。十二時聚餐,每人點心一紙盒,有麵包兩塊、熟雞蛋兩枚、牛肉乾一小包、柑子一隻。餐後舉行遊藝會,余因事,於餐後步行下山。下午三時至少谷寓,與少谷、飛黃、夢飛、和軒、瑤章談六全大會競選事。下午六時應兵役部鹿部長鍾麟及秦、徐兩次長之約,至民生路參加宴會。便道訪張道藩、陳劍如,均未遇。 三月二日 星期五 晴暖 下午三時參加各部會事務會報,提到各機關考核委員會的組織,提到公務員的生活補助費,提到物價問題,提到蔣兼院長手令奉行後如何呈簽。晚飯後訪魯白純,談渝市代表競選如何合作。旋到王亮疇先生寓,訪耿民。彼新從貴陽來,彼告以彼接任黔建設廳長職後,應付人事關係之作風,甚見老到。旋又參加十點半之博,亮疇先生、公琰、鑄秋、晉熊等均在場,十二時後始散。勝負最大之數,大概在二三千元左右,每注最大之數在二百元。此在目前,自然只是一種消遣的小賭。 三月三日 星期六 陰 與鑄秋商定,現時彼此均向渝市競選出席六全大會代表,看將來形勢如何,再決定以一人作最後之競選。策略上似以如此為佳也。午飯後借用鑄秋汽車到教育部考核委員會、社會部等處,接洽競選事宜。晚飯後,復赴求精中學訪黃佩蘭。此次參加渝市代表競選者不下三四十人,黃埔派與青年團派為一集團,中統局派又為一集團,此外則為無派別之個別分子,競爭甚烈,取勝甚屬不易。 三月四日 星期日 陰 清晨步行到棗子嵐埡,再與乃光先生步行到都郵街廣東酒家,參加廣西同鄉會歡迎張任民、甘麗初、韋贄唐之茶會。張現任廣西綏靖公署之參謀長,甘現任第四集團軍副總司令,曾指揮去冬桂北戰事,韋為廣西青年團之書記長。三人分別報告去冬桂省戰事失敗之原因及經過。桂省戰事失敗,論者多責難統率將領之不肯作戰,並有要求治罪者。今始知實際情形並不如此。桂林之陷,我軍將官三人死難,士兵死者幾及守城人數三分之一,此種事實當時既不為外間所悉,事後亦不披露,此中原因,殊難索解。死難將官之一為同里之陳崑山。陳曾為余小學時代之體操教員,本為退伍軍人,充守城軍之參謀長。城陷以手槍自殺,死事至為壯烈,至今未為政府褒揚,且未為社會人士所知,亦殊可嘆。 於乃光先生寓午飯後回院,下午完成給靜女之長函,晚飯後訪望德。 三月五日 星期一 陰冷 上午主持卅五區黨部黨員大會,選舉六全大會渝市初選代表。出席黨員極為踴躍,競爭亦極為劇烈,真正之民主制度,似必須以此種精神為基礎,然後能漸次建立也。選舉結果,胡善慎與餘二人當選。下午四時與鑄秋同到市黨部,訪主任委員方希孔,並正式表示參加六全大會渝市代表之競選。歸途順訪李永懋於糧食部。 許久未到小館子吃早點,今晨試一前往。餃子每隻已漲價至八元,較三四個月前漲兩倍以上。近來物價已較兩個月前增加一倍有餘,公務員最感痛苦。許多朋友和新聞記者均以公務員生活補助費有無增加消息相問。 三月六日 星期二 陰雨、冷 上午借用鑄秋汽車,到四聯總處訪劉攻芸,到地政署辦事處訪鄭震宇,到國民政府訪許靜芝,到交通部訪袁伯揚,均為競選事接洽。下午三時到黃少谷寓,與少谷、子航、和軒、瑤章會商,仍談競選事。晚飯後參加共濟社社員大會,深夜十二時半始散。所談多屬空論,少切實,殊覺時間浪費。 三月七日 星期三 陰、冷 連日接洽與競選有關之事,惟結果殊少把握。鑄秋心裡頗為動搖,「人人有希望,個個無把握」,此兩語最足為一般競選者的心理照寫【寫照】。下午交通部之韋以黻約到鑄秋寓談競選事。此次競選不僅參加之人甚多,且多為政治上有地位有實力之人,故益覺競爭之不容易。 郎奎第約到銀社晚飯,與黃粹涵同往。飯後回到乃光先生寓,參加讀書會,僅到大均、大鵬與余共三人,談至十一時半。 三月八日 星期四 晴、冷 上午再訪許靜芝,談競選事。中午與劉攻芸同到鑄秋寓吃午飯,亦談競選換票之事。下午三時,到陳劍如寓,與劍如、革陳、直輪,討論六全大會代表之產生問題,乃光先生亦在座。 晚飯後與公琰同到鑄秋寓。李崇年、關德懋從西安來,暢談甚久。 三月九日 星期五 晴 清晨到鑄秋寓吃早點,與張兆談競選事。中午仍到鑄秋寓,與關伯勉、徐道鄰、黎公琰、謝耿民等同吃午飯,關伯勉又邀吃晚飯於聚豐園。四人隨便吃幾樣普通菜色,竟耗二千六百元,較一月以前的漲價百分之五十以上。晚飯後訪望德夫婦,談至十時半。 三月十日 星期六 晴 中午與鑄秋、晉熊同到聚興誠銀行,參加共濟社社員聚餐,歡迎耿民、伯翰,還討論許多問題。我決放棄渝市六全大會代表之競選,以全力幫助鑄秋競選。全國公務員生活補助費從新增加,數目表今日已擬定,送請國防會下星期一例會決定。增加的標準較現行的數字多一倍,全國每月的總數約為廿二億左右,比之物價的增加自然還是相差很遠。 晚飯後訪魯白純,彼對於競選甚表灰心。 三月十一日 星期日 晴 上午與乃光先生同乘汽車到歌樂山衛生實驗院,應朱院長之請,參加營養研究工作連繫會議,作廿分鐘之演講。午飯後乘原車回城。 下午三時與鑄秋同到張家花園市黨部報到,會見許多代表,作了許多談話。隨後復訪問幾處,均為鑄秋競選而活動,夜十時始回院。 三月十二日 星期一 晴 上午為鑄秋競選事,和他乘汽車到各機關跑了兩三小時,又到市黨部報到的地方站了一小時,總不外是接洽投票換票。民主政治是少數人要求多數人點頭同意的,有些人認為現在這種私人接洽不是民主,是無聊。我覺得總比少數人支配多數人要好些。過渡時期是不能懸格過高的。下午二時乘車到沙平壩中央大學,參加陪都各界植樹節大會,代表宋代院長作簡短演講。大會主席盛世材【才】,是治新十年,殺人不眨眼的魔皇【王】。 晚飯後到中央黨部參加渝市初選代表談話會,有人呼這會為選票交易所,殊為的確。散會後,統計鑄秋可能得的票數只有七十左右,當選的可能尚不十分高。全部競選人共八十餘人,熱烈之至。 三月十三、十四日 星期二、三 晴暖 這兩日競選的活動到了最高潮。十三日上午初選代表沒有集會,全是私人接洽選票的活動。十二時市黨部在百齡餐廳設宴招待全體代表,下午二時再次在中央黨部舉行談話會,晚間市政府又招待全體代表。這一天活動的結果,鑄秋的成績似乎很不錯。十四日上午九時舉行選舉。在選舉之前,我們早一小時即到會場。這一小時內場內外的活動,煞是奇觀。競選人都竭盡了心力,做一切自認為可以致勝的手段,例如散發名片、傳單、文章,張貼標語,逢人打躬作揖等。這時候鑄秋的希望似乎還是不差。 十時選舉,下午二時開票。結果鑄秋竟意外的大敗,票數照預計可以達到七八十票的,實際只得廿余票。研究成敗的原因,最大的關鍵是鑄秋沒有集團力量的支持。獲選的八個代表,都是由中統局派和青年團黃埔派兩個集團的力量支持出來的。並且國家總動員會議撤銷,鑄秋的副秘書長職位跟著消滅,政治上一時失了勢,也是大失敗的原因。大概今後的選舉,不論是黨內或黨外,只要是含有政治性質的,以集團力量致勝的原則,是愈來愈重要了。個人憑才能和情感的活動,是很少有獲選的希望的。 三月十五、十六、十七日 星期四至星期六 晴多陰少 選舉完畢,心理暫時弛緩下來。星期四中午徐學禹、包可永請吃午飯,晚間范鶴言請晚飯。劉攻芸是競選勝利者,晚飯後大唱皮黃,心中得意可想而知。星期五晚間胡可時又請吃晚飯,星期六上午與鑄秋、孫炳炎、戴淑賢、謝湛如、李榮權夫婦、周孝伯,同到南岸彈子石,參觀南洋菸公司製造工廠。廠長陳容貴是去年及此次兩度選舉中認識的朋友。從工廠的管理情形看,知道他確是一個幹才。從他的談話看,並且知道他頗具政治的頭腦。在陳容貴家裡吃了午飯才回來。下午三時又與鑄秋同到沈士靈寓,參加共濟社的談話會。 下午五時與鑄秋同車回龍井灣寓。半個多月未回家,小孩子見面異常高興。振姊說,過去兩星期,小孩子因我不回家,不知哭鬧了多少次。 三月十八日 星期日 陰雨 上午與鑄秋、公琰夫婦同車赴歌樂山,應朱一成之約,到他寓吃午飯。飯後到道鄰寓,作撲克牌之戲,下午五時半才下山。參加此戲的尚有酆裕坤夫婦、道鄰夫婦、李永懋,及已離婚之楊太太。孫希老請吃晚飯。 振姊因靜女在昆明鬧三角戀愛,終日悶悶不樂,幾於眠食俱廢。靜女此舉雖無大不好之處,但亦殊欠聰明。 三月十九日 星期一 陰 上午七時半乘大客車進城,參加國府聯合紀念周。戴季陶報告考試院工作概況,人人都不大願意聽。下午主持審查會,討論卅四年度公務員醫藥生育補助費撥發手續。作長函與靜女。 三月二十日 星期二 陰 下午訪余愷湛於廣東酒家,未遇。參加兒童營養促進會四周年紀念會,頗多引人注意之處。該會主持人以婦女為主,成績如此,尤可讚佩。 三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陰雨 到鑄秋寓吃午飯,談彼個人競選中央委員的計劃。到乃光先生寓吃晚飯,飯後同到李子壩吳秘書長鐵城寓,討論六全大會競選計劃。參加討論的[除]吳本人外,有海外部長陳慶雲、中央通訊社社長蕭同茲、國防會副秘書長甘乃光、海外部主任秘書李朴生,及彭革陳、陳劍如,至十一時始散。 三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陰雨、冷 公務員生活補助費調整案送到國防會之標準數字表,與宋院長原批範圍頗有出入,業經國防會通過分行各機關。宋院長發覺此事,大為不滿,不得不另文改正。此為十年來經手所辦公文,最為可議之一次。論責任雖非個人完全擔負,問心實覺慚愧。晚飯後主持中訓團黨政班畢業同學小組會議。 老友劉公潛先生逝世。聞訊之餘,心中至為悲悼,以告鑄秋,亦深嘆數回。 三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陰雨 韋永成來談皖省政情甚詳。陳介生請吃晚飯,與鑄秋同往。飯後乘吉普車回院。下午曾參加各部會署事務會報。 三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上午陰,下午有陽光 上午主持一審查會,討論縣市政府對外人不動產應行注意事項一案。研究關於六全大會中委選舉投票方法。晚飯後,訪賴景瑚於重慶村。 三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陰有雨 清晨與乃光先生同乘車到廣東酒家,參加廣西同鄉會理監事會議,我系被選理事之一,共到卅餘人。下午三時與鑄秋同車回龍井灣寓。 三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晴 上午九時與鑄秋同車進城。晚飯後與鑄秋同訪梁直輪於川東師範,旋到王亮疇先生寓,參加撲克牌之博。與博者有亮疇夫人、鑄秋、公琰及某某兩君,十二時始散,負一千元。 三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晴 包華國[2]競選獲勝,得充六全大會渝市代表。今午設宴款待出席選舉之同志,表示謝意。與鑄秋同往參加,主客共到二十餘人。晚飯後與鑄秋同到沈士靈寓,參加共濟社會議,深夜十二時回院。 三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晴 上午到神仙洞街,與彭革陳、梁直輪、陳劍如談六全大會競選事。吃晚飯於千廝門榮發園。 三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陰 上午九時與公琰同到國民政府,參加黃花節【崗】紀念會。鄒海濱先生講演黃花崗先烈殉國史實,講演技術極不好,聽者莫不懨懨欲睡。終日在辦公室內研究六全大會競選技術。 關伯勉宴請《力報》同人,邀作陪,均系初次會面朋友。舊同事申慶桂被派為重慶稅務局長,極不願意,來訴苦衷,殊令人同情。 三月三十日 星期五 晴 清晨訪組織部部長陳立夫,談六全大會代表事。上午乘公共汽車到陝西街,向重慶銀行支取存款,改購黃金儲蓄券。 三月三十一日 星期六 晴 清晨訪乃光先生,同進早餐。下午四時乘大客車回龍井灣寓。 四月一日 星期日 晴熱 阿恩扁桃腺又有發炎之象,整日在寓內陪彼遊戲。豬肉漲價,每斤已到三百元以上,仍買不到。鄉寓已素食數日。 四月二日 星期一 晴熱 清晨乘車進城,前往國府參加聯合紀念周。財長俞鴻鈞報告財部工作概況,眾頗動聽。去年度國家總預算八百億左右,今年度已達二千六七百億。俞氏力言事雖困難,但並非無法。 四月三日 星期二 陰 上午到蕭同茲寓,談六全大會競選事。參加者蕭本人外,有陳劍如、彭革陳、梁棟共五人。鑄秋宴請皖民政廳長韋永成等,邀作陪。席間談組織公司開發皖資源之計劃。草擬關於六全大會中委選舉方法之意見書,深夜一時始脫稿。 四月四日 星期三 陰雨 下午到川康公司,再與陳劍如等計劃競選事。晚飯後與鑄秋、公琰同到嘉陵新村,訪蔣廷黻夫婦。蔣夫人明晨攜同十二齡幼子飛印度,轉乘輪船渡美,目的為幼子療養氣喘症。父母愛子無所不至,於此益信。 四月五日 星期四 陰 上午訪章志誠,托帶款及白糖與阿靜。昆明糖價聞已漲至每斤二千元,學生生活真不知如何得了。訪段錫朋、陳果夫,均未遇。 炯侄自東蘭來信,桂西缺米,部隊只吃稀飯渡日,此種軍隊如何作戰。又雲,崑山在桂林作戰殉職,至今政府無褒恤之令。以一中將參謀長,死後半年,尚寂焉無聞,亦可嘆矣。因函白健生先生,請為注意,不知能否生效。劍如述前日吳鐵老在中央黨部會議席上,與洪陸東拍桌相罵。此公年將六十,尚無涵養至此。黨中派別鬥爭,亦可藉此窺見一斑。 乃光先生近日在《大公報》發表一文,討論行政效率,為蔣主席痛加申斥,謂國民黨人不應在黨外報紙發表文字,與去年程滄波被斥一事,如出一轍。 四月六日 星期五 陰 道鄰電話,請到朱一成寓吃午飯。他已被任為本院政務處長,想借吃飯機會,和我談談院內的人事問題和辦事情形。飯後談到下午三時始分手。原來他的使命,是宋代院長對秘書長張厲生不放心,要他來做暗中監視工作的。 下午三時參加各部會署事務會報。朱一成請吃晚飯於鑄秋寓,道鄰夫婦、朱世明、黎公琰、關德懋、酆裕坤夫婦、程滄波均在座,還有女客數人。飯後打開留聲機,男女相擁跳舞,酒後形式極為脫略,午夜十二時後始散。余既不解舞,僅能作壁上觀。 四月七日 星期六 晴 監察委員嚴莊到院詢查此次公務員生活補助費調整案辦理之經過,口口聲聲要維持國防會議決案及政府命令之尊嚴,不許朝令夕改,態度殊強項。當以經過之事實率直相告,彼輩似有小題大做之意,不知將來之演變如何。 張禮靜請吃午飯於巴中伊之寓所,男女客近十人,吃酒亦不少。午飯後至國民外交協會會所,與陳劍如、彭革陳、梁棟、祝秀俠、潘公弼談六全大會代表事。下午三時乘車回龍井灣寓。 四月八日 星期日 晴 上午訪孫希文,下午至和尚坡僑務委員會,訪陳樹人先生及劉蘅靜、劉應心。適陳曙風在座,談及陳璧君。報載璧君最近已為日人謀害,伊女亦因此瘋癇。曙風對伊家世道之甚詳,汪精衛之事敵冤死與伊之關係最大。伊結局如此,理所宜然也。 四月九日 星期一 晴 清晨乘車進城,本院新參事李溥霖來晤談。此君質樸無華,頭腦亦甚有條理,據稱系初次從邊地來到內地。下午訪陳果夫及甘乃光。 四月十日 星期二 陰 魯白純、奚東曙請吃晚飯,討論江淮實業公司之組織計劃。此計劃以開發安徽資源為目的,參與討論的亦多屬皖人。散會後與鑄秋同到沈士靈寓,參加共濟社會議。回院時,接劉瑤章函,我已被推定為廣西省六全大會代表之一。 四月十一日 星期三 晴 上午主持審查會,討論軍用蔬菜增產計劃中之經費問題。加雪、瑞元來院,同到小館子吃午飯。加雪以用人不當,個人聲譽至受影響,大為煩惱。 晚飯後主持區黨部座談會,討論六全大會四項議題,九時散會。散會後與公琰、鑄秋同到亮疇先生寓。亮疇夫人宴客,邀往作陪,因座談會未能參加,以此遲到。座中有空軍人員,談笑遊戲,歡樂異常,十二時後始散去。 四月十二日 星期四 晴 上午十一時到國民外交協會,與陳劍如等談六全大會競選事。下午作長函與靜女,伊對最近我所寄伊數函,關於伊個人婚姻問題之意見,似有誤會。晚間應經濟部吳培均司長之約,前往吃晚飯,飯後赴道鄰寓閒談。 四月十三日 星期五 晴 接中央社朋友電話,羅斯福總統昨日下午三時以腦充血突然逝世。此消息聽來真彷佛晴天霹靂,整個重慶為之震動。 下午主持審查會,討論四聯總處所擬關於農田水利之放款計劃書。 四月十四日 星期六 晴 上午與公琰、道鄰同車到七星崗,參加劉公潛先生追悼會。回來便道到美國駐華大使館投名片,表示哀悼羅總統的意思。旋又到善後救濟總署訪蔣處長廷黻,談一小時。中午與鑄秋聯名,為《正報》請客,到顧季高、劉攻芸等銀行界及金融家十人。下午四時與鑄秋同車回龍井灣。 四月十五日 星期日 晴 上午與鑄秋同訪方叔章、羅敦偉。方、羅談現有人慾於國民黨外組織一與黨,已得蔣總裁之同意,詢余等之意見。即以此為話題,談一小時。下午參加本院合作社理監事聯席會議。 四月十六日 星期一 晴 上午乘大客車進城,到國民政府參加聯合紀念周。蔣主席對羅斯福總統之喪,作簡短之演說,並令全體默哀三分鐘。十一時半乘車到復興關,參加羅斯福總統追悼大會。 四月十七日 星期二 晴,入夜大雨 清晨訪乃光先生。下午乘公共汽車到重慶銀行,支取到期存款,便道訪司徒寬夫人。晚間與晉熊同到林森路,參加共濟社會議,討論六全大會競選問題。 四月十八日 星期三 上午傾盆大雨 清晨訪賴景瑚,談六全大會選舉事。彼勸我參加中委競選。彼認為我過去曾隨汪精衛先生多年,此時競選,可令人另眼相看。我聞此言,心中殊為難過。下午主持審查會,審核電力公司及自來水公司請求調整價格或予以補貼兩案。下午五時到蕭同茲寓,討論競選問題。參予【與】此事者為蕭同茲、陳劍如、潘公弼、祝秀俠、彭革陳、梁棟。 四月十九日 星期四 晴 上午與陳劍如等談競選事。中午應鄭介民、邢森洲約,至勝利大廈吃午飯,座中均系六全大會之華僑代表。下午參加院內歡送蔣處長廷黻,歡迎新處長徐道鄰茶會。晚間應韋永成、程思遠約,到民生路吃晚飯。座間均系桂皖兩省之六全大會代表。 四月二十日 星期五 陰雨 上午到川康興業公司,與彭革陳、潘公弼等討論競選方法,十二時始散。下午參加各部會署事務會報。晚間應彭浩徐約,至彼寓吃晚飯,與范予遂、鄧飛黃、黃少岩討論競選事。散會後訪傅斯年閒談。 四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陰 清晨訪白健生先生。八時半至十一時與陳劍如、彭革陳、潘公弼、梁棟、祝秀俠等討論競選事。十二時應組織部部長陳立夫、副部長余井塘、馬超俊之約,到組織部午餐。客共兩席,均系各地出席六全大會之代表。席間交換關於大會各項問題之意見。下午三時,與鑄秋乘汽車回龍井灣。 四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陰 午飯後與鑄秋同車進城,下午三時至李子壩吳秘書鐵城寓,參加競選談話會。吳親自主持,參與談話的有陳慶雲、甘乃光、陳劍如、彭革陳、潘公弼、祝秀俠、梁棟、李朴生、黃劍芬。這一集團是以海外及廣州市、廣東省三處的代表為中心,進行六全大會的競選工作的。從下午三時討論到下午六時才散會。散會後,應白健生先生之約,前往彼寓晚宴。到甘乃光、雷渭南、韋永成、程思遠、陽叔葆等,亦係為六全大會競選而聯絡代表感情的性質,席間談話多以競選為中心。 四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晴 院內總理紀念周輪到我做主席,報告關於行政效率問題的意見。到城內某處參加關於競選的談話會。晚飯後訪鄭彥棻。 四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晴 上午擬就六全大會中委選舉應行注意各事項,送吳秘書長鐵城參考。