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獨秀文集 · 陳獨秀文集 五

陳獨秀 《陳獨秀文集》
敬告青年 竊以少年老成,中國稱人之語也;年長而勿衰(Keep young while growing old),英美人相勗之辭也:此亦東西民族涉想不同現象趨異之一端歟?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動,如利刃之新發於硎,人生最可寶貴之時期也。青年之於社會,猶新鮮活潑細胞之在人身。新陳代謝,陳腐朽敗者無時不在天然淘汰之途,與新鮮活潑者以空間之位置及時間之生命。人身遵新陳代謝之道則健康,陳腐朽敗之細胞充塞人身則人身死;社會遵新陳代謝之道則隆盛,陳腐朽敗之分子充塞社會則社會亡。 准斯以談,吾國之社會,其隆盛耶?抑將亡耶?非予之所忍言者。彼陳腐朽敗之分子,一聽其天然之淘汰,惟不願以如流之歲月,與之說短道長,希冀其脫胎換骨也。予所欲涕泣陳詞者,惟屬望於新鮮活潑之青年,有以自覺而奮鬥耳! 自覺者何?自覺其新鮮活潑之價值與責任,而自視不可卑也。奮鬥者何?奮其智能,力排陳腐朽敗者以去,視之若仇敵,若洪水猛獸,而不可與為鄰,而不為其菌毒所傳染也。 嗚呼!吾國之青年,其果能語於此乎?吾見夫青年其年齡,而老年其身體者十之五焉;青年其年齡或身體,而老年其腦神經者十之九焉。華其發,澤其容,直其腰,廣其膈,非不儼然青年也;及叩其頭腦中所涉想所懷抱,無一不與彼陳腐朽敗者為一丘之貉。其始也未常不新鮮活潑,寖假而為陳腐朽敗分子所同化者有之;寖假而畏陳腐朽敗分子勢力之龐大,瞻顧依回,不敢明目張胆,作頑狠之抗斗者有之。充塞社會之空氣,無往而非陳腐朽敗焉,求些少之新鮮活潑者,以慰吾人窒息之絕望,亦杳不可得。 循斯現象,於人身則必死,於社會則必亡。欲救此病,非太息咨嗟之所能濟,是在一二敏於自覺勇於奮鬥之青年,發揮人間固有之智能,決擇人間種種之思想——孰為新鮮活潑而適於今世之爭存,孰為陳腐朽敗而不容留置於腦里——利刃斷鐵,快刀理麻,決不作牽就依違之想,自度度人,社會庶幾其有清寧之日也。青年乎!其有以此自任者乎?若夫明其是非,以供決擇,謹陳六義,幸平心察之: (一)自主的而非奴隸的 等一人也,各有自主之權,絕無奴隸他人之權利,亦絕無以奴自處之義務。奴隸雲者,古之昏弱對於強暴之橫奪,而失其自由權利者之稱也。自人權平等之說興,奴隸之名,非血氣所忍受。世稱近世歐洲歷史為「解放歷史」:破壞君權,求政治之解放也;否認教權,求宗教之解放也;均產說興,求經濟之解放也;女子參政運動,求男〔女〕權之解放也。 解放雲者,脫離夫奴隸之羈絆,以完其自主自由之人格之謂也。我有手足,自謀溫飽;我有口舌,自陳好惡;我有心思,自崇所信;絕不認他人之越俎,亦不應主我而奴他人:蓋自認為獨立自主之人格以上,一切操行,一切權利,一切信仰,唯有聽命各自固有之智能,斷無盲從隸屬他人之理。非然者,忠孝節義,奴隸之道德也;德國大哲尼采(Nietzsche)別道德為二類:有獨立心而勇敢者曰貴族道德(Morality of Noble),謙遜而服從者曰奴隸道德(Morality of Slave)。輕刑薄賦,奴隸之幸福也;稱頌功德,奴隸之文章也;拜爵賜第,奴隸之光榮也;豐碑高墓,奴隸之紀念物也。以其是非榮辱,聽命他人,不以自身為本位,則個人獨立平等之人格,消滅無存,其一切善惡行為,勢不能訴之自身意志而課以功過;謂之奴隸,誰曰不宜?立德立功,首當辨此。 (二)進步的而非保守的 人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中國之恆言也。自宇宙之根本大法言之,森羅萬象,無日不在演進之途,萬無保守現狀之理;特以俗見拘牽,謂有二境,此法蘭西當代大哲柏格森(H.Borgson)之創造進化論(L'Evolution Creatrice)所以風靡一世也。以人事之進化言之:篤古不變之族,日就衰亡;日新求進之民,方興未已;存亡之數,可以逆睹。矧在吾國,大夢未覺,故步自封,精之政教文章,粗之布帛水火,無一不相形丑拙,而可與當世爭衡? 舉凡殘民害理之妖言,率能征之故訓,而不可謂誣,謬種流傳,豈自今始!固有之倫理,法律,學術,禮俗,無一非封建制度之遺,持較晰種之所為,以並世之人,而思想差遲,幾及千載;尊重廿四朝之歷史性,而不作改進之圖;則驅吾民於二十世紀之世界以外,納之奴隸牛馬黑暗溝中而已,復何說哉!於此而言保守,誠不知為何項制度文物,可以適用生存於今世。吾寧忍過去國粹之消亡,而不忍現在及將來之民族,不適世界之生存而歸削〔消〕滅也。 嗚呼!巴比倫人往矣,其文明尚有何等之效用耶?「皮之不存,毛將焉傅?」世界進化,駸駸未有已焉。其不能善變而與之俱進者,將見其不適環境之爭存,而退歸天然淘汰已耳,保守云乎哉! (三)進取的而非退隱的 當此惡流奔進之時,得一二自好之士,潔身引退,豈非希世懿德;然欲以化民成俗,請於百尺竿頭,再進一步。夫生存競爭,勢所不免,一息尚存,即無守退安隱之餘地。排萬難而前行,乃人生之天職。以善意解之,退隱為高人出世之行;以惡意解之,退隱為弱者不適競爭之現象。歐俗以橫厲無前為上德,亞洲以閒逸恬淡為美風:東西民族強弱之原因,斯其一矣。此退隱主義之根本缺點也。 若夫吾國之俗,習為委靡:苟取利祿者,不在論列之數;自好之士,希聲隱淪,食粟衣帛,無益於世,世以雅人名士目之,實與游惰無擇也。人心穢濁,不以此輩而有所補救,而國民抗往之風,植產之習,於焉以斬。人之生也,應戰勝惡社會,而不可為惡社會所征服;應超出惡社會,進冒險苦鬥之兵,而不可逃遁惡社會,作退避安閒之想。嗚呼!歐羅巴鐵騎,入汝室矣;將高臥白云何處也?吾願青年之為孔墨,而不願其為巢由;吾願青年之為托爾斯泰與達噶爾(R. Tagore,印度隱遁詩人),不若其為哥倫布與安重根! (四)世界的而非鎖國的 並吾國而存立於大地者,大小凡四十餘國,強半與吾有通商往來之誼。加之海陸交通,朝夕千里。古之所謂絕國,今視之若在戶庭。舉凡一國之經濟政治狀態有所變更,其影響率被於世界,不啻牽一髮而動全身也。立國於今之世,其興廢存亡,視其國之內政者半,影響於國外者恆亦半焉。以吾國近事證之:日本勃興,以促吾革命維新之局;歐洲戰起,日本乃有對我之要求。此非其彰彰者耶?投一國於世界潮流之中,篤舊者固速其危亡,善變者反因以競進。 吾國自通海以來,自悲觀者言之,失地償金,國力索矣;自樂觀者言之,倘無甲午庚子兩次之福音,至今猶在八股垂髮時代。居今日而言鎖國閉關之策,匪獨力所不能,亦且勢所不利。萬邦並立,動輒相關,無論其國若何富強,亦不能漠視外情,自為風氣。各國之制度文物,形式雖不必盡同,但不思驅其國於危亡者,其遵循共同原則之精神,漸趨一致,潮流所及,莫之能違。於此而執特別歷史國情之說,以冀抗此潮流,是猶有鎖國之精神,而無世界之智識。國民而無世界智識,其國將何以圖存於世界之中?語云:「閉戶造車,出門未必合轍。」今之造車者,不但閉戶,且欲以周禮考工之制,行之歐美康莊,其患將不止不合轍已也! (五)實利的而非虛文的 自約翰彌爾(J. S. Mill)「實利主義」唱道於英,孔特(Comte)之「實證哲學」唱道於法,歐洲社會之制度,人心之思想為之一變。最近德意志科學大興,物質文明,造乎其極,制度人心,為之再變。舉凡政治之所營,教育之所期,文學技術之所風尚,萬馬奔馳,無不齊集於厚生利用之一途。一切虛文空想之無裨於現實生活者,吐棄殆盡。當代大哲,若德意志之倭根(R. Eucken),若法蘭西之柏格森,雖不以現時物質文明為美備,咸揭櫫生活(英文曰Life,德文曰Leben,法文曰La vie)問題,為立言之的。生活神聖,正以此次戰爭,血染其鮮明之旗幟。歐人空想虛文之夢,勢將覺悟無遺。 夫利用厚生,崇實際而薄虛玄,本吾國初民之俗;而今日之社會制度,人心思想,悉自周漢兩代而來——周禮崇尚虛文,漢則罷黜百家而尊儒重道。——名教之所昭垂,人心之所祈向,無一不與社會現實生活背道而馳。倘不改弦而更張之,則國力將莫由昭蘇,社會永無寧日。祀天神而拯水旱,誦孝經以退黃巾,人非童昏,知其妄也。物之不切於實用者,雖金玉圭璋,不布粟糞土?若事之無利於個人或社會現實生活者,皆虛文也,誑人之事也。誑人之事,雖祖宗之所遺留,聖賢之所垂教,政府之所提倡,社會之所崇尚,皆一文不值也! (六)科學的而非想像的 科學者何?吾人對於事物之概念,綜合客觀之現象,訴之主觀之理性而不矛盾之謂也。想像者何?既超脫客觀之現象,復拋棄主觀之理性,憑空構造,有假定而無實證,不可以人間已有之智靈,明其理由,道其法則者也。在昔蒙昧之世,當今淺化之民,有想像而無科學。宗教美文,皆想像時代之產物。近代歐洲之所以優越他族者,科學之興,其功不在人權說下,若舟車之有兩輪焉。今且日新月異,舉凡一事之興,一物之細,罔不訴之科學法則,以定其得失從違;其效將使人間之思想云為,一遵理性,而迷信斬焉,而無知妄作之風息焉。 國人而欲脫蒙昧時代,羞為淺化之民也,則急起直追,當以科學與人權並重。士不知科學,故襲陰陽家符瑞五行之說,惑世誣民;地氣風水之談,乞靈枯骨。農不知科學,故無擇種去蟲之術。工不知科學,故貨棄於地,戰鬥生事之所需,一一仰給於異國。商不知科學,故惟識罔取近利,未來之勝算,無容心焉。醫不知科學,既不解人身之構造,復不事藥性之分析,菌毒傳染,更無聞焉;惟知附會五行生剋寒熱陰陽之說,襲古方以投藥餌,其術殆與矢人同科;其想像之最神奇者,莫如「氣」之一說;其說且通於力士羽流之術;試遍索宇宙間,誠不知此「氣」之果為何物也! 凡此無常識之思,惟無理由之信仰,欲根治之,厥維科學。夫以科學說明真理,事事求諸證實,較之想像武斷之所為,其步度誠緩;然其步步皆踏實地,不若幻想突飛者之終無寸進也。宇宙間之事理無窮,科學領土內之膏腴待辟者,正自廣闊。青年勉乎哉! 法蘭西人與近世文明 文明雲者,異於蒙昧未開化者之稱也。La Civilisation,漢譯為文明,開化,教化,諸義。世界各國,無東西今古,但有教化之國,即不得謂之無文明。惟地阻時更,其質量遂至相越。古代文明,語其大要,不外宗教以止殘殺,法禁以制黔首,文學以揚神武。此萬國之所同,未可自矜其特異者也。近世文明,東西洋絕別為二。代表東洋文明者,曰印度,曰中國。此二種文明雖不無相異之點,而大體相同,其質量舉未能脫古代文明之窠臼,名為「近世」,其實猶古之遺也。可稱曰「近世文明」者,乃歐羅巴人之所獨有,即西洋文明也;亦謂之歐羅巴文明。移植亞美利加,風靡亞細亞者,皆此物也。歐羅巴之文明,歐羅巴各國人民,皆有所貢獻,而其先發主動者率為法蘭西人。 近代文明之特徵,最足以變古之道,而使人心社會劃然一新者,厥有三事:一曰人權說,一曰生物進化論,一曰社會主義,是也。 法蘭西革命以前,歐洲之國家與社會,無不建設於君主與貴族特權之上,視人類之有獨立自由人格者,唯少數之君主與貴族而已;其餘大多數之人民,皆附屬於特權者之奴隸,無自由權利之可言也。自千七百八十九年,法蘭西拉飛耶特(Lafayette)美國獨立宣言書亦其所作。之「人權宣言」(La declaration des droits de l'hommes)刊布中外,歐羅巴之人心,若夢之覺,若醉之醒,曉然於人權之可貴,群起而抗其君主,仆其貴族,列國憲章,賴以成立。薛紐伯有言曰:「古之法律,貴族的法律也。區別人類以不平等之階級,使各人固守其分位。然近時之社會,民主的社會也。人人於法律之前,一切平等。不平等者雖非全然消滅,所存者關於財產之私不平等而已,公平等固已成立矣。」(語見薛氏所著Histoirede la Civilisation Contomporain之「結論」第四一五頁。)由斯以談,人類之得以為人,不至永淪奴籍者,非法蘭西人之賜而誰耶? 宗教之功,勝殘勸善,未嘗無益於人群;然其迷信神權,蔽塞人智,是所短也。歐人篤信創造世界萬物之耶和華,不容有所短長,一若中國之隆重綱常名教也。自英之達爾文,持生物進化之說,謂人類非由神造,其後遞相推演,生存競爭優勝劣敗之格言,昭垂於人類,人類爭吁智靈,以人勝天,以學理構成原則,自造其禍福,自導其知行,神聖不易之宗風,任命聽天之惰性,吐棄無遺,而歐羅巴之物力人功,於焉大進。世多稱生物學為十九世紀文明之特徵,然追本溯源,達爾文生物進化之說,實本諸法蘭西人拉馬爾克(Lamarck)。拉氏之《動物哲學》,出版於千八百有九年,以科學論究物種之進化,與人類之由來,實空前大著也。其說謂生物最古之祖先,為最下級之單純有機體;此單純有機體,乃由無機物自然發生,以順應與遺傳,為生物進化之二大作用。其後五十年,傾動世界之達爾文進化論,蓋繼拉氏而起者也。法蘭西人之有大功於人類也又若此! 近世文明之發生也,歐羅巴舊社會之制度,破壞無餘,所存者私有財產制耳。此制雖傳之自古,自競爭人權之說興,機械資本之用廣,其害遂演而日深:政治之不平等,一變而為社會之不平等;君主貴族之壓制,一變而為資本家之壓制:此近世文明之缺點,無容諱言者也。欲去此不平等與壓制,繼政治革命而謀社會革命者,社會主義是也。可謂之反對近世文明之歐羅巴最近文明。其說始於法蘭西革命時,有巴布夫(Babeuf)者,主張廢棄所有權,行財產共有制(La communaute des biens)。其說未為當世所重。十九世紀之初,此主義復盛興於法蘭西。聖西孟(Saint-Simon)及傅里耶(Fonrier),其最著稱者也。彼等所主張者,以國家或社會,為財產所有主,人各從其才能以事事,各稱其勞力以獲報酬,排斥違背人道之私有權,而建設一新社會也。其後數十年,德意志之拉薩爾(Lassalle)及馬克斯(Karl Marx),承法人之師說,發揮而光大之,資本與勞力之爭愈烈,社會革命之聲愈高。歐洲社會,岌岌不可終日。