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 · 十
我們動用了整個警隊。在案發當晚和第二天早上,我們就派了警員去車行盤問是否有帶血跡的車輛,也派人去了洗衣店。之後,我們派人去查那些有犯罪記錄的人是否有不在現場證明。在麥根村附近,我們的人牽著警犬,甚至還帶著一個探雷器到發生謀殺案的樹林裡搜查,希望先找到作案兇器。他們把灌木叢搜了個遍,甚至爬到山澗里,淌入小溪里,從樹林裡一直搜尋到費倫村,找到的每一樣東西都被保存起來了。
我也參加了在麥根村展開的大搜查,雖然這並不是我的常規做法。馬泰依的心情也不平靜。這是一個怡人的春日,輕風拂面,沒有熱風,但我們的情緒卻很低落。亨齊在小鹿酒館裡問訊那些農民和工人,我和馬泰依則出發去學校。我們抄了近路,半路上穿過一個草坪。上面有幾棵果樹已經開滿了花。從校舍里傳來陣陣歌聲:「你牽著我的手,引領我的方向。」校舍前的運動場上空無一人。我敲了敲教室門,裡面傳來讚美詩的歌聲,我們走了進去。
唱歌的是一群六歲到八歲的男孩女孩。他們來自三個最低的班級。這時,正在指揮的老師把手放了下來,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們。孩子們不再唱了。
「你是克魯姆女士嗎?」
「有什麼事?」
「你是格里特麗的老師嗎?」
克魯姆女士快四十歲了,她身材修長,長著一雙憂鬱的大眼睛。
我說明自己的身份,然後面向孩子們。
「孩子們,你們好!」
孩子們好奇地看著我。
「你們好。」他們說。
「你們剛才唱的歌真好聽。」
「我們正在練習格里特麗葬禮上要唱的讚美詩。」老師解釋說。
教室的沙箱裡堆的是魯賓遜小島。牆上掛著孩子們畫的畫。
「格里特麗是個什麼樣的孩子?」我有點遲疑地問。
「我們都喜歡她。」老師說。
「她的智力怎麼樣?」
「她是一個特別愛幻想的孩子。」
我又猶豫了。
「我要問孩子們幾個問題。」
「你問吧。」
我走到孩子們面前。大多數女孩還梳著辮子,穿著顏色亮麗的裙子。
「你們已經聽說了,」我說,「格里特麗出事了。我是警察局的局長,局長好比是軍隊里的上尉,我的任務是找到殺害格里特麗的兇手。我現在不把你們當作孩子,而是當作大人來談話。我們要找的那個男人是有病的。所有干出這種事的男人都有病。正是因為他們有病,所以他們想方設法把女孩誘騙到一個隱蔽的地方,比如小樹林和地下室,目的就是要傷害她們。這種事情時常發生,我們這個州每年要發生兩百多起這樣的案件。有時候,那些人把孩子們傷得太重了,以至於孩子們最後都沒能活下來,格里特麗就是這樣。所以我們必須把這些人關起來。他們太危險了,不能讓他們胡作非為。現在你們要問,在發生類似格里特麗這樣的悲劇之前,我們為什麼不把有病的壞人關起來呢?那是因為我們沒有辦法認出那些有病的人。他們是心理有病,不是身體有病。」
孩子們全神貫注地聽著。
「你們一定要幫助我們,」我接著說,「我們必須找到那個殺害格里特麗·莫澤的人,否則他還會殺害別的女孩。」
我站到孩子們中間。
「格里特麗提到過有陌生男子跟她說話嗎?」
孩子們沉默著。
「你們覺得格里特麗最近有什麼不對勁嗎?」
孩子們什麼都不知道。
「格里特麗最近有沒有得到什麼她以前沒有的東西呢?」
孩子們沒有回答。
「誰是格里特麗最好的朋友?」
「我是。」一個女孩小聲說。
女孩個子不高,長著棕色頭髮和棕色眼睛。
「你叫什麼名?」我問。
「烏蘇拉·費爾曼。」
「你是格里特麗的朋友,烏蘇拉?」
「我們坐在一起。」
女孩的聲音太小了,我必須彎下腰來聽她說話。
「你也沒覺得她有什麼不對勁兒嗎?」
「沒有。」
「格里特麗沒有見過什麼人嗎?」
「見過一個。」女孩回答說。
「誰啊?」
「不是人。」女孩說。
我對她的回答感到吃驚。
「你到底想說什麼,烏蘇拉?」
「她見過一個巨人。」女孩輕聲說。
「一個巨人?」
「是的。」女孩說。
「你是想說,她碰見過一個高個子男人?」
「是的,我爸爸個子很高,可他不是巨人。」
「巨人究竟有多高呢?」我問。
「一座山那麼高,」女孩回答,「他長得很黑。」
「巨人送過格里特麗什麼東西嗎?」我問。
「送過。」女孩說。
「什麼呢?」
「小刺蝟。」
「刺蝟?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呢,烏蘇拉?」我茫然地問。
「整個巨人身上都是小刺蝟。」女孩聲稱說。
「這麼說不對啊,烏蘇拉,」我反駁道,「巨人身上是沒有小刺蝟的!」
「他就是一個刺蝟巨人。」
女孩堅持著。我回到女老師的講台上。
「你說得有道理,」我說,「格里特麗看起來真是有很多奇思妙想,克魯姆小姐。」
「她是一個充滿幻想的孩子。」女老師說,憂鬱的眼睛望著別處,「現在我要繼續為明天的葬禮排練讚美詩了。孩子們練得還不夠。」
她起了一個調子。
「你拉著我的手,引領我的方向。」孩子們又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