下午到國民外交協會,與陳劍如、彭革陳等商競選事。 四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晴 上午借用鑄秋的汽車到社會部、海外部、蔭廬、純陽洞街走了一趟,為競選事會見了好幾個同志。南京市的主任委員卓衡之來了。有些人因為想做該市的代表不得,先是和他口角,繼著幾乎動武。海外歸來的同志也有許多人因做代表不得,發傳單攻訐海外部部長陳慶雲和主任秘書李朴生。上午十一時和下午四時均到國民外交協會,計劃競選。中午至彭學沛寓吃午飯,與黃少谷、鄧飛黃、劉瑤章、武和軒、范予遂、孟廣厚等討論競選,這些人都是以前改組派的老同志。 晚飯後到甘乃光先生寓參加讀書會,到者極寥寥。 四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晴 清晨訪谷正綱於社會部。彼勸我此次要競選中央委員,應直接向組織部明白要求,無用客氣,此為最有效之方法,勝於奔走應酬多矣。彼並告以我所具備的明白要求的理由。歸途訪賴景瑚,亦同此主張。上午十時至國民外交協會,參加競選方法討論會。關於候選人之產生方法討論最久。中午應劉攻芸、龔伯循約,至伯循寓午餐。到軍界、交通界及政界代表十二人,平時均屬於中立無派彆氣味者。下午三時復到國民外交協會,五時半到廣東酒家參加宴會,到華僑代表五六十人,相識者絕少。 四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晴 清晨與鑄秋同車訪顧季高,再訪周孝伯、張道藩,旋往吊虞洽卿之喪。上午十時至國民外交協會談競選事,蕭同茲、甘乃光亦來參加。下午四時至蕭同茲寓再談競選事,吳秘書長鐵城亦來參加,討論候選人產生方法,六時始散會。晚間應中央研究院之約,至國府路宴會。 四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陰 上午八時半到國民外交協會,參加東北各省代表茶會。九時到中央黨部參加六全大會代表談話會,到四五百人。中午到鑄秋寓參加宴會,系以《正報》名義宴請銀行界,目的在為《正報》向銀行借款。稍坐又趕往蹇家橋大華公司,參加川康黔三省之代表宴會。下午二時訪余愷湛,三時到航空協會內之競選事務所,四時到國府路西北公路招待所參加茶會,到公路、鐵路及其他單位之黨部代表約三十人,均所謂中立分子,平時不屬於任何派別者也。下午六時半到羅家灣黃少谷寓參加談話會。到者均以前改組派之同志而現時被選為代表者,約二十人,欲利用舊關係,為此次競選之一助也。談到九時許,復與少谷、和軒、俊龍、子航同赴和平路谷正綱寓,與正綱同商競選方法,十二時始分手。歸途遇大雨。 四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陰雨 清晨到飛來寺訪潘公展,談競選事。九時至航空協會競選事務所,與劍如、革陳同商競選工作之進行。十二時到廣西銀行午飯,參加廣西各代表談話會,討論競選方法。到雷渭南、程思遠、張任民、陽叔保、尹治、黃同仇。下午三時復到航空協會競選事務所。據傳,候選人之產生方法將采分區分類配定名額,每代表三人推定一人之法。一時議論紛紜,均認為此乃吳鐵城領導下集團勢力之失策。晚飯後到李子壩白健生先生寓,原為晤李德鄰先生。因天氣不佳,李尚未到,與健生先生談競選事。參與談話者仍為今午在廣西銀行同吃午飯諸人。十時回院。 四月三十日 星期一 陰 清晨乘車到曹家巷訪周孝伯,再同訪滇省代表。八時半到國民外交協會,參加競選工作討論。下午三時到國民外交協會,參加代表談話會,研討六全大會議題(國民大會)。晚飯後到蕭同茲寓參加談話會,又討論候選人產生方法。現時每代表三人推選一人,與全部由提名委員會推選,各種方法均未能得到各實力派之同意。將來到底用何種方法,現尚難斷言。深夜十一時半始回院。 五月一日 星期二 陰 清晨往賀鑄秋及孝伯律師事務所開業。昨日親到城裡買花瓶一隻作賀禮,今晨再往簽名道賀。旋與鑄秋到監察院賀於院長右任壽辰,又到財政部國庫署,賀方障川就副署長職。下午到中央黨部禮堂,參加代表談話會。散會後與乃光先生同到李子壩白健生先生寓,晤德鄰先生及旭初先生,同進晚飯。夜八時與鑄秋、乃健同往參加共濟社社員大會。會中討論如何援助此次參加中委競選各社員,情意甚殷,方法亦極切實有力。十二時散去。 五月二日 星期三 晴 清晨到牛角沱訪林翼中,同進早餐。街上報販競呼「號外」,原來希特勒確於昨日斃命。墨索[里]尼方於前兩三日被人槍殺,希特勒又適死於此時,軸心夥伴,可謂同命矣。上午九時主持審查會,討論取締違反限價條例之修正案。下午三時半到航空協會,四時半到中央組織部,參加代表談話會。夜間八時半到蕭同茲寓,參加競選談話會。幹部人員對於本身的工作多表不滿,對於代表三人推出候選人一人之辦法,尤感不安。蓋多數人均不能覓得足額之推選人也。 五月三日 星期四 晴 清晨七時半到李子壩白健生先生寓,談競選事。健生先生外,德鄰、旭初兩先生亦與會。到代表十餘人,有雷殷、雷沛鴻、韋永成、黃同仇、程思遠、陽叔保及其姊永芳、周可法、黃崑山、夏威、張任民,十一時始散。 午飯後彭浩徐派車來接,到生產局又與少谷、飛黃談競選事。下午二時至江蘇同鄉會,參加中山學社歡迎六全大會代表茶會。晚飯後到中統局禮堂,參加代表談話會。陳立夫主席,說明此次大會之與會代表應集中精力時間研討議題,不應過分注重中委之競選,並即席請到會者簽名,願將選舉之事,聽命於總裁,不作個人活動。這一舉動意在緩和目前劇烈競選之空氣,但結果並未能達到此一目的,競選者依然活動如故。夜九時至蕭同茲寓,十一時回院。 五月四日 星期五 晴 清晨訪寧夏建設廠長李翰園及該省代表,旋到勵志社訪各海外代表。九時回院,主持審查會,討論關於鼓勵淪陷區物資向內移運案。午飯後至中央黨部,辦理明日參加六全大會應備各手續。二時訪鄧飛黃,三時到青年館,參加廣西同鄉會歡迎茶會,德鄰、健生、旭初、孟碩、乃光諸先生均到會。晚間七時應丁月波約,赴百齡餐廳宴會。八時半到健生先生寓,參加競選工作談話會。德鄰先生當眾宣布,廣西方面推定夏威、雷殷、程思遠、韋永成、黃同仇五人為候選人,討論至十二時始散會。 五月五日 星期六 陰雨 本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今晨九時於復興關(浮圖關)幹部訓練學校大禮堂開會。出席代表及中央執監委員近八百人,列席人員百人,大會人數共千人左右,極一時之盛。蔣總裁為大會主席。大會開幕禮舉行後,繼開預備會議,十時半散會。會場空氣充滿競選氣味。午飯後到中央黨部大禮堂,參加歡迎海外黨部代表茶會。吳秘書長鐵城任[主]席,說話舉動甚見歡【迎】合華僑心理。晚飯後至少谷寓,旋又至張任民寓,均談競選事。 五月六日 星期日 陰雨 上午十時到中央黨部參加競選工作談話會,到海外代表多人,商推選候選人事。中午應程思遠柬約,廣西旅渝同鄉二十餘人與會,主席黃旭初夫婦亦參加。下午訪平群於領事巷,閒談,吃咖啡。晚飯後同赴青年館,參觀《黃花崗》話劇[3]之出演。 五月七日 星期一 晴 六全大會第一次大會今晨在復興關幹部訓練學校大禮堂開會。開會前蔣總裁領導全體代表及中央委員列席人員作總理紀念周,作極沉痛莊重的演講,要求全黨團結合作,一致對黨外之誹謗誣辱作努力之洗雪工作。原來昨夜黨內各實力派因協商合作未成,頗多磨擦分裂之象,故總裁有此演說。上下午兩次大會均系總裁主席。上午吳鐵城報告黨務,下午吳鼎昌報告政治,程潛報告軍事。關於黨務,劇烈之質問甚多。 五月八日 星期二 晴 上午第三次大會戴季陶主席,下午審查會。大會空氣對主席團人選極不滿意,以其中有曾任職[偽]滿洲國,及貪污有案之人在內也。下午訪李永新、白雲梯,並訪章加呼圖克圖活佛。白告我以活佛之日常生活情形,與邊疆代表數人共進晚餐。晚飯後至蕭作霖寓,談至十二時。 五月九日至五月廿一日[4] 這十三天,除了昨日一天,前日一個下午以外,每天都是上午九時到復興關參加六全大會,中午回來吃午飯,之後下午三時如果沒有小組審查會,便仍然回去參加大會。大會從本月五日開幕,到今日才告閉幕,共歷十七日。這十七日公私耗費,約在二十萬萬元以上。就黨的本身說,這是一個承前啟後,劃時期的大會;在國家說,自然也是有關興衰治亂的一件大事。開會的結果,一切的決議案和宣言,各方面都認為相當滿意。不過由選舉而產生的新幹部,數目達到四百六十人的新中委,能否負起將來的新使命,能否使國民黨真正成為建造新國家的中堅,似乎不無疑問。這並不是因為我自己競選失敗,故作不滿意之論。這次的選舉法實在太不合理,太沒有民主的意義了。不只落選的人有許多批評,被選的人也有許多不滿意的表示,連提出這種選舉法的總裁,事後也一再認為方法有錯誤,反覆表示歉意。在民主潮流高漲達於極點的今日,但【 】黨內仍不能不採取集權的方法,以適應事實的需要。在此種矛盾的情勢下,遂產生一種不倫不類的選舉法,這方法不論理論和事實都是不通的。 從大會開會之前一星期,便發生選舉法的問題。黨內各派系互相交換意見,互相爭論,方案屢易,直到選舉那天,已不知改換了多少方案。到了實行選舉前半小時,始由總裁自己正式宣布甲乙兩種選舉法,中委的名額也是臨時決定由原定的三百六十名,增加到四百六十名。甲種選舉法由出席代表就八百多的候選人中,任意圈選四百六十名。乙種選舉法,由總裁提出一張四百八十人的名單,出席代表可以從這張名單中任意除去二十名,剩餘四百六十名,作為當選人。這兩種方法,出席代表可以任意使用一種,結果自然是使用乙種的占最大多數。這種選舉法,是假民主之名,行集權之實的。在現時的中國和現在的國民黨,這種方法的產生,自然也是事實的需要迫出來的。不過這四百六十名的新幹部,並不是總裁個人能夠自由選擇,純粹憑著黨的需要,和人才主義的標準而產生的。這一個龐大的幹部[隊伍],包含的分子甚為複雜,代表的派系亦不一致。從團結的意義言,也許不無道理,從機構的運用言,卻是極不靈活的。這便是這次選舉最可憂慮的地方。 國民黨的全國代表大會,已經十年沒有開會,許多年青的領袖都成長了,都想到中央來占一席位,所以這次大會自始便充滿競選的空氣。各組審查會,很少代表參加,更缺乏認真研究討論的精神。大會亦復如此。許多人在會場發言,目的並不在討論提案,研究辦法,而在藉此出風頭,希望獲得會場群眾的注意,將來投票[予他]。提案多至五百餘件,訂裝成五大本,其中真正有價值的,實在無多,幼稚粗淺的占絕大多數。提案人的目的也不過藉此使自己的名字能夠和大會代表多接觸,增加競選的力量。從這些地方看來,大會的情形,全是使人悲觀的。 大會開幕以後,競選中委的工作,或明或暗的,不斷的從四方八面進行。當初是候選人的產生,經過了一場很大的爭競奔走,發生過不少笑話。有人傳說,有人利用金錢或其他不正當手段做競爭方法。因為候選人關係將來的選舉結果極為重大,產生候選人的方法極難得各方面的滿意。再三協商研究,結果是由代表自由報名,再由總裁提名二百餘名,五屆的中央委員並規定是當然候選人。如此全部的候選人達到八百五十人左右,比出席的全部代表和中央委員的總數還要多一百餘人。候選人確定之後,活動選票的情形,更為活躍。每日會場所見,都不外是三三五五,交頭接耳,談合作,請幫忙。選舉那一天,會場情形,更見緊張騷動。選舉前半小時,會場秩序幾乎要大亂起來。有些女代表,因為知道內定的名單沒有自己的名字,叫囂怒罵,鬨動全場,情景確和商業交易所無異。 大會開會之後,民主的氣息的確十分濃厚。因為要民主之故,往往流於客氣,以至主持會議的主席不敢充分遵守民權初步的規定,會議的進行遂不免遲滯無效率。假使沒有總裁三四次的有力的指導演說,大會裡紛歧複雜和左傾幼稚的意見,真不知如何能得到結論出來。總裁對於選舉的指導,雖然不免錯誤,且欠民主精神,對於決定政綱政策的指導,確是真切不移的。這樣的一個龐大複雜的黨,沒有他的領導,恐怕立刻要陷於分崩離析的境地。除了他之外,現在似乎還沒第二個人可以繼起,可以在黨內取得領導地位的。這又是國民黨前途最可關心的一件事。 我個人這一次競選的失敗,第一,自然因為根本便沒有選舉這一件事,第二,我的名字為甚麼不能夠列入總裁所提出四百八十人的名單呢?是一方面受代表地域名額的限制,廣西無法多爭名額,一方面最高幹部沒有人替我力爭說話。陳氏兄弟、張治中、陳誠、吳鐵城、陳慶雲這幾個人都是對決定名單最有力量的人。他們不肯替我說話,我又沒有拚命向他們鑽營,自然上不了名單,也自然不能入選了。這雖然是鐵一樣的事實,但我自己總還是覺得自己平日的努力不足,否則亦未嘗不可入選。現在就已入選的四百六十名新幹部來看,許多人資歷、學識、能力比自己差的居然當選,心中雖然有些不平。但還有許多人資歷、學識、能力比自己強的,雖名列於候選人之列,也竟未當選,則不平之氣便自然消失了。 五月二十四日 星期四 陰 昨與彭浩徐談到這次競選的失敗。他以為我平日過於重視日常工作,以至社會顯露姓名的機會太少,也是一個失敗的原因。他勸我今後要減少日常工作,多讀書,多作文,多與政治有關的人物往來。這話頗有道理,要做一政治家恐不能不如此,做一個事務官自無須如此。 下午參加事務會報。張秘書長厲生又作一場冗長的訓話,並再三警告同人,不得參加有政治性的小組織。六全大會已經決議,學校與軍隊不再設立黨部,軍人與學生在表面上不再與黨發生直接關係,公務員亦應同樣辦理。但機關不設黨部,尚無明文規定。 五月二十五日 星期五 晴 六全大會選舉的結果,各方面似乎都不滿意。黨外的人知道了選舉的實情一定更加非笑,甚或引以為攻擊本黨不民主的口實。聽說被選為候補的中委和落選的代表,有人因不滿意此次選舉,提出退黨的要求的,不知是否確實。 上午主持審查會,討論改善技工戰時待遇問題。下午整理六中全會各種文件,並開始加以研究。平群假鑄秋寓宴客,邀作陪。宴罷唱曲,跳舞,女客有著名的話劇主角趙任如小姐。 五月二十六日 星期六 晴 上午與鑄秋同到善後救濟總署探訪鄭道儒,中午吃午飯於鑄秋寓。儲安平新從湘西來,亦在座。晚間應乃光先生約,到彼寓參加宴會。到者均此次出席六全大會之廣西同鄉。申夢清來院,談辦稅之困難。彼乃於三個月前受命為重慶區稅務局長。今午途中遇廖夢醒,據說廖夫人何香凝現在八步,貧困萬狀,心中至為不安。先烈遺族一寒至此。 五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晴 清晨訪林翼中於牛角沱,同時訪高顯鑒。高系廣西同鄉,在重慶辦生生農場,頗具成績,年已六旬左右,進取精神尚未衰。 上午九時與林翼中同應鄒海濱校長茶會之約,到廣東高師中山大學同學二三十人,均此次出席六全大會之代表。上午十一時與鑄秋同乘車至南岸向家坡沈士靈家,蕭作霖、唐乃健、鄧飛黃等十人亦到,在那裡談天說地。吃午飯後,四時半始散。沈家房子建築在南山山腰,風景甚佳,樹林幽靜,鳥語花間,至足怡人。下午五時半與鑄秋同車返龍井灣。 五月二十八日 星期一 陰雨 上午九時與鑄秋、公琰同車進城。下午與鑄秋訪耿民夫婦,耿民明日赴築返任,夫人亦同行。此次出席六全大會,覺得自己十年服務行政院的結果,思想已流於保守,態度過於穩健,不適於鬥爭的生活。那天浩徐勸告,要將日常工作盡力減少,當是針對此病而言。但凡辦公室內埋頭紙筆過久的人,恐怕都必然有此毛病。 五月二十九日 星期二 晴 晨間接軍事委員會交際科通知,蔣委員長約於下午四時到中四路官邸談話。初不知何事,客廳內已先有二人,再看約見名單,尚有四五人,均系此次出席六全大會之代表,競選中委而未能獲選者,意將對此等黨員加以慰藉,勿令過於失望也。談話時系個別引見,有提及大會者,亦有不提及者。余晉見約五分鐘,僅詢籍貫屬何縣份,年幾歲,在院內辦理何種工作,研究何種學問,家中有人口若干,院內平素最密切往來之朋友何人,此外並不多問。最後說「很好,你很努力,以後有何意見可直接告我」,即起立送客,並未提及大會或黨務。 中午竺鳴濤邀宴,晚間某實業家邀宴,均系假座於鑄秋寓。晚間居覺生及茅祖權兩先生亦參加。 五月三十日 星期三 晴 懲戒委員會應否從司法院,移歸到監察院去,已成為現時爭論的一問題。昨夜茅祖權先生言,過去監察院提出彈劾,移付懲戒委員會懲戒的案件中,有許多是沒有被懲戒人的姓名的。彈劾與懲戒分開兩機構執行,尚有此怪象,假使彈劾與懲戒歸併到一個機關,真不知要鬧出多少笑話來。 午飯後乘公共汽車進城,辦理法幣折金黃金儲蓄存款七萬元(即折金黃金二兩)。晚間假鑄秋寓宴請廣西同鄉,到甘乃光、雷渭南、韋永成、張任民、黃同仇、陽叔葆、程思遠、高顯鑒,均為此次新選之中委,或出席六全大會之代表。 五月三十一日 星期四 晴熱 加雪來談,共往小館子吃午飯。中全會決議,宋子文為行政院長,翁文灝為副院長,政海波潮又呈一新局面。孔庸之先生至此不僅副院長地位已不存在,中央執行委員會的常務委員,今日選舉的結果,亦已落選。過去五六年政治上顯赫一時的要角,竟一蹶不可復振。此公年事已老,不知對此升沉之機,亦能淡然置之否。下午與鑄秋、晉熊、障川同車至南岸黃角埡,賀慶祥母壽[5]。晚飯後到青年館,參加廣西同鄉發起某公司籌備會議。 六月一日 星期五 晴 上午到張任民寓,參加新遠東實業股份公司籌備會議(昨夜已開會一次),參加的主要人物張任民外,尚有安徽民政廳長韋永成、黨政考核委員會政治組主任雷殷、桂省政府辦事處主任程思遠,此外尚有五六人,非軍人即公務員,真正之實業家只高顯鑒一人。最先討論是否吸收官股,抑純粹商股。主持人力言,現時政府主辦之廣西企業公司已完全失敗,今後不應再取官辦之形式。嗣後論及資金來源,張任民負責二千萬元,韋永成一千萬,據說財源仍系出於公家,但以私人名義入股。雷殷更直言此乃官僚資本,不知彼等如何化公為私。此三千萬元必系桂皖兩省當局於公家財政之內設法移撥而來,以張、韋為代理人,以股份公司之形式,化公為私,從事營利也。此公司之資本總額定為一萬萬元,主要之經營地區當以廣西為範圍。經營如有成效,真可謂為官僚資本主義。 中午與道鄰、公琰同到小館子吃午飯。下午與鑄秋、友三同吃午後茶於生生花園。晚飯後訪章篤臣,彼深以孔庸之從政治舞台退下來情形過於寂寞,無人唱聲好彩,為嘆。 六月二日 星期六 晴 上午與公琰同乘車到復興關,我先訪鄧孟碩先生,未遇,再同訪新疆主席吳禮卿先生,談新省政情。午飯後與道鄰同往歌樂山,再訪孟碩先生,仍不遇。此公以革命前輩,此次常委選舉落選,心中想不無鬱鬱不平也。下午四時回龍井灣寓。晚飯後向區分部黨員報告出席六全大會之經過。 六月三日 星期日 晴熱 下午三時半乘公路車進城,七時半應吳秘書長鐵城約,到李子壩劉家花園彼寓所內聚宴,到陳慶雲、蕭同茲及新選中委陳劍如、潘公弼、祝秀俠、李朴生等共十二人。聚宴前後,對此次競選之經過,共同加以檢討,以作今後政治活動之借鑑。吳發言甚多,不少中肯之論,十一時始散。 六月四日 星期一 晴熱 上午參加國府聯合紀念周,謝冠生報告司法行政部工作近況。下午五時與鑄秋同到林森路參加法學會國際問題討論會,七時到留德同學會,參加經緯出版社聚餐會。 今晨國府紀念周,會場內第一次有了坐位,大家可以坐著聽演講或訓話了。七年前蔣委員長做行政院長時,才把國府和行政院禮堂的坐位撤去,要大家始終立著參加聽講。當時的觀念大概是要大家意味到緊張嚴肅,帶有軍事性質的生活,其他機關的集會,也同樣仿行。