財產私有制雖不克因之遽廢,然各國之執政及富豪,恍然於貧富之度過差,決非社會之福;於是謀資本勞力之調和,保護工人,限制兼併,所謂社會政策是也。晚近經濟學說,莫不以生產分配,相提並論。繼此以往,貧民生計,或以昭蘇。此人類之幸福,受賜於法蘭西人者又其一也。 此近世三大文明,皆法蘭西人之賜。世界而無法蘭西,今日之黑暗不識仍居何等。創造此文明之恩人方與軍國主義之德意志人相戰,其勝負尚未可逆睹。夫德意志之科學,雖為吾人所尊崇,仍屬近代文明之產物;表示其特別之文明有功人類者,吾人未之知也;所可知者,其反對法蘭西人所愛之平等自由博愛而已。文明若德意志,其人之理想,決非東洋諸國可比。其文豪大哲,社會黨人,豈無一愛平等自由博愛,為世矜式者?特其多數人之心理,愛自由愛平等之心,為愛強國強種之心所排而去,不若法蘭西人之嗜平等博愛自由,根於天性,成為風俗也。英俄之攻德意志,其用心非吾所知;若法蘭西人,其執戈而為平等博愛自由戰者,蓋十人而八九也。即戰而敗,其創造文明之大恩,吾人亦不可因之忘卻。昔法敗於德,德之大哲尼采曰:「吾德人勿勝而驕,彼法蘭西人歷世創造之天才,實視汝因襲之文明而戰勝也。」吾人當三復斯言。 今日之教育方針 居今日之中國而談教育,無賢不肖將共非之。上方百計仆此以為弭亂之計,下亦以非生事所需,一言教育,賢者嘆為空談,不肖者詈為多事,吾則以為皆非也。多事之說,良以教育非能致富求官也,然則教育之所以急需,正為此輩而設。空談之說,亦志行薄弱,隨俗進退者之用心,吾無取也。何以言之?蓋教育有廣狹二義:自狹義言之,乃學校師弟之所授受;自廣義言之,凡偉人大哲之所遺傳,書籍報章之所論列,家庭之所教導,交遊娛樂之所觀感,皆教育也。以執政之摧殘學校,遂謂無教育之可言,執政倘焚書坑儒,將更謂識字之迂闊乎?以如斯志行薄弱之人主持教育,雖學校遍乎域中,歲費增至億萬,興國作民之事,必無望也!反乎此者,雖執政盡廢全國學校,而廣義教育,非其力所能悉除,強毅之士,不為所撓,填海移山,行見教育精神,終有救國新民之一日。發空談之長嘆,煽消極之惡風,其罪殆與摧殘教育之執政相等。即以狹義之教育言之,二三年來,學校破壞,誠可痛心;然就此孑遺,非絕無振作精神之餘地;乃必欲委心任運,因循敷衍,致此殘敗之餘,亦歸殘敗,青年學子,用以自放,絕無進取向上之心,嗚呼!是誰之罪歟?吾以為已破壞之學校,罪在執政;未破壞之學校,其腐敗墮落等於破壞者,則罪在教育家! 教育家之整理教育,其術至廣,而大別為三:一曰教育之對象,一曰教育之方針,一曰教育之方法。教育之對象者,即受教育者之生理的及心理的性質也;教育之方針者,應采何主義以為歸宿也;教育之方法者,應若何教授陶冶以實施此方針也。三者之中,以教育之方針為最要:如矢之的,如舟之柁。不此是圖,其他設施,悉無意識。 第所謂教育方針者,中外古今,舉無一致。歐洲中世,教育之權,操之僧侶,其所持教育方針,乃以養成近似神子(即耶穌)之人物;近世政教分離,國民普通教育,恆屬於國家之經營,施教方針,於焉大異。斯巴達(Sparta古代希臘Laconia州之首府)人之教育,期以好勇善斗,此所謂軍國民教育主義也。此主義已為近世教育家所不取。德意志及日本雖以軍國主義聞於天下,然其國之隆盛,蓋不獨在兵強,其國民教育方針,德智力三者未嘗偏廢。以其戕賊人間個性之自由,失設教之正鵠也。法蘭西哲學者盧梭,以人生本乎自然,為立教之則,此哲家之偏見,未可施諸國民普通教育者也。德意志之哲學者赫爾巴特(Herbart),近世教育家之泰斗也。其說以品行之陶冶,為教育之極則,十九世紀言教育者,多以赫氏為宗。所謂赫爾巴特派教育學與康德派哲學,殆如並世之雙峰;然晚近學者多非之,至稱為雕刻師而非教育家,蓋以其徒事表象之莊嚴,陷於漠視體育與心靈二大缺點也。現今歐美各國之教育,罔不智德力三者並重而不偏倚,此其共通之原理也。而各國特有之教育精神:英吉利所重者,個人自由之私權也;德意志所重者,軍國主義,舉國一致之精神也;法蘭西者,理想高尚,藝術優美之國也;亞美利加者,興產殖業,金錢萬能主義之國也。稽此列強教育之成功,均有以矜式宇內者。吾國今日之教育方針,將何所取法乎? 竊以理無絕對之是非,事以適時為興廢。吾人所需於教育者,亦去其不適以求其適而已。蓋教育之道無他,乃以發展人間身心之所長而去其短,長與短即適與不適也。以吾昏惰積弱之民,謀教育之方針,計惟去短擇長,棄不適以求其適;易詞言之,即補偏救弊,以求適世界之生存而已。外覽列強之大勢,內鑒國勢之要求,今日教學相期者,第一當了解人生之真相,第二當了解國家之意義,第三當了解個人與社會經濟之關係,第四當了解未來責任之艱巨。准此以定今日教育之方針,教於斯,學於斯,吾國庶有起死回生之望乎。依此方針,說其義於下方: (一)現實主義 人生之真相,果如何乎?此哲學上之大問題也。欲解決此問題,似尚非今世人智之所能。征諸百家已成之說,神秘宗教,訴之理性,決其立言之不誠,定命之說,不得初因,難言後果。印度諸師,悉以現象世界為妄覺,以梵天真如為本體;惟一切有部之說微異斯旨。惟征之近世科學,官能妄覺,現象無常,其說不誤。然覺官有妄,而物體自真;現象無常,而實質常住。森羅萬象,瞬刻變遷,此無常之象也。原子種性,相續不滅,此常之象也。原子種性不滅,則世界無盡;世界無盡,則眾生無盡;眾生無盡,則歷史無盡。爾我一身,不過人間生命一部分之過程,勿見此身無常,遂謂世間一切無常;爾之種性及歷史,乃與此現在實有之世界相永續也。以現象之變遷,疑真常之存在,於物質世界之外,假定梵天真如以為本體,薄現實而趣空觀,厭倦偷安,人治退化,印度民族之衰微,古教宗風,不能無罪也。耶穌之教,以為人造於神,復歸於神,善者予以死後之生命,惡者奪之,以人生為神之事業。其說雖誕,然謂天國永生,而不指斥人世生存為妄幻,故信奉其教之民,受禍尚不若印度之烈。加之近世科學大興,人治與教宗並立,群知古說迷信,不足解決人生問題矣。 總之,人生真相如何,求之古說,恆覺其難通;征之科學,差謂其近是。近世科學家之解釋人生也:個人之於世界,猶細胞之於人身,新陳代謝,死生相續,理無可逃;惟物質遺之子孫,原子不滅精神傳之歷史;種性不滅個體之生命無連續,全體之生命無斷滅;以了解生死故,既不厭生,復不畏死;知吾身現實之生存,為人類永久生命可貴之一隙,非常非暫,益非幻非空;現實世界之內有事功,現實世界之外無希望。唯其尊現實也,則人治興焉,迷信斬焉:此近世歐洲之時代精神也。此精神磅薄〔礴〕無所不至:見之倫理道德者,為樂利主義;見之政治者,為最大多數幸福主義;見之哲學者,曰經驗論,曰唯物論;見之宗教者,曰無神論;見之文學美術者,曰寫實主義,曰自然主義。一切思想行為,莫不植基於現實生活之上。古之所謂理想的道德的黃金時代,已無價值之可言。德意志詩人海雷(Heine生於一七九七年,卒於一八五六年)有言曰:「海之帝國屬於英吉利,陸之帝國屬於法蘭西,空之帝國屬於德意志。」斯言也,意在諷勸其國人,一變其理想主義而為現實主義也。現實主義,誠今世貧弱國民教育之第一方針矣。 (二)惟民主義 封建時代,君主專制時代,人民惟統治者之命是從,無互相連絡之機緣,團體思想,因以薄弱。此種散沙之國民,投諸國際生存競爭之漩渦,國家之衰亡,不待蓍卜。是以世界優越之民族,由家族團體,進而為地方團體,更進而為國家團體。近世歐洲文明進於中古者,國家主義,亦一特異之徵也。第國家主義既盛,漸趨過當,遂不免侵害人民之權利。是以英法革命以還,惟民主義,已為政治之原則。美法等共和國家無論矣,即君主國,若英吉利,若比利時,亦稱主權在民,實行共和政治。歐洲各國,俄羅斯土耳其之外,未有敢蹂躪憲章,反抗民意者也。十八世紀以來之歐洲絕異於前者,惟民主義之賜也。吾人非崇拜國家主義,而作絕對之主張;良以國家之罪惡,已發見於歐洲,且料此物之終毀。第衡之吾國國情,國民猶在散沙時代,因時制宜,國家主義,實為吾人目前自救之良方。 惟國人慾採用此主義,必先了解此主義之內容。內容維何?歐美政治學者詮釋近世國家之通義曰:「國家者,乃人民集合之團體,輯內御外,以擁護全體人民之福利,非執政之私產也。」易詞言之,近世國家主義,乃民主的國家,非民奴的國家。民主國家,真國家也,國民之公產也,以人民為主人,以執政為公僕者也。民奴國家,偽國家也,執政之私產也,以執政為主人,以國民為奴隸者也。真國家者,犧牲個人一部分之權利,以保全體國民之權利也。偽國家者,犧牲全體國民之權利,以奉一人也。民主而非國家,吾不欲青年耽此過高之理想;國家而非民主,則將與民為邦本之說,背道而馳。若惟民主義之國家,固吾人財產身家之所託。人民應有自覺自重之精神,毋徒事責難於政府。若期期唯共和國體是爭,猶非根本之計也。 (三)職業主義 現實之世界,即經濟之世界也。舉凡國家社會之組織,無不為經濟所轉移所支配。古今社會狀態之變遷,與經濟狀態之變遷,同一步度。此社會學者經濟學者所同認也。今日之社會,植產興業之社會也;分工合力之社會也;尊重個人生產力,以謀公共安寧幸福之社會也。一人失其生產力,則社會失其一部分之安寧幸福。生產之力,弱於消費,於社會,於個人,皆屬衰亡之兆。 征之吾國經濟現象,果如何乎?功利貨殖,自古為羞;養子孝親,為畢生之義務:此道德之害於經濟者也。債權無效,游惰無懲:此法律之害於經濟者也。官吏苛求,上下無信;姬妾僕從,漫無限制:此政治之害於經濟者也。並此數因,全國之人,習為游惰:君子以閒散鳴高,遺累於戚友;小人以騙盜餬口,為害於閭閻。生寡食眾,用急為舒。於此經濟競爭劇烈之秋,欲以三等流氓(政治家為高等流氓,士人為中等流氓,流氓為下等流氓,以其均無生產力也)立國,不其難乎? 今之教育,倘不以尊重職業為方針,不獨為俗見所非,亦經世家所不取。蓋個人以此失其獨立自營之美德,社會經濟以此陷於不克自存之悲境也。 (四)獸性主義 日本福澤諭吉有言曰:「教育兒童,十歲以前,當以獸性主義;十歲以後,方以人性主義。」進化論者之言曰:吾人之心,乃動物的感覺之繼續。人間道德之活動,乃無道德的衝動之繼續。良以人類為他種動物之進化,其本能與他動物初無異致。所不同者,吾人獨有自動的發展力耳。強大之族,人性,獸性,同時發展。其他或僅保獸性,或獨尊人性,而獸性全失,是皆墮落衰弱之民也。 獸性之特長謂何?曰,意志頑狠,善斗不屈也;曰,體魄強健,力抗自然也;曰,信賴本能,不依他為活也;曰,順性率真,不飾偽自文也。晳種之人,殖民事業遍於大地,唯此獸性故;日本稱霸亞洲,唯此獸性故。彼之文明教育,粲然大備,而燭遠之士,恆期期以喪失此性為憂,良有以也。 余每見吾國曾受教育之青年,手無縛雞之力,心無一夫之雄;白面纖腰,嫵媚若處子;畏寒怯熱,柔弱若病夫:以如此心身薄弱之國民,將何以任重而致遠乎?他日而為政治家,焉能百折不回,冀其主張之貫徹也?他日而為軍人,焉能戮力疆場,百戰不屈也?他日而為宗教家,焉能投跡窮荒,守死善道也?他日而為實業家,焉能思窮百藝,排萬難,冒萬險,乘風破浪,制勝萬里外也?紈絝子弟,遍於國中;朴茂青年,等諸麟鳳;欲以此角勝世界文明之猛獸,豈有濟乎?茫茫禹域,來日大難。吾人倘不以劣敗自甘,司教育者與夫受教育者,其速自覺覺人,慎毋河漢吾言,以常見虛文自蔽也! 抵 抗 力 (一)抵抗力之謂何 天道遠,人道邇;天道惡,人道善。吾人眼前之正路,取徑乎邇而不迷其遠,盡力乎善以制其惡而已。宇宙間一切生滅現象,吾人覺性之所能知,能力之所可及,此人道也。其生滅之本源,吾人所未知也,自然也,此天道也。 老聃曰:「天法道,道法自然。」自然之天道,其事雖邇,其意則遠。循乎自然,萬物並處而日相毀:雨水就下而蝕地,風日剝木而變衰,雷雹為殃,眾生相殺,孰主張是?此老氏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也。故曰,天道惡。眾星各葆有其離力而不相併,萬物各驅除其災害而圖生存,人類以技術征服自然,利用以為進化之助,人力勝天,事例最顯。其間意志之運用,雖為自然進動之所苞,然以人證物,各從其意,志之欲求,以與自然相抗,而成敗別焉。故曰,人道善。 茲所謂人道者,非專為人類而言。人類四大之身,亦在自然之列。惟其避害禦侮自我生存之意志,萬類所同,此別於自然者也。自然每趨於毀壞,萬物各求其生存。一存一毀,此不得不需於抵抗力矣。抵抗力者,萬物各執著其避害禦侮自我生存之意志,以與天道自然相戰之謂也。 (二)抵抗力之價值 萬物之生存進化與否,悉以抵抗力之有無強弱為標準。優勝劣敗,理無可逃。通一切有生無生物,一息思存,即一息不得無抵抗力。此不獨人類為然也:行星而無抵抗力,已為太陽所吸收;植物而無抵抗力,則將先秋而零落;禽獸而無抵抗力,將何以堪此無宮室衣裳之生活? 人類之生事愈繁,所需於抵抗力者尤巨。自生理言之:所受自然之疾病,無日無時無之,治於醫藥者只十之二三,治於自身抵抗力者恆十之七八。自政治言之:對外而無抵抗力,必為異族所兼併;對內而無抵抗力,恆為強暴所劫持。抵抗力薄弱之人民,雖堯舜之君,將化而為桀紂;抵抗力強毅之民族,雖路易拿翁之梟傑,亦不得不勉為華盛頓;否則身戮為天下笑耳。自社會言之:群眾意識,每喜從同;惡德污流,惰力甚大;往往滔天罪惡,視為其群道德之精華。非有先覺哲人,力抗群言,獨標異見,則社會莫由進化。自道德言之:人秉自然,貪殘成性,即有好善利群之知識,而無抵抗實行之毅力,亦將隨波逐流,莫由自拔;矧食色根諸天性,強言不欲,非偽即痴。然縱之失當,每為青年墮落之源。使抗欲無力,一切操行,一切習慣,悉難趣諸向上之途,而群己之樂利,胥因以破壞。 審是人生行徑,無時無事,不在劇烈戰鬥之中,一旦喪失其抵抗力,降服而已,滅亡而已,生存且不保,遑雲進化!蓋失其精神之抵抗力,已無人格之可言;失其身體之抵抗力,求為走肉行屍,且不可得也! (三)抵抗力與吾國民性 吾國衰亡之現象,何止一端?而抵抗力之薄弱,為最深最大之病根。