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 · 十九

馬泰依離開空蕩蕩的警察局大樓時，必須經過他以前的辦公室，他的心情非常沉重。辦公室門上的牌子已經換了名字，他碰到了周日也在這裡蕩來蕩去的費勒。費勒顯得尷尬，嘴裡嘟囔著什麼，連個招呼都沒打。馬泰依覺得自己像個孤魂野鬼，但最讓他煩心的是他現在沒有警車可用了。他決定儘快回到麥根村，然而無法馬上拔腿就走，因為到那裡的路程雖然不遠，卻相當麻煩。他要先坐八路電車，然後換乘公交車。在電車上，他碰到了帶老婆去看望岳父母的特羅勒。他吃驚地看著馬泰依，卻什麼也沒問。事實上，馬泰依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熟人，有聯邦技術學院一名教授，還有一位藝術畫家。他只是含糊地說說為什麼沒去約旦。只要遇到熟人，場面就很尷尬，畢竟大家都已經慶祝過他的「升職」和出國了。他覺得自己像一個死而復生的幽靈。 麥根村教堂的鐘聲不再響了。農民們穿著周日的衣服站在村裡的廣場上，或是結伴去小鹿酒館。天氣比前幾天清爽了不少，巨大的雲團從西邊飄了過來。在莫斯巴赫附近，年輕人已經踢起了足球，哪兒都看不出前幾天在離村子不遠的地方發生過一起謀殺案。到處都洋溢著歡樂的氣息，不知什麼地方有人在唱「門前井邊」。在一間有橫樑牆和大屋頂的農舍前，孩子們在玩捉迷藏。一個小孩大聲地數著數，數到十時，其他孩子一鬨而散。馬泰依看著這些孩子們。 「先生。」他耳邊傳來一個弱小的聲音。他四處張望。 在一個柴火堆和一面花園牆的中間，站著一個穿藍裙子的小女孩。她的眼睛和頭髮都是棕色的。她是烏蘇拉·費爾曼。 「你叫我幹什麼？」探長問。 「你要站到我前面，」女孩小聲說，「這樣他們就找不到我了。」 探長照做了。 「烏蘇拉。」他說。 「你不要這麼大聲，」女孩悄聲說，「否則他們會聽見你在跟誰說話呢。」 「烏蘇拉，」探長也壓低了聲音說，「我不相信你說的關於巨人的事。」 「你不相信什麼？」 「我不相信格里特麗·莫澤碰到了一個巨人，一個有山那麼高的巨人。」 「可是巨人確實是有的啊。」 「你見到過麼？」 「我沒見過，不過格里特麗見過。現在別說話了。」 一個紅頭髮、臉上長著雀斑的男孩從農舍方向走過來。這就是要尋找藏身女孩的小夥伴。他在探長面前停住了，然後躡手躡腳地朝農舍另一邊走去。女孩躲在後面偷笑。 「他沒發現我。」 「格里特麗給你講了一個童話。」探長壓低聲音說。 「不是。」女孩說，「巨人每周都會等著格里特麗，還給她刺蝟。」 「在哪兒？」 「在羅特凱勒山谷，」烏蘇拉回答說，「她還給他畫過像呢。所以肯定有巨人。還有小刺蝟。」 馬泰依愣住了。 「她把巨人畫下來了？」 「畫就掛在教室里，」女孩說，「讓我過去。」女孩從柴火堆和馬泰依中間擠了出去，撒開腿往農舍跑，趕在男孩從屋子後面跑來抓她之前，摸了一下門框，發出勝利的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