十年過去,思想觀念都改變了,現在的潮流是民主,是自由,是更接近人性。坐位的恢復,雖是小事,卻是時代思想觀念的反映,值得記載下來。 六月五日 星期二 晴熱 晚飯後訪陳逸雲未遇,訪乃光先生。據談此次六全大會關於經濟政策的決議案,因偏於干涉管制,美國方面已引起若干懷疑。到中央設計局,與徐晴嵐、洪鈁、方障川、唐乃健談社會建設協會等問題。 六月六日 星期三 晴熱 上午主持審查會,討論積穀條例草案。晚飯後到國府路公路招待所,參加楊綽庵等所發起之聯誼會籌備會。下午八時至王亮疇夫人寓,鑄秋、晉熊、雲青等均在座,共為撲克之博。 六月七日 星期四 晴熱 上午因事到鹽政局訪友,談甚久。旋到商務書館,代之邁支領《中國政府》版稅。路經龍門浩碼頭,狂風吹下窗門兩隻,適墮落身旁,僅差數寸頭臚即將為之破碎,亦云險矣。天氣熱甚,斗室如焚。 六月八日 星期五 酷熱 上午主持審查會,討論軍用食油供應案。下午參加各部會署事務會報,張厲生秘書長說了許多不必說的話,聽的人無不生厭。因憶最近從Reader’s Digest讀到的那篇名為「Gobbledygook」的文章。美國政府公文書冗長嚕囌,不得要領,或演講的人,吐詞用句不知簡單明了,一面【味】拖沓的,均屬於Gobbledygook一類。以告旁坐之道儒,相與會心微笑。 六月九日 星期六 晴、酷熱 上午與公琰同車到中南銀行,旋單獨往林森路廣西省銀行訪黃旭初主席,彼定明日返百色。下午與鑄秋同車回龍井灣寓,中途到土灣豫豐紗廠訪該廠經理束雲章。 六月十日 星期日 晴熱,入夜大雨 下午應李永懋約,與振姊同到歌樂山彼之寓所晚膳。道鄰夫婦、鑄秋夫婦、公琰夫婦同車前往。飯罷下山值大雨,暑氣全消。 六月十一日 星期一 陰 午飯後與公琰及道鄰夫婦同車進城。是日為道鄰夫婦結婚十二周年紀念,晚間在聚興村十九號飲酒作慶。參加者道鄰夫婦外,有公琰、鑄秋、俞大偉【維】、楊繼增、譚伯羽。 六月十二日 星期二 陰 晚間與介松同宴請楊公達、毛秉文、張炯、張仲寧、張純明、李永懋、鑄秋、公琰。宴罷與鑄秋同到川鹽四里參加談話會,十二時始散。 六月十三日 星期三 晴 明日為舊曆端午節,物價高漲,並無餘力多作應景點綴之事。但各處工友車夫,不能不循俗給與節賞。即此一事,大家已極費躊躇。 近來霍亂症流行,死人不少。早起出門,公共汽車站附近倒斃苦力一人,露屍道旁。行不半里,又見一垂斃工人,坐人力車上,到處求救,無處收容。心中為之不快者竟日。 六月十四日 星期四 陰 上午主持一審查會,繼續討論積穀條例草案。十一時半鑄秋約同車回去龍井灣過端午節,到家已誤午飯時間。到道鄰寓,見彼夫人,同吃粽子。夜間大雨。 六月十五日 星期五 陰雨 上午八時半與鑄秋同進城,時宿雨未止,公琰夫人及其次子同車。中午與平群同到鑄秋寓吃午飯。下午道鄰邀談本院文書辦理如何可增效率。晚飯後與道鄰同訪朱一成及范鶴言夫婦。 六月十六日 星期六 陰 下午四時乘大客車回龍井灣。若渠幼女歡利【莉】來寓暫時寄居。十齡孤女,無家可歸,情至可憫。飯後燈下,聽伊唱歌講故事,知伊為人甚聰敏。惟若渠歿後,幾年來受生活之壓迫,世俗之磨折,兒童之天真活潑已消失殆盡矣。 六月十七日 星期日 陰雨、涼 昨夜大雨,上午未已。此一場大雨,給與人民之希望不少。 六月十八日 星期一 晴 清晨乘大客車進城,參加國民政府聯合紀念周。鄒海濱先生報告總理廣州蒙難經過。六全大會後,增加女性中央委員十數人。每星期一之國府紀念周,遂亦因而增加三四個出席之婦女。以往婦女出席國府紀念周之事,可謂百不一見者也。中午與道鄰、公琰同到朱一成家午飯,同席者尚有程滄波、吳南軒、郭任遠三人。 六月十九日 星期二 陰 中午察哈爾省政府秘書長宋某,請到國民外交協會吃午飯,被邀往的客人多系行政院同人。近來市面霍亂症流行,大家對於冷菜均不敢下箸。下午五時與鑄秋同到李子壩華村街訪皖省主席李鶴齡,值外出,未遇。乃健邀吃晚飯,到晴嵐、維城、士靈、力生、鳴濤、作霖、鳳山[6],談話至十一時半始散。入夜大雨。 六月二十日 星期三 晴 下午葉啟芳夫婦攜同他們的男孩子來院晤談。彼等即將赴桂,受省政府之命辦報。梅哲之夫婦繼啟芳夫婦來訪,殊出意外。哲之詳述彼與陳公博絕交及脫離上海逃難來渝之經過。晚間蔣廷黻邀宴於彼寓所,與公琰同往。座中有陶希聖、胡秋原、陳芷町及今晨始從美國回渝之劉鍇公使。 六月二十一日 星期四 陰雨 宋院長昨晨從美國回到重慶,政府人事更動的傳說更囂塵上。 晚飯後舉行卅五區黨部及所屬區分部執監委員聯席會議,請平群同志報告六全大會開會經過,討論幾個目前重要問題。我自己做會議的主席。平群的報告都是些好聽話,不免帶敷衍氣味。 六月二十二日 星期五 晴 上午主持審查會,討論改進公務員米代金撥發辦法。從九時至十二時,討論猶未完畢,明日上午,仍須繼續開會討論。下午到都郵街郵政儲金局,辦理法幣折合黃[金]儲蓄存款。人多擠擁,久候,竟不及辦。戰時百事不如人意,非有絕大之忍耐力不可。便道到鹽政局訪友,托彼明日代辦。 六月二十三日 星期六 陰雨 上午主持審查會,繼續討論公糧代金撥發辦法。十一時與次青同車前往銀行區,匯款與靜女。通貨膨脹,紙幣泛濫,銀行辦事效率,遂亦因而大見減低。下午見張秘書長厲生,作禮貌談話。蓋今日已為彼在職之最後一日,新秘書長蔣夢麟將於下禮拜一來院接事矣。下午五時與公琰及道鄰夫人同車回龍井灣。 六月二十四日 星期日 晴 上午訪孫希老,又訪道鄰,與道鄰談院內人事及公文處理甚久。彼欲余改任議事組主任,負辦理院會有關事項之職務。尚未敢應允,因襄助之人不易得也。 六月二十五日 星期一 晴 上午乘大客車進城,出席本院總理紀念周,並作報告,說明此次六全大會關於經濟問題各決議案之精神。下午新任本院秘書長蔣夢麟偕夫人到院,接見高級人員。張秘書長厲生今日即不復到院,彼對此次人事更動似甚負氣,舉動多可非議。晚間與道鄰同吃晚飯於鑄秋寓。 六月二十六日 星期二 晴 午飯後主持審查會,討論重慶自來水公司請求增加補助工程設備費案。晚飯後到廣東酒家訪余愷湛,八時半到沈士靈寓談話,十二時始散。關於中共問題,及蘇聯是否對日作戰問題,頗多精闢之論。 六月二十七日 星期三 晴 清晨訪道鄰於聚興村十九號,共進早點。道鄰甚注意於本院文書處理之改革,發表許多意見,有些不免過於瑣屑。晚飯後與公琰同訪鑄秋,談至深夜十一時。 六月二十八日 星期四 晴 清晨到棗子嵐埡訪乃光先生,同進早餐。上午十時與公琰同車赴銀行區,請奚東曙代放比期存款。訪楊子厚於裕民銀行,訪朴生夫婦於九道門海外部。下午四時參加歡迎蔣秘書長夢麟,歡送張秘書長厲生茶會。蔣、張均有演說。蔣所提及者為行政效率問題。五時半到勝利大廈參加中國計劃建設學會成立會。歸途訪平群夫婦,晚飯後與公琰同訪王亮疇夫人。 六月二十九日 星期五 晴 我的工作從今日起又有了一些新的變化。第五組主任的事務無須我辦,改辦議事組主任的事務。第五組辦理農林、經濟、糧食和公務員生活有關的案件,議事組辦理院會有關的事務。到院十年,工作的性質,大體來說,連這一次,改變了三次。最先辦理總務,其次專辦理公務員生活有關案件,又其次第五組主任,現在議事組主任。工作雖屢次變更,細想起來,對於政府的貢獻,實在渺小得很,慚悚之極! 六月三十日 星期六 晴 上午與公琰同到善後救濟總署訪蔣廷黻先生,彼即將赴美,出席聯合國善後救濟會議。托彼帶信與之邁。下午乘車返龍井灣寓,晚飯後訪希老閒談。 七月一日 星期日 晴 上午敦偉來寓談甚久,彼對另組政黨事極熱心。惟以彼所說情形,恐難有成功之望。晚飯後再到希老寓所閒談。適陳盛蘭在座,談貴州及江蘇兩省政情。用軍人主省政,在戰時雖有不得已,但地方政治決難因此有所改進。 七月二日 星期一 晴熱 清晨乘車進城,到國民政府參加聯合紀念周。蔣主席不在渝,於院長代紀念周主席。上午十時至市參議會,參加市田糧管理處處長李永懋兄就職典禮,曾作簡單演說。暑期辦公時間今日開始實行,下午二時以後停止辦公。 七月三日 星期二 晴熱 第一次列席院會,負紀錄議案,整理議事紀錄的責任。今天因宋院長赴蘇,院會主席是副院長翁文灝。晚飯後到蕭作霖兄寓,晉熊、力生、障川、晴嵐、乃健諸兄均在座,談經緯出版社籌募基金及中蘇邦交兩問題,十一時半始分手。 七月四日 星期三 晴熱 新同事陳石珍參事到院。晚間與公琰、孝同同車到江西裕民銀行,應該行主任楊子厚之宴。孝同談新省風俗及產馬,極動聽。孝同在新從政十年,今來院任參事之職,為人篤厚。 七月五日 星期四 陰雨,傍晚晴 李文若(鈺)從福建來,參加參政會大會,到院晤談。黃應乾來談自來水公司請求政府補助二億元事。平群今年不過四十二,老態日顯,不敢向電風扇,不敢對窗戶。戰時生活折磨所至,抑體質本弱所至,不易斷言也。 晚飯後至鑄秋寓,李永懋適到,閒談至十一時。道鄰欲使敦偉去職,囑公琰搜羅彼之劣跡。公琰來商於余,余以為此非君子之道。 七月六日 星期五 晴熱 清晨到道鄰寓,共吃早點。中午與公琰、道鄰夫婦同到朱一成家吃午飯。下午三時半主持審查會,討論自來水公司請求增加擴大工程補助費二億二千餘萬元案,六時後始散會。世界各大都市市民平均用自來水,每日最少三十加侖。重慶市現時平均不到十加侖,這亦可以看出重慶生活水平之一斑。 七月七日 星期六 晴熱 抗戰不覺滿八年,大家都希望今後一年內,可以得到最後勝利回到南京。看形勢這希望似乎一定可以實現。 上午本來準備參加七七抗戰紀念和國民參政會第四屆大會開會【幕】儀式,因振姊從鄉院來了,陪她去看余愷湛、梅哲之和朴生夫婦,耽誤了時間。午飯是在朴生夫婦那裡吃的,晚飯是朱瑞元做東,在國民酒家吃的。靜女已經在西南聯大經濟系畢業,今日從昆明乘飛機回來。 七月八日 星期日 晴、酷熱 清晨與振姊、靜女、朴生夫人和她的小姐麼姐,同渡揚子江,至南山下黃角埡新市場加雪寓。在那裡盤桓一整天,吃一頓很好的午飯,喝兩次咖啡,吃一次新鮮的桃子,大家說說笑笑。加雪夫婦情意極為殷勤,吃喝之外,還搬出許多藏畫。直到日落西山,方乘滑竿下山,渡江回來。 七月九日 星期一 晴、酷熱 振姊與靜女乘上午的公路車回龍井灣寓。秘書長蔣夢麟第一次對全體職員講演,為時僅十五分鐘,與前任好作長篇演講適成反比例。張平群夫婦邀吃晚飯於領事巷,到參政員梁實秋、謝冰心、端木鑄秋及徐道鄰、胡【吳】文藻、夏晉熊等,飲酒高談,滿座歡聲。 七月十日 星期二 晴熱 上午舉行七〇三次院會,仍系翁副院長主席。討論政府對現時各地發生的學潮應有的處置辦法甚久,結果通過了一個法案,給教育部二十五億元,做改善學生及教職員生活之用。據教育部長的報告,學潮的最大原因是學生和教職員的生活不安定,共產黨乘機煽動所至。 晚飯後到林森路聚興誠銀行敘談。到蕭作霖、端木鑄秋、徐晴嵐等十餘人,十二時始散。 七月十一日 星期三 陰有雨 孔庸之先生突然從美國回來。傳說他將再在政府任要職,參政會對他的猛烈抨擊亦繼之而起。參政會除猛烈攻擊孔氏之外,又攻擊盛世材【才】部長。盛氏至稱病不敢出席作施政報告。這些事也許使當局覺得十分頭痛,不過民主政治的養成必定要從這樣的路程經過的。參政員鄧飛黃告訴人說:此次參政會開幕日,參政員周炳琳代表全體參政員致詞,說話有些很不中聽。例如說現時政治混亂,又說政府應採納反對派的話之類。 當時蔣主席在場,頗為動氣,散會後對王世傑等說「周某的話對我太污辱了,我要和他決鬥」。後來王世傑勸他不要生氣,這種話在民主政治上算不了甚麼。蔣主席不再說甚麼,但是預定推周做主席團之一的計劃,卻立時下命令改變,改推王雲五做主席團。可見蔣總裁對民主政治的誠意雖是無可懷疑,對民主政治的習慣和涵養還是很淺薄,很不足的。 七月十二日 星期四 晴熱 清晨給阿恩買皮鞋一對,價弍千四百元。李溥霖談盛世材【才】的出身及其為人。據言其父為農村中一無賴,則其猛鷙兇殘之性蓋有自來也。暑熱不敢多行動,公餘之暇,就寄宿處所,解衣跣足,對電風扇,讀英文雜誌以資消遣,亦一快事。丁文淵、孫越琦【崎】、大均、余淑本先後來訪。 七月十三日 星期五 雨涼 昨夜十一時左右,狂雷大雨,雨勢直至今午始停,雨量之大為多年來所僅見。下午四時與鑄秋同往新開市,謁新從美國歸來之孔庸之先生,談約半小時。彼對外間向渠之攻擊頗示憤慨。彼曾在美入醫院施手術割治膀胱石,惟精神甚佳,雖年近七十,尚钁【矍】鑠如六十左右。辭出後便道回龍井灣寓,八時再乘原車進城。 七月十四至十八日 星期三 十四日中午鑄秋與吳紹澍、周孝伯柬請午飯,因須趕車下鄉,只能一到即辭。吳、周即將赴蘇滬從事敵後工作。下午三時回到鄉寓。大衛兄弟、家祥內侄均以暑假來寓暫住,寓中吃飯共七八人,極形鬧熱。晚飯後,恩恩與歡莉燈前歌舞,歡笑之聲,洋溢戶外。歡莉雖僅十歲,歌舞天才已甚流露,精力亦極充沛,非普通兒童所易見,均為余前此所未注意。一旦發見,既使余喜,又使余悲,喜者故友竟有此寧馨兒,悲者幼孤如此,前途不知能否有所成就。當時余默默注視此天真爛漫之孤兒,室中往來跳躍,不禁心中起無限之感慨。 十五日曾攜阿恩訪鑄秋夫人及孫希文。十六早乘車進城,天雨路滑,乘車之前於路上傾跌一交,滿身泥濘,幸損傷甚微。途中汽車拋錨,到院已遲誤一小時。中午朱一成、陶鳳山邀吃午飯,「公事飯」也。道鄰、公琰同往,吃酒不少。 十七日上午參加七〇四次院會,負紀錄之責。下午赴中一路訪南京市長馬超俊,談南京市復員計劃。蓋彼正計劃以市長身份組織簡單機構,隨反攻軍隊,於南京收復時,迅速恢復市行政也。談話時陳劍如亦在座。與馬市長分手後,順道訪乃光先生,晚飯後到唐乃健寓參加談話會,深夜十二時始散。十八日,與公琰同請馬超俊、吳紹澍、卓衡之、周孝伯、陳劍如、朱一成等吃晚飯於國民酒家,客人皆為京滬敵後工作有關之朋友。 七月十九日 星期四 晴 上午第一次出席第四屆國民參政會大會旁聽。大會討論國民大會應否於今年十一月十二[日]開會問題,中外人士旁聽的極擁擠,都認為此事必有一番劇烈辯論。事實並不如此,很順利的照審查會的審查報告通過。審查報告也是十分空泛的。下午四時到馬市長超俊寓參加茶會,主客吳紹澍、周孝伯。晚間應冼季昂約,至鄒容路留美青年同學會晚飯。亮疇夫人及乃光先生夫婦均在座。 七月二十日 星期五 晴熱 上午前往國民參政會旁聽,值宋院長出席報告,旁聽席特別擁擠。宋院長的報告僅二十分鐘左右,有些人不免失望,以為他將詳細報告訪蘇經過的。宋院長不善講演,操的國語極不純熟,十分之八九系上海土音,尤不易懂。報告完畢,有人提出口頭質詢。宋院長當場口頭答覆,直率痛快,不作遮掩敷衍語,頗得會場好感,掌聲不絕。但嚴格言之,未能謂為已盡大政治家應有之風度與能事也。下午參加各部會署次長會報。晚飯後訪鑄秋及於望德。 七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晴 下午五時至七時宋院長與翁副院長請全體參政員於中央黨部禮堂茶會,與公琰、石珍前往作陪。散會後與公琰、道鄰同車返龍井灣寓,到寓已是夜間十時左右。昨日宋院長在參政會講演,今日茶會中[聆聽]參政員之非公開批評,有認為極富西洋人政治家之風度者。 七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晴熱 晉熊昨夜來龍井灣一宿,今晨同訪孫希老。道鄰欲請希老任本院第一組主任,希老頗有難色。往返傳達雙方意見,朋友間參差見解,殊不易得解決之道。 七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大暑、晴 上午參加院內職員半年度工作成績考成會議。下午五時又一次應召往謁蔣委員長於中四路德安里官邸,同時往謁者尚有同事,新任湘省府民政廳長鄧介松,見面談話時亦系與鄧同時進內。鄧坐委員長之右,余則對委員長而坐。委員長指示余等坐位後,首向鄧詢何時赴湘就職,旋對余詢「近來工作情形如何?」「年幾歲」「那一縣人」「個人的志願何在」「曾任地方行政工作否」「學校時研究那一門學問」,一一回答後,又說「很好,你很努力」「我替你留心」,便轉詢鄧到湘後,有何計劃。對余詢問談話前後,不過二分鐘,說話不過十句左右,對鄧說話較長,亦不過五六分鐘。對鄧召見自系因彼任新職之故,對余召見之理由,頗不易知意旨所在。事後有人推測,恐系將俾余新職,但亦不一定如此也。年來余進見已三次,每次垂詢之語句,均大體相同。 七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晴熱 晚飯後至特園參加談話會,鑄秋、晉熊、障川、芷人、維城、洪濤、晴嵐、作霖、子航等均在座。深夜十二時始散。 七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晴熱 上午九時參加七〇五次院會,宋院長主席。會議進行異常迅速,僅半小時即散會。下午五時至蔭廬晤馬超俊,談組織南京市政府臨時辦事處事,同進茶點,陳劍如、劉蘅靜在座。晚間與道鄰、鑄秋、公琰閒談數小時之久。 七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晴酷熱 清晨到乃光先生寓同進早餐。中午與道鄰同到鑄秋寓午飯,晉熊與溫崇信在座。孔庸之先生已辭去中央銀行總裁職務,至此已完全退出黨政金融之勢力範圍,十幾年來顯赫一時之權要,遂回復彼之平民地位。平日攻擊不遺餘力之政敵,亦為之失去攻擊之目標矣。 七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晴熱 清晨讀報,英大選結果,工黨勝利,邱吉爾下台。邱吉爾將大英帝國從最黑暗最危險的關頭挽回時局,轉危為安,功勳蓋世。大選結果,仍不得不辭去相位,此非極度民主之國家,曷能有此。 劉景健來訪。晚飯後訪鶴言、作霖、乃健均不遇。 七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陰雨 下星期一的國防會會議將提出行政院改組案。今日上午奉命通知各部會長官,各在今日下午一律對院長提出辭職書,以便國防會會議一律從新任命。至實際上那幾個長官去職,那幾個繼續任職,傳說很多,只好待事實證明。 下午三時與鑄秋同到夫子池,參加社會建設協會成立大會。余被推出席報告籌備經過,其實余並未參加實際籌備工作。 七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上午與鑄秋同車回龍井灣寓。 七月三十日 星期一 上午七時乘大客車進城,到國民政府參加總理紀念周。盛傳多日行政院人事大改組案,今日發表之結果,僅外交部及農林部更易部長,且系舊部長兼任或暫代,頗令人失望。宋院長曾向參政會聲言徹底改組,似此恐宋亦不能滿意。晚間應劉蘅靜、沈慧蓮約,到蔭廬吃晚飯,客均系廣東朋友,談笑甚歡。 七月三十一日 星期二 晴 上午參加七〇六次院會,會中討論郵政加價案甚久,僅作原則之決定。晚間到沈芷人寓,參加談話,十二時始散。 八月一日 星期三 陰 中午與道鄰同到林森路河南農業銀行,應參政員劉景健之約吃午飯,席中尚有谷正綱、甘乃光、雷震、黃少谷、馬乘風、余心清。 物價上漲不已,報紙又從每份二十元增至四十元。 八月二日 星期四 陰 院內人事又有若干更動,悉出於道鄰意思。孟鄰【夢麟】雖系秘書長,劃諾而已。此種更動,在道鄰原屬力求改進,但結果恐未能盡如所望,蓋不免有過於操切之處也。與平群同到領事巷彼之寓所吃晚飯。彼近來極易生怒,尤以對下級同事為然,大概因諸事不甚得意,升遷又渺茫不可必之故。