退縮苟安,鑄為民性,騰笑萬國,東鄰尤肆其惡評。最近義勇青年雜誌所載《支那之民族性與社會組織》文中,有言曰: 彼等但求生命財產之安全,其國土之附屬何國,非所注意。其國為歷代易姓革命之國也。其國王之為劉氏或李氏,乃至或英,或俄,或法,一切無所容心。所謂「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之言,最足表示彼等之性格。彼等所願者,租稅少,課役稀,文法不繁而已。數千年來所謂為政者,設種種文法,奪百姓之錢,以肥私腹,而百姓之利害休戚,不置眼中,終至官賊同視。彼等於個人眼前利益以外,決不喜為之。政治上之抗爭,寧目為妨害產業之絕大非行,政治之良否是非,一般人民,絕不聞問。彼等但屈從強有勢力者而已。…… 支那今日之醒覺,不過一部分外國留學生。而一般國民,深以政爭妨害自身產業,為彼等心中第一難堪之痛苦。若夫觸世界之潮流,促醒其迷夢,使知國家為何物,民權為何物,自由為何物,其日尚遠也! 日人此言,強半屬於知識問題者,猶可為國人恕。惟其「屈從強有勢力者」一言,國人其何以忍受?然征諸吾人根性,又何能強顏不承?嗚呼!國人倘拋置抵抗力,惟強有勢力者是從,世界強有勢力者多矣,盜賊外人,將非所擇,厚顏苟安,真堪痛哭矣!嗚呼!國人須知奮鬥乃人生之職,苟安為召亂之媒!兼弱攻昧,弱肉強食,中外古今,舉無異說。國人而拋置抵抗力,即不啻自署奴券,置身弱昧之林也。 舉凡吾之歷史,吾之政治,吾之社會,吾之家庭,無一非暗雲所籠罩;欲一一除舊布新,而不為並世強盛之民所兼,所攻,所食,固非冒萬險,排萬難,莫由幸致。以積重難返之勢,處競爭劇烈之秋,吾人所需抵抗力之量,較諸今日之歐戰,理當無減有增。而事象所呈,適得其反。愚昧無知者無論矣,即曲學下流,合污遠禍,毀節求容者,亦尚不足深責;吾人所第一痛心者,乃在抵抗力薄弱之賢人君子。其始也未嘗無推倒一時之概,澄清天下之心,然一遇艱難,輒自沮喪:上者憤世自殺;次者厭世逃禪;又其次者,嫉俗隱遁;又其次者,酒博自沈。此四者,皆吾民之碩德名流,而如此消極,如此脆弱,如此退葸,如此頹唐,馴致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天地易位,而亡國賤奴根性薄弱,其乃鐵案如山矣! 或謂「今俗澆薄,固如此也」。而征之在昔,耦耕之徒,目孔墨為多事;漢明之滅,或歸罪於黨人;歷代國變,義烈之士,亦不過慷慨悲歌,閉門自殺而已。楊雄,蔡邕,文學蓋世,而貶節於王董;譙周,馮道,士林所不齒也,而少年操行,俱見重於鄉黨;洪承疇初未嘗無殉國之志,而卒為清廷厚祿美色所動;曹操、秦檜之為巨奸大惡,婦孺所知也,而操相濟南,檜為御史時,不可謂非正人君子。由是而知吾國社會惡潮流勢力之偉大,與夫個人抵抗此惡潮流勢力之薄弱,相習成風,廉恥道喪,正義消亡,乃以鑄成今日卑劣無恥退葸苟安詭易圓滑之國民性!嗚呼,悲哉!亡國滅種之病根,端在斯矣! (四)國人抵抗力薄弱之原因及救濟法 披荊斬棘,拓此宏疆,吾人之祖先,若絕無抵抗力,則已為群蠻所併吞;而釀成今日之罷弱現象者,其原因蓋有三焉: 一曰學說之為害也。老尚雌退,儒崇禮讓,佛說空無。義俠偉人,稱以大盜;貞直之士,謂為粗橫。充塞吾民精神界者,無一強梁敢進之思。惟抵抗之力,從根斷矣。 一曰專制君主之流毒也。全國人民,以君主之愛憎為善惡,以君主之教訓為良知。生死予奪,惟一人之意是從人格喪亡,異議杜絕。所謂綱常大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而民德,民志,民氣,掃地盡矣。 一曰統一之為害也。列邦並立,各自爭存,智勇豪強,猶爭受推重。政權統一,則天下同風,民賊獨夫,益無忌憚;庸懦無論矣,即所謂智勇豪強,非自毀人格,低首下心,甘受笞撻,奉令惟謹,別無生路。「臣罪當誅,天王聖明。」至此則萬物賴以生存之抵抗力,乃化而為不祥之物矣。 並此三因,造成今果。吾人而不以根性薄弱之亡國賤奴自處也,計惟以熱血蕩滌此三因,以造成將來之善果而已。 拿破崙有言曰:「難」字,「不能」字,惟愚人字典中有之,法蘭西人所不知也。孟子曰: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鼐爾孫曰:吾不識世間有可畏之事。乃木希典有言曰:訓練青年,當使身心悉如鋼鐵。卞內基有言曰:遇難而退,遇苦而悲者,皆無能之人也。岩崎氏者,以窮漢而成日本之第一富豪,其死也,臥病數十日,未嘗一出呻吟之聲;美利堅力戰八年而獨立;法蘭西流血數十載而成共和,此皆吾民之師資。幸福事功,莫由幸致。世界一戰場,人生一惡鬥。一息尚存,決無逃遁苟安之餘地。處順境而驕,遭逆境而餒者,皆非豪傑之士也,外境之降虜已耳! 現代歐洲文藝史譚 歐洲文藝思想之變遷,由古典主義(Classicalism)一變而為理想主義(Romanticism),此在十八、十九世紀之交。文學者反對模擬希臘、羅馬古典文體,所取材者,中世之傳奇,以抒其理想耳,此蓋影響於十八世紀政治社會之革新,黜古以崇今也。十九世紀之末,科學大興,宇宙人生之真相,日益暴露,所謂赤裸時代,所謂揭開假面時代,喧傳歐土,自古相傳之舊道德、舊思想、舊制度,一切破壞。文學藝術,亦順此潮流,由理想主義,再變而為寫實主義(Realism),更進而為自然主義(Naturalism)。 自然主義,唱於十九世紀法蘭西之文壇,而左喇(Emile Zola,法國巴黎人,生於一八四○年,卒於一九○二年)為之魁。氏之畢生事業,惟執筆聳立文壇,篤崇所信,以與理想派文學家勇戰苦鬥,稱為自然主義之拿破崙。此派文藝家所信之真理,凡屬自然現象,莫不有藝術之價值,夢想理想之人生,不若取夫世事人情,誠實描寫之有以發揮真美也。故左氏之所造作,欲發揮宇宙人生之真精神真現象,於世間猥褻之心意,不德之行為,誠實臚列,舉凡古來之傳說,當世之譏評,一切無所顧忌,誠世界文豪中大膽有為之士也。與氏最稱莫逆者,法蘭西小說家龔枯爾(Goncourt)、佛羅倍爾(Guctave Flaubert,法國Rouen人,生於一八二一年,卒於一八八○年)及都德(Alphonse Daudet,生於一八四○年,卒於一八九七年)。吾國胡適君所譯《柏林之圍》(Le Siege de Berlin,見《甲寅》第四號)及《割地》(原義最後之課Derniere Classe)二篇皆都德所作。俄羅斯小說家屠爾格涅甫(Ivan Turgenev,生於一八一八年,卒於一八八三年),即本志譯錄之《春潮》作者。當時青年文士及美術家,承風扇焰,遍於歐土。自然派文學藝術之旗幟,且被於世界。法人裴利西(Georges Pellisier)不滿意於自然主義者也,所著《現代文學之運動》(Le mouvement litteraire contem porain)中,有言曰:「自然主義,果真失敗乎?即其毀壞無復存續,而于堅持文學上之觀察力,及現實界真誠之研究,其功跡亦未可沒。其最可稱道者,莫如小說,若佛羅倍爾,若龔枯爾兄弟〔兄名Edmond de Goncourt(1822—1879),弟名Jules de Goneourt(1830—1870)〕,若都德,若左喇,若莫泊三(Henri Rene Alburt Guy de Moupassant,生於一八五○年,卒於一八九三年),若法白兒,求之吾國歷代文學史中,以小說得名之正,未有能過之者也。」讀此可見今日歐洲自然派文學之勢力矣! 現代歐洲文藝,無論何派,悉受自然主義之感化。作者之先後輩出,亦遠過前代,世所稱代表作者,或舉俄羅斯之託爾斯泰,法蘭西之左喇,那威之易卜生(Heurik Ibesn,1828—1906),為世界三大文豪。或稱易卜生及俄國屠爾格涅甫,英國王爾德,比利時之梅特爾林克(Maurice Maeterliuck,生於一八六二年,今尚生存),為近代四大代表作家。 現代歐洲文壇第一推重者,厥唯劇本,詩與小說,退居第二流。以其實現於劇場,感觸人生愈切也。至若散文,素不居文學重要地位。作劇名家,若那威之易卜生,俄羅斯人安德雷甫(L. N. Andreycv,今尚生存),英人王爾德、白納碩(Brnard Shaw)、伽司韋爾第(Galsworthy),德意志之郝卜特曼(Hauptmann),法人布若(Brieud),比利時之梅特爾林克,皆其國之代表作家,以劇稱名於世界者也。 裴利西原語如下:Le naturalisme fitil réellement faillite? S'it nelaissait rien de durable, encore auraitil bien mérite de la littérature enla ramenant à l' observation, à l'étude sincère de la rèalite, Mais, pour ne parlerici que du roman, nous lui devous Flaubert, les Goncourt, Daudet, M. Emile Zola, Guy de Maupssant, Fadin and Faber; et peutetre aucune autre époque de notre histoire litteraire ne fournirait, daus un seul genre, plus de noms justement illustres. 西洋所謂大文豪,所謂代表作家,非獨以其文章卓越時流,乃以其思想左右一世也。三大文豪之左喇,自然主義之魁傑也。易卜生之劇,刻畫個人自由意志者也。托爾斯泰者,尊人道,惡強權,批評近世文明,其宗教道德之高尚,風動全球,益非可以一時代之文章家目之也。西洋大文豪,類為大哲人,非獨現代如斯,自古爾也。若英之沙士皮亞(Shakespeare),若德之桂特(Goethe),皆以蓋代文豪而為大思想家著稱於世者也。 托爾斯泰之遠祖,出於普魯士,德文原姓曰狄克(Dick),俄譯曰托爾斯泰(Tolstoi)。十七世紀之末,俄帝大彼得,與其姊爭政權。托爾斯泰家,以助帝受爵,世為名族。大文豪托爾斯泰,生於一八二八年,為其父之第四子,三歲失母,九歲喪父,以姑母之助,學於莫斯科大學。自幼天性高逸,時作遐思,曾自述其七八歲時,發奇妙之想,以為人苟熟練,不難飛行空中,有時攀登樓窗,試飛空之技,墜地負傷,家人大驚。二十歲時,卒業於聖彼得堡法科大學,得法學士學位。不事獵官運動,歸耕故鄉三年,投身高加索遠征軍,任炮兵士官,屢冒危險,建殊功。暇時博飲漁色,豪邁作樂,為同行士官之中心。俄土戰爭旋起,托爾斯泰轉任軍令部參謀,是役也,托氏於槍林彈雨之下,三軍氣阻之時,毅然揮眾以禦敵。一八五五年,任山炮隊指揮官。黑山劇戰,勇名益著,依功應授侍從武官之職。乃以肆口批評軍令部長官,賈老將之怨,遂以見阻。旋以報告戰況之任務,急歸彼得堡,堅請免職,軍隊生涯自此終,文學生涯自此始。 托氏從征高加索也,感其地天然之美,文思勃發,馳聲帝京。及其歸也,彼得堡人以貴族而兼勇士文豪歡迎之。宴飲無虛夕,一時美人名士,靡不樂與握手訂交。著名小說家屠爾格涅甫,稱托氏為俄羅斯拔群之著作家。當時之盛名,可以想見。然托氏理想超凡,又銳於觀察力,脫身帝都歡迎文家讚賞聲中,若棄弊〔蔽〕屣。復歸耕故鄉,時年二十有六。彼嘗自述此時代之思想曰:余自戰場凱旋,初以文明為人生之最大目的,而促進此文明者,文學家美術家是也。然叩之於我及我之心中,果何所能,何所知?而不能答。又覺文明之為物,不少可疑之點。因自認所信之誤,遂欲脫卻文學家美術家之浮名矣!又氏之「自白」書中有言曰:由文章而得之浮名與金錢,足蔽余之靈眼,數年間不能忘此結習也。彼隱居後,專心農事,暇則讀書自娛,或著短篇紀事之文,然閒淡之田園生活,猶非青年托爾斯泰之所能安。居未久,遂作遠遊之計,首赴波斯,次至義大利,次至法蘭西,得愛兄尼古喇死耗,急遽歸國,傷悼之餘,注全力於人生大問題「死」之研究。此托爾斯泰生平道德思想大革新之遠因也。時值俄皇尼古喇一世歿,歷山二世踐祚,解放農奴之問題發生,俄羅斯之志士,群起以求善後之策,托氏以為此輩毫無教育之農奴子弟,乏獨立生活之知識,放任置之,終無良果,應如何教導之,使為德義健全之農民,遂以此動西歐觀察之念,首赴德意志,調查農民教育之組織,繼游義大利、瑞典,經法之巴黎,英之倫敦,再至德意志,考察幼稚園,歸國從事鄉土之教育事業,時在一千八百五十九年。 歐洲七女傑 居恆以為男子輕視女流,每藉口於女子智能之薄弱,猶之政府蹂躪民權,每藉口於人民。程之不足,此皆蔽於一時之幻象,而未嘗深求其本質也。其本質於何證之,歐洲紀載所傳女流之事業,吾儕鬚眉對之,能毋汗顏乎。爰錄其膾炙人口者七人,以為吾青年女同胞之觀感焉。 奈廷格爾(Florence Nightingale,生於1820年,卒於1911年),英人也。兒時即好取偶人作臥病狀,戲為醫治,長不適人,習醫術,且一意看護病人之法。且遊學德意志半年,復赴法京,學於某看護院,盡得其術。歸英後,即於倫敦組織看護婦會。一八五四年,俄土戰起,奈氏遂率同志女流三十七人,赴黑海任看護傷兵之役,活英法戰士無算。時年三十有四,積勞致疾,眾促作歸計,氏不納,治事如初。戰罷回京,迎者空巷,相與醵金,創立軍醫講習院及軍用看護會。自黑海之役,奈氏創陣前看護之法,其後戰役,輒仿行之,氏恆與焉。一八六四年,美國紅十字會因以成立。今日規模浩大,開其基者一英年獨身女流奈廷格爾也。 蘇非亞(Sophie Perovkasa,生於1853年,卒於1881年),俄羅斯虛無黨人也。年十七,接交虛無黨某,父怒禁之,出逃求學。益堅其為人類犧牲之信念。任小學教師,充看護人,無往而不以鼓吹革命為己任,禍福非所計也。一八七三年被捕,旋釋。然自此遂為警吏所監察。