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 · 五
他們穿行於潮濕的草地,因為通往樹林的唯一小徑已變成一個泥濘不堪的小水塘。在離樹林邊不遠的灌木叢的樹葉堆里,他們發現了一具小屍體。他們圍住屍體一言不發。不斷有大顆的銀色雨滴從呼呼作響的樹上落下來,像鑽石一樣閃爍。檢察官扔掉手中的雪茄,窘迫地把菸頭踩滅。亨齊不敢往屍體那裡看。馬泰依說:「亨齊,作為一名警官不能把頭轉向一邊。」
警察們支起他們的照相機。
「雨停後很難找到作案線索。」馬泰依說。
突然,那個男孩和女孩站在了男人們中間,他們朝著屍體方向看,女孩還抱著布娃娃,男孩還拿著他的鞭子。
「把這倆孩子帶走。」
有一個警察牽著兩個孩子的手,把他們領到馬路上。兩個孩子就站在那兒。
從村莊方向走來第一批村民,老遠就看到了一個白色的圍裙,那是小鹿酒館的老闆。
「封鎖現場。」探長命令道。有幾個警察留在那裡站崗,其他警察搜索現場周邊區域。這時,有幾道閃電划過天際。
「里森,你認識這女孩嗎?」
「探長先生,我不認識她。」
「你在村莊裡見過她嗎?」
「應該見過,探長先生。」
「給這個女孩拍完照片了嗎?」
「我們還要拍兩張俯視照。」
馬泰依等著。
「現場有線索嗎?」
「什麼都沒有。到處是淤泥。」
「檢查紐扣了嗎?發現指紋了嗎?」
「暴雨過後,找不到任何痕跡。」
馬泰依小心地蹲下來。「用一個刮鬍刀殺的。」他斷言,同時把散落一地的麵包收拾好,小心地放回籃子裡。
「這些是8字形麵包。」
有警察過來報告說,村裡有人想跟他們說幾句話。馬泰依站起身來。檢察官向樹林邊望去,那裡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的男人,左下臂上掛著一把雨傘。亨齊靠在一棵山毛櫸上,臉色蒼白。小販坐在他的籮筐上,一直在輕聲強調:「我只是偶然經過這兒,純屬偶然。」
「把那個人帶過來。」
白髮老人穿過灌木叢,然後愣在那兒。
「上帝啊,」他一個勁地咕噥著,「上帝啊。」
「你叫什麼名?」馬泰依問。
「我是小學教師盧京比爾。」白髮老人輕聲回答,眼睛看著別處。
「你認識這女孩嗎?」
「這是格里特麗·莫澤。」
「她的父母住哪?」
「住在莫斯巴赫。」
「離村子遠嗎?」
「十五分鐘路程。」
馬泰依瞥了一眼被害的女孩。他是唯一敢看屍體的人。大家都沉默著。
「這是怎麼回事啊?」老師問道。
「這是樁性犯罪事件。」馬泰依回答。
「這孩子是你班的學生嗎?」
「她是克魯姆小姐班上的。她上三年級。」
「莫澤家還有別的孩子嗎?」
「只有格里特麗一個孩子。」
「必須有人去告訴她父母。」
又是一片沉默。
「你呢,教師先生?」馬泰依問。
盧京比爾沉默了很長時間。「你不要以為我是個懦夫,」他終於遲疑地開了口,「可是我不願意這麼做。我不能這樣做。」他低聲地補充道。
「我能理解,」馬泰依說,「牧師先生呢?」
「他在城裡。」
「好吧,」馬泰依鎮定地說,「你可以走了,盧京比爾先生。」
老先生回到大路上。那裡聚集了越來越多的麥根村村民。
馬泰依看了看亨齊,他還靠在那棵山毛櫸上。「別派我去好吧,探長。」亨齊小聲說。檢察官也搖了搖頭。馬泰依又朝屍體那裡看了一眼,還有灌木叢中那條已經被撕爛的紅裙子。裙子被血和雨水浸透了。
「那我去吧。」馬泰依說,他把裝有8字形麵包的籃子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