借吃飯之便,盡情慰勸,並及男女問題及家庭生活,九時許始分手。 八月三日 星期五 陰涼 物價上漲甚劇,公務員生活日迫,公務員盼望調整生活補助費者亦日甚。宋院長今日雖對於八月至年底之政費有所指示,總數可增加至一千四百餘億。在此總數內,公務員生活補助費所能占之數目,恐極有限,能增加之數恐亦無多。 下午參加各部會署事務會報。近來請求設法介紹工作之人甚多,殊覺窮於應付。請求者又多為受生活壓迫之人,至可同情,而足以容納此輩之機關甚少,真無可奈何也。 八月四日 星期六 陰雨 院內工作分配又有變動:我今後可以不再過問第五組主任的事,即關於農林、糧食、經濟、和公務員生活的案件可以不再關心,專任議事組主任,只對於院會有關的事,須我負責了。這樣一來,也許我可也多抽出一些時間,做讀書和研究問題的工作。 下午二時乘大客車回龍井灣。傍晚訪羅敦偉,彼具以另組新政黨之活動及計劃見告。彼最近曾以此事謁總裁,此事之主腦人則為北京政府時代之要角章士釗。此事之前途,恐難有好結果。 八月五日 星期日 陰 上午訪齊焌及孫希老。下午齊焌、道鄰來訪。 八月六日 星期一 陰雨、涼 上午乘大客車進城,到國民政府參加聯合紀念周。遇陳立夫部長,談及羅敦偉擬組新黨事,彼頻呼頭痛。張厲生部長則出示重振國民黨之辦法若干案。張自離行政院後,每遇見必表示特殊之親切熱情,不似在院時之落漠相向也。 八月七日 星期二 上午參加第七〇七次院會。宋院長已赴蘇,副院長翁文灝主席。因為宋院長不在,會場空氣便大不相同,說話的人自由得多,隨便得多了。首先是糧食部長徐堪對於兵役部今年徵兵的措施表示極大的不滿意,其次內政部長張厲生對於花紗布管制局局長尹任先受懲戒委員會的處分過於嚴重,表示憤慨。其他關於公務員待遇問題,表示意見的也很多,大抵都是牢騷憤慨的話。 晚飯後與鑄秋至特園參加談話會,十二時始散。 八月八日至十二日 這五日間世界大事接踵而至。最先是第一顆原子彈投下日本本土廣島,接著蘇俄對日宣戰,其次第二顆原子彈投下長崎。十日傍晚,日本請降的消息,竟突然而至。世界大戰這樣的突然結束,在三日前大家做夢都想不到的。原子彈投下之後,以至蘇俄參戰,戰局的急轉直下雖在意料中,但絕料不到和平即在眼前。 消息傳來之後,全市狂歡,澈夜不眠。最初大家都不敢相信消息是真的,隨後人人都深深的吐了一口氣說:「我們到底有這樣的一日」。有些人說;「九一八以來的恥辱現在都一掃而空了」,更有些人說:「五十年來的深仇宿恨已經完全報復了」。晚飯後,當我從三樓辦公室下樓梯時,一位同事告訴我,日本已經投降。走到大門外,已經滿街[鬧]哄哄,鞭鞄之聲四起。 十幾個朋友不約而同的走到鑄秋那裡,興高彩烈的鬧了許久,再和鑄秋、公琰到亮疇夫人那裡,參加那裡的私人慶祝,飲酒跳舞,歡呼,一直鬧到十一日清晨二時才散去。十一日敵人請降,雖尚未為盟邦接受,最後勝利確屬於我,已經無可懷疑。不過,敵人投降如此突然而至,我們不止事實上一切準備不足,連心理的準備也還沒有。 十日一宵狂歡之後,對於今後應該如何迎接和平,卻不免發生許多問題,倒令人躊躇起來。到了十二日,敵人並未依照同盟國的規定,無條件投降,提出保存天皇統治的希望。十二日回到龍井灣。當日夜間和道鄰、鑄秋、公琰等到齊焌家裡赴宴。雖是一禮拜前約好的時間,恰好遇到敵人請降,大家藉此慶祝,特見熱鬧。男女客人廿多人,飲酒、唱歌、跳舞,又一直鬧到十三日的清晨。我本不解舞,給朋友勉強,也居然登場蹦蹬兩次。 八月十三日 星期一 晴 上午八時乘鑄秋的汽車進城,到國民政府參加聯合紀念周。人數極擁擠,當蔣主席進入禮堂時,眾人鼓掌,表示慶祝勝利之意,此為平時所無。蔣主席訓話,著重抗戰勝利後,如何建設國家,語重心長。聲調極為沉重緩慢,並無若何驚喜,與八年來鼓勵上下,抗戰到底,激昂慷慨之態度,又有不同。惟對共產黨曾有嚴厲的責備。 敵人是否接受同盟國受降條款仍無消息,但復員計劃已成為目前最迫切之事。許多公私事務都因敵人之突然請降,必須加以重大的改變,人人心理因此驟形緊張,政府機關已宣布恢復全日辦公。 八月十四日 星期二 晴 上午參加七〇八次院會,軍事外交報告,尚未有日本正式接受盟國招降消息。明知日本已無法再支持下去,而且多延緩一日,即多一日的破壞損失,但大家仍極焦盼日本正式投降的消息能早些到來。 晚飯後到沈芷人寓參加談話會,並飲酒慶祝勝利,深夜十二時始分散。國府命令發表許多新市長、副市長,勝利空氣之下,因此更為振奮人心。不過人選殊不悏【愜】民意,副市長又屬於法無據,不免令人懷疑政府之措施,何以紊亂若此。 八月十五日 星期三 晴,傍晚有雨 日本正式接受波次坦宣言,投降盟國,消息今晨由四強政府同時宣布。第二次世界大戰至此完全停止,「抗戰勝利」「最後勝利必屬於我」到底實現了!八年抗戰,時間不為不長,其間艱危困苦不為不多。及今回憶,恍如夢寐。惟我個人雖始終隨同政府,共甘同苦,對於抗戰大業,毫無建樹,視流血犧牲之先烈,不無汗顏耳。 晚間至九道門朴生寓吃晚飯,飯後訪耿民夫人。 八月十六日 星期四 晴 蔣主席對日本投降後的廣播詞主張「不念舊惡」,「與人為善」,最足代表中華民族的傳統精神。勝利來臨,政府發表了許多新官職。這兩天獵官的人,醉心權位的人,心裡的焦急,奔走的繁忙,真有不易形容的地方。傍晚與公琰、鑄秋同到陝西街謝慧【惠】元寓吃晚飯。 八月十七日 星期五 晴熱 清晨到李子壩白健生先生寓訪李德鄰先生。下午參加各部會次長會報,處長徐道鄰臨時有事,托我代他做主席,討論一小時余。晚飯後臨時辦理廣東省府改組案,省委及廳長人選系由蔣委員長決定後,用代電送到行政院,由院備文,請國府頒令發表,並未經過院會,與規定的法律程序不符。這類的事,現在似乎愈來愈多了。夜間訪傅斯年先生。 八月十八日 星期六 晴 因為復員工作繁忙,星期例假暫時取銷,周末到鄉間去,亦暫時停止。上午主持一大審查會,到黨政軍機關代表四五十人,討論還都準備事宜。據交通機關代表的報告,在最近三個月內,各機關人員因交通工具的事實限制,還不能夠大量東移;半年乃至十個月內,亦恐絕不能搬遷半數的人員。晚飯後與鑄秋、乃健諸兄到特園參加談話會,對於今後的事業作許多不切實際的期望。十二時始散去。 八月十九日 星期日 晴熱 今日雖是休假日,奉命照常辦公。晚飯後李崇年到院,徵求我的意見,是否願做糧食部的特派員,前往冀魯兩省工作。當以平津一帶社會情形與人事關係均不熟習,僅允考慮。 八月二十日 星期一 晴熱 上午參加國民政府聯合紀念周,遇龐松舟次長,又以糧食特派員事相詢,並言徐可亭部長相邀之誠意。回院後與道鄰、鑄秋談,均不贊成此議,細思亦無必就之理。且徐、龐之見邀,系以余與未來之北平行營主任李德鄰有同鄉之誼,思欲利用此種關係,求行政上之便利計,故決意辭謝。到領事巷平群寓晚飯,晤邵力子夫婦,得知此次中蘇談判訂約之梗概。今後東三省雖獲脫日本之勢力,又不免招致俄人之勢力,所謂拒虎進狼,良為可慨。然以國力薄弱之故,亦無可如何也矣。 八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晴熱 上午參加七〇九次院會,討論減租免稅問題,為本次會議中最精闢之一段。下午主持審查會,討論各機關還都運輸優先程序之規定及實施辦法。晚飯後到林森路聚興誠銀行,參加談話會。我報告日本投降後之遠東國際形勢,十二時過後始散。 八月二十二日 星期三 晴熱 上午繼續開會,討論運輸優先程序問題,已商得若干條具體辦法。應朴生夫婦之約,至九華原吃晚飯。到時始知係為預祝我之生日而設,盛情可感。參加的有乃光夫人、彥棻夫婦、瑞元、翁萍、延光夫人、李薇。 八月三十一日 星期五 上星期六主持一次審查會,討論有關各機關還都事宜。這禮拜一又舉行一次同樣的會,許多原則都已經決定了。人人心目中都急於要知道何時可以動身,又想知道政府對於吃了八年抗戰痛苦的公務員,在東歸的時候給以如何的利便。 禮拜一參加外交部王部長世傑、農林部周部長貽春、最高法院之夏院長勤,和本院蔣秘書長夢麟宣誓就職典禮。蔣主席於訓話時特別指出,最近法院審判幾件政府官員貪污案,受了外間輿論和群眾心理的影響,未能根[據]法理和獨立審判的精神,系我國司法界最壞的現象。 禮拜二參加七一〇次院會,好幾個部長對於現在的用人制度表示極大的不滿意,不過亦僅能表示不滿而已。中蘇友好同盟條約公布了,有組織的公開反對雖然沒有,私下批評的依然不少。其實以現在的中國實力、地位,和今後幾十年的遠東國際[關]系,乃至國內的統一團結計,這條約可以算是最成功的:雖有所失,所得亦自不少。條約公布之後,共產黨的領袖毛澤東立即飛來重慶,共產黨大概從此妥協了,內戰從此不至再發生了。 禮拜二晚到晉熊寓參加談話,十二時始散。禮拜三晚訪乃光先生,賀彼新受任命,為外交部政務次長。以彼資歷、年齡及人望,應早居高位。二十年任職中樞,至今仍不免依傍他人,亦可謂命途蹬蹭矣。 一周來秋熱苦人,甚於酷暑。 九月一日至五日 一日,禮拜六,回到龍井灣寓。二日禮拜,訪齊焌、道鄰。晚飯後與鑄秋同謁孔庸之先生,堅邀同進晚飯。因系飯後,僅陪飲黃酒數杯。庸之先生且飲且談彼少年時參加革命及往見李鴻章之經過甚詳。十時始辭出。三日至五日為慶祝勝利日,全市狂歡,普天同慶。八年苦戰,竟有今日,三日之慶祝,亦僅宣洩感情之萬一耳。三日晨從龍井灣趕到國民政府,先於國府前花園,參加遙祭總理典禮,旋進大禮堂參加慶祝勝利典禮,均由蔣主席親自主持,到者極為踴躍。慶祝典禮開始時,解除警報之汽笛聲長鳴十分鐘,同時大炮一百餘響,隆隆續放。從此海晏河清,警報之聲,當不復再聞矣。是日蔣主席雖甚莊靜,中心喜悅之情仍不免浮於臉上。十一時左右,乘坐敞車從人海之馬路馳過,群眾報以掌聲及歡呼聲,彼今日應為世上最快樂之一人。 晚間馬市長星樵邀宴於上清寺郵匯大樓,樓外爆竹聲及群眾歡呼聲、鑼鼓聲,益增加樓內歡飲之樂。宴後與公琰同訪王亮疇先生,彼處飲酒、跳舞、賭錢,亦無一不盡情慶祝勝利之來臨。亮老新從美國回來,豪興與青年無異,深夜一時樂聲舞影猶未歇也。 連日為安排各機關前往京滬接收人員之飛機坐位等事,忙碌殊甚。四日晚至聚興誠銀行參加談話,五日晚廣西同鄉黃鍾岳先生邀宴。 九月十八日 星期二 晴熱 過去兩星期為著應付復員運輸的事情,見客、接電話,終日碌碌,幾於片刻不暇。這工作今後恐尚須繼續若干時日,不能即了。 今日上午參加院會。聽外交軍事報告後,使人對於中蘇邦交及國家前途,發生絕大憂慮。中蘇盟約締結方畢,新疆回民叛變即日趨擴大,幕後全系蘇俄主使扶掖,新約之效力如此,不大可嘆耶。凌竹銘次長請晚飯,飯後至聚興誠銀行參加談話,十二時始散。 九月十九日 星期三 晴熱 清晨訪乃光先生,同進早餐。下午到運輸管理局參加航運會議。 九月二十日 星期四 晴熱 下午與祝秀俠同到李子壩訪吳鐵城秘書長。吳近對余屢有提挈之表示,宜有此一行也。見面暢談半小時。下午五時半,大客車回龍井灣寓。今天為戰後第一次中秋節,天氣清朗,月色絕佳。家人團聚,月下清談,和平之樂,彌覺可貴。 九月二十一日 星期五 晴熱 清晨乘車進城辦公。中午應中國銀行經理束士方先生等之約,至牛角沱午宴。席間有新任北平市市長熊斌及社會局局長溫崇信。晚飯後與公琰同到道鄰寓,談兩小時。 【九月二十二日至十二月二日缺】 十二月三日 星期一 陰雨、冷 為著心理的不痛快,同時又為著工作過於冗繁,日記間斷遂達兩月余。上星期四(十一月廿九)奉命還都,察看行政院各部會署辦公房屋及一切設備情形,準備於年內抽調一部人員回京辦公。是日清晨乘機出發,即日下午三時到京,從光華門外機場降落。驅車進城,昏暮寒雨中,經過昔日繁華鬧市,但覺寂然如入虛墓。在京匆留兩日,曾到舊鐵道部北極閣一帶視察,城中重要地區,均曾馳車經過。戰時遺蹟已約略洗刷淨盡,譬如巨家第宅,主人遠出未歸,重門關鎖,不勝寂寥之感。余以二十六年十一月廿七日隨政府西遷離去,至此已滿八年又二日始再歸來。京中景物雖經兵燹,固依稀如故也。鐵道部一號官舍,為當年汪精衛寓居辦事之所,其中一椅、一硯、一草一木,皆未變動,尤覺感喟萬端。二日晨十時事畢,仍乘機回渝。十二時到漢口,停半小時,繼續西飛,下午三時半到渝,降落珊瑚壩機場。此為八年來第一次離渝旅行,前後共四日。此行結果,將有助於政府抽調人員回京辦公計劃之實行。昔年播遷,余實負遷移事務之責,今政府還都,余仍以同一職位,負同一任務,亦殊有意義也。 十二月四日 星期二 陰冷 上午參加七二三次院會。關於昆明學潮傷斃學生多人一案,及卅五年度中央機關經臨費預算一案,討論最久。昆明學潮之發生,實由滇省代主席李宗黃處理失當所至。共產黨正欲藉此機會擾亂秩序,破壞政府威信。今後處置不慎,不免蔓延全國各地,至為可慮。預算案爭論之點,在中央與地方預算數字過於懸殊,地方預算中,省與省間分配亦失公平。 晚間與公琰、鑄秋、道鄰同往參加齊焌之妹訂婚宴會。旋到徐洪濤寓參加談話會,十時回院。下午主持會議,討論本院各部會部分人員還都各項實際問題。到三十餘人,歷時三小時余,各項問題已有所決定,還都人員並定於本月八日開始用飛機輸送。 【以下至年底缺】 【日記第六冊最後一頁附有十月四日(無系年)《民氣報》編輯林伯雅先生在香港談紐約黨部情形,此當為日後摻入,與日記正文無關,從略】 * * * [1] 此為河北劇作家宋之的(筆名,原名汝昭,1914—1956)所作《春寒》。他是左翼戲劇家聯盟成員,抗戰時期活躍於香港,香港淪陷後回到重慶。並見1940年12月27日注釋。 [2] 包華國,1902—1963,四川重慶人。清華學校畢業後赴美國留學,獲斯坦福大學碩士。回國後曾任四川大學教授,1941—1945年任重慶市社會局局長,1948年當選為立法委員,1949年赴台。著有《第一次歐洲大戰政治外交史》、《中日紛爭與國際政治》、《國際聯盟新約》等。 [3] 此當為田漢在1925年發表的五幕大型話劇《黃花崗》。 [4] 以下長段當為五月二十一日所追記。 [5] 當即毛慶祥,原文有「毛」字,惟刪去。 [6] 未能確定是何鳳山抑或陶鳳山。 一九四六年 【年初至八月十八日缺】 八月十九日 星期一 將近一年的苦差,上星期六舉行了一次茶話會,才算告一段落。茶話會中聽各機關代表的說話,才證實了這苦差的結果,確實和他們弄出一些感情來。他們稱道我的辛勞,稱道我做事的公平和辦事方法的民主,都是他們心中很自然的流露,沒有勉強,沒有敷衍,一個說了又一個,使我心中十分感動。我這十一個月的苦差,精神上不是沒有報酬的。他們即席提議,要為我公宴,表示他們對我的好意,我雖多方辭謝,他們到底堅持原議。 我平常聽他們當面說我的好話,總以為是一些客套,是有求於我的手段。經過這一次茶會,才知道他們並不是完全違心之論。十一個月來,天天和一些歸心似箭的男女打交道,安排每個人的飛機坐位。除了中間請假兩周,回家省親,和臥病廿日之外,真是日無暇昝【晷】,終日給一群群的訪客包圍著。一方面哀懇催詢,一方面唇焦舌敝,有時候精神受壓迫不過,幾乎至於發狂。一切日常的生活,例如讀書、運動、寫日記、答覆朋友函件等無一不因此受了影響。到現在才又恢復了一些自由自在,自己可以做主的時間來。 請假回家省親是五月間的事。五月九日與振姊同乘飛機到柳州,十日從柳州乘汽車南下,宿賓陽、貴縣、容縣等處。因汽車沿途損壞,十四日始到家。途中迭經辛苦,幾於遇險。到家之日,適母親患腹痛,淹臥床上。八年余未及見面,母親兩目已耄瞀不能見人,耳雖聰,惟記憶力亦已大部分消失。兒子媳婦歸來殊髣髴,似識亦似不識,相對之下,但覺心酸。家中居住四日,母親病已就愈,精神漸復,能起坐。十九日離家,循原道北上,廿二日到柳,廿三日飛抵重慶。 八月二十日 星期二 天氣熱甚 上午參加重慶行營召集的復員運輸會議。五月一日政府還都後,我奉命留在陪都,辦理有關還都的運輸事宜,名義是中央黨政軍各機關留渝辦事處副主任。七月底辦事處奉令結束,未了事宜交行營接辦[1]。今日會議的結果,我還是不能夠完全脫離復員運輸的工作關係,我還不知道何日才得還都。 今年六月十八日我得了一場小病,發熱數日不退。初時以為是副傷寒,後來醫生說是重慶熱,到高灘岩中央醫院住了三天。因醫院裡工人罷工,遷回寓所休養,臥床三星期,才恢復辦公。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入住醫院。 八月二十一日 星期三 熱甚 上午召集中央黨政機關代表來院開會,討論還都運輸事宜,歷兩小時散會。各代表對昨日行營召集會議的結果,大都不滿意。機關多一次更張,事情即多一番耽擱,連日會議均有此感覺。政府對於機關的設廢實在不可不慎。下午參加英國文化委員會茶會。該會重慶分會換了Morrison Baxter為負責人,茶會的意義系介紹新人與各方見面。該會系英國議會的直屬機關,負有關文化介紹的工作。Baxter生長中國,曾就學於北平,國語說得相當流利。該會英文名稱為The British Council。 八月二十二日 星期四 大熱 上午赴行營,先謁見張主任岳軍,作半小時談話。旋參加行營參謀長蕭毅肅主持之復員運輸會議,歷三小時,結果殊少。下午四時出席中央黨政軍各機關代表五十餘人聯名柬請,在勝利大廈舉行的慰勞茶話會。他們於會席上說了不少對我個人獎飾慰勞的話,並且很鄭重的送給我一本各代表親自簽名的紀念冊,冊里開首一頁題著「平允周至,任勞任怨」兩句話,跟著一篇單簡的敘文,述說我從去年九月到現在,辦理復員運輸的工作經過[2]。他們把復員運輸送走了卅萬人的成績算作我的功勞,實在使我慚愧萬分。我於答詞中,再三表明我感謝和惶愧的心境。我看出他們這些表示都是出於真誠的,自然的。但我真是有點不解,我過去沒有半點向大家討好的用心,更不希望我的工作會有今日的結果,何以竟會使大家對我發生這樣的感情?我於答詞中,表明我十分珍視這一點友誼,也請大家珍視這種友誼,我認為這種友誼是人生社會中互相維繫的最重要的精神。 成侄來信,母親近來精神很好,食量旺盛。前次我帶回家的四罐奶粉,兩罐麥粉,現在只各餘一罐了。母親很喜歡吃這些食品,但不肯再吃,說要保留一個時期再吃,一下吃完太可惜了。她老人家一生勤儉,到此風燭殘年,還嚴格守著省吃儉用的精神,真使人感動到落淚!母親今年已經八十八歲,做兒子的不能朝夕在家省侍,連一點食用的東西也不能充分供給,這是何等的罪過! 八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熱甚 成侄來信,他竟被縣警誣為賭犯,雖得鄉長村長作保,未至押送縣城坐牢,但至今兩月,案仍未了。成侄是一等安分善良的老百姓,更不是家庭絕無聲譽之輩,也不免如此受冤抑,我們的下層政治真是糟透。 八月二十四日 星期六 大熱 應陳文淵主教約往游汪山。一家大小乘車到儲奇門候輪渡運車渡江,歷兩小時余,無法得渡。江邊候渡之車甚多,終於廢然而返。候渡之難不盡在車多,管理輪渡之不得法,實為最大原因。陪都一輪渡之管理如此,無怪全國交通,始終不能有大進步也。 八月二十五日 星期日 天氣大熱 朋友見面,第一句話即訴苦熱,不知何日始得涼快。中午應宋香舟、陳凌雲約,赴皇后飯店午飯。客人有行營參謀長蕭毅肅、秘書長劉壽朋等二三十人。 八月二十六日 星期一 天氣轉涼 包華國從南京來,調解重慶總工會與全國勞動協會糾紛案。彼新從美國歸國,帶回美國新出品原子筆(是否用此名待查)一枝見贈。此種筆可連續書寫,不用添加墨水,使用兩年後寄回美國增加原料,繼續可用。