後五年,以黨案入獄,判流罪,脫於中途。一八七九年,謀炸俄帝於莫斯科,未遂。又一年,以炸斃俄帝亞歷山大二世被戮,時年二十有九。 貞德(Jeame D. arc. 生於1412年,卒於1431年),法蘭西愛國者也。幼時,英法方事戰爭,貞德即懷愛國之志,托神意,謂見空中明光,有神人告之曰「貞德往救王,恢復其國土。」遂自負奉神命,備刀馬,偕數人見王,以解奧良城圍自任。久困之法軍,得此驚奮。乘英兵驕懈,一擊潰之,連下數城。後墜馬被擒,英軍生焚之,年猶未及笄也。 居禮(Marie Curie,生於1860年),法蘭西人也。曾卒業於巴黎大學物理科,年二十九。于歸居博士,共肄力於「類電母」之發明。類電母者,堅質不滅之光,能徹物體,如X光然。以此被舉為女博士。一九○六年,夫亡,氏遂代為巴黎大學類電母科教授,女子為大學教授者,自居氏始。 羅月(Clemenoe Royer,生於1803年,卒於1902年),法蘭西人也。幼習博物哲學於瑞士,年三十。為瑞士某女學論理學及哲學教授,又任某經濟學報記者。其著作《論稅》、《天文史》、《道德公例》、《哲學概略》諸書,盛為學界所推重。 米雪兒(Louise Michel,生於1836年,卒於1906年),初為小學教員,後研求社會問題,以政治犯被放於澳洲。一八八零年,歸巴黎,鼓吹極端社會主義甚烈。以率眾威脅政府,禁錮二年。釋後布其道於亞耳白山中,嚴冬以寒疾終。其著述有《民女》、《公民》、《困苦》、《新年》、《被侮者》、《人類之微生物》數種行世。 羅蘭夫人(Morie Rolland,生於1754年,卒於1793年),少好學。喜讀盧梭之書,遂抱澄清之志。年二十一,適羅氏,少其夫二十歲。其時法國革命風潮漸劇,羅氏夫婦相攜由里昂至巴黎。民黨知名之士,多會其家,商榷國計。明年,羅氏親任內務大臣,頗得夫人內助。民黨旋分溫和激急二派,羅氏為溫和黨首,與激急之山嶽黨不相能。共和告成,山嶽黨逞其狂熱,悉鋤王黨,並及溫和黨人,羅氏被刺斃。夫人兩次入獄,卒以通謀叛徒之偽證,宣告死罪,臨刑,仰見斷頭台上自由神像,嘆曰:「自由自由,汝為人假藉以行惡也。」此言傳誦於今。西俗行刑,後男先女,慮其怯懼也。羅蘭夫人見同刑男子多有畏色,請易其次。雖臨難,猶不改其常度也。 東西民族根本思想之差異 五方風土不同,而思想遂因以各異。世界民族多矣:以人種言,略分黃白;以地理言,略分東西兩洋。東西洋民族不同,而根本思想亦各成一系,若南北之不相併,水火之不相容也。請言其大者: (一)西洋民族以戰爭為本位,東洋民族以安息為本位 儒者不尚力爭,何況於戰?老氏之教,不尚賢,使民不爭,以佳兵為不祥之器;故中土自西漢以來,黷武窮兵,國之大戒,佛徒去殺,益墮健斗之風。世或稱中國民族安息於地上,猶太民族安息於天國,印度民族安息於涅槃,安息為東洋諸民族一貫之精神。斯說也,吾無以易之。 若西洋諸民族,好戰健斗,根諸天性,成為風俗。自古宗教之戰,政治之戰,商業之戰,歐羅巴之全部文明史,無一字非鮮血所書。英吉利人以鮮血取得世界之霸權,德意志人以鮮血造成今日之榮譽。若比利時,若塞爾維亞,以小抗大,以鮮血爭自由,吾料其人之國終不淪亡。其力抗艱難之氣骨,東洋民族或目為狂易;但能肖其萬一,愛平和尚安息雍容文雅之劣等東洋民族,何至處於今日之被征服地位? 西洋民族性,惡侮辱,寧斗死;東洋民族性,惡鬥死,寧忍辱。民族而具如斯卑劣無恥之根性,尚有何等顏面,高談禮教文明而不羞愧! (二)西洋民族以個人為本位,東洋民族以家族為本位 西洋民族,自古訖今,徹頭徹尾,個人主義之民族也。英、美如此,法、德亦何獨不然!尼采如此,康德亦何獨不然?舉一切倫理,道德,政治,法律,社會之所嚮往,國家之祈求,擁護個人之自由權利與幸福而已。思想言論之自由,謀個性之發展也。法律之前,個人平等也。個人之自由權利,載諸憲章,國法不得而剝奪之,所謂人權是也。人權者,成人以往,自非奴隸,悉享此權,無有差別。此純粹個人主義之大精神也。自唯心論言之:人間者,性靈之主體也;自由者,性靈之活動力也。自心理學言之:人間者,意思之主體;自由者,意思之實現力也。自法律言之:人間者,權利之主體;自由者,權利之實行力也。所謂性靈,所謂意思,所謂權利,皆非個人以外之物。國家利益,社會利益,名與個人主義相衝突,實以鞏固個人利益為本因也。 東洋民族,自遊牧社會,進而為宗法社會,至今無以異焉;自酋長政治,進而為封建政治,至今亦無以異焉。宗法社會,以家族為本位,而個人無權利,一家之人,聽命家長。詩曰:「君之宗之。」禮曰:「有餘則歸之宗,不足則資之宗。」宗法社會尊家長,重階級,故教孝;宗法社會之政治,郊廟典禮,國之大經,國家組織,一如家族,尊元首,重階級,故教忠。忠孝者,宗法社會封建時代之道德,半開化東洋民族一貫之精神也。自古忠孝美談,未嘗無可泣可歌之事,然律以今日文明社會之組織,宗法制度之惡果,蓋有四焉:一曰損壞個人獨立自尊之人格;一曰窒礙個人意思之自由;一曰剝奪個人法律上平等之權利(如尊長卑幼同罪異罰之類);一曰養成依賴性戕賊個人之生產力。東洋民族社會中種種卑劣不法慘酷衰微之象,皆以此四者為之因。欲轉善因,是在以個人本位主義,易家族本位主義。 (三)西洋民族以法治為本位,以實利為本位;東洋民族以感情為本位,以虛文為本位 西洋民族之重視法治,不獨國政為然,社會家庭,無不如是。商業往還,對法信用者多,對人信用者寡;些微授受,恆依法立據。淺見者每譏其俗薄而不憚煩也。父子昆季之間,稱貸責償,錙銖必較,違之者不惜訴諸法律;親戚交遊,更無以感情違法損利之事。 或謂西俗夫婦非以愛情結合艷稱於世者乎?是非深知西洋民族社會之真相者也。西俗愛情為一事,夫婦又為一事。戀愛為一切男女之共性;及至夫婦關係,乃法律關係,權利關係,非純然愛情關係也。約婚之初,各要求其財產而不以為貪;既婚之後,各保有其財產而不以為吝。即上流社會之夫婦,一旦反目,直訟之法庭而無所愧怍。社會亦絕不以此非之。蓋其國為法治國,其家庭亦不得不為法治家庭;既為法治家庭,則親子昆季夫婦,同為受治於法之一人,權利義務之間,自不得以感情之故,而有所損益。親不責子以權利,遂亦不重視育子之義務。避妊之法,風行歐洲。夫婦生活之外無有餘貲者,咸以生子為莫大之厄運。不徒中下社會如斯也,英國貴婦人乃以愛犬不愛小兒見稱於世,良以重視個人自身之利益,而絕無血統家族之觀念;故夫婦問題與產子問題,不啻風馬牛相去萬里也。若夫東洋民族,夫婦問題,恆由產子問題而生。「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舊律無子,得以出妻。重家族,輕個人,而家庭經濟遂蹈危機矣。蓄妾養子之風,初亦緣此而起。親之養子,子之養親,為畢生之義務。不孝不慈,皆以為刻薄非人情也。 西俗成家之子,恆離親而別居,絕經濟之關係;所謂吾之家庭(My family)者,必其獨立生活也;否則必曰吾父之家庭(My father's family);用語嚴別,誤必遺譏。東俗則不然:親養其子,復育其孫;以五遞進,又各納婦,一門之內,人口近百矣;況夫累代同居,傳為佳話。虛文炫世,其害滋多!男婦群居,內多詬誶;依賴成性,生產日微;貌為家庭和樂,實則黑幕潛張,而生機日促耳。昆季之間,率為共產,倘不相養,必為世譏。事畜之外,兼及昆季。至簡之家,恆有八口。一人之力,曷以肩茲? 因此被養之昆季習為游惰,遺害於家庭及社會者亦復不少。交遊稱貸,視為當然,其償也無期,其質也無物,惟以感情為條件而已。仰食豪門,名流不免。以此富者每輕去其鄉里,視戚友若盜賊。社會經濟,因以大亂。 凡此種種惡風,皆以偽飾虛文任用感情之故。淺見者自表面論之,每稱以虛文感情為重者,為風俗淳厚之徵;其實施之者多外飾厚情,內恆憤忌。以君子始,以小人終;受之者習為貪惰,自促其生以弱其群耳。以此為俗,何厚之有?以法治實利為重者,未嘗無刻薄寡恩之嫌;然其結果,社會各人,不相依賴,人自為戰,以獨立之生計,成獨立之人格,各守分際,不相侵漁。以小人始,以君子終;社會經濟,亦因以厘然有敘。以此為俗,吾則以為淳厚之徵也。——即非淳厚也何傷? 一九一六年 任重道遠之青年諸君乎!諸君所生之時代,為何等時代乎?乃二十世紀之第十六年之初也。世界之變動即進化,月異而歲不同。人類光明之歷史,愈演愈疾。十八世紀之文明,十七世紀之人以為狂易也;十九世紀之文明,十八世紀之人以為夢想也。而現代二十世紀之文明,其進境如何,今方萌動不可得而言焉。然生斯世者,必昂頭自負為二十世紀之人,創造二十世紀之新文明,不可因襲十九世紀以上之文明為止境。人類文明之進化,新陳代謝,如水之逝,如矢之行,時時相續,時時變易。二十世紀之第十六年之人,又當萬事一新,不可因襲二十世紀之第十五年以上之文明為滿足。蓋人類生活之特色,乃在創造文明耳。假令二十世紀之文明,不加於十九世紀,則吾人二十世紀之生存為無價值,二十世紀之歷史為空白;假令千九百十六年之文明,一仍千九百十五年之舊,而無所更張,則吾人千九百十六年之生存為贅疣,千九百十六年之歷史為重出。故於千九百十六年入歲之初,敢珍重為吾任重道遠之青年諸君告也: 自世界言之,此一九一六年以前以後之歷史,將灼然大變也歟?歐洲戰爭,延及世界,勝負之數,日漸明瞭。德人所失,去青島及南非洲、太平洋殖民地外,寸地無損;西拒英、法,遠離國境;東入俄邊,奪地千里;出巴爾幹,滅塞爾維亞。德、土二京,軌軸相接。德雖悉銳南征,而俄之於東,英、法之於西,僅保殘喘,莫越雷池。回部之眾,傾心於德。印度、波斯、阿拉伯、埃及、摩洛哥,皆突厥舊邦,假以利器,必為前驅。則一九一六年以前英人所據歐、亞往還之要道,若蘇彝士,若亞丁,若錫蘭,將否折而入於德人之手;英、法、俄所據亞洲之殖民地,是否能保一九一六年以前之狀態;一九一六年之世界地圖,是否與一九一五年者同一顏色:征諸新舊民族相代之先例,其略可得而知矣。英國政黨政治之缺點,日益暴露,強迫兵役,勢在必行。列國鑒於德意志強盛之大原,舉全力以為工業化學是務。審此,一九一六年歐洲之形勢,軍事、政治、學術、思想,新受此次戰爭之洗禮,必有劇變,大異於前。一九一六年,固歐洲人所珍重視之者也。 自吾國言之,吾國人對此一九一六年,尤應有特別之感情,絕倫之希望。蓋吾人自有史以訖一九一五年,於政治,於社會,於道德,於學術,所造之罪孽,所蒙之羞辱,雖傾江、漢不可浣也。當此除舊布新之際,理應從頭懺悔,改過自新。一九一五年與一九一六年間,在歷史上畫一鴻溝之界:自開闢以訖一九一五年,皆以古代史目之,從前種種事,至一九一六年死;以後種種事,自一九一六年生。吾人首當一新其心血,以新人格;以新國家;以新社會;以新家庭;以新民族;必迨民族更新,吾人之願始償,吾人始有與晰族周旋之價值,吾人始有食息此大地一隅之資格。青年必懷此希望,始克稱其為青年而非老年;青年而欲達此希望,必撲殺諸老年而自重其青年;且必自殺其一九一五年之青年而自重其一九一六年之青年。 一九一六年之青年,其思想動作,果何所適從乎? 第一,自居征服(To Conquer)地位,勿自居被征服(Be Conquered)地位。全體人類中,男子,征服者也;女子,被征服者也。白人,征服者也;非白人,皆被征服者也。極東民族中,蒙、滿、日本為征服民族,漢人種為被征服民族。漢人種中,尤以揚子江流域為被征服民族中之被征服民族所生聚。姑蘇、江左之良民,其代表也。征服者何?其人好勇鬥狠,不為勢屈之謂也。被征服者何?其人怯懦苟安,惟強力是從;但求目前生命財產之安全,雖仇敵盜竊,異族閹宦,亦忍辱而服事之,頌揚之,所謂順民是也。吾人平心思之,倘無此種之劣根性,則予獲妄言之咎矣;如其不免焉,自負為一九一六年之男女青年,勢將以鐵血一洗此浹髓淪肌之奇恥大辱! 第二,尊重個人獨立自主之人格,勿為他人之附屬品。以一物附屬一物,或以一物附屬一人而為其所有,其物為無意識者也。若有意識之人間,各有其意識,斯各有其獨立自主之權。若以一人而附屬一人,即喪其自由自尊之人格,立淪於被征服之女子奴隸捕虜家畜之地位。此白晳人種所以兢兢於獨立自主之人格,平等自由之人權也。集人成國,個人之人格高,斯國家之人格亦高;個人之權鞏固,斯國家之權亦鞏固。而吾國自古相傳之道德政治,胥反乎是。儒者三綱之說,為一切道德政治之大原:君為臣綱,則民於君為附屬品,而無獨立自主之人格矣;父為子綱,則子於父為附屬品,而無獨立自主之人格矣;夫為妻綱,則妻於夫為附屬品,而無獨立自主之人格矣。率天下之男女,為臣,為子,為妻,而不見有一獨立自主之人者,三綱之說為之也。緣此而生金科玉律之道德名詞——曰忠,曰孝,曰節——皆非推己及人之主人道德,而為以己屬人之奴隸道德也。人間百行,皆以自我為中心,此而喪失,他何足言?奴隸道德者,即喪失此中心,一切操行,悉非義由己起,附屬他人以為功過者也。自負為一九一六年之男女青年,其各奮鬥以脫離此附屬品之地位,以恢復獨立自主之人格! 第三,從事國民運動,勿囿於黨派運動。人生而私,不能無黨;政治運用,黨尤尚焉。茲之非難黨見者,蓋有二義: 其一,政黨政治,將隨一九一五年為過去之長物,且不適用於今日之中國也。純全政黨政治,惟一見於英倫,今且不保。英之能行此制者,其國民幾皆政黨也:富且貴者多屬保守黨,貧困者非自由黨即勞動黨。政黨殆即國民之化身,故政治運行,鮮有隔閡。且其民性深沉,不為己甚,合各黨於「巴力門」,國之大政,悉決以三C。所謂三C者:第一曰Contest,黨爭是也;第二曰Conference,協商是也;第三曰Compromise,和解是也。他國鮮克臻此,吾人尤所難能。政黨之歲月尚淺,範圍過狹,目為國民中特殊一階級,而政黨自身,亦以為一種之營業。利權分配,或可相容;專利自恣,相攻無已。故曰,政黨政治,不適用於今日之中國也。 其二,吾國年來政象,惟有黨派運動,而無國民運動也。法蘭西之革命,法蘭西國民之惡王政與教權也;美利堅之獨立,十三州人民之惡苛稅也;日本之維新,日本國民之惡德川專政也。