所寫字體、顏色與複寫紙之紫色相髣髴(上面廿八日[3]日記即此筆所寫)。此種筆之優點即可用於中國紙,書寫中國文字,較鉛筆尤為方便,又無鉛筆之短處。此雖小發明,吾等中國人坐享其成,實增慚愧。 八月二十七日 星期二 涼 孔子誕,與小孩子談孔誕,均不了解。此時代與吾等為小孩子時已大不同矣。晚間應賀國光約,到勝利大廈晚餐。客多軍人,蕭毅肅、劉壽朋均在座。 八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雨涼 上午到行營參加復員運輸會議。交通部的代表項某隻知推諉責任,腦筋又糊塗不清,以至會議的結果非常不好。 八月二十九日 星期四 陰雨 還都運輸工作,照理我現在可以不必再過問了,可是藕斷絲連,始終不能拋卻淨盡。有人說,你為甚麼不可以一走了事。是的,如果我走了,事情也沒有了。但是眼看著中央機關還有許多員工和眷屬沒有走,並且我和各機關經辦這事的人也有了一些感情,不忍拂袖徑去,所以便又拖延下來。中午和司法院王參事吃午飯,晚間中航公司楊處長達成請吃晚飯,飯後訪彭革陳。 八月三十日 星期五 陰 午飯後訪居覺生院長,談半小時,又訪李維城於聚興誠銀行。 八月三十一日 星期六 晴 讀George West的The World That Works[4],系一本關於緬甸在這次大戰前後政治情況的小冊子。著者系在緬多年的傳教士,以宗教家的眼光對於緬甸各種問題加以分析研究,頗多精到之處。其中論緬甸何以被日軍攻入一段尤為可取。他說:「緬甸系一片土地,並非一個國家。日本於攻擊緬甸人民之先已具有一種理想。緬甸並沒有偉大的理想,但有一個大主人——即有力量的金錢是也。政府關於賄賂貪污的報告已為人人所熟知。余曾聞醫院中的病人夜間想吃一口水非給賄於看護不可,買官鬻爵、保存職位、遷調或不願遷調,無一不可以賄成。各種各式的賄賂成為各種各式的詐偽罪惡。日本知道此種實情乎?日本以金錢為引誘,深中緬甸人的心理。道德的墮落先於軍事的失敗。個人僅以勇俠自見。余曾言緬兵作戰極勇,但此非一個團結的國家為其生存而戰。『自己第一』的觀念只是促成社會分解的酸性作用,非團結一致的力量。一個未成熟的物質文明之崩潰決非個人的勇俠所能挽救。此不是那一個人的罪過,此乃個人先於社會,社會先於國家,而金錢又先於國家與社會的罪過,此罪過實為人人所同犯。廉潔、人格、國家觀念未能根深蒂固,未能儘量發展,則人民必成為金錢的奴役。一個團結於熱烈的理想,以想像為武器,[而]從事進【擴】展的國家,緬甸是無法抵禦的。日本除了飛機、坦克、大炮之外,還有些比緬甸更利害的東西。」這一段話,讀後幾疑是為我們中國寫的。 九月一日 星期日 晴,熱甚,秋老虎比盛暑尤覺利害 下午三時參加重慶市新聞記者慶祝記者節茶會,被邀作簡單講演。會場上遇十三年前相識之老記者王研石先生,相談甚歡。十三年前,余率領省港各報主持人作滬漢津訪問,時王先生任天津《益世報》記者,陪同前往塘沽、唐山、山海關一帶視察,嗣後即不復相見[5]。轉眼歷十數年,忽爾相遇,話及前事,倍覺親切。 九月二日 星期一 晴,熱甚 七弟來信,五月間我回家省親,未向縣長李某拜會。李某竟因此認我為高傲,小看了他,這次成侄被誣為賭犯,便因此更觸李某之怒。小人不好對付竟至於此。我與李素不相識,不料這也可以此開罪於彼也。七弟之信,要我利用省府方面力量向李某施以壓力,成侄之案始得了結。我想這不是好辦法,好辦法應該由地方公正人士挺身出來,說公道話,如此方可抵抗貪官污吏為非作惡。我在省政府並沒有甚麼勢力可言,即有勢力亦不是這樣使用的。 九月三日 星期二 陰、涼 冼季昴夫人邀吃晚飯,飯後邀往某舞場參觀。公務員不得入舞場,僅振姊及小孩隨往。遇某商業公司經理。彼原系公務員,新近棄政從商,訴說政府稅吏及治安人員對商人之勒索取賄,痛苦萬端,恍如前日所述之緬甸情形。此人並言,中國實在沒有希望,吾亦不願做中國人了,言下不勝淒楚。 九月五日 星期四 晴 上午參加行轅(行營)復員運輸委員會會議,下午主持黨政各機關還都運輸會議,討論本月中旬輪船艙位之分配。現時川江輪船運輸,水位是最適宜的季節,但全月由重慶運到宜昌的船位,僅能運載八千多人。不過此外還有些木船和排水二百噸以下的小輪,並未歸政府管理的,運輸力量恐怕還要比政府管理的輪船大。所以事實上由水道東下的人數量並不止八千人。幸而有此管理不到的運輸力量,故還都運輸不至與想像一樣困難,也不至與想像一樣延久。 昨日中午應招商局經理李蓀芳約,前往該局吃午飯。晚間應李維城約到聚興誠銀行吃晚飯。晚飯的時候,大家談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可能性,都認為是不可避免了。有人以為一年後即將爆發。的確的【 】,近兩星期來,世界許多地方,尤其是美國已經不再諱言第三次大戰。戰既不可免,倒不如早戰為佳——補記。 九月六日 星期五 晴 晚間張市長篤倫與重慶市參議會議長鬍子昂宴請中美農業技術合作團,邀往作陪。 九月七日 星期六 晴 瑞元兄來吃晚飯,隨便閒談。談到現時廣州教育情形,學生欲得學校讀書,非靠人情請託不可,否則無學校可入,盛行「人情主義」。教育當局因此高呼打倒人情主義。何以有此現象,實由於學校過少,學生過多,供求不能相應,故有此怪象。其實何止教育如此,其他方面亦莫不然。我國社會之所以盛行人情請託,大悉都可以用此解釋。故欲推行法治,使人人在法律上平等,此點亦不能不加注意。人人確能在法律上求得權益之保障,滿足生活之要求,自然人人守法也。 九月八日 星期日 晴、熱 秘書長蔣夢麟又來電報,對我過去一年辦理復員運輸工作表示嘉勉之意。他派我做這件事,在他也認為是得意之作,所以他不只給電嘉獎我,也曾向人揄揚過我。晚飯後,訪居院長覺生未遇,訪李維城大哥,談兩小時。談到目前都市繁榮,鄉村枯竭,是一種不合理的現象。細想起來,現在政府談建設,確有些對鄉村不起,只知偏重幾個都市的物質享受,而忽略了廣大農村的生活。鄉村與都市對立,決不是一個文明國家的正常發展。今後的建設計劃必須加以改正。以都市領導農村則可,剝削農村以繁榮都市,則決不足以言建設,目前之病即在於此。 九月九日 星期一 晴、熱 清晨到珊瑚壩機場送居覺生院長飛京,臨別居院長再三囑為法學雜誌寫文章。久已不寫文章,殊覺不易著筆。 九月十日 星期二 晴、熱 已到中秋,尤【猶】如酷暑,為到渝以來所未有。接京中友人來信,京市亦甚苦熱,天文家稱紀錄無此記載,可見不止一地如此。今夜月明如晝,萬里無雲,如此中秋明月,亦為渝市少見。去歲秋節,恰在日人投降之後。當時大家都說,明年可在首都過節,不料轉眼一年,仍有不少羈旅人士,欲歸未得也。 九月十一日 星期三 晴,熱甚 中央黨政機關還都工作已近完畢,每日前來接洽交通工具之人已日見減少,漸覺清閒。 九月十二日 星期四 晴,熱極 因事與孩子同車進城,購得郭沫若之《歷史人物》[6]一冊。讀開端數篇,皆借古人歷史消胸中塊壘之作也。 九月十三日 星期五 傍晚滂沱大雨,天氣頓涼。瑞元兄來吃晚飯,閒談甚久。續讀《歷史人物》《夏完淳》《曹植論》兩篇,與昨日所讀諸篇已覺不同。 九月十四日 星期六 陰、雨、涼 中午應英駐渝代理總領事Price 約,前往午餐。客人除了領館中一個中國職員外,我便是唯一的中國客人,其餘都是英國人或美國人,還有一個好講女人,好講吃喝,說話很多的法國總領事。我在英國人群中看他們的衣著,和他們談話,知道他們現在還是過著一種很節省的生活。吃過飯,到書店裡買了四期的《智慧》周刊,一本童話集,便化了差不多四千元。 九月十六日 星期一 晴、涼 昨日沒有出門,今日上午到中央醫院,請醫生診治小腹下一塊癬,他說這是塊頑癬。平常很注意清潔,不知道何處得來這塊頑癬。下午五時半赴英國文化委員會酒會,這是歡送英駐渝代總領事Price的酒會。 九月十七日 星期二 上午到行轅參加復員運輸委員會會議。中午應劉宗立約,與振姊、阿恩同到九華源吃午飯。李維城亦同時約吃午飯。余僅到九華源稍坐,即到聚興誠銀行應維城之約。晚間赴張市長伯常宴,系與英代領事餞別性質。客多英美人士,有法領事在座,談笑更多。 九月十八日 星期三 上午主持黨政機關及國立學校復員運輸會議。晚間有宴會之約三處,最後赴羅承烈兄之席,余兩處只能一到即去。飯後與鴻濤兄同訪維城兄,談一小時,彼不日即赴滬。 九月十九日 星期四 終日瀟瀟下雨,涼甚。 清理三層樓上辦公室內書籍文件,擬於下月還都。此間小房子,雖跼蹐萬分,暑天炎熱如焚,但兩窗遠對南岸諸峰,風景甚美,數年依戀,大有不忍一旦恝然捨去之勢。 九月二十日 星期五 淫雨終日 宋院長電促返京,說已委余兼任綏靖區政務委員會副秘書長職務。又接公琰、佛定兩兄來信,均說及此事。這委員會系專負共產黨蹂躪過的地方收復後的政務處理工作,主任委員為宋院長,副主任委員白部長健生,秘書長何浩若。公琰兄信甚不贊成余兼任這職務,不知是何理由。 The World That Works一書已讀完。著者對於現時的世界政治既不贊同資本主義,也不贊同左派的社會主義。他說這兩派的政治之外,還有第三條路,這第三條路便是「是與非」,並非「左與右」。他以為要改造世界必須從改造「人」做起,要改造人必須從各人改造「自己」做起,頗有儒家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思想。不過他對於改造人的著手方法是敬畏上帝。他是一個主教,故歸結到宗教上來。全書極力主張提倡道德,抨擊物質主義,與東方精神文明極為接近。 九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上午仍淫雨,下午雨停天陰。 覆宋院長電,覆公琰、佛定兩兄信;擬定結束渝院辦事處計劃,電蔣秘書長請示。 九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陰 瑞元兄來寓吃晚飯,閒談甚久。談到朴生兄母喪不設祭,妻喪亦不設祭,殊覺涼薄。朴生兄生平甚重感情,不知家庭間何以反冷淡若此。 九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陰雨 上午到貴州銀行訪耿民、啟學兩兄,彼等均新從貴陽到渝。旋又訪鴻濤兄,向鴻濤夫人乞得士【仕】女畫一幀。中午應陳雲閣約,到市參議會辦公處吃午飯,吃酒頗多。座中維城兄、羅承烈、彭革陳、楊曉波、潘少昂、席文光,以及主人均豪於飲。 九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晴 英駐渝代總領事Price來辭行。下午與傅學文兄、謝耿民兄、徐鴻濤兄同到沙平壩重慶大學訪陳石孚兄,晚間同到鴻濤兄寓敘餐,李維城兄亦來參加。維城兄明日赴滬,耿民、學文兩兄後日赴京,石孚兄最近亦將赴京任中央政治大學教務主任。 九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晴 上午與莫科長子純同到行轅參加復員運輸會議。中午應石孚兄約,到某餐館午飯,晚間應余又蓀約,又應羅承烈兄約吃晚飯。承烈兄所約客以新聞界朋友為多,飲酒甚豪爽,幾至大醉。還都運輸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以上。余於報上發表一長篇談話,說明一年來還都運輸之經過。以政府所控制之交通工具的能力言,當初預料非廿個月之時間不能還都完畢,今僅以十二個月之時間畢事,實由於各機關經辦人員努力設法利用政府控制以外之交通工具如小火輪及木船等,而一般人思歸心理之催迫亦與有力,故能提早完成此頗為艱巨之工作。 九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晴 上午主持黨政各機關及各學校復員運輸會議,僅一小時即竣事。晚間瑞元兄來吃晚飯。 九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晴熱 假五四路楊曉波宅為英駐渝總領事蒲樂思Price餞行,並請美法兩國領事作陪,其他客人均英美人士為多。洋人好酒,吃了不少的酒,我竟大醉,為多年來未有。 九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晴 中午赴教育部陳秘書寓,晚應《時事新報》王研石約,先到咖啡館吃咖啡,再吃晚飯,座中有王鏤冰及顧建平。 九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晴熱 從今天起,正式離開那一座抗戰期間辦公九年的辦公大樓。全樓的家具、雜物、圖書、檔案統統搬空了。明天起這一座大樓即交還教會學校明誠中學接管。今日上午和同仁巡視樓上樓下一周,實不免有依戀之感。 十月十二日 星期六 十月五日一家人從重慶飛回南京,和八九年患難與共的陪都分手!動身前許多朋友餞別,到朋友家裡去辭行,收拾行李,還有許多公家的事務須待結束移交,一直忙亂好幾天。五日那天清晨六時半,飛機即從珊瑚壩機場起飛,同機的還有院內的同事十多人,一共是二十四人。十時到漢口,十二時即到南京明故宮機場,一路天氣晴和,機內十分舒適。 卅六年元月四日補記【十月十二日至十二月二十五日】 從重慶回到南京,一家人暫時住在下關一家旅館裡,公事私事忙亂了幾天。十月十二日下午忽接家中來電,母親於十月十日在岑溪原藉【籍】棄養。十三日與振姊乘夜車赴滬,趕回原藉【籍】奔喪。十五日從上海飛到廣州,即日乘船西上,十七日到梧州,十八日到家。撫棺大慟,竟不獲與慈顏再見。據家人報告,母親得病僅數日,病前精神甚好,臨終之日猶能進飯,神智始終清醒,惟頻言恐難再起,且殷殷以兒孫輩生活困難為念雲。二十五日家奠,二十六日扶柩安葬於家宅前文華山之陽。喪事一以哀肅節約為主,頗多與習俗不符,知者當能相諒也。 二十九日與振姊離家,到縣城勾留一宵,卅日到梧州,十一月一日到廣州,四日飛抵上海,七日到京。十五日出席國民大會開幕典禮,十八日參加綏靖區政務會議,此會議於廿一日閉幕。國民大會之正式會議實始於廿一日以後,繼續至十二月廿五日閉幕。先後舉行分組審查會若干次,正式大會二十次,中間經過無數波折與困難,中華民國憲法一百七十五條於以完成。此中華民國歷史上最有價值之法典的製造【訂】與完成,個人得參與其事,實與有榮焉。國民大會閉幕前兩日,即十二月廿二日(禮拜日),假座毘廬寺為母親誦經追薦,長官僚友親臨行禮者近四百人,厚誼隆情,至可感激。 * * * [1] 1946年4月20日國府成立中央黨政軍機關留渝辦事聯合處,派朱紹良為主任,陳克文、雷鴻堃(本為許孝炎)為副主任,至同年7月底撤銷(台北「國史館」《派任人員任免》,卷宗號001-032102-0001)。 [2] 此紀念冊尚留克文先生遺物中,敘文全文如下(標點為編者所加):「平允周至 任怨任勞 陳克文先生以行政院參事奉令兼理還都飛機舟車調配事宜,自三十四年九月至翌年八月凡十一閱月,擘劃精詳,平允周至。際此交通工具絕端缺乏之時,而黨政軍學員生眷屬以 先生之力,先後還都者達三十三萬人以上,蓋亦難矣。茲者復員將次完成,克文先生亦奉准卸去兼理任務,謹綴數語,用志感佩。再行政院主辦科為第十科科長莫子純先生,科中同仁僅六七人耳。」以下由代表具名表示感謝的機關單位總共四十五個,包括國民參政會,立法、考試、司法、監察等四院,隸屬行政院的外交、財政、內政、社會、農林、資源、蒙藏等部會署局,以及多個黨、軍機關與委員會。 [3] 原文如此,所指當為25日即前一日,該日日記開頭部分的確是以原子筆書寫。 [4] George West (1893—1980)為英國傳教士,在緬甸多年,累升至仰光主教,1954年退休返回英國。他的The World That Works目前已極為罕見,出版狀況不詳。 [5] 此實為12年前即1934年事,見年表及附錄四的記載及注釋。 [6] 此書最初出版於1945年,其後有上海海燕書店的1947年版。 一九四七年 元月五日 星期日 陰冷 下午三時到兩廣賓館參加廣西同鄉會理監事聯席會議,遇程思遠,與談憲法頒布後廣西選舉事。以目前情勢言,今後各種選舉仍不能避免政治勢力之影響,即政府派仍操持必勝之券是也。離賓館後,到中央醫院探視鄒海濱校長之病。 元月六日 星期一 陰雨、冷 上午參加綏靖區政務委員會秘書處處務會議,何孟吾做主席。晚間應羅貢華、鄧飛黃諸兄之約,赴益州飯店晚餐,談今後參加選舉之策略。 元月七日 星期二 雨、雪、冷 聽何孟吾一席談話,深覺得政客之排擠傾扎【軋】,勾心鬥角,極可厭惡。政治上許多風波,許多不安定,都是從此輩人產生出來的。午飯後訪汪大小姐美美姑,得悉汪夫人獄中近況,及汪家許多人入獄後情形,不勝今昔之感。 元月八日 星期三 晴冷 上午參加訴願審議委員會,審議訴願案件五六起。下午參加院會,任記錄工作。晚飯後鄭彥棻夫婦來寓閒談。 元月九日 星期四 陰冷甚 中午赴何孟吾寓午飯,飯後赴玉泉路探谷正鼎病。傍晚與蔣秘書長夢麟在辦公室內詳談馬歇爾元帥歸國所發表關於中國問題之聲明及目前政局情勢。 元月十日 星期五 陰雨冷甚 上午參加綏靖區政務委員會會議,副主任委員白健生為主席。下午主持一個會議,討論如何考核卅五年度各省政府的施政成績,這是過去若干年來沒有辦過的一件新工作。因為蔣主席一個手令要行政院辦理,才發生這個問題。出席這會議的都是院內的高級工作人員。 元月十一日 星期六 陰冷 上午參加訴願審議委員會會議,又主持綏靖區政務委員會一審查會,討論被共產黨盤據之蒙旗地方收復後如何救濟問題。下午赴《大道報》參加談話會。晚飯後與鑄秋同訪徐可亭先生,閒談政府改組及可能出任行政院院長之人選問題。現時行政院院長人選,除宋子文繼續任職外,最可能者為張群、孫科與王寵惠。以對外對內各種關係言,王寵惠尤為適宜,此為閒談之結果。離徐寓後,復同訪亮疇先生,告以適間閒談之結果。王雖極力否認此事之合理,並力言彼已決意回粵久居,然觀其意則似殊動也。彼現正起草與實施憲法有關之各種法律草案,如總統與國大代表、立法委員、監察委員等之選舉法,[以及]國民政府,[與]五院之組織法等,甚形忙碌,期於一個月內完全竣事。 元月十二日 星期日 陰雨 整日都在孫桐崗家中和一班朋友討論些和政治活動有關的問題,興致甚為濃厚。晚間劉任夫邀這一批朋友到他家裡吃酒,又是一場熱鬧。人數總共二十人左右。 元月十三日 星期一 陰 上午參加國府總理紀念周,蔣主席訓話,評述過去一年施政成績。對於受降及復員兩大工作,認為成績很好,對於軍人工作尤加讚美。對於制憲成功,認為是五十餘年革命事業之最大成就。最後說到最近馬歇爾將軍對華聲明,認為是完全好意的、建設性的批評,我們應該采「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態度。大概馬歇爾對國民黨與軍事領袖的批評太厲害了,恐生不良好的反向【響】,故有此一場訓話,不使黨內精神發生頹喪或過大的反感,用心亦良苦矣。 紀念周后參加中央黨政軍聯席會報,陳立夫做主席。這完全是一個應付黨派鬥爭的組織,我還是第一次奉命參加,[會上]檢討最近學生反美風潮甚為詳盡。 元月十四日 星期二 晴 上午參加院會記錄。交通部報告隴海路目前的通車情形,許多事真令人哭笑不得。青年團所組織的人民服務隊竟把客車上的客人趕下車來,他們自己占用車位,這成何說話呵!