是乃法、美、日本國民之運動,非一黨一派人之所主張所成就。凡一黨一派人之所主張,而不出於多數國民之運動,其事每不易成就,即成就矣,而亦無與於國民根本之進步。吾國之維新也,復古也,共和也,帝政也,皆政府黨與在野黨之所主張抗斗,而國民若觀對岸之火,熟視而無所容心;其結果也,不過黨派之勝負,於國民根本之進步,必無與焉。 自負為一九一六年之男女青年,其各自勉為強有力之國民,使吾國黨派運動進而為國民運動。自一九一六年始,世界政象,少數優秀政黨政治,進而為多數優秀國民政治,亦將自一九一六年始。此予敢為吾青年諸君預言者也。 目 錄 中央通告第十一號 中央通告第十三號 廣東戰爭之意義 內債與軍閥 祝上海絲紗女工協會成功 日本政友會之分裂 國民黨與共產主義者 一九二三年列強對華之回顧 列寧之死 陝西農民的困苦 日本之政局 北洋軍閥三種新借款 電報電話借款之秘密 新疆省之煤油礦 捲菸特稅問題 印度自治運動 商界反對外人干涉中國內政第二聲 意械事件 國民黨之模範的改造 告合作社同志們 土耳其放逐教主 上海織綢廠焚斃女工之責任者 工黨政府下之英國工人罷工運動 中國工人運動之轉機 中俄會議之成敗 煤油戰爭 工界最近之慘劇 評中俄協定 湖南廢省憲運動 評中俄協定草案 上海租界三大問題 太戈爾與東方文化 導淮問題與政治 國民黨左右派之真意義 評太戈爾在杭州、上海的演說 喪權辱國之無線電密約 投降條件下之中國教育權 上海租界工部局能在華界行使職權嗎? 歡迎廣州上海兩學生會 工界厄運重重 漢口之黨獄 世界的反動政象之轉機 楊德甫等冤殺與國民黨 中俄協定簽字後之蒙古問題 外人對於商標之無理要求 廈門大學學生也有今日 德國對華賠款問題 無政府工團主義與黑暗勢力 上海絲廠女工大罷工 國民黨與勞動運動 智利領判權與中國主權 內國銀行又供給軍閥一百萬元 法西斯黨與中國 美國侵略中國之又一形式 孫寶琦去職與金佛郎案 外人私運軍火與中國治安 給維經斯基的信 收回教育權 上海防盜問題 中央通告第十五號 反帝國主義運動聯盟 美國侵略與蒙古獨立 新銀團與中國 帝國主義者援助軍閥之又一證據 沙面罷工與民族主義者 再論外人私運軍火與中國治安 日本在華侵略之新計劃 加哇的民族運動 歐戰十周年紀念之感想 美國人又以軍火供給北洋軍閥 反革命的廣東商團軍 日本對華經濟侵略之最近表現 關稅協定之外賣國政府又與外商協定紙菸稅 江浙戰爭 我們對於義和團兩個錯誤的觀念 中央通告第十七號 我們的回答 告在教會學校讀書的中國學生 西南團結與國民革命 中共中央、青年團中央關於 民校工作合作辦法 國民黨的一個根本問題 辛亥革命與國民黨 這是右派的行動嗎,還是反革命? 北京政變與中國人民 肅清內部 中央通告第二十一號 俄羅斯十月革命與中國最大多數人民 國民黨的政治態度 國民會議及其預備會議 孫段合作與國民黨之運命 國民會議促成會與中國政局 二十七年以來國民運動中所得教訓 國民會議聲中之民選省長 國民會議與商人貴族 中共中央、青年團中央通告 我們對於造謠中傷者之答辯 中央通告第二十四號 列寧與中國 我們應如何對付善後會議 中國國民革命運動中工人的力量 大家應該開始懂得善後會議的價值了! 愚弄國民的國民會議條例 被壓迫者的自由與赤化 帝國主義者及其工具對付中國國民運動之總策略 悼孫中山先生! 評中山先生死後之各方面 統一與分立 亡國的上海! 列寧主義與中國民族運動 中共中央、共青團中央通告第三十號 中央通告第三十二號 中央通告第三十三號 「反唐」與國民革命 《熱血日報》發刊詞與六篇社論 上海大屠殺與中國民族自由運動 日本紗廠工潮中之觀察 此次爭鬥的性質和我們應取的方法 我們如何應付此次運動的新局面 廣州戰爭之意義 此次運動中之帝國主義與軍閥 軍閥及資產階級在上海 民眾運動中之影響 我們如何繼續反帝國主義的爭鬥? 中央通告第五十三號 《嚮導》三年來革命政策之概觀 我們對於關稅問題的意見 今年雙十節中之廣州政府 反奉運動與法統問題 十月革命與中國民族解放運動 中國民族運動中之資產階級 什麼是國民黨左右派? 國民黨新右派之反動傾向 反赤運動與中國民族運動 國民黨右派之過去現在及將來 什麼是帝國主義?什麼是軍閥? 國民軍與北方政局 國民黨右派大會 第二次和第三次勞動大會之間的中國勞動運動 最近政局之觀察 我們要認清敵與友 南方形勢與國民黨 憲法與賄選 英國大罷工與東方民族運動 直奉衝突之迫近與各方應取的態度 孫傳芳最近的主張 孫中山三民主義中之民族主義 是不是國家主義? 打破「民族的巴士的獄」 世界革命與中國民族解放運動 對於上海五卅紀念運動之感想 紅槍會與中國的農民暴動 奉直對峙的混沌政局 革命的上海 論國民政府之北伐 我們現在為什麼爭鬥? 帝國主義者對待中國人之態度 我們現在怎樣爭鬥? 對於國民黨中央會議的希望 關於國民黨問題報告 對於國民軍再起的希望 陳獨秀和彭述之在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 遠東局委員和中共中央執行委員會 委員聯席會議上的發言記錄 十月革命與東方 革命與武力 孫傳芳敗後之東南 政治報告 各國承認國民政府問題 誰殺了誰? 列寧逝世三周年紀念中之 中國革命運動 英國帝國主義最近對中國進攻政策 誰踐踏了誰? 革命與民眾 穩健之孫文主義! 「二七」紀念日敬告鐵路工友 赤的運動與中國外交 無產階級與民族運動 張作霖宣言之解剖 在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裝起義前後 特委會議上發言(札記) 特委會議記錄 特委會議記錄 特委會議記錄 特委會議記錄 特委會議記錄 特委會議記錄 中共上海區委會議記錄 中共上海區委主席團會議記錄 特委會議記錄 我們目前的奮鬥 國民黨黨內糾紛與中國革命 孫中山先生逝世二周年 紀念中之悲憤 國共兩黨領袖聯合宣言 在中國共產黨第五次 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 中共中央政治局和共產國際 執行委員會代表聯席會議記錄 中國共產黨致中國國民黨書 蔣介石反動與中國革命 根據政治局意見致共產國際電 湖南政變與討蔣 中國國民黨的危險及其出路 「殺盡中國共產黨!」 國民黨四字經 我們的政治意見書 我們在現階段政治鬥爭的策略問題 關於所謂「紅軍」問題 十月革命與「不斷革命論」 國際路線與中國黨 對於統一運動的意見 中國將來的革命發展前途 中國將往何處去? 抗日救國與赤化 此次抗日救國運動的康莊大路 被壓迫國的無產階級 應不應領導愛國運動 《熱潮》發刊詞 論對日宣戰與排貨 時局已到了轉彎點 「一二一七」與「三一八」 「一二一七」與改組派及國家主義派 談談「越軌行動」 中國民眾應該怎樣救國即自救 由反日到反國民黨 一個緊急的政治問題 討論欄 我們要怎樣的民主政治? 論國民會議口號 誰能救中國?怎樣救中國? 《一個新聞記者的雜評》跋 辯訴狀 上訴狀 再抗辯書 幾個爭論的問題 中國的一日 老子考略 孔子與中國 從第一雙十到第廿六雙十 抗日戰爭之意義 辛亥革命之回顧與前瞻 我們要得到怎樣的勝利 及怎樣得到勝利 抗戰期中的種種問題 打倒消極先生 「言和即為漢奸!」 多謝敵人的飛機大炮 實庵自傳 怎樣使有錢者出錢有力者出力 我對於魯迅之認識 怎樣才能夠發動民眾 準備戰敗後的對日抗戰 抗戰到底 為自由而戰 民族解放與婦女解放 《我對於抗戰的意見》一書的自序 抗戰中的黨派問題 抗戰中應有的綱領 從國際形勢觀察中國抗戰前途 致《新華日報》 各黨派應如何鞏固團結? 抗戰與建國 「五四」運動時代過去了嗎? 我們斷然有救 國民黨究竟決心採用 那一種政治經濟制度? 抗戰中川軍之責任 民族野心 論游擊隊 說老實話 敬告僑胞 告反對資本主義的人們 我們為什麼而戰? 資本主義在中國 「八一三」 告日本社會主義者 我們不要害怕資本主義 抗戰一年 我們為什麼反對法西斯特 蔡孑民先生逝世後感言 我的根本意見 悼老友李光炯先生 戰後世界大勢之輪廓 再論世界大勢 被壓迫民族之前途 飛律賓之獨立運動 陳獨秀文集(下) 陳獨秀 著 ================================== 青蘋果數據中心有限公司授權作品 本作品屬於公共版權圖書,kindle 電子版由青蘋果數據中心排版製作,相關權利為青蘋果數據中心所有,侵權必究。 中央通告第十一號 ——召集緊急會議發起反英運動 廣州政府現擬收回海關用人管理權,本屬正當辦法。乃英人竟因此派兵占領海關,當此英帝國主義進攻最橫暴之日,各區及地方同志應即召集全體緊急會議,籌備聯絡各團體發起劇烈的排斥英貨運動,並通電全國主張收回全國海關,以恢復國家應有之主權。 委員長 T. S. Chen 秘 書 Leo Dschan-Lung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 中央通告第十三號 ——國民黨改組及收回海關主權問題 各區執行委員會並轉各地方同志們:茲有兩個重要工作,望同志們努力進行。 (一)國民黨改組問題 自大會議決本黨同志參加國民黨擴大運動以來,以種種障礙未能見諸實行。第一次本黨執行委員會開會時,適值國民黨有改組之議,遂議決關於國民党進行計畫,以冀實行大會之議決案。此時國民黨之改組已著著進行,頗有振作之希望;廣州已設有臨時中央執行委員會,其駐滬執行部亦已成立;廣州上海二市,已著手黨員重新登記,定期開全體大會,分區組織;明年正月在廣州召集全國大會,赴此大會之代表,每省六人,由當地推選三人,由總理指派三人,其曾有組織之處,業已準備推選赴會之代表。中局方努力進行復活國民黨之工作,各地方同志在此工作中,望依下列步驟切實進行: (A)有國民黨組織之地方,同志們立時全體加入;沒有國民黨組織之地方,望即將同志非同志可加入國民黨之人數及何人可以負責,報告中局,以便中局向國民黨接洽,請其派人前往成立分部。 (B)在國民黨已有組織之地方,本黨地方會應即與S.Y.地方會合組國民黨改組委員會,以主持目前即應進行諸事。改組分區事竣,即應由兩地方會在各區指定我們的同志一人組織國民黨委員會,受兩地方會之指揮。 (C)吾黨在此次國民黨全國大會代表中,希望每省至少當選一人,望各區會與地方會預商當選之同志,此同志必須政治頭腦明浙〔晰〕且有口才者,方能在大會中糾正國民黨舊的錯誤觀念。舊國民黨員中,我們也應該出力幫助其比較的急進分子當選。代表選定後即報告國民黨總部(上海法界環龍路四十四號),川資由總部發給。 (D)此次國民黨大會中最重要的問題是討論黨綱章程(其草案均見《嚮導》)及對於時局之策略,代表動身前各區均應詳加討論,俟各省代表過滬時,我們的同志再集合議決一致的主張。 (二)收回海關主權問題 協定關稅制,稅則用人均不能自由行使主權,這是國際帝國主義者制我死命的最毒政策,因為在此關稅制度之下,不得列強之許可,不能自由增加進口稅,以遏外貨之輸入;不得列強之許可,不能自由增加出口稅,以遏原料之輸出;如此產業落後的國家,永遠不易發展,永遠為銷行外貨之市場。 目前廣東海關問題,廣東政府原來之目的固然僅在關余,然相持之際已發展到用人問題,吾黨此時應一面聲援廣東政府並智〔督〕促其根本的收回海關全部主權,勿僅僅爭在關余;一面主張收回全國海關主權,廢除協定關稅制,以排斥英貨美貨為武器,若軍閥有表同情者,雖與之合作亦所不惜。 各地方同志們應立即盡力之所能設法聯絡各團體,以地方公團名義,散放傳單,通電全國,遊行示威,發起抵貨。此主張一時未必即能貫澈,然我們斷然不能失去宣傳的機會。 以上二工作,為本黨目前最急要之工作,各同志接到此通告後,擬如何進行,並已進行至何程度,各地方務須隨時報告區委員會,各區會務須隨時報告中局,中局即以此二項工作進行如何為各地方工作勤惰之標準。 委員長 T. S. Chen 秘 書 Leo Dschan-Lung 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廣東戰爭之意義 這兩年來廣東的戰爭,一般人都說是孫陳之爭,這個觀念是錯誤的。 前年陳炯明襲擊中山先生,倘然是在憲法會議中,明白地拿著擁護地方權的旗幟,反抗中山先生嚴格的集權主張,那便可以說是孫陳集權制與分權制政見不同之戰爭。但事實卻不如此,陳之攻孫,始終未曾發表與孫不同的政見,而且正在孫軍北伐時,攻孫的口號是「請孫下野」、「贊成統一」;這明明是應援北洋軍閥的統一,這明明是破壞南方革命之進行,如何能說是孫陳政見不同的戰爭? 去年陳炯明在東江舉兵,正是為瀋北軍打接應;陳、林、洪各軍隊都受北方曹、吳、齊經濟的援助;石龍得勝時,陳炯明電告齊燮元;褚慧僧君想到老隆勸陳炯明發表反曹意見,到汕頭被陳拒絕前往;這些事實,便是親陳者也不能否認。因此我們以為廣東和孫軍對敵的,不能說是什麼粵軍陳軍,簡直是北洋軍閥派來的軍隊,和楊森在四川、趙恆惕在湖南是一樣。因此,我們承認曹吳的兵力已打到了廣東東江。因此,我們應該說此時廣東的戰爭,不但是北江,便東江也是北洋軍閥與南方革命黨之戰爭,決不是廣東內部的什麼孫陳之爭。 內債與軍閥 內債這個制度,我們是不反對的;但是中國的內債,大部分是供給袁、馮、徐、段等北洋軍閥政府兵費與豢養政客之用,這種內債便是幫助軍閥為惡的一項力量,將來如有真正的人民政府出現,應該不承認這種內債,因為人民沒有替軍閥還債的義務。上海商界三個團體把接濟軍閥的公債看做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利,實在是做夢。拿公債基金的理由來替曹政府反對粵政府收取關余,更是夢中之夢。北京政府向來取用關余做水利、外交等費,你們為何不出來力爭說是搖動公債基金呢? 北京參議院有內債暫停抽籤之提案,金融界罵議員搗亂,我們卻以為北京國會倘真能提出並通過此案,還算差強人意;因為如此一來,可以妨礙奸商們以公債的形式予軍閥政府一種經濟的援助。 祝上海絲紗女工協會成功 上海是全中國工業最發達的地方,所以工人在數量上居全國第一位,此多數工人中,女工占一半以上,即近世產業為絲廠、紗廠、香菸廠的女工,全體至少也有十五萬人。因為種種障礙,上海許多工廠的男工還沒有組織,何況女工。現在居然有一個絲紗女工協會出現,這是上海工界一樁可賀的事。我們希望這個協會能有多數真正工人出來辦事;我們更希望這個協會不單是發表一篇思想腐敗、文字腐敗的宣言,須為女工們實際的生活所需要而奮鬥! 日本政友會之分裂 日本沒有革命的政黨,資產階級的兩大政黨——政友會及憲政黨——都是元老之附屬品,因此還在半軍閥階級半資產階級政治的狀態中。究以近年工商業前進不已的發展,資產階級的德謨克拉西,終有推翻元老政制之必然的趨勢;革新俱樂部之組織及此次政友會分裂,便是應此必然的趨勢而發生的。政友會分裂,更比革新俱樂部的影響大得多,他的經過是值得我們注意的。 東方社十二日電:政友會已決定不援助政府。又云:政友會開最高幹部會,決定對現內閣態度,大啟爭論,總裁力說斷不可支持現內閣。 同社十七日電:政友會領袖中橋德五郎·山本達雄·床次竹二郎·元田肇,四人,已宣告脫黨,並從事組織新政黨。又云:政友會分離派(居全黨人數之半),以脫黨之四總務為中心,著手組織新黨,約可得議員一百五六十名。又云:新黨之主要政策,大約與上院研究會提攜而取援助清浦現閣態度。又云:分離派在未組黨前稱改革新俱樂部,據該部之發表,政友會議員共二百七十九名,分離派已有一百五十七名。床次氏代表該派,宣稱彼等脫黨,是因為不贊成高橋總裁,當此太子婚期及災區復興事業中,反對政府。 同社二十日電:本日政友會在芝公園開大會,出席兩院議員一百數十名,為反對清浦內閣之決議宣言後,高橋總裁以一平民資格(本貴族)登壇攻擊清浦內閣。同日革新俱樂部亦在上野公園開大會,議決宣言聯天下之同志,奮然蹶起,先擊破清浦內閣,排元老之干政,然後進而一掃時代錯誤之特權勢力,以確立憲政基礎。 同社二十二日電:新政黨決定於廿九日舉行結黨式,已舉小本、中橋、床次、元田四人為創立委員,黨名尚未定。 分裂後之政友會,在議院雖失去一半勢力,而對於現內閣投不信任票時,以憲政黨及他黨一百七十人之援助尚可占,小多數。清浦內閣因之讓步而辭職,或在不信任案提出以前解散議會,現在還不知道。但無論如何,即議會被解散,政黨與元老派之衝突,已為日本政治之中心問題,還要日甚一日,這是可以斷定的。現在的衝突已至何程度,看憲政擁護各派懇親會之態度便可知道。東方社二十二日電:憲政擁護各派懇親會,於本日開會,出席者一千人,三派首領都出席發言;高橋(政友)加藤(憲政)兩氏略謂:「須倒政府堅團結,現今憲政已陷於危地。」犬養、尾崎兩氏(革新俱樂部)更謂:「宜葬元老,勿使擁護憲政運動如戲劇之僅演一幕而終。」 國民黨與共產主義者 國民革命之目的是什麼?簡單說起來,是以國民主義,對外要求民族的政治經濟之獨立,對內要求人民政治上的自由。實現這種革命之動力,是各階級革命的分子之合作;因為這種革命,是全國民的需要與利益;不是那一階級單獨的需要與利益。全世界各國的國民黨,都是應此需要而發生而擴大而成功的。中國國民黨當然也是同樣的性質。此次中國國民黨之改組,純然由於中國國民革命之需要迫切所促成,這是毫無疑義;若說是因何人何氏所主張所鼓動,乃屬皮相之論。 共產黨之目的是什麼?簡單說起來,是以革命的手段,廢除財產私有制度,改用社會主義的生產方法。實現這種革命之動力,只有無產階級及貧農的革命分子,決不是各階級可以合作的,尤其不是勞資兩階級可以合作的;因為共產革命正是勞資兩階級間的爭鬥,而以顛覆資產階級廢除資本主義生產方法為目的的。 國民革命和共產革命之目的與動力都截然不同如此;而中國共產主義者既加入了國民黨,國民黨也允許他們加入,這是什麼意義!這種意義,在世界的革命史上有極重大的意義。一方面是因為負有國民革命使命的國民黨,知道革命的勢力不可分;知道國民革命應該各階級合作;知道列國中能表同情於殖民地的國民革命者,只有真能主張公理的共產派。他一方面是因為中國共產主義者,知道必須世界被壓迫的勞苦階級革命(共產革命)和被壓迫的弱小民族革命(國民革命)聯合進行,才能夠推翻世界的壓迫者;知道半殖民地的中國,在客觀的條件上,國民革命是目前的需要,而且是目前的可能。 這種情形,不但中國這樣,土耳其、印度、加哇的共產黨無一不是這樣;這差不多是殖民地半殖民地革命運動的通則;所以中國共產主義者加入中國國民黨的意義,在有世界知識的人看起來,原來不會發生什麼疑問。 此次國民黨大會後,社會上有兩種誤會:(一)是國民黨赤化了,(二)是共產派利用國民黨做共產主義的運動。 國民黨此次發表的政綱,對外六條,對內十六條,條條都是國民主義,沒有一條否認財產私有權,沒有一條否認一切外債,沒有一條否認資本家的選舉被選舉權,連大地主的所有權都沒侵犯,連唐代條田的政策都沒有採取,不知道赤化的證據在那裡?若說國民黨章程採用了委員制是赤化,那麼,國內外採用委員制的公私團體多得很,例如最近之上海商界民治委員會,難道都赤化了嗎? 至於說共產派之加入國民黨,是想利用國民黨來做共產運動,那真是妙想天開了。上面說過,國民革命和共產革命之目的與動力都截然不同,共產派的人有何神通能夠利用各階級合作的國民黨來做階級爭鬥的共產運動?共產革命,這一個意義異常嚴肅,是要靠無產階級(近代產業工人及農村無產貧農)中革命的分子為動力的,不是隨便瞎拉些人可以混充可以亂來的。各階級合作的國民黨,當然不免而且應該包容許多大小資產階級的分子在內;共產派有何方法能以利用這班資產階級,來做共產運動,來革資產階級他們自己的命?共產派如果這樣頭腦昏瞶,他們還懂得共產主義是什麼?他們還懂得共產革命是什麼! 我們希望黨內黨外的人,對於共產派加入國民黨,有一個明了正確的認識,因此不得不重說幾句:共產主義者加入國民黨,乃是因為殖民地的中國國民革命在世界革命的重要,決不是因為想赤化國民黨利用國民黨來做共產運動而加入的;因為共產黨的目的、使命及革命的動力,都截然和國民黨不同,是斷然利用不來的。 1924年 一九二三年列強對華之回顧 中國人民有兩個仇敵:第一是英、美、法、日等帝國主義的列強,第二是北洋軍閥,後者比前者真算不得什麼。 此時我們中國人對於軍閥已認識他是國民的仇敵了,而對於比軍閥更是仇敵的列強還沒有明確的觀念,我國民的感覺是何等遲鈍呵! 一般勞苦平民,原始的民族觀念是有的,而對於列強近代式的侵略,只感覺其如此,而不洞悉其所以;至於屬於知識階級的士大夫,一部分丑物自以為不是野蠻的義和團,卻變成了媚外的奴隸;一部分有良心的自然也痛心外患,但以為這乃是內政不修軍閥政治召來的,現在只應專力推倒軍閥政治,有了民治政府,外患便自然退減,此時不宜兼攻列強,多樹敵人。 有良心的知識者這幾句話,表面上似頗有理,其實十分錯誤。我們第一應該知道:列強不是靠軍閥而存在,軍閥卻是靠列強而存在的,前次英國之助袁世凱,日本之助段祺瑞,此次美國之助曹錕,這都是顯然的事實;歐洲中世的諸侯王何以肯低頭於市民,因為政府財政不了,非向人民拿錢不可;現在中國的軍閥政府恃有洋債可借,不必低頭求教於本國的資本階級,所以不把輿論放在眼中。因此,我們以為不打倒列強的侵略,中國軍閥的勢力是不會倒的,因為列強是軍閥的靠山。我們第二應該知道:推倒軍閥是要人民有充足的力量才行,決不是利用一個軍閥打倒一個軍閥可以投機成功的,至於民治政府,更不待言必須建設在人民的力量上面;此時在列強勢力支配之下的中國,他事且勿論,宰制全中國人經濟命脈的協定關稅制一日不廢除,中國的工業一日不能自由發展,工業不發展,不但資產階級的力量有限,即一切勞動平民的力量又何從壯大起來,以如此力量幼稚的國民,又何能推倒軍閥建設民治政府?因此我們以為不打倒列強的侵略,是不能推翻軍閥建設民治政府的,因為列強是抑制吾人推翻軍閥建設民治政府的力量發展之唯一魔王。 依據以上的事實,吾人慾救濟國家之危亡,欲獲得政治上的自由,欲發展自己的經濟力,反抗帝國主義的列強,都比反抗軍閥更為緊要。我們須認清我們的仇敵,比軍閥更甚的仇敵,便是英、美、法、日等帝國主義的列強! 英、美、法、日在華盛頓會議已商定了由各國單獨侵略變為共同侵略的所謂四國協定,去年即在中國開始實行了。茲將過去一年(一九二三年)中列強對我連續不斷的侵略與暴行條列左方,以告我善忘之國民: (一)張家口克門案 美國商人克門及美國駐張家口的領事索克賓,為中國奸商保鏢,由張家口駕汽車偷運現洋六萬元出境,行至西沙河地方,中國守卡兵士照章要求檢查,克門竟向兵士開槍拒絕檢查,連放二槍,兵士還擊,中克門肩部,回京死於醫院。美公使向北京政府提出三條件:(一)張錫元都統向美領事謝罪;(二)張錫元以下的軍官革職永不敘用;(三)恤金五萬元。結果一、三條都照辦,第二條辦了一些軍官與兵士代替了張錫元。 (二)漢口棉花工人案 一月十日漢口英商隆茂棉花工人因工人二三百為組織工會被開除,代表三人被捕,包圍英租界捕房,英捕房竟召集大隊武裝義勇隊,向工人開槍轟擊,工人王成頭部受重傷,受棍傷者二十餘人;英人復召集海軍陸戰隊,布滿英租界各要隘,向中國街架設大炮機關槍,準備轟毀中國街市,武裝汽車滿街奔馳示威。英界軍警不但不分皂白,隨處毆打棉花工人,連中國體面商人亦多遭其毒打。結果還是:捕去棉花工人三十三人,由英領事判決三個領袖監禁四五個月,其餘三十人亦監禁一兩個月。 (三)金佛郎案 庚子賠款,據一九○五年七月二日之協定,明明說:「所有應還各款,按照以上所載辦法,將和約關平銀依照各國金錢之價核定,中國或按倫敦市面銀價用銀付還,或以金錢期票,或以電匯票,均聽各國所願。……」並無須付生金之規定。同日各國又曾分別選定協定文中三種付款辦法之一,通知中國外交部,計法、比、英、美、荷、意六國選定按照各該國之幣用電匯法付款,日斯巴尼亞國選定暫時按照倫敦銀價至一九○六年用期票付款,日本選定按照倫敦磅價用電匯票法付款;此項選擇付款辦法,曾經明文約定,繼續有效,至賠款付清之日為止。自一九○五年訂立協定以來,如約實施,從未發生異議。乃法、比等國以紙佛郎價格低落,忽強欲中國照金佛郎價格付款,中國若應此要求,其損失約在七八千萬元以上。以英、法、美、比、意、日、荷蘭、日本八國共同對我示威,黎曹兩政府均有承認之意,只因國會強硬反對,故未決定。 (四)旅大案 日本繼續俄國權利租借旅順、大連灣,今年期滿,理應交還中國;乃日本藉口前次強要中國承認而未經國會通過的二十一條件中有期滿續租之要求,不允交還,雖經政府及人民迭次抗爭而無效。 (五)上海樂志華案 寧波人樂志華,在上海某洋人家當西崽,主人冤他偷洋八百元,騙他到巡捕房,嚴刑拷打,打死三次,第三次醒後,又將他臨空吊起,用紙捻插進他的鼻孔,紙捻一頭點起,火煙直衝心肺,急汗與眼淚並出。西探說:「你若不肯招,必定打死你,我是老上海,打死個中國人,有什麼稀奇!」隨後又放下來,亂打重壓,壓得暈過去,醒轉來,又用冷水澆身,如此又死去醒來若干次。後來這種悲慘的冤案,傳到寧波人耳中,寧波會館出來替樂志華在英按察使署提起訴訟。其結果:英按察使及陪審員一面以傷證確鑿不得不承認樂志華傷殘系出於虹口巡捕房,一面卻宣告兩個被告的捕房西探即親手拷打樂志華的加布德和鮑爾慶無罪。 (六)臨城案 津浦火車行至山東臨城地方,被土匪劫去華人一百餘、洋人二十餘,英、美、法、日、意等國公使團立即共同向北京政府嚴厲的責問。美國在華商會主張停止華盛頓會議所予中國一切利益,監督財政,全國水陸交通要隘派外兵駐防,停止退還庚子賠款;法使提議即時扣留關鹽餘,續索庚子賠款;葡使要求設立護路軍由使團監督;意使主張援庚子例聯軍入華;英商藉口此案謀占天津舊德國租界,又主張各鐵道由外人辦理警務;日本報紙則主張要求黎元洪親赴臨城議和;一時列強對中國態度,簡直和庚子年一樣。外交團正式提出之要求是:(一)每人賠償八千五百元;(二)特別編制護路警隊,管轄於外國軍官之下;(三)山東督軍田中玉、兗州鎮守使何鋒鈺、津浦路局警務處處長張文通、第四次快車警察長趙德昭均免職,永不任用。其初北京政府的閣議對此通牒還有人說:「田、何免職事關中國用人行政之權,特別路警關係中國主權甚巨。」隨後曹錕賄選成功,想求公使團承認,公使團表示以應允臨城案要求為交換條件。曹政府遂覆牒承認:(一)關係賠償,願照來文所開甲乙丙三項辦法;(二)關係懲罰,田中玉、何鋒鈺均免職,張文通、趙德昭均撤差;(三)關係路警,本國政府自動改良護路計劃……聘用外國專門人才以資襄助。 (七)淞滬共管案 上海領事團會議,根據華盛頓會議開放門戶主義,請公使團向中國政府要求將上海公共租界自楊樹浦以上至吳淞口,為中、英、美、日、法、比各國共管區域,在此區域內所有港務市政,由各國各派委員組織機關,共同管理。 (八)棉花出口案 近年棉貴紗賤,國內紡紗業紛紛停工,紗廠商為減輕原料成本維持產業計,呈請政府禁棉出洋,當由北京政府照准施行。乃外交團援據條約所保障之土貨購買輸出權利,向政府抗議禁止棉花出洋,政府遂取消此項禁令。 (九)查封學生總會案 上海法租界查封全國學生總會前後共三次,後兩次都在去年。去年三月全國學生總會開四屆評議會時,適值金佛郎案吃緊,學生會起而反對,此事正觸犯了法國人,法領事遂將總會查封了。但這回查封還只是下去一塊招牌,事實上機關仍存在;到了雙十節,學生會散放傳單,反對英人不肯退還威海衛,法捕房遂嚴厲的查禁學生會不許在租界內存在。 (十)成都英教士逞兇案 五月十二日成都高師附中學生巫紹柏、陳道炎與華西大學附中學生賽球散後,突有英教士白明道自華西大學奔來,凶毆巫等,巫胸部頭部均受重傷,制服扯破。