中午應狄君武約,赴中央監察委員會宴會,席上遇國大秘書長洪蘭友,據【聽】說國大代表中種種卑鄙可恥的行為,又是哭笑不得的怪現象。如此代表!如此國家!下午三時參加何鳳山兄主持之國際關係學會開幕典禮。晚間應卜道明兄約,赴鳳山兄寓吃晚飯。 元月十五日 星期三 晴冷 到中央醫院診視牙齒。九年來先後拔去病牙三枚,咀嚼食物極感不便。 元月十六日 星期四 雨 下午到丁家橋中央黨部參加中央黨政軍聯席會報,再討論關於預防學生遊行反美的方法。北平美軍強姦女學生一案日間開審,恐學生藉口不滿意審判的結果,仍將鬧事也。晚間與公琰同赴酆裕坤寓吃火煱【鍋】。 元月十七日 星期五 雨 上午出席綏靖區政務委員會會議,白健生做主席。日前參謀總長陳誠曾在蔣主席面前說政務委員會沒有做事,因此今日會議席上秘書長何浩若和白健生都說了一大堆話,說各部會長官不應不出席,只派一些不相干的職員出席。散會之後何浩若還在辦公室內發一場牢騷,說徐州剿匪軍事失利,軍方不免更要說政治配不上軍事,把責任推到政務委員會身上來。 元月十八日 星期六 雨 和公琰、齊焌談起看電影。我告訴他們我這一兩年來對於電影、聽戲、打牌、跳舞,一概不感到興趣。他們說這表示你已經老了。這許是不錯的。但我同時覺得每一天耳聞目睹,公事私事,沒有一件不是令人失望的,沒有一件是令人滿意的,每於夢寐中嗄聲嘆氣。試想在這樣的景況之下,一個人會對於娛樂的事感覺興趣嗎?中午和夢麟先生暢談目前政局。他對於宋子文先生說了許多維護的話。我說:「夢麟先生,你從政的作風,可以說是西洋的看法,中國的做法。」他甚以為然。晚間赴丁月波寓晚飯。 元月十九日 星期日 陰雨 偕振姊乘車到花牌樓一帶購買禮品,送給醫生和汪夫人的兒女,因為再過兩日便是舊曆除夕了。汪夫人過去對我很好,很提拔我,現在看見她身羈牢獄,被罪名,家破人亡,心中實在難過。下午親自把禮品送到赤壁路四號,只有美美姑和她的小女孩在那裡。彬彬姑去青島做了洋尼姑,洵洵姑去了香港,弟弟(汪夫人的最小的兒子)和大少奶在上海,大少爺和大姑爺(美美姑的丈夫)都在牢里,屋子裡特別顯得淒涼。這屋子在戰前,汪夫人和汪先生都曾經住過不少時候,時常在那裡和我們見面的。回首前塵,更覺不勝感慨。 中午到中央醫院探視乃光先生,他因割治痔瘡,在那裡居住了好幾天了。 殘年急景,雨雪紛飛,處處是傷殘滿目的景象。道路破爛,泥污滿市,難民叫化子觸目都是。這景象如何提得起送舊迎新的愉快心情? 元月二十日 星期一 陰 出納科送來院長分送各同事的節敬十萬元。在現在的物價情形之下,這數目實在沒有大用處。雞蛋每隻便是三百元,豬肉和雞每斤三千二百元,理髮一次五千元。試想十萬元能作甚 麼用處?通貨膨脹至今繼續未已,物價自然不能不繼長增高。經濟情勢之改善始終未見端倪,何勝憂慮! 元月二十一日 星期二 陰曆除夕,陰雨、冷甚。 上午參加院會記錄。關於新疆問題,王外長、白國防部長均於會議席上有極沉重之意見發表,認為新疆問題不是純憑忍讓二字所能解決的,對於一年來主持新疆問題交涉責任的張治中頗有微詞。此外,對於現行管理外匯的辦法,席上也有好幾人發表極不滿意的言論。中央銀行管理外匯之不滿人意,也可以說是宋院長受人指摘的一個大原因。今日宋在上海,未出席院會,所以大家得一暢所欲言的機會。 下午停止辦公,寓中有六七個客人來吃年飯,頗見熱鬧。飯後陪正兒前往參加兒童晚會,正兒唱歌一出,可惜並不大好。 元月二十二日 星期三 陰曆元旦 雨,雪,極冷。 政府機關停止辦公一日,終日雨雪不敢出門。行政院同仁絡繹來寓賀年。 元月二十三日 星期四 陰冷 上午參加審查會,討論綏靖區縣行政人員甄訓辦法,白健生先生主席。中午參加鄭彥棻生辰宴會,參與的多廣東高師同學。午後到中央醫院診牙。 元月二十四日 星期五 陰冷 上午參加綏靖區政務委員會三個月來中央各機關施政成績的檢討會,仍是白健生主席。綏靖區內急賑工作頗具成績,關於財政金融之措施也還過得去。因為近來打共產黨的戰事有些失利,外間黨政工作配不上軍事的責難又紛紛而起。白健生先生對於這個責難加以解釋,認為不是黨政工作人員不努力之過,實在是黨的權威不足之過。他又認為我們對共產黨的軍略政略都有錯誤,所以弄成今日這樣不好的局面。晚間赴何孟吾寓宴會,客人有蔣夢麟夫婦、鄧文儀夫婦、薩本棟夫婦。 元月二十五日 星期六 飛雪冷甚 上午到中央醫院治牙,並探視甘乃光和傅斯年兩先生。甘須再過一星期始能出院。傅患腮腫症,已將全愈。下午到李正偏寓,貢華、介松、宜山、予遂諸兄均在座。談到最近數日國軍在魯敗績,他們都一致認為國民黨再無法和共產黨打了。但是不打又如何呢?打既不行,和又不得,便是目前國事最為苦惱之處。 元月二十六日 星期日 大雪、冷 上午攜靜女、方[正]兒到花牌樓買書,再到夫子廟買蓮花燈。途中雪花飛舞,看見不少難民和叫化子瑟縮街頭,車中安坐殊感局觫。中午應陳英競約,到國際聯歡社吃午飯,客人均各機關辦理總務或庶務人員。席中他們討論許多有關各機關經費和員工福利問題。飯後訪希老長談。 元月二十七日 星期一 陰冷 上午參加本院卅五年度考績會議,至下午二時始畢事。晚間赴鄒海濱先生寓參加壽宴,因今日為彼六十三歲生辰,中山大學諸同學醵資為彼祝壽也。 元月二十八日 星期二 晴 上午列席院會。縣市稅收機關設置案引起熱烈之發言,皆指出機構過多,人民不堪負擔之苦。結果另召集審查會以期設法改進。王外長世傑報告西沙群島問題與法方交涉情形,態度過於謹慎,似預示不能取勝也者。晚間應毛慶祥兄約,赴彼寓晚飯,並討論時事問題。 元月三十一日 星期五 晴 上午出席綏靖區政務委員會會議,討論綏靖區縣級行政幹部人員甄訓分發等項辦法。下午參加審查會,討論縣市稅捐徵收處設置問題。 二月一日 星期六 晴 鑄秋從上海來,到寓同吃早餐。中午請廣西國大代表林隱青、羅紹徽、黃崑山及韋永成等九人吃午飯於公餘聯歡社,談笑甚歡。飯後到赤壁路探視美美姑。伊方從蘇州回,說汪夫人近日頗好,出示其手抄之唐宋絕句詩一冊,字甚工整秀勁。並言汪夫人每日在獄中讀書寫字極為用功,惟大便下血症仍未全【痊】愈。晚間赴乃健兄寓吃飯。飯後劉任夫、孫桐崗談剿共軍事情形,似甚有把握。 二月二日 星期日 晴 上午與公琰同訪鑄秋於孫桐崗寓,旋同訪徐可亭先生,談目前政局情勢甚久。可亭先生對宋院長現時之經濟財政政策深表不滿。午飯後毛慶祥兄夫婦攜兩小孩來寓訪問。傍晚訪孫希老,談兩小時。希老對宋院長亦極示憤慨,認蔣夢麟先生只是宋的「面首」,宋手下幾個秘書只是一些小偷。他說這些小偷近來已經每人弄到一部新汽車了,不知確否。 二月三日 星期一 陰冷 中午羅紹徽兄來寓談甚久。晚飯後訪王亮疇先生,彼對國事甚覺憂慮,對改組政府尤多慨嘆,認為不易實現。彼奉命起草有關行憲之各種重要法律,如國大代表、總統、立法委員、監察委員等之選舉法,國府及五院之組織法,已將次完畢。 二月四日 星期二 晴冷 上午院會開會,討論工會法,發言的甚多。宋院長昨日方從上海回來,會開到一半便離院,不知去何處。近來黨內外攻擊他的人很多,他也知道環境很不好,曾經三次向蔣主席辭職,態度很為消極。聽說蔣主席對他極為勸慰,切囑不要為流言所動,所以這兩天又轉趨起勁。他本以整理財政金融和經濟為唯一工作,各方所屬望於他的也在於此。但一年來,經濟日見危迫,財政金融更無起色,蔣主席即使極力為他支持,恐他也不容易繼續下去。 二月五日 星期三 晴冷 到丁家橋中央黨部,參加中央黨政軍團聯席會報,討論黨派鬥爭的策略和手段。殘忍陰險卑劣無聊的人性,大概在這些鬥爭中可以充分發揮出來了! 二月六日 星期四 晴 物價上漲不已:雞蛋已五百元一枚,豬肉三千元一斤,美鈔每元換法幣八千餘元(黑市),黃金每兩五十萬元。這是政府最大的威脅,比共產黨的軍事進攻還要可怕。宋院長今日宣布津貼出口貿易的辦法,值百津貼一百,看能否對於千瘡百孔的經濟狀況加以挽救。 二月七日 星期五 晴 綏靖區政務委員會上午開會,討論兩個重要問題:(一)地方武力的領導系統,和幹部及武器彈藥的補充;(二)海上封鎖共產黨占領地區的辦法。後者雖大家感覺關係甚大,可是大家更感覺得是沒有有效的辦法的。晚間應陳英競、孔慶宗兩人約,赴孔寓晚餐,又是談組織團體一類的事。 二月八日 星期六 陰冷 三中全會已定三月十五日開會。提案委員會成立了,被邀參加政治組委員。今日下午第一次到中央黨部出席。召集人于右任和李文范任主席,全體的出席人數約五六十人,歷三小時散會。有很好的言論也有很幼稚的言論。那位素來反對西醫提倡中醫的焦老先生易堂起立發言四次,簡直不知所云。 晚間到宋宜山寓參加某刊物的籌備會議,十時始散會。 二月九日 星期日 晴 偕靜、正兩兒訪乃光、叔章兩先生,均不遇。訪張純明兄夫婦,談《世紀評論》,旋同訪希老。下午與書農兄同到國民參政會,參加范予遂兄所召集的座談會,談論目前時局,以邵力子、雷震兩先生為主要解答人。據他們兩人意見,青年黨與民主社會黨不久即將參加政府,不過參加政府後對目前的經濟困難和內戰問題的解決,似乎並沒有多大的補益。 二月十日 星期一 陰雨 國府紀念周,自稱六十多歲未曾吃過維他命的銓敘部長賈景德報告該部三十五年度的工作情形,簡直不知所云。 宋院長改進出口貿易的辦法宣布後不到三天,上海的市場立刻起很大的紊亂。今日黃金漲到每兩六十餘萬元,美鈔每元換法幣一萬餘元,國外國內的反應都很惡劣,並且謠傳宋將下野。看情形宋對目前的經濟危機確是束手無策了,其實任何人恐怕都一樣的一籌莫展。 二月十一日 星期二 陰冷 今晨院會還沒開會,會場即充滿緊張空氣。各部會長官一見面即說「這如何得了!黃金美鈔這樣的漲價,市場這樣的混亂,幾百萬的軍隊和公教人員以至十數萬學生如何活下去!」開會後宋院長報告財政金融狀況,認為這兩天的市場混亂是因為發行大鈔票和黃金沒有儘量出賣的結果,並不足憂慮,政府極有把握,可以克服現在的經濟困難。他並且說,這並不是空言安慰大家的,不久即可有事實的證明。說完了這些話即離會場他去,參加會議的人似乎人人都把疑問的眼光望著他。後來才知道他是去蔣主席官邸討論如何克服這金融財政危機問題的。 下午主持審查會,討論有關綏靖區民眾自衛武力問題。晚飯後到孫桐崗寓參加談話會,深夜十一時始散。 二月十二日 星期三 陰冷 下午先後參加「黨政軍團聯席會報」及「提案委員會政治組」兩種會議。上海的抵制美[國]風潮與學生運動等問題成為前一會議的討論中心;後一會議在無能的李八哥(文范)主持之下,幾至無結果而散。 二月十三日 星期四 陰冷 黃金美鈔的風潮雖然平靜了許多,物價因這風潮而上[漲]的卻並不跌下來。廣州已發生搶米的風潮,南京也幾乎買不到米的樣子。我們的蔣秘書長連日幾乎不能夠片刻安坐在辦公室內,整天為平定這風潮往外面奔走。 下午主持審查會,討論綏靖區內一個和法律牴觸的命令。司法部說這命令要不得,國防部說綏靖區內事實上非這樣辦不通。到底如何呢,只好提請委員會考慮了。到宋宜山寓晚飯,討論《民主與自由》周刊發刊和經費等問題,參加的有范予遂、劉不同。 二月十四日 星期五 綏靖區政務委員會會議討論民眾自衛組織和封鎖共產黨占領區域的海口封鎖辦法。下午三中全會提案委員會政治組第一小組又舉行兩小時的,沒有結果的「牢騷」會議。國民黨人如果只能夠這樣發牢騷,只能夠互相指摘嘲罵,真是到了收場的氣運了。這幾天主持會場的老前輩固然是庸碌無能,少壯的也大都只知叫囂空論。看此種情形,國民黨怎能擔當大事! 二月十五日 星期六 陰冷 李振偏約到杭立武寓吃午飯,並與美國駐華大使司徒會晤。同席的杭立武之外還有莫德惠,傅徑【涇】波、范予遂、宋宜山等。原來是李振偏介紹所謂國民黨自由分子與司徒會晤之意。飯後談話一小時。司徒不多說話,由傅詳詢自由分子組織,行動與主張等等。自從馬歇爾發表聲明,謂中國前途寄望於國民黨的自由分子之後,不知道美國的政策是不是要鼓勵這些自由分子組織團結起來?晚飯後訪王亮疇先生。他對目前時局發表許多意見,他說以前聽到許多外國朋友批評政府貪污無能,以為是過火的話,現在耳聞目擊,確是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無不腐敗,無不貪污。又說:在重慶時即預料戰後國民黨必不免與共產黨齟齬鬥爭,卻不料有今日這樣厲害,更不料戰後的經濟災難會有今日這樣,比戰爭期間更為嚴重十倍百倍的情形。對於經濟災難,他再三慨嘆說,現在真是活不下去了。他說這話不僅指一般公教人員言,[還]特別指出他自己的困迫。 二月十六日 星期日 陰、嚴寒,為入冬以來最冷之一日 下午參加宋宜山所召集之財政經濟問題座談會,到十五六人。財政部參事賀其燊發表意見最覺可取。彼認為目前黃金風潮之最大原因,由於[鈔票]發行過多,遊資作祟。遊資之最大來源為政府對工業貸款之失當,與軍費發放方式之過於放任之所至【致】。彼主張由中央銀行以黑市之利息吸收存款,以集中遊資,以低利放款於工業生產,惟放款之方式應改為以生產品繳納本息。此皆不失為有確見之主張。 二月十七日 星期一 陰冷 第一次被邀參加中央宣傳部黨報社論委員會會議。討論的主要問題為《經濟緊急措施方案》發表後應該作的文章、它的內容,和執筆人的分配。其次,對共產黨戰事的文章應特別說明,游擊戰為不能持久之事(這是蔣主席的指示)。下午參加三中全會提案委員會憲政組第三次會議。會場中大家對於未來行憲的各種選舉問題特感興趣,發言最多。且很多人主張仍須由中央加以統制,不許自由活動,凡候選人須經中央核准交給地方政府。此種觀念仍是過去那種非民主的,集權的作法。此種作法如在黨中發生決定性的作用,對於黨的影響是很不好的:黨將更缺乏社會的基礎和民眾的力量了。 二月十八日 星期二 晴朗、冷 傅斯年在《世紀評論》刊了一篇文章,題為《這樣的宋子文為甚麼還不早些走開》,對於宋的政策、學問、能力和待人的態度作猛烈的抨擊,極譏笑怒罵的能事。昨日上海報紙刊載一部分國大代表和參政員向蔣主席的建議,也是極力攻擊他,請他下野的。立法院和參政會開會也有許多人指名抨擊,說他應該辭職以謝國人。最近中央黨部的各種會議也不絕的聽到不滿意他的言論。在目前真可說他是陷於四面楚歌的形勢之中,他的聲望可說已經是掃地無餘了。就常理說,他實在是一刻都干不下去了,但在中國目前的政治制度之下,他有蔣主席一個人的支持也許還是可以繼續[干]下去的。 下午到司法院參加法學會的籌備會議。晚飯後到劉任夫寓參加談話會。 二月十九日 星期三 晴冷 經濟緊急措施方案實施之後,跟著政府要辦理公務人員生活必須品的供應,供應辦法是定價定量配售。比較以前在抗戰期間所舉辦的實物配給,[這]是不大相同的,也可說是進步一些的。料不到這一件麻煩吃力的苦差,今日又突然落到我的頭上來,要我代表行政院主辦審核名冊和有關的事情。一二十萬人的名冊要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審核完畢,發給憑證,這如何來得及呢? 中午與莫柳忱(德惠)、范予遂、楊玉清、李振偏同吃午飯。莫認為「實行憲法」為目前號召全國,鼓勵對共黨作戰的士氣和民心之最好方法,亦為中國最穩妥的出路。語雖平庸,極屬絕對正確的道理。 二月二十日 星期四 晴冷 參加「評議物價辦法」審查會。晚間應王亮疇先生約,到北平路五十四號彼之寓所晚飯,魏伯聰先生亦在座。 二月二十一日 星期五 晴 準備有關供應公教人員日用必需品之審核辦法,並於下午召集各機關代表來院,商討一切手續。開會歷三小時,確定了許多技術問題。討論過程中發現不少困難,和許多不容易防避的弊端,只好將來逐漸求解決。晚飯後到毛慶祥兄寓參加談話會。 二月二十二日 星期六 晴 上午主持審查會,討論組訓民眾指導綱要。下午參加中央黨政軍團聯席會報,陳立夫主席,討論本黨學生運動方案,及目前對付共產黨策略。最後討論到應否允許民社黨及青年黨公開作黨務活動,會場中還是充滿一種狹隘排他空氣。我主張不只應許他們公開活動,並且應該扶助他們,使他們成為國民黨以外的第二大黨,以奠定未來政黨政治的基礎。但會場上對此主張並不發生很大的共鳴。 二月二十四日 星期一 參加國府總理紀念周,聽衛生署長金寶善報告衛生行政。下午出席綏靖區政務委員會會議。 二月二十六日 星期三 第一次參加黨報社論委員會的工作,送去一篇慰勉國軍將士的文章。下午召集參加審核《公教人員請求物品供應名冊》各同人開會,準備即將到來的工作方法。過去在重慶我們曾經辦理公教人員平價米的供應和物品供應,有過經驗也有過工作上許多欠缺,希望這一次能夠根據經驗改正缺點。 二月二十七日 星期四 晴暖 到頤和路九號見張主席岳軍先生,談半小時。他已默示將任行政院長或副院長,宋公確不能再繼續幹下去了。與岳軍先生別後到中央黨部參加中央黨政軍聯席會報,討論對付共產黨的種種策略。方希孔主張最近要在上海發動一個大規模的民眾遊行運動,藉群眾的力量把共產黨主要人物驅逐出上海,把共產黨和與共產黨做喉舌的報紙予以搗毀。討論的結果,沒有人贊成此舉。此雖是上海方面黨政軍負責同志的一致主張,其實是一個幼稚的見解。 二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五】 晴暖 中午與公琰兄同到純明兄寓吃飯,有景超、道鄰兩夫人在座。晚間蔣夢麟夫人約吃晚飯,亦系以道鄰夫人為主客。飯後與鑄秋兄同到國際聯歡社,因無會員證被拒不得入門。這個大官僚的娛樂所,不入也罷了。 美美姑托查汪先生骸骨下落。頃據陵園警衛隊彭耀君來報,前年陸軍總部派兵士於夜間挖墳開棺,取屍裝麻布袋內,用卡車裝運,不知運往何處。挖墳開棺時,戒備極嚴,警察亦不許近,不知究是何意。現時梅花山墳址只有空棺葬埋。汪先生之岳母五姑婆亦葬於附近,據彭君所得報告,已秘密移葬於中山門外苜蓿園。美美姑言,系伊家派人秘密移葬,地址尚未詳知。 三月一日 星期六 晴暖 又參加一次三中全會政治組提案審查會會議。召集人于右任、李文范均沒有來,就到會的互推一年長的人做臨時主席。你不肯就,我也不肯就,結果陳樹人勉強出來了,又是那樣的無能,不知道如何處理會場。發言盈庭,泛濫不知所之。幾次會可以說都因為主持的人沒有能力,以至沒有好結果。看今日推舉臨時主席的情形,可知道老一輩的在黨內具有很大的勢力威望,但已落伍無能力,後一輩的聲望地位不夠,不敢毅然出來擔當事務。一臨時主席尚且如此,其他可知。如此黨的組織安得不糟。今日提出來的草案是一篇不著傍【邊】際的黨八股,看來令人生氣。但在這樣的會場空氣之下,也只能產生這樣的東西。 宋院長宣布辭職照准,鬨動了整個首都。他做了一年又八個月的院長,因經濟金融風潮而下台。他自己說:政策容有錯誤,問心無愧於國家。有人說,他的政策錯了,又失人和,以至不能不下台,此語甚為中肯。 三月二日 星期日 晴、多風 和美美姑同往頤和路謁見張岳軍先生。他詳詢汪家的現狀。他說,過去的錯誤是無法補救了;他又說,他對於汪家的遭遇很難過。這是美美姑要求見他的,他恐怕外間會有誤會,所以由我陪同前往。談話共歷二十分鐘,他的態度甚覺誠懇,他表示願意儘可能使孟晉早些出獄。 三月三日 星期一 晴冷 翁副院長召集財政、交通、糧食幾個部長和主計長、蔣秘書長,討論修改最高經濟委員會的組織條例和增設物價委員會兩件事。我也奉命參加會議。這會議是由昨夜翁副院長和蔣秘書長當面接受蔣主席的訓令而來的。蔣主席認為,目前的經濟措施還須加強經濟委員會的力量,尤其是物價的管理必須有一專管的機構。這本是舊話重提,今後能藉此兩機構收到多少成效,很不易說。