成都學生開會要求華西校長命白教士向巫謝罪,華西校長竟以白教士有神經病拒之。 (十一)日本水兵逞兇案 五月日本等軍艦的水兵在沙市慘殺排貨學生案還未了,六月一日又開到長沙,以武力阻止中國學生檢查日輪搭客,槍傷市民四十餘人。一個小學生偶在日本領事署傍河邊遊玩,忽來幾個日本兵,極力毆辱,將他帶到領事署,誣他割斷了船上的繩,強迫他認供;趙恆惕派交涉司科長去交涉,也被日本人毒詈一頓,並強迫他在小學生的供詞上簽字。 (十二)大來案 宜昌王汝勤軍隊里有個劉副官,因為酒醉滋事冒犯了美國大來商輪,美國在長江的海軍司令飛爾卜竟將劉逮捕監禁起來,要求王汝勤應允將劉立時在江岸槍斃;王不允,彼竟不肯將劉交出,挾至漢口,向蕭耀南為同樣的要求。同時漢口美國領事也說奉到公使訓令,要求將劉副官立刻在領事面前槍斃。此要求雖未照辦。劉已判罰四年以上的徒刑,美使仍未能滿意。 (十三)美兵逞兇案 美國兵在天津無故槍殺灤縣人張學書,在上海打死人力車夫孫汝卿,在北京打死人力車夫李廷元,都白打死了。 (十四)威海衛案 本應無條件交還的威海衛,英人勾結漢奸梁如浩,訂了一個繼續租借並且是永遠占領式的草約,其中最喪失國權的是:(一)第一條說:「茲由英國政府交還中國政府接收,應劃為管理專區並由中英政府特派行政長官管理之。」(二)第二條說:「英政府允將劉公島中國前有官產房屋等,一併交還中國;因此中國允將劉公島內照單所開之房屋等無價借與英國海軍作養病休息之所以十年為期,將來期滿後,經雙方同意並得以按照原定條件展期續定,俟兩政府同意將此項供用終止之時,所有房屋等一併歸還中國。」(三)第三條說:「劉公島應由中英海軍各派一人組織一會以備顧問。如中國政府將劉公島自行開放通商及准外人居留,不作海軍根據地時,除本協商意見書所規定外,關於商埠市政應歸併愛德華碼頭之市政管理之。」第十二條說:「在威海衛內,現名愛德華一區由中國維持,准萬國通商居住,作為自治區域,內設一董事會。」(四)第四條說:「中政府在劉公島為英政府備款浚鑿加深拋錨處所之一部分,不收價款。」第六七條說:「英國海軍每年准在劉公島登岸操演打靶;英國海軍軍需品准自由輸入存儲轉運。」第九條說:「英國軍艦得由劉公島拋錨處所,拖靶至海外操練。」照這個草約等於不交還,英國人未免太把中國人當做小兒玩弄了。顧維鈞說:「如欲共管案和緩,須先對威海衛案讓步以和緩英人之情感。」 (十五)紙菸捐案 英美煙公司在中國所售的紙菸,只一小部分是從英美運來的,其大部分是用中國菸葉雇中國工人在上海、漢口等處設廠製造的。製造出廠時,無需進口稅,只照條約出一點子口半稅,大批運到各省,各省的關卡厘金都不能向他抽稅了。此項紙菸行銷全中國雖無確數,照杭州總商會的電報,浙江每年銷場竟逾千萬,以此推算,每年銷耗當在二萬萬元以上。八月間浙江等省政府擬設局徵收地方紙菸捐,英美公使向北京政府抗議,北京政府遂電令各該省停止徵收此項地方紙菸捐。 (十六)中東路地畝案 中東鐵路所用地畝,本是舊俄時代用強力所占據,除迫令吉黑兩省與之訂立展地合同明定的數目以外,還強占了二十餘垧。俄舊黨盤據該路,凡沿路地皮,經華人呈領者,所索租價比俄人要多十倍,且每因勒索不遂,即以命令強迫華人拆屋,去年拆屋風潮竟有十餘次之多,被害華人竟至一千四五百戶,因此,沿站商民向本國官廳請願收回此項地畝。新俄官場對於中國接收管理此項地畝,並不反對,卻是美國駐華公使舒爾曼勾串俄舊黨首領出來反抗,並且唆使哈爾濱之領事團,將中國官廳接收東鐵地畝處之文卷概行查封。 (十七)長江聯合艦隊案 駐泊長江之英、美、日本各國海軍軍艦,曾於三月間,聯合開會,討論組織長江聯合艦隊特別警備方法,議決後,由駐京英、美、日、法公使向北京外交部提出意見,以外部反對未有結果。八月間大來案發生,又因川軍槍殺及逮捕為吳佩孚運送軍火之日本宜陽丸船員,日美兩國海軍司令乃重提舊議,開會議決組織日、英、美、法聯合長江警備艦隊,其組織方法,將最近駐泊長江之英艦十一艘、日艦十艘、美艦八艘、法艦六艘全數編入,公舉警備司令官一人,統率指揮。同時美國海軍部以巨艦不便深入重慶、長沙等內河,特造淺水兵輪六艘。又擬由檀香山調魚雷艇二隻、小艦二隻,均加入聯合長江艦隊。隨後又加入義大利軍艦二隻,由美國艦隊司令官代表各國到北京,將上海各司令官之意見陳述於外交團。 (十八)美僑會議案 上海美國商會召集美國駐華各埠之商會,於十月十六日在上海美商會開聯合會議,列席代表十一人共代表五區:上海大來(大來行)、來門(美孚行)、開尼帝(茂生行)、藍尼(慎昌行)、非阿門(怡昌行)、偉黎(美國保險公會)、鮑威爾(密勒評論周報),天津福羅士,北京申門,小呂宋答尼,哈爾濱漢得生。議決案凡十四,其中重要的是:(一)不承認中國徵收紙菸捐;(二)要求美政府將華會中所許撤消在中國治外法權案無期延期;(三)對於增加在華海陸軍隊認為必要,須立即建造淺水兵輪四艘至六艘專為警備之用;(四)深願美國政府與各國政府協作得由外人管理路警,並對於中國國有鐵路應由外人組織一技師部實行協作;(五)長江巡弋艦隊司令官,在中國建功甚多,請求美政府准予聯〔連〕任,俾各國組織長江聯合艦隊得資熟手;(六)控制中國海關稅;(七)干涉中東鐵路。 (十九)疏浚蘇州河案 蘇州河屬中國內地,上海商民主張由中國人自力疏浚,而外人勾串中國官廳(上海交涉員及江蘇省長)硬要歸浚浦局代浚。按浚浦局乃由條約產生之疏浚黃浦機關,以五國駐京公使推出之五顧問為骨幹,以五國駐滬領事及駐京公使為後盾,此為既失之主權,若蘇州河再歸該局代浚,則管理蘇州河之主權又將隨之而去了。 (二十)排斥華人領港案 本國船用外人領港,本是因為一時人材不足的特例,前清同治七年政府與外人訂立引水暫行章程,正由此特例而起,故章程上有「暫行」二字。行行日久,未能改正,以致華船領港被外人占據殆盡,更進而有不許華人領港之事。十一月間,有姚方文君駕領大來海輪由吳淞到浦口,竟有洋人糾眾干涉其行使職務,聲言「華人不許領港」。因此全國領港公會在上海會所召集全國各口華人領港會議,到有代表八十餘人,一致主張「恢復華人領港權」。 (廿一)廣東海關稅案 廣東政府主張廣東海關關余應歸廣東所有,不應為北京政府利用之以打廣東,故令飭稅務司繳出歷年所應繳之關余於廣東政府,並擬稅務司如不照辦,則撤換另行委任。駐京英公使據駐廣州總領事及海關稅務司之報告,遂請北京外交團調遣六國軍艦二十隻,進泊珠江,向廣東政府加以恫嚇,武裝英兵且在沙面登岸,並揚言廣東政府如果撤換稅務司,即派海軍陸戰隊占領海關。各國軍艦如下表。 最近香港英官方面,以廣州市民示威運動之激昂,恐釀成排斥英貨舉動,主張和廣東政府妥協,而北京之公使團,尤其是英美公使,則態度依然強硬。 (廿二)漢口田仲香案 漢口俄租界日商本多洋行廚役華人田仲香,於十二月二十日被該行誣竊表鏈,先打斷田臂,又送日本捕房,用毒刑拷打,用麻繩痛絞,次日因傷致死。日捕房通知洋務公所會審員楊培往驗,楊見田傷痕遍體,多數華工往捕房質問,又被武力驅逐,日本領事且派義勇隊消防隊武裝上街示威。於是漢口市民大動公憤,由武漢國民外交委員會召集市民大會,提出條件,要求官廳向日本總領事嚴重交涉。 除以上所述二十二案以外,更可怕的是商業的經濟侵略,每年進口貨價超過出口貨價總在三萬萬兩銀子左右;賠款還債又複流出巨額現金;如此,中國安得不窮,窮極安得不亂,亂起來安得不窮上加窮?我們中國這樣窮而亂又復亂而窮因果循環的困苦,都是帝國主義列強的厚賜,我們應該牢牢記住:「帝國主義的列強(英、美、法、日)是我們的第一仇敵,比軍閥更毒的仇敵!」 列寧之死 列寧死後,世界新聞雜誌都紛紛評論他的為人,我現在所要說的,不是評論他,乃是討論他的存歿和俄羅斯革命之關係。這一點,在各報評論中,或不視為重要,或語焉不詳;其實這種討論,關係思想界甚大,在這短篇文中雖不能說得很詳細,我覺得有略略說一下之必要。 關於這件事的討論,有兩方面之誤解:(一)是唯心派之誤解;(二)是機械的唯物論之誤解。 唯心派素來把歷史變動之唯一原動力歸到個人意志之偉大,因此將俄羅斯革命事業,無論功罪是非,都當作列寧個人的事業,因此列寧死了,他們便以為俄羅斯革命將隨之壽終(即蘇俄瓦解之意)。他們不明白俄羅斯革命有歷史的意義,他們不明白俄羅斯革命有農工大群眾及組織堅強的黨之擁護;他們不明白個人的主觀意志無論如何偉大,決不能創造客觀上絕對不可能的東西;他們不明白蘇俄之政治、軍事、經濟及國際地位,已有不隨列寧之死而動搖的程度。所以這派人的想像,是和事實不符的。 然同時我們也要明白:個人的意志固然不能創造客觀上不可能的東西,而在客觀上可能的範圍以內,卻有個人意志迴旋的餘地,並且必須有此個人的努力及天才的創見,這客觀上的可能才能夠適當的實現。人們的意志是人們物質的生活關係造成的;人們的歷史是人們貪慾無厭的意志造成的。這是我們所相信之歷史的唯物論和機械的唯物論不同之點。列寧生前在革命中的成績,是我們所知道的;他死後,在新俄建設及世界革命中的損失,也是我們所應該承認的。人造的歷史和機械的影戲不同,我們決不可陷於機械的唯物之誤解,說列寧之生死存歿和俄羅斯革命事業絕無影響。 陝西農民的困苦 去年上海《新聞報》渭南通信云云:駐防渭南之二十師四十旅,自旅長孫積孚令其侄兒孫秉文充任縣知事以來,百般苛斂,大施搜刮手段,該旅在正餉以外,每日向人民並索取麥子三十石,銀洋三百元,時向人民要車輛,拉牲畜。近因招收戚友,在渭講武,無房可容,乃派兵下鄉採伐樹木。該兵士每遇樹木,不論大小,不問曲直,輒呼木工採伐,有賂以銀元者,則轉而之他,否則掠伐以後,強其送縣,大煙茶膳,且要樹主供給。前因河南土匪猖獗,急欲出關,又向人民索取開拔費二萬元,名曰借款,實無歸還之望。此款收清未幾,又以陽曆年關難渡,復派出六萬元,限八日交齊,令出之日,即派軍隊出鄉勒收,全邑頓現陰慘之象。統計每畝之田,出款已逾十三四元,兼之歲歉民貧,無法支持,不得已發出雞毛傳單,一日夜即傳遍全縣,乃定於十二月二十六日,全縣人民,無大無小,各攜農具,直奔縣城而來,知事聞知,即協同團局、差局、教育局、商會、諸紳士,出城勸諭。當由人民要求一不支差,二不出款,知事一一承認。有田德全者,自居紳士,強作調人,甫說「那末准其減輕數目」,即被眾人一擁上前將頭打破,知事嚇倒在地,忙向眾人叩首,口呼一概豁免,幾不成聲。旋聞兵士開槍,打死人命,知事始匍匐入城,緊閉四門,只站在城樓向眾農人說話。農人雖被槍擊斃一人,受傷十餘人,農眾仍爭先恐後,兵士無法,只得閉門固守。不意閉門之際,適將某排長閉在城外,眾農民群起追擊,某排長逃之敏捷,始免於難。後經知事百法勸諭,始於二十七日黎明散去。 本日〔月〕十五日《新聞報》上有一段新聞說:陝西東道渭南、華陰、華縣各地駐軍二十師及鎮嵩軍,年來想盡方法,敲剝百姓,去年歲尾,該數縣人民被逼無奈,相繼攜鋤持耒,赴縣交農器罷工,大起風潮。該駐軍與縣官不惟不設法消弭,且恃兵力,強迫彈壓,結果槍殺鄉民數十人,風潮遂息。茲據陝函雲,華縣居民今歲過年(陰曆)以前,實有不堪受之苦況,駐軍楊團長與縣官狼狽為奸,鄉間每日之橫徵暴斂,約分三種:(一)由糧差催截民國十四年糧銀,(二)由值年(即紅名子)催納臨時差徭(臘月十五日出示強派),每石土糧大洋五角,(三)由各里民團代催煙畝罰款(共派一百六十四萬元)。鄉里每日差吏兵士,往來叫囂,人民敲骨剝髓,應接不暇,而縣城中現又與商號派捐大洋五萬元,商民不得已,罷市數日,現為勢迫,強逼開門(正興東天祥公等字號各派五百元),不然,則以封門查抄為威嚇,此民國十餘年來未有之奇禍也。前次值年在城隍廟算帳,今年四十三里差徭已出過十九萬有奇,兼到臘月,又加征每石糧五角,共計銀二十四萬元之譜,但所有一切軍用車馬,仍是由民間支應,真可謂雙管齊下,民不聊生。惟於此有至堪痛恨者,軍隊官吏如此虐民,而為其供奔走獻地圖者,乃係本地各機關之紳士。此輩夤緣愛錢,無惡不作,如軍隊縣官每有苛派特捐時,必恃此輩為嚮導,每有事則必先以酒食饗此輩,少予顏色,則將本地城鄉商民誰富裕誰貧乏,盡情獻之,官軍按圖而索,無不如意。且甚有挾嫌誣陷,故以少而報多,威權之下,往往於賣妻鬻子破產亡身者。 由這兩段新聞,可以看出陝西農民的困苦到何程度。並且在後一段新聞里可以看出農村的劣紳,其罪惡與軍閥官僚相等;在前一段新聞里可以看出農民自救,只有「聚眾反抗」這一條路。 日本之政局 日本貴族派的內閣,居然不待不信任案提出,不答議員質問,僅以議場擾亂之故將眾議院解散了,這是貴族派給政黨之最後通牒。日本眾議院被伊藤內閣解散三次,桂內閣解散二次,松方內閣解散二次,大限,寺內,原內閣各解散一次,今為第十一次之解散。從來解散眾議院,都不像此次倉卒不循程序;從來解散眾議院,都多少基於政府與議會間政見不同之結果,獨此次是單純的由於貴族院之研究會與眾議院之三政黨爭政的結果。眾院解散後,各派詰責政府的文電,運動倒閣的集會,日有所聞,憲政黨公表倒閣宣言,但是最後的勝利怎麼樣呢?我們以為:若是政府讓步,三政黨馬上自啟紛爭,結果仍是貴族派的勝利;若政府不讓步,三政黨只爭之於總選舉,亦難免失敗。因清浦內閣行事已不顧什麼憲政法治的假面,任意的以政權金力干涉選舉,這是意中的事。三政黨雖都有資產階級的經濟及輿論之後援,而日本此時的資產階級及其政黨,都還缺乏革命性,現在他們要想向武裝的貴族奪取政權,那是不可能的事。 日本的資產階級政黨,要想向武裝的貴族奪取政權,只有放棄議會行動,放棄一黨的利益,聯合全國的勞農兵士,以六千萬平民,對於九百貴族做革命的行動,才能夠得著最後的勝利。若死守著議會行動,今日倒這閣,明日倒那閣,倒來倒去,貴族階級的武裝不解除,終於不容資產階級的政黨得著政權。你們若以英國議會政治藉口,你們要知道:英國的議會政治,不是在議會內的議會行動得來的,而是在議會外的革命行動得來的呵! 北洋軍閥三種新借款 英美帝國主義者,素以放債的方法,一面攫取中國的利權,一面扶助軍閥壓革命派斷絕中國改進的希望。