中午參加中宣部社論委員會會議。又參加綏靖區政務委員會縣幹部人員考試閱卷事宜會議。 三月四日 星期二 陰冷 蔣主席兼理行政院長職務,第一次到院主持院會,會場空氣自然又是另外一種味道。議案完畢之後,兼院長即席致簡短訓詞。其中有幾句說,宋院長雖然辭了職,他的經驗很多,今後大家可以和他遇事商量。這大概是表示對宋好意的。 下午和蔣秘書長閒談。他對宋這次的辭職,和最近【2】未來行政院長問題的可能發展,和他自己的出處,說了許多話。他說,他曾對宋院長說,他這次之所以出任秘書長,為的是調劑於蔣宋之間。他最明了他兩人的性格,他在中間可以使他們兩個剛強的個性不至發生衝突。宋這次下台,曾對蔣說,今後決仍盡力為政府幫忙,決不做不利於政府的事。[從]蔣今天在院會說的話,亦可見對宋甚表好意。兩人情感始終良好,他實在不無微勞。他又說,他之所以離開教育界走入政府,全是為國家著想。蔣主席已允許他,不久即可離開行政院,轉任較清閒的職務。但以後他決不離開南京,因為他參與政府的機密太多了,不便他去,並且願繼續為政府出力。 他在院內,向持不偏不倚的態度,所以蔣宋都很聽從他的說話。他離開行政院之後,將致力完成他一本尚未完成的著作,這書名為《風潮自西來》,是一本珍珠港事變以前一百年內,中國問題的回溯與評述。 三月九日 星期日 晴冷 禮拜三日(五日)和美美姑、譚文素同乘火車到蘇州,探視汪夫人於第一監獄,鑄秋兄亦從上海來。下午二時左右同到獄所。因汪夫人患感冒,不能出外,直到女監相見,談話約兩小時。汪夫人訴說往事,自言有功於國家,有功於粵省政治,政府對伊之處置,絕不公道。慷慨激昂,有時雜以哭泣,對過去行事,並無悔恨之意。監內地方甚為整潔,待遇亦寬大,似機關或學校之宿舍。監內諸囚犯除精神痛苦之外,似不至受肉體上之大痛苦[1]。即日下午五時與同來諸人乘車赴滬。在滬小住兩日,與曾仲鳴、林柏生、褚民誼三夫人、曾仲鳴之姐三姑、曹少岩、汪文悌等晤談,相見黯然,不堪回首。又往見孔庸之、蔣廷黻、何淬廉諸先生。孔甚牢騷。蔣論宋子文院長之失敗在於只顧財政經濟,而忽略政治問題,語甚中肯。禮拜五夜車回京,禮拜六晨到京。 三月十日 星期一 晴暖 何孟吾口中常喜歡說不願過問小事,其實最喜歡問小事。今早與彼談到一些極瑣屑的雜務,彼之認真執著,令人吃驚。正午參加社論委員會會議,到委員近二十人。下午三時參加綏靖區政務委員會會議,大部分時間在求經費問題之解決。晚間赴王亮疇先生寓吃晚飯。亮疇先生為租賃寓所事極費躊躇,苦不易決,囑余往談。 三月十一日 星期二 晴暖 行政院院會因為蔣兼院長的方便,今日第一次移到國民政府會議室舉行。會中表現出蔣兼院長對於某些問題的政策是和宋院長完全不同的。宋的政策多偏於財政收入方面,蔣卻著眼於政治的作用方面。例如敵偽物資的利用,宋處處著眼於國庫的收入,蔣則再三說,只求物資的利用得當,處理敏捷,不必斤斤計較國庫的收入如何。下午物價委員會第一次會議舉行於本院會議廳,討論公用事業應否加價,抑采政府貼補辦法。討論許久,結果因為經濟緊急措施方案頒行未久,為貫徹此方案,並為維持政府威信計,大家主張此時不宜加價,以採取貼補辦法為宜,且此種方針最少繼續兩三個月。這實在是合理的政策,惟交通部長俞大維似甚不以為宜【然】。晚飯後到獅子橋孫桐崗寓參加談話會。 三月十二日 星期三 晴暖 法學會年會籌備會,我被推為召集人。今午假公餘聯歡社召集第一次籌備會,討論年會論文徵集及懸獎徵文的方法。晚飯後為各黨報撰社論一篇,題為《祝三中全會》。 三月十三日 星期四 晴暖 參加宣傳部主持之宣傳會議。出席的為政府各主要機關之次官及各宣傳機構之負責人。 三月十四日 星期五 陰 九一八以後東北三省抗日軍民流亡,到新疆省的二萬餘人,現在只餘八千餘人。東北的黨政要人計劃把他們遣送回東北原籍,今午在中國實業銀行專為此事請客。出名的有莫德惠、于斌、傅汝霖、李溥霖、王德溥等五人。現在似乎辦理任何一件事,都非講人情,拉交誼不可。細細想來,大概因為八年苦戰之後,一切供需完全失調,以至事事發生「黑市」,乃至有此現象。譬如輪船、公路以至戲院買票,因為供求不能相應,發生黑市,遂不免從交情人面上面求解決調劑之道。推而廣之,其他一切,都是起因在此。 三月十五日 星期六 陰冷 到王亮疇先生寓吃午飯,伯聰先生亦在座。亮疇先生對宋子文院長藉政治權勢經營私人工商業,說了許多嘆息的話,並指出許多事實。又說中蘇條約亦是宋誤國措施之一。飯後訪蔣廷黻先生於張純明兄寓所,談半小時。 三月十六日 星期日 晴冷 到中國殯儀館吊許詩荃兄母喪。旋與振姊,周應湘、何炳賢兩夫人同到老虎橋監獄探視周應湘、何炳賢、陳良烈、陳昌祖、陳國強、何文杰等六人,均以漢奸罪被羈留於獄中者。與彼等共同晤談於一辦公室中約一小時。彼等之生活似尚不至十分難堪,精神之痛苦自所不免。最後送彼等各歸獄舍,獄吏一一納彼等於斗室中,閉門加鑰,似囚犬然。此時不僅彼等黯然傷神,余心亦極難過。 午飯後與振姊及兩兒乘車往游陵園及靈谷寺。 三月十七日 星期一 晴 參加中宣部社論委員會會議,討論到對共產黨的軍事宣傳,和美總統宣布經濟援助土、希兩國後,我國應有之反應宣傳。第一任駐印大使羅志希今日也出席會議,暢談他對印度問題的見解。午後主持卅五年度各省市政績考核審查會。這種政績考核實在只能訴諸民意,若由中央機關考核,標準既不易定,純靠書面資料亦不合理,若要作高下優劣之比較,更為困難。今日所審查的只得十三省市,尚有若干省市資料未齊,留待日後。 三月十八日 星期二 午飯後訪李德鄰先生。談話中彼對於蔣主席之批評極不客氣,頗出余意外。蓋以往彼從未嘗對余發此種憤悶痛切之言論,彼向以謹朴混厚稱,亦不似發此種言論之人也。嗣復見黃季寬先生,彼正患腹瀉,仍談半小時。 三月十九日 星期三 晴暖 上午訪莫柳忱(德惠)先生於鼓樓中國銀行,談目前大局,歷一小時。彼對於王雪艇之中蘇交涉,認為技術上殊欠老到,至為蘇俄所騙,頗有見地。午飯後曾仲鳴夫人來訪於寓所。朴生、秀俠兩兄及張任民先生先後到院晤談。 三月二十日 星期四 到國民大會會堂本黨三中全會會場旁聽一小時,恰好是吳秘書長鐵城作黨務報告。他歷數本黨許多失敗,為過去黨務報告所少有,吐詞甚亦坦白。可惜只講現象,不講原因。下午參加物價委員會第二次會議,討論上海市及交通部主管各種公用事業與經濟部主管之煤斤貼補數字。 三月二十一日 星期五 晴冷 上午到中央醫院鑲補牙齒,下午到市政府參加日用品配售委員會會議。 三月二十二日 星期六 晴 上午到三中全會旁聽,僅半小時即退。中午請仲鳴夫人、美美姑、譚文素、周太太到寓吃午飯。 三月二十三日 星期日 陰 又參加三中全會上下午兩次旁聽。討論到政治改革案時,有人提到訓政到底何時結束,訓政時期約法是否尚有效力,與其他黨合作的具體辦法應如何規定,非有明確的規定不可,以至引起一場辯論。休息時間在休息室內遇亮疇先生。他作一很有意義的比喻,他說男女兩人決定結婚時,不必明白問明你是否嫁我,或你是否娶我,只須大家同意到影戲院去,或其他地方,以後的事即可順利進行。政治的事也是如此,許多問題是在「盡在不言中」,或「可以意會不可以言傳」的方式之下解決,不必作過於明白或過於刻板的規定的。反之,失去彈性,失去伸縮迴旋餘地,反為不妙。此論大有道理。 中午到愷鍾兄寓吃午飯,晚間到王德芳兄寓吃晚飯。下午三時在毛慶祥兄寓參加社會建設協會南京分會籌備會會議。 三月二十四日 星期一 晴 參加三中全會總理紀念周,蔣主席作極沉痛的演說。大意說,這次全會只聽見怨天尤人的怨憤之聲,殊少有建設性的建議。一部[分]同志因為個人的失意,肆意攻訐本黨在政治上負責的同志。這無異替共產黨削弱本黨的力量。他對於全會攻擊宋前院長子文、王外交部長世傑、陳長官儀,更極力為之辯護,說他們並無貪污或失策之處。政策的決定,他並且負其責任。這一場演說,和國民大會那時候一樣,把黨內混雜的空氣,囂張的聲勢,澄清鎮壓起來。他說全會許多議論和決定,都是不顧事實,不計環境的。他又說,失敗始於成功之時,今日以後至十二月廿五日行憲之時,這中間是本黨最危險的時間。這一場演說,自然還有人認為是獨裁或隨意罵人,其實如沒有他這樣的領導,國民黨真不免要分裂或沒落的。 就我所見所聞,全會只充分表現黨內派系的拚命鬥爭,並沒有對於敵黨鬥爭定出具體可用的方法,更沒有對國家社會定出建設和改造的好計劃來。他們攻擊王世傑,攻擊陳儀,乃至取銷東北行營兩委員會等等,都是攻擊政學系的一串行動。這真是黨內最可痛心的現象。 中午參加黨報社論委員會聚餐,晚間應胡鐵岩約,赴彼寓內宴會,客人有蔣秘書長,王主席東原,渝、平兩市長。 三月二十五日 星期二 晴暖 行政院例會仍假國府會議廳舉行。中午應徐柏園兄約,到頤和路宴會。晚間到毛慶祥兄寓敘談,下午併到中國殯儀館吊孫桐崗兄父喪。近接訃告甚多,一周內竟達四起。人到中年,多生感慨,此當是一原因。 三月二十七日 星期四 幾日前乃光兄來商應否就行政院秘書長職。昨日此事已作決定,不至再生變化。昨日傍晚彼邀往視察二號官舍,將遷居於彼。今日外間亦已知此消息。彼原意欲以大使出使歐美,甚不欲就此特任之幕僚長。彼衷心所考慮者,似以個人之待遇優劣為中心,當年革命做事之熱忱,已不復存在。昨夜在彼寓長談,亦不斷談建築新屋之事。彼年已越五旬,子女亦多,自不免有此打算。與夢麟先生及希老談及此事,彼等問余意見。余認為乃光兄恐不免有一缺點,即好用聰明,能不用聰明則佳事矣。今後之行政院因政府改組之結果,秘書長除應付各部會署首長及各省政府外,更須應付立法院與國府委員會,困難複雜將比較以往為甚。好用聰明非所宜也。 下午攜正兒與振姊參觀全國美術展覽。到司法院參加法學會理監事會議,晚間到孔慶宗兄寓晚飯。 三月二十九日 星期六 晴暖 夢麟先生囑往見即將來長政院之張岳軍先生,晨八時到吳鐵城先生寓相見。原來彼此次選擇政院副秘書長,岳軍最先屬意於余。嗣因余亦為廣西人,兩廣西人同時提出,且同屬一機關,恐蔣主席不能同意,改選浦薛鳳兄。但經過已為外間所知,恐余心不滿,故約往一談,以示勸勉,用心亦良苦矣。與岳軍先生別後,驅車往游陵園、靈谷寺及明陵,春光駘蕩,嫩柳飄風,櫻花桃花盛開,至覺怡神。同游的有朴生兄父女,方、靜兩兒,振姊。下午二時余始進城。三時在劉任夫兄寓茶敘,到鴻濤、鳳山[2]、齊焌、石孚、道明諸兄,暢談至黃昏始散。 四月一日 星期二 政院例會仍在國民政府大樓三樓會議室舉行。蔣兼院長主持會議仔細敏捷,效率甚高。下午與何孟吾、邱毅吾兩兄談綏靖區政務委員會的存廢問題,一致主張應即裁撤。不過張岳軍長行政院後,恐未必贊成此議。晚間到唐乃健兄寓聚談,討論有關行憲的各種選舉問題,深夜始散。 四月二日 星期三 晴 清晨訪李德鄰先生。新任政院副秘書長浦薛鳳今晨開始到院辦公,他先到我寓,請我陪同前往,後來和各同仁見面,也由我作介紹。下午到下關車站送卸任的政院副秘書長宋忠道赴滬,適吳鐵城秘書長亦同車赴滬。他說,政院副秘書長原定要我擔任,因我亦為廣西人,故改為浦。吳為張岳軍先生這次「組閣」的總參謀,所說想是事實。 四月三日 星期四 晴 與何孟吾、邱昌渭同謁健生先生於國防部,討論綏靖區政務委員會的存廢問題。下午參加第三次物價會議。晚間瑞元兄來寓吃飯。彼新從台灣回京,談此次台灣事變頗詳。夜十一時送朴生兄赴滬。 四月四日 星期五 晴 綏靖區政務委員會第廿次會議,討論地方民眾自衛力量的組訓方法,和政府改組後黨政軍各機關本黨幹部如何聯繫方法。討論到重要的地方,交通部次長譚伯羽忽寫一字條給我轉告主席白健生先生。他說,今天出席的經濟部次長潘序倫並非本黨黨員,而且有些靠不住,我們這樣討論黨的秘密問題,很為不當。健生先生為之愕然。 四月六日 星期日 晴 瑞元兄邀往龍門酒家吃早茶,一家大小均去。隨到孝陵衛中央訓練團參加某某四種訓練班開學和畢業典禮。接汪夫人獄中來信,讀之悽然! 四月七日 星期一 晴 回到南京後,第一次出席院內總理紀念周[作]演講,發表幾點關於政府改組的個人意見。1.關於改組政府的法理根據——是找不出合理的根據的。2.改組後的政府既不能說是多黨訓政的政府,也不能說是歐美式的混合政府。3.國民黨為甚麼在這時候結束訓政,不能說是純為遷就環境事實,是確有走上民主,實行憲治【政】的誠意與決心。 中午參加中宣部社論委員會會議。 四月八日 星期二 晴 政院例會因蔣兼院長尚未回京,翁副院長做主席,僅一小時即告完畢。中午參加民主政治學會聚餐會。晚間應居院長覺生邀宴,席間有謝冠生、夏勤、徐柏園、董霖、吳紱徵、劉霨凌、馬驥等。覺生先生語余,他已經召集最高法院各庭長,吩咐他們對於未判罪各漢奸案,一律從輕判罪。這當是漢奸案中有關各人所歡喜的好消息。 上午與白健生先生在政務委員會談政務委員會的存廢問題,和今年桂省的各種選舉問題。 四月九日 星期三 晴 與何孟吾談政務委員會存廢問題。他舉出許多事實,說這是和陳辭修、白健生兩人的利害衝突有關的事。中午應陳辭修約,到普陀路他寓所吃午飯,討論有關選舉的各種技術問題。參加的有羅貢華、柳克述、鄧飛黃、樓桐孫、宋宜山、范予遂、黃少谷等。 四月十日 星期四 晴 第四次物價委員會會議,討論四小時之久。關於紗價及米煤儲量運輸等問題,討論極為詳盡。晚飯後訪許靜芝,談貝祖貽被彈核【劾】事。旋謁吳鐵城談半小時,觸及問題甚多。他坐燈下,殊見疲憊態,自言年已六十,所求者惟民主政治之實現,與提攜後進青年。彼近常提及其【 】自己之年齡,據與彼接談之友人均如此說。這大概是老年人之必有感慨。 四月十一日 星期五 晴 乃光兄到政務委員會與孟吾、毅吾、渭南諸人共同討論政務委員會的存廢問題。他們都很著急,希望張岳軍先生到行政院後,實時有所決定。我說中國的政治措施決不會有這樣痛快的。他們說我謹慎,我說這不是謹慎,這是事實,這是冷靜的觀察。政府改組已經拖延將及半年尚未解決,這件事也不能迅速解決的。 晚間應葉秀峰約,又是討論選舉問題的宴會。他想把中統局這系統做選舉的準備工作。夜十一時送朴生兄及陳子【孚】木赴滬回粵。 四月十二日 星期六 晴 下午綏靖區政務委員會例會開會。會後副主任委員白健生又約何孟吾、邱毅吾、鄧雪冰、雷渭南和我舉行一個談話會,討論綏靖區政務委員會的存廢問題。何、邱是堅持取銷論者,鄧是反對取銷者。歷兩小時,並無具體的結論,白是偏於保全方面的。晚間赴宋宜山宅晚飯,談民主政治學會會務。旋赴建康路農商銀行,訪梅哲之。 四月十三日 星期日 晴暖 參加各學術團體聯合會座談會。我於演講中說明兩點意見,(一)這個聯合會應以提倡自由研究,自由思想,自由發表為共同精神;(二)這個聯合會對社會科和自然科兩種團體應一樣重視。中午應陝西省財政廳長陳應瑜宴,客人均系財政部、糧食部和行政院秘書處的高級人員,自然是「公事飯」的性質,肴饌很是講究。宴後到北平路與靜工、障川談很久。傍晚到勵志社參加周應人君結婚典禮。晚飯後至任夫兄寓,參加談話,討論今年各種選舉有關問題。 四月十八日 星期五 前日吳鐵城先生約,往其寓所茶會,談有關選舉各問題。即將出任行政院院長的張岳軍先生亦在座,到會的有羅貢華、鄧飛黃、范予遂、胡秋原、端木愷、宋宜山、陳英競、程希孟等,均民主政治學會的主幹人物,談話歷兩小時。 今晨給各黨報寫了一篇社論,題為《論新政府施政方針》,要點指出各黨派和無黨派的社會賢達人士參加政府後,施政方針的精神仍為過去國民黨秉政時代的政策延續與擴大。晚間李鶴齡先生邀宴。 四月十九日 星期六 晴熱 撰先慈事略。先慈出生年日,據族譜所載,系咸豐辛酉年(公曆一八六一年)六月初一日午時,去年先慈逝世,家中人所撰訃告則系咸豐己未年(公曆一八五九年),不知孰是,尚待考證。 下午赴國民政府參加談話會,討論政府改組後,副主席及國府委員就職時,宣誓典禮各項儀注應該如何規定。晚間應蔣夢麟先生宴。此次政府改組,夢麟先生亦為新任國府委員之一。國民黨籍中之府委,如宋子文、王世傑、邵力子、翁文灝、王寵惠、蔣夢麟等,平日均黨中無派別,比較獨立之分子,且多數為最近三中全會及其他黨中會議所猛烈抨擊之人士。蔣主席毅然把這一批人提出做最高決策的府委,實具很大的勇氣和遠見。這一批人恐怕即是馬歇爾將軍所指的自由開明分子。換句話說,這次政府改組是受美國政府態度影響最大。 四月二十日 星期日 陰 徐可亭先生約往晤談,忽以行政院會計長一席相強,並說經與新院長張岳軍先生商定,不許推辭。再三婉卻,均不見許。當告以我有競選立法委員計劃,彼說並不相妨。過去彼曾兩次挽我任事,均已推卻,此次實覺難以為情。辭出彼寓,往訪乃光先生,請為設法擺脫。彼亦贊同可亭先生之議。我對此職極不願意,準備競選立法委員固是理由之一,當此物價不絕波動,各機關經費不能按預算開支,會計長職務極不易干,此又是一理由。且此職純系事務性質,我對於數目字向感頭痛,我干此事毫無把握。我實夢想不到此職會套在我頭上。朋友意見,本推耿民兄,可亭先生初亦屬意於耿民兄,並已電黔,請彼來京。不意岳軍先生竟堅持要我充任也。傍晚與振姊同訪陳樹人先生於大樹根。彼任僑務委員會委員長已十五年,並無若何成績。近政府改組,已內定另易委員長,談話中彼雖表示不願意再干,且血壓甚高,不宜繼續工作,惟牢騷語甚多,不知何以仍捨不得也。 四月二十一日 星期一 晴 中午參加社論委員會會議。下午謁王亮疇先生,談到會計長事,他勸我不宜固辭,因為當此艱困之際,固辭很容使岳軍、可亭兩先生發生誤解。他說眼光要放遠些,不要只看眼前,語重心長,十分可感。晚間朱章賡兄請宴,宴後與勺庭、鐵岩兩兄同訪道鄰兄,道鄰兄即將隨魏伯聰先生赴台省,任省政府廳委。 四月二十二日 星期二 陰 [第]七八三次院會仍舊在國民政府會議室舉行,蔣主席仍以兼院長的身份出席主持,這當是政府改組前最後一次的院會了。明日新國府委員會成立,訓政正式結束,國民黨一黨執政的政府亦從此結束了。中午應陳英競、王德芳約,赴國際聯歡社宴會。下午三時赴國民政府,代表行政院參加稽勛委員會會議。會後趕寫黨報社論一篇,題為《台灣改制後的新展望》,送各報明早發表,並廣播各地黨報。晚飯後赴乃光先生寓,詳談院內公文處理手續及工作分配諸事項。 四月二十三日 星期三 陰冷 新任院長張岳軍先生和新任秘書長甘乃光兄均於今日下午三時到院視事,先和簡任人員在辦公室內見面。舊任秘書長蔣夢麟恐怕記不得各人的姓名,要我逐一介紹。張院長只對大家簡單說了幾句客氣話,甘秘書長卻和大家說了廿分鐘關於處理公文的話。蔣秘書長離院時只有我一個人送到大門上車,臨別殊有依依難捨之意。 下午四時假座徐可亭先生寓(傅厚崗卅號)舉行物價金融等經濟性質問題討論會。參與的有翁副院長詠霓、俞部長鴻鈞、徐主計長可亭、徐次長柏園、龐次長松舟、陳局長芷町、甘秘書長乃光、張總裁公權,後來張院長岳軍也來參加。這是專為張院長做參謀的臨時非正式會議,討論時間直延至深夜十一時。討論的問題很多,也多有結論。但我總覺得過於枝節,並不能從大處著手著眼。主計處要我做行政院會計長的命令今日下午竟下來了,欲罷不能,惟有硬著頭皮幹下去。 四月二十六日 星期六 晴 新院長岳軍先生站在辦公室對我們大聲說:「我看了兩天公文,都是一百幾十億乃至一千幾百億的經費案,要我院長批准,院長有這樣大的權力嗎?這樣國家非跨【垮】台不可。」後來我把緊急支付命令的法令,和有關國家預算編制的法令都找出來。研究的結果,國防最高委員會取銷之後,緊急支付的權力已經連帶取銷。預算編制的程序,因為國民政府改組了的緣故,也還沒有一定的法律做根據。因此今後的財務行政實在還沒有一條軌道可循。過去政府走慣了方便之門,今後在短時期內恐將有脫節之虞。 四月二十七日 星期日 晴 上午到孝陵衛中央訓練團,參加軍官訓練班和綏靖區縣各級幹部人員訓練班畢業典禮。蔣團長(主席)親臨訓話,對於剿匪戰術作極具體極詳細的指示,說話歷一小時之久。以日理萬機之一國元首,還要耗費時間精神於這種工作,對於剿匪之重視可想而見,謀國勤勞令人肅然起敬。中午宴請朱瑞元兄。下午仍到院辦公。 四月二十八日 星期一 晴 蔣主席在國防部大禮堂召見卅五年度黨政軍各機關特保成績最優秀人員四百餘人,我也在這四百餘人之內。去年召見時,我已經充當了一次特保最優秀人員,現在是第二次了。朋友開玩笑說:「你是特保專家」,心中殊覺難過。為甚麼要受人特保,自己不能保人呢?蔣主席於這些人員行列中,逐一點名檢閱後,登台作半小時訓話,勉勵有加。 今日和張院長談了兩次,和徐主計長又談了一次,都是關於國府主席有沒有緊急撥款命令的特權問題的。這特權在國府未改組以前主席(亦即國防最高委員會主席)和行政院長是充分自由享有的,現在因為國防會撤消,政府改組,已經不復存在。聽說主席不願意把這特權放棄。就目前的情勢說,大家也感覺到這特權無法取銷。但如何恢復這特權呢?要國府委員會從新通過一個決議,恐怕國民黨以外的黨派人士不肯;不通過決議,又沒有根據。將來會不會因此引起政潮,實在難說。 四月二十九日 星期二 張院長第一次主持院會,亦即政府改組後,各黨派參加的行政院第一次會議。開會時間到了,各黨派的政務委員和部長除國民黨籍外,一個人都沒有到。王世傑部長對張院長用英語說,「這樣給外間一個很壞的印象,因為這是第一次的會議呀!」還是張院長打電話給青年黨的左舜生部長(農林),請他務必即來開會,同時又派秘書長甘乃光前往迎接。結果左舜生和常乃真【德】(不兼部的政務委員)兩人來了,勉強開成一個「混合內閣」的會議。這次院會也是第一次不舉行任何儀式的院會。院長於宣告開會之前很隨便的在會場上和「閣僚」說話、拉手,每發言必定起立,也【這】和以往的幾個院長一入會場,全體「閣員」各就原坐【座】肅然起立,鴉雀無聲,院長直趨主席座,宣布開會和發言均系坐在椅上,其他「閣員」概須起立,大不相同。開會時間很長,十二時半才散會。兩個青年黨「閣員」始終沒有發言。下午舉行物價會議,張院長主持,五時散會。晚間赴孫桐崗寓聚談,十一時散會。 四月三十日 星期三 物價會議繼續開會,一直到下午一時半才散會,張院長明日要出席立法院,備立法委員的諮詢,許多待解答的問題也在物價會議之後提出討論。午飯時與財政、糧食兩部的高級人員在會計處討論卅六年度省市預算審核問題,下午四時左右始散會。晚間應廣西同鄉李運華等及中央醫院院長兩處宴會。 五月一日 星期四 雨 上午參加糧食部田糧業務會議。中午到吳鐵城秘書長寓午飯,討論一種新組織,以助吳秘書長完成輔佐蔣總裁之任務為目的。參加的有甘乃光、蕭同茲、陳慶雲、陳劍如、汪公屺【紀】、張九如、高自約[3],連我和吳秘書長共十人。下午參加中央黨部黨政軍聯席會報,討論如何防止京中各大學教授最近蘊【醞】釀反對政府的風潮。傍晚向張院長報告討論的結果,請他於明日茶會招待各大學校長和教授。 五月二日 星期五 行政院各部會長官及不兼部會之政務委員今日上午舉行第一次檢討會議(談話會),張院長提出財政金融物價諸問題,並報告本年度國庫收支實際情形,予人以一種印象,即一切無準備,無辦法,為時代潮流所驅迫,不能自主。這幾日他在立法院和別的場會【合】上也給人以此種印象。他現在以「自由」、「民主」、「開明」分子的身份登場(中外評論有此稱號,自身自亦受此影響),當然一切作風要和過去不同。但有此作風,似還不足,非有切實的辦法,獨立的見解和主張不可。新貴——地政部部長——李敬齋在談話會上主張政府應硬性限制物價,不顧一切,幼稚鹵莽,十分可笑。這種人居然做了部長,亦可怪。 五月三日 星期六 中午約財政部、審計部、主計處的高級人員來商談各機關辦公費因為物價高漲以至巨額短絀的彌補方法。去年十二月至今年三月,物價約上漲了兩倍半以上,各機關本年度的辦公費在過去的四個月內已經用完了。商談結果一律追加兩倍至兩倍半,但以後物價如果再漲,這一次的追加還是不濟事的。中央全年辦公費八百餘億元,地方二百餘億元,追加兩倍即為二千餘億元,實在是驚人的數字。下午審查四川、安徽、青海三省本年度預算。晚飯後訪王亮疇先生,談甚久。 五月四日 星期日 晴 清晨請亮疇先生和魏道明先生、乃光先生到國民酒家吃早點。上午回院辦公,中午訪道鄰、純明兩兄,應商啟予先生宴,晚間應黃應乾宴。 五月五日 星期一 參加本黨南京市第四次代表大會,以第卅區黨部(行政院內的黨部)代表的資格出席。晚間赴宴會一處,參加民主政治學會理監事會議,又參加陳慶雲寓的談話會。 五月六日 星期二 第一次以會計長資格列席行政院會議(新的行政院會議規則規定會計長列席會議),並且因為討論各省市的卅六年度預算案及追加各機關經費等案,在會議席上發言。下午出席市代表大會,晚間赴乃健兄寓參加談話,甚感無聊,乏味之極。 五月七日 星期三 上下午均到市黨部參加代表大會。下午選舉執監委員,競選情形甚為熱烈。三日來各次大會均鬆散懈怠,絕無精神,最關重要的《今後全市黨務綱領》一案,也於極馬虎的情形下通過,惟有選舉特見熱烈。中午應崔唯吾兄宴,晚間應劉維熾(季生)宴,又到於望德兄寓參加聚餐會。 五月八日 星期四 物價問題,公教人員待遇改善問題,是新「內閣」急須解決的大問題。張院長几日來焦心衡【銜】慮,想得解決之道,我們做幕僚的也為這些問題而忙碌不寧。有沒有具體的辦法呢?沒有的,任何人恐怕也沒有。王副院長雲五對此事極感興趣,擬了一些方案,並不見得切實可行。晚間蔣夢麟先生夫婦請院內同人吃飯,是還席的意思。飯後到乃光兄寓,與慶雲、九如、自約、公屺【紀】諸兄談選舉事,十一時始散。 五月九日 星期五 各部會首長和不兼部會的政務委員舉行第二次談話會。張院長主席,專討論改善公教人員待遇問題,發言盈庭,歷兩小時未得結論。再交小組於下午三時繼續開會,參加的有財政、交通、社會、糧食幾部部長、主計長、秘書長、會計長,王副院長雲五做召集人,又歷時三小時。一方面物價高漲,公教人員和官兵的最低生活無法維持,一方面又須顧慮國庫負擔和巨額的紙幣發行。因為幾日來各地物價飛漲,到處發生搶米風潮,人心惶惶,危機四伏,大家認為非從救急下手不可。明知增加待遇,等於增加通貨膨脹,形同飲鴆止渴,也只好走這一條似通非通的路。經徐可亭先生一番沉痛的說話,大家同意就現時分區標準,各別增加一倍。公教人員增加一千五百億,官兵亦增加一千五百億,連原有之四千三百餘億,總數為七千三百餘億。此數約等於現時國庫每月收入的全部。此議既定,又討論工人工資的支給標準。谷部長正綱與王副院長雲五言語衝突,爭論不休,面紅耳赤,唬唬吹氣。亦足見問題之複雜,不易解決也。 五月十日 星期六 物價委員會從上午九時起開會,一直到下午一時過才散會,討論糧價、紗價、工資、補貼等麻煩複雜問題。討論工資問題時上海社會局局長吳開先又和王副院長言語衝突,情形比昨谷、王爭執更為利害。張院長做主席亦幾於無可奈何。散會後一大群新聞記者在二層樓包圍著我,要我告訴他們會議的情形和決議。到乃健兄寓吃午飯,時已下午一時半,繼續在那裡和上海來的一班朋友談話,討論目前的政治局勢。下午四時回院,又參加外匯審議委員會第一次會議。出席的為中央銀行總裁張公權、財政部長俞鴻鈞、秘書長甘乃光,還有中央銀行國庫局局長夏晉熊和我,共五人。 五月十一日 星期日 晴 清晨與家人游玄武湖,找【劃】小艇。因張院長明日出席中央政治會議,要報告有關軍官、士兵和公教人員的待遇問題,游湖後回院準備一些資料。中午赴石孚兄約,到中央政治大學宴會,晚間赴乃光兄壽宴。 五月十二日 星期一 晴 因公教人員和官兵的待遇問題,這兩日和張院長不斷接觸討論。今午張院長告訴我,蔣主席已同意每月增撥三千億元為改善待遇之用,但在此數內須保留五百億元,由蔣主席自己支配,要我在這裡作一個分配計劃。 五月十三日 星期二 院會討論公教人員及軍官士兵生活改善案,歷三小時,幾乎得不到結論。陳總長誠一再陳說軍官士兵生活的困苦,說一千七百五十億,無論如何解決不了問題,一直到下午一時才勉強解決這一個案子。其實公教人員分配一千二百五十億也可【何】嘗解決了問題呢?陳總長一再在會場上迫張院長說出這一千七百五十億是否完全作改善軍官士兵生活之用,張院長不肯明白作答,要我答。我明知內里還有文章,只好隨便支吾,其他不知就裡的人,不免覺得奇怪。 五月十五日 星期四 連日各地學潮洶湧。今日中央大學學生借要求增加副食費題目,聚眾到教育部和行政院請願。十二時半到院,直鬧到下午六時才散去,看情形風波還沒停止。下午三時到中央黨部參加黨政軍聯席會報,討論各地學潮工潮的原因和應付方法。蔣總裁間接指示,本黨準備採取重大的新行動。晚飯後,到張院長寓報告會報的決議事項。 五月十六日 星期五 晴 各部會長官及政務委員談話會從上午十時半起到下午一時半才散會,大部分時間討論應付中大學潮。學潮的性質是政治性的,表面上是學生要求增加副食費,事實上因為共產黨在魯、晉等處的軍事失利,所以用全力煽動學潮工潮,以期牽制政府的行動。談話會到下午一時改開行政院臨時會議,對學生的無理要求毅然拒絕。下午二時左右金陵大學的學生又聚集四五百人到院請願,一直鬧到夜裡九時才散。他們的口號卻以反對內戰為中心。這兩天學生儘管鬧得很兇,始終沒有發生流血或武力壓迫的事,政府的忍耐力是很值得佩服的。忍耐也是民主政治的一個必要條件。 五月十七日 星期六 晴 清晨送一批提院會的案件到一號官舍,請張院長核閱。一見面即嘆息這兩日給學生們鬧到不能辦公。上午十時參加中央黨政軍聯席會議,熱烈討論應付學潮的方針和態度,趨勢比上一次劇烈得多,一致主張不宜用拖延和容忍的態度,避免流血的字樣也刪除了。學潮已經不是學校或者學生本身的事,政治的意義越來越利害,黨的鬥爭已經從前線戰場蔓延到後方來了。會議一直繼續到下午一時才散會。今後說不定學潮會更加利害,會從京滬發展到平津及其他城市,或者更會因此流血。前途危險極了。誰能說將來會演變到甚麼地步呢?下午七時見了張院長才離開辦公室。晚飯後再到院辦公兩小時,總是感覺到時間太短,事干【情】太多。 五月二十三日 星期五 陰雨 晚飯後見亮疇先生於北平路五十四號,談一小時。先談他個人的住宅問題,他說因為個人的經濟實在困難,只能在上海和兒子住在一起,無法在南京再保持一所房子,明日即遷離五十四號。隨後談到最近的學生請願風潮,談到國家大勢。他說學潮雖然到處蔓延,還不足憂,最可慮的是軍人。物價如此高漲,經濟情形如此惡劣,一旦軍人因待遇太壞,發生暴動,政府即將馬上垮台。他又說目前國家大勢和法國革命、俄國革命的前夕已經差不多,個人甚覺悲觀。說到今日的國務會議,他說出席行政院院會的國府委員(王世傑)為甚麼反對行政院院會的決議案?他說局勢雖壞不足憂,可憂的是政府失去了控制的力量。他從國府委員會今日的開會情形,看出政府失了控制時局的力量了。 六月三日 星期二 晴 上午行政院例會,從九時開會到下午一時才散會。幾十個議案,只解決了三個。民主的精神是很充滿【分】的,辦事的效率卻差了。中外的人士都認為國民政府的改組,應該可以增加一些行政效率,事實上恐怕是相反的。會議席上討論到這兩天武昌、重慶等處軍警大事拘捕共產黨的學生和記者,以至發生死傷慘案的事情。雷震再三追問,這樣一件大事是甚麼機關下的命令,行政院長知道不知道。張院長和內政部部長張厲生,費了很多的說話加以解釋,說是地方治安機關奉行《臨時維持治安辦法》失當所至。民社黨的政務委員蔣勻田也有必須澈查責任的話。這件事,雷明知是本黨下的命令,為甚麼如此苦苦追問,真不像是一個以國民黨的立場來說話的,倒像是一個民盟分子。 六月二十日 星期五 晴 上午參加秘書長主持的事務會報,還是不斷的討論怎樣能夠把公文辦得快些。新秘書長到院已將近兩月,始終談這一件事。過去十多年,好幾個秘書長也都談這件事,也都想解決這個問題。但事情的本身,卻始終是一個樣子。我看這事情,不是從本身能解決得了的。新秘書長要和過去的舊秘書長一樣失敗。下午參加外匯審核委員會,從下午三時到六時余,討論約二十件案件。從外匯的情形,看出目前國家的經濟財政實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政府機關今年需要的外匯總數約美金二億元左右,中央銀行恐怕供給不到半數。審核不管怎樣的嚴格,無如外匯的數量實在太少,既然沒有出口貿易,借款又不成功,審核嚴格也沒有多大的益處。 六月二十一日 星期六 陰、有雨 行政院預算審查委員會第一次會議。我以會計長的資格參加會議,並充委員會的秘書。討論六個預算案,最重要的兩案,一個七千多億的購麥案,另一個七千多億的兵工器材案。糧食和軍費的支出便是目前國家財政最大的流血傷口。 六月二十二日 星期日 陰雨 上午參加民意測驗學會,及法學會南京分會的理監事會。下午乘車遊覽靈谷寺及天寶城等處。過汪精衛先生墓地,靈柩為人發掘後,只見叢草淒楚,令人感嘆。 六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陰 中午到《中央日報》社,參加社論委員會會議。值端午佳節,吃紅【雄】黃酒,討論中蘇邦交。這兩日因孫副主席發表了一篇譴責蘇俄破壞中蘇條約,埋伏世界第三次大戰危機的談話,我們的宣傳工作顯然遇到了新的問題。照孫先生的談話,東北在蘇俄的陰謀之下,恐將出現第二次的傀儡政府,抗戰八年所得回來的國土,又不免再度為強鄰奪去。日本吞了東北這炸彈,斷送了他們的國命。蘇俄是否又將步日本的後塵呢?今後半年,大概可以有事實的證明罷! 六月二十四日 星期二 晴 行政院例會開會,外長王世傑作外交報告,國防部長白崇禧作軍事報告。外交報告涉及旅大接收、白塔山事件、中蘇邦交,和向美借款諸問題。中蘇邦交近來愈見惡劣,王外長報告之後,各政務委員紛紛發言,大體上都不外讚許王氏的外交措施,和分析對蘇外交的困難。白氏的議論尤為精闢動聽。 六月二十五日 星期三 下午第二次預算審查會開會,從三時起,直到七時才散會。討論糧食部和教育部請求追加預算案共三案。糧食部的追加案,簡直嚇死人,只是購買麥子一項,便是七千億元,新疆一省的軍糧又是九百二十億元。據他們負責人出席說明,關於糧食的追加案件,今年內全部的數目恐怕要在二萬九千億以上。我們這個農業國只要看這些數字,便可知農業已經破產。這些購糧或征糧的巨額經費消耗,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因為戰爭,因為戰爭需要四百多萬的士兵和五十萬的軍官的緣故。四小時的討論詢問,大家都精疲力竭,搖頭嘆氣,很勉強的作了三個決議案。大後日還須繼續開會,要討論的案多得很,總數約在七十件左右。 六月二十六日 星期四 陰,有雨 清晨參加外匯審核委員會,下午主持另一審查會,討論各機[關]移用節餘公教人員生活補助費辦法。老於公事的人,在機關中稱為幹練之才,但他們總有一套周密苛細的想法使到一件事不能辦,或者完全改變了原來的用意。他們雖然不是有心搗亂,他們的思想作風和環境自然而然的使到他們如此。這也是官僚主義產生的原因之一。今日的審查會使我深深有此感覺。 六月二十七日 星期五 陰雨 上午政務檢討會議。王副院長雲五做主席,提出所謂「和平問題」。經過很熱烈的討論,大家都說和平雖然是政府的願望,到現在希望不經過戰爭而得到和平,是沒有可能,共產黨絕沒有講和的可能了。怎樣才可以縮短戰爭,早得和平呢?各有說法。翁文灝和青年黨的左舜生都有最簡明切要的意見發表。左舜生說「青年黨加入政府是準備和共產黨作戰的,現在最切要是把政府改為戰爭體制,一切為戰爭。戰爭體制最切要又莫如聽號令於最高統帥。」和共產黨實際作戰已經半年以上,現在遭遇軍事上和經濟上的困難,政府才感覺到要改為戰爭體制,恐怕已經遲了一些了。 晚間白健生先生請宴,座上有黃季寬先生和其他廣西人。宴後圍談,幾乎個個人都不滿現狀,不滿政府,對前途悲觀。尤其是白家的客人,恐怕都是批評現在的參謀總長陳辭修的。有人說出將來恐怕有兵諫出現,意思是說怕有人要用武力迫陳下台。十一時客散。臨走白恐怕談話傳出去不好,加上一句,今宵的話不足為外人道也。 六月二十八日 星期六 晴 預算委員會臨時會議於上午開會,討論新聞局、地政部等機關預算,十二時半才散會。晚間美美姑姊妹和譚文素來寓吃晚飯。恂恂姑僕僕京滬間,從事貿遷,處處表見她的才能卓越,思想敏捷,甚有母風。飯後即乘夜車赴滬。 六月二十九日 星期日 晴 訪居覺生先生,回院處理公文一小時,便過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傍晚和家人到後湖劃小艇兩小時。應賴景瑚宴會之約,到鼓樓五條巷訪耿民兄。 六月三十日 星期一 中午參加中宣部社論委員會會議。許孝炎從平津回來,報告北方的軍事、政治、經濟,和一般社會狀況,真令人憂心如搗。下午召集會計處高級工作人員,討論工作上分工方法。這幾日來物價不斷上漲,美匯黑市據說已經漲到每美元換法幣五萬元以上,經濟危機已經到了岌岌不可終日的地步了。人人見面,都搖頭嘆氣。新政府的危機不知如何可以渡過。 七月一日 星期二 晴熱 上午院會,從上午九時至下午一時零十分。關於如何可以早日結束戰事,獲取勝利,保證和平這一問題,差不多費去兩小時左右的時間。結果由院長指定七個人草擬方案,將與戰事有關的各項問題如財政、經濟、糧食、徵兵等統統納入這方案之內,再提出院會研究。院中工作同人每人借支四十萬元,在現在的物價情形之下,本不算一件事,但張院長不予同意。上午把經辦的秘書罵了一場,傍晚又向我再提這事。這本是秘書長和副秘書長管的事,院長大可不必過問。今若此,我總覺得張院長太精明,太愛管小事,甚非所宜。 七月二日 星期三 晴熱 下午預算審查會,討論三個有關鐵路復員經費的追加案,都無保留的照案通過了。另外討論有關教育經費的追加案件三件,卻費了許多考慮,於有條件的情形下予以通過。現在恃國家供養的所謂公費生只是國立學校的學生便是十七八萬人,省立學校的數目也約略相等。因為糧價上漲,這些公費生的主副食費原預算所列不敷支應,追加之數全年竟達三四百億之多,國庫能力如何負擔得了。預算會於通過了這幾個案件之後,又建議政府,應將公費生名額逐漸予以減少,不知能採納否。晚間張院長請宴,客人全是國防部的高級人員,白部長和陳總長也在內。本院副院長和兩秘書長及本人作陪,席中吃酒甚豪,尤以副院長為甚。 七月九日 星期三 四日晚間到乃光秘書長寓參加外匯審核委員會。散會後與美美姑同乘夜車赴滬,五日到滬後,到林柏生夫人、曾仲鳴夫人和恂恂姑三處寓所盤桓一日,談過去事,不勝感慨。晚間假恂恂姑寓所邀集彼等聚宴,談笑甚歡。六日晨再與美美姑乘車赴蘇,十時半到蘇,赴監獄探視汪夫人,同在監中進午餐。談話兩小時,又不免一場感慨。除感慨外,只能說些安慰話而已。下午三時乘車回京,八時半到京。大雨。 【以下至1947年底缺】 * * * [1] 有關汪夫人陳璧君在監獄中的情況詳見附錄十二《憶陳璧君與陳春圃》的第一部分。 [2] 未能確定是何鳳山抑或陶鳳山。 [3] 高自約,1906—1959,貴州貴陽人,曾任國民黨貴州省黨部秘書、專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