曹錕賄選後,反直派沒有何種動作,英美帝國主義者放債的方法又來開始進行了。日來直派進行的借款計有三種:(一)是北方三路借款,(二)是武昌市政借款,(三)是洛陽至漢口長途汽車借款。 北方三路:(一)天津、赤峰間,(二)煙臺、濰縣間,(三)京漢、津浦間即滄石線。據上海《泰晤士報》說:此三路借款,先由英商漢蘭寶公司與中國方面之發起人,共同草訂建築合同,且已得交通部之許可。此項築路計劃,由漢蘭寶公司借款一千萬金鎊,據聞倫敦之中英投資有限公司已擔保付出此項借款,三路共長八百英里。據最近消息,滄石合同、煙濰合同都已經曹錕代表簽字,赤峰天津線亦由華商簽字,一俟中政府批准,即行交款。 武昌市政借款,是蕭耀南委派英國陸軍中佐麥德格,代表湖北省政府,向英商借款五千萬元,建築武昌商埠,以預計之市政收入一千二百十萬六千元(地稅五百萬,會鋪捐一百六十萬,車捐十二萬,碼頭捐二十萬,營業捐二百萬,肥料捐八萬,戲館捐六千元,酒樓捐十萬,雜捐十萬,不動產登記稅一百萬,奢侈稅一百萬,電燈六十萬,電話二十四萬,公市場六萬)為償還本息之擔保。此項借款去年即開始進行,陰曆年底成立合同十二條,現已提交省議會。 洛陽至漢口長途汽車借款,是吳佩孚派軍需課長劉子青,向漢口美商借款一千萬元,為建築洛陽、漢口間汽車道路之用,路工完竣,一切收入均歸該美商保管。 中國軍閥借款築路開礦,一切所謂實業借款,都不過是個名義,事實上都用做軍政費。這次北方三路借款明明是英國人救曹錕之急;軍閥們夢也想不到市政問題,所以武昌市政借款,不但市政用不著,連蕭耀南恐怕也不能多所染指,大部分還得供給吳大巡閱擾亂川粵的軍費;至於長途汽車借款,那更不用說了。 電報電話借款之秘密 民國七年四月與日本匯業銀行所訂電報借款合同,及同年十月與日本中日實業公司所訂電話借款合同,五六年以來的秘密(曹汝霖賣國的秘密),此時才發現出來。電報借款合同計十二條,第一條所載借款額是日金二千萬元;第二條所載借款期是五年,期滿協議續借;第八條所載本息擔保品是民國政府全國有線電報之一切財產及其收入。電話借款合同計八條,第一條所載借款額是日金一千萬元;第三條所載償還期以三年為限,到期得按原定合同繼續轉期;第四條所載擔保品是:(A)交通部所管理之各電話局及各長途電話現有及將來擴充後全部財產,(B)現在已設立之無線電台:吳淞、武昌、福州、張家口、北京六處及其收入,(C)價值日金五百萬之國庫證券。第五條還說由交通部於現在雇聘之日本技師及顧問中指定二人,分別助理技術會計等事。 此秘密發現後,國人當然不勝驚異,最奇怪的是賣國賊曹汝霖以還三千萬日金之故,不惜斷送全國國有之有線電報、無線電報及電話等極其重要的軍事交通機關於外國。不但現有的斷送了,並未來的都預先斷送了。 在此秘密發現的同時,交通部又正進行滬、寧間長途電話工程(交通部特派員周家義及電政司營業科科長陳錫周,正在勘測路線,樹立電杆),遂引起江蘇省縣各團體之反對。其實不止滬寧一線,洛鄭間長途電話也在進行,天津、漢口又何能免。 我們應該覺悟:這種損失全國交通主權的秘密合同,全中國人都應該起來反對,決不是江蘇一省的事。 我們又應該覺悟:這件事決不是向北政府或地方政府電報抗爭所能收效,必須有實力對付方法,江蘇人士可以拋棄和平運動、憲法運動的迷信了罷! 新疆省之煤油礦 二月十九日上海《大陸報》說:「英國工程師鐸克萊少佐,前二年中曾在新疆為馬可尼公司建築無線電台,現已回國與英之煤油公司商議開採新疆絕大之油礦。鐸氏曾於數日前自京來滬,迭與上海三大煤油公司商議此事,聞三家已電商英、美總公司,派礦冶工程師、地質學家及運輸業專家,前往新疆查勘。據鐸氏言,就其個人及俄國著名採油家某氏計算,新疆油礦廣及數千方英里,且與世界著名之巴庫油礦相銜接。礦已在阿克蘇至烏魯木齊之間,中間包涵庫車、葉克、庫爾勒等地;其間小河、池、沼水面俱有油跡,且隨地都有油苗痕跡。」 二十日《大陸報》又說:「美國財力最雄勢力最厚之礦業資本團之三古根罕公司,及日本最大財團三井會社,現均注意於開發新疆之富源。三井方面早經其駐京代表向中政府試探,欲取得新疆之油礦權。古根罕公司系兄弟六人所合組,每人均為美國經濟界有力分子;此兄弟公司向來專開發美國、墨西哥、智利之銅、鉛、銀礦,近復注意遠東,聞已組織工程師及地學家團體,不久即由舊金山來上海,轉往新疆實地調查,該公司之急急進行,殆即為鐸克萊少佐趕往英倫接洽所促成。」 煤油在現代居最重要的地位,陸上之摩托車,空中之飛行機,都非用煤油不可;又如鐵道、海輪,也有以油代煤的趨勢;工業機械及農業工具,將來需要煤油,猶未可計量;因此一國能否在產業上、軍事上占最優勢,當以能否占有世界上最多量煤油礦而定。 美國煤油出產量居世界第一位,然猶供不應求,為防患未然計,勢不得不與他國為油礦之競爭;其爭最烈者:在土耳其,與英國有美索不達米亞境內摩塞爾油區問題之衝突;在波斯,有美孚、新克來兩公司之爭奪;在俄國租借庫頁島油礦,是和日本一大暗鬥,新疆油礦中國倘不能自保,又將為英美日三國之爭端。 捲菸特稅問題 軍閥官僚們對商民橫徵暴斂,商民當然應有正當的反抗。此次江浙兩省舉辦捲菸稅,他的用途固然免不了黑幕,商人反抗固然有理由;但是我們也應該注意兩件事: (一)協定關稅制已制吾國工商業之死命,然洋貨運入內地,華貨相離之後,通過厘卡之子口稅已失效力,中國官廳還有徵收營業稅落地稅之權。此次江浙徵收之捲菸特稅,不但是洋貨相離之商業稅,而且捲菸多在中國製造,洋商從租界製造廠運入內地,不由輪船火車,不但不納進口關稅,並子口半稅也即行避去,所以江浙徵收此項捲菸稅,外人絕無干涉之理由。北京、南京、杭州方面都有對外交涉的事實,這是明明自己承認除海關稅協定外,日後國內一切稅捐都須與外人協定,豈不將國家收稅主權斷送千淨。無論外商允認百分之二點五或百分之五保護稅或附加稅,我們不能取消此煙稅,即照官廳原案允認百分之二十,我們也斷然不能開此內稅協定之惡例,所爭者在外人干涉內稅之性質,不在他們認捐之數目。這一層希望中國商人不可助外商張目。 (二)此次江蘇徵收捲菸稅,乃經商聯會建議省議會議決,專充省教育經費;若有方法保證不移作軍政費,奢侈品若捲菸稅,雖值百抽二十,也不算多,擔負的人將來還是消費者,於煙商並無損失,況且是專用在教育事業,這一層希望捲菸商也要注意。 印度自治運動 印度新議會於一月三十日行宣誓禮,不合作黨都穿著自製布衣,宣讀誓詞;啟行開幕式,印督致詞,希望此屆會議有沉靜的判別及好意的特性。印度國民黨已宣告成立,內有不合作黨四十五人,獨立黨三十七人,占議席一百四十三。新議會主張印度當完全自治及省自治,海來爵士答稱,許給完全責任,今尚不能,惟政府將派員調查一切,俾消除實行政治時所有之困難。 不合作黨領袖甘地已被釋出獄,他致書穆哈默德亞里氏,深以印度教、回教徒意見歧異為憾,謂各團體行動苟不一致,則不合作運動徒屬空談。 二月二十六日議會開會時,不合作黨議員動議組織委員會調查西克人民之疾苦,已經討論通過;海來爵士代表政府反對設置委員會,亦否認政府曾損害西克人民的宗教信仰及虐待西克婦女。稚甘之印度開始不合作運動,第一步為拒納人頭稅,法庭遂發出逮捕狀多份,摩巴薩已有印人四名下獄。不合作黨人在英國極力鼓吹召集聯席會議,建設完全負責政府,而印度事務大臣鄂里維勳爵於二月廿六日在英國上院宣稱反對聯席會議,並說:如果建設完全負責政府(即印度獨立政府),印度人民將受害無窮。 照他如此說法,大英帝國用許多陸海軍保持印度之統治權,原來是為了免得印度人民受害無窮,好個慷慨仁惠的帝國主義者!在英國統治下的印度議會裡,連一個調查人民疾苦的委員會都不許設置;在英國統治下的人頭稅,想必也是印度人民將受益無窮。 商界反對外人干涉中國內政第二聲 去年外人干涉吾國禁止棉花出口,上海商界起來反對,帝國主義的代表者(使團)終以不平等條約壓得他們忍氣吞聲下去。現在英美兩商會,對於外人商標註冊,又要求修改商標法,並且要求列國共管,實是欺人太甚;上海總商會對於外人這樣無理的要求,極端憤慨,致電北京商標局如下: 北京商標局鑒,報載上海英美兩國總商會,為修改中國商標法一事,於上年十一月間,開聯席會議,臚列應將現行商標法,予以修正者有十餘條之多,而其議決案末節,又謂,總之本會以為中國商標局行政方面,不宜單由中國主持,一切須有列強共同管理。又本年一月三十一日英商會在滬開聯合會,其電致北京外交團有云:苟中國商標法條件,與馬凱條約第七條之精神不一致之時,吾人誓不承認等語。核其要旨,不外兩端,一則欲干預商標之立法事宜也,查吾國與各國所訂條約,雖多失敗,然只有關稅須由協定之文,而無法律亦須協定之說,征諸中央商約第七條,所謂牌號註冊局者,章程應如何規定,約內並無一語道及;而美約第九條,更有由中國官員查察後,經美國官員繳納公道規費,並遵守所定公平章程,即由中國官員出示禁止冒用等語。就以上兩項約文而論,足征此項商標法,我國有制定之自由,並不受如何之束縛,即謂此項法文,關係中外互市利益甚大,亦只能於事前容納外人一部之建議,而據歷來經過情形論之,此項法案,自前清迄今,已修改至六七次之多,外使建議,亦已迭有容納,對於外商利益,實已兼籌並顧,委曲周至。嗣於去年五月間,此項商標法令文,經合法國會之議決,通行頒布,則外商欲保全其約定之權利,自有一體遵守義務,而乃多方挑剔,強令修改,是非特曲解訂定之約文,即且蹂躪我國之主權。且以中外互市利益言之,商標法之影響於華商利益者,自較外人經商在華者為巨,若事事欲得洋商之意,將置華商之利益於何地,以該兩商會此次所擬修改條文而論,第四條之繼續使用在五年以上,忽議改為十年以上,是此說一經採用,現時援照第四條之使用年限而核准註冊者,詎非悉歸無效,此華商所萬難承認者一也。二則欲以商標行政,由列國共同管理也,查英約所謂由南北洋大臣派歸海關管理,系因商部尚未設立,故關於商事行政,暫交由關員管理,而特以南北洋大臣總攬其成,猶之郵政未設專司時,歸總稅務司赫德兼辦,交通未設專部時,鐵路事宜,初歸海軍衙門,繼歸外務部兼辦也,蓋海關雖雇用洋員,而嚴格言之,仍系中國國家之機關,吾國因官制之變遷,而定其管理權之誰屬,純系國內行政,決不受約文之束縛。若謂海關二字一經列入約文,即無變更之自由,則約文所載,尚有南北洋通商大臣字樣,此缺廢置已久,何以未聞有所異議。無怪日人之論此事者,謂由海關而移歸商部,不過一地方官權限之變更,決不能謂為違反條約矣。然此猶得曰誤解約文也,至於該兩商會所謂商標行政,須由列強共同管理,是非特望文生義,抑直無中生有,充其意,凡事一經涉及外人,即須由外人共同管理,則除此中外互市,日益密切之際,無一事不可謂與外人有關,即無一事不可由列邦共同管理,國家所余之主權有幾,此尤全國人民所萬難承認者也。總之,外人條約上之權利,自應尊重,然約定之義務,僅以國家趕緊設立註冊局所為限;我國既於上年五月份頒布法令,籌設專局,一再勸告外商實行註冊,則約定之義務已盡,其餘約外干涉,萬難讓步忍受,應請轉呈,將外商要求各節,嚴加駁斥,以重主權。上海總商會叩。 這是中國商界反對外人干涉內政之第二聲。我們更有進而忠告於總商會的是:此電文中所謂「外人條約上之權利自應尊重」之觀念,你們應該拋棄了。自通商以來,外人脅迫我或蒙蔽我立下了許多侵害我國主權的條約,尤其是制我工商業死命的協定關稅制,所謂外人條約上之權利,就是中國主權上之損失。這些條約不廢除,外人動輒援引他來干涉我國內政,我們中國人便永無抬頭之日。若主張須永遠尊重外人條約上之權利,即等於主張中國人須永遠聽受外人之挾持;所以我們希望總商會由反對外人干涉中國內政,進一步而主張廢除各種侵略中國主權的條約! 意械事件 中國軍閥之亂,大部分是由於帝國主義之借款及軍械的援助,這是很明顯的事實。英國供給直系三項借款,義大利供給直系大批軍械,正是眼前的事! 意械價值:據東交民巷方面消息,確數為四百八十七萬餘,已付過二百萬元;據上海《大陸報》說,值價五百五十萬元。軍械數目:據京津《泰晤士報》,有來復槍三萬枝,子彈四千萬發,及大炮彈、炮車、炮架、野戰炮等。其已由天津運往北京的:據上海《申報》說,大炮十二尊,炮車炮彈五百五十箱,步槍二千一百廿箱(每箱廿四枝),子彈一萬一千八百廿五箱(每箱一千四百粒),野戰炮十五尊,機關槍六架,炸彈七十箱,水壺乾糧袋二百箱。據《大陸報》說,所有運送檢驗之事,均由意水兵與曹錕、吳佩孚之委員會同為之,共用貨車七十輛,始運送完畢。 直系軍閥何以有此巨款買此大宗軍械,則恃有英國三項借款或以將來勾結英美所得之捲菸附加稅擔保借款,都是意中之事。直系既有錢又有械,越發要大顯其作戰殺人的手段了。如此,我們應該徹底認識:帝國主義的列強,援助中國軍閥殺害中國人民,是何等明顯的事實! 國民黨之模範的改造 國民黨浙江省黨部籌備處,茲發出黨員登記通告如下:「凡在此次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以前加入本黨的為舊黨員,舊黨員須經過登記,方得為本黨黨員。從前國民黨時代,各地羅致黨員,單求其多,不問關於主義了解與否,所以明白分子,都發生『只要化一塊錢,不問什麼人都是黨員。』這種嘆聲,分子的複雜,單就這種嘆聲里已經十分認的清楚了。如今可不能這樣!(一)須了解贊成接受本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議決的宣言;(二)須絕對服從黨律;(三)須知登記後,在物質上到自身底生命,在精神上到個人底自由,不復由個體自由支配。具此三者底覺悟,才是本黨同志;因為本黨做的是革命事業,其利益全在民眾,黨員自身,無論革命成功以前及成功以後,不但沒有比一般民眾的享多餘的利益,並且個人為黨為國,只有犧牲,沒有權利的。明白我們的民族我們的國家,在國際帝國主義和軍閥壓迫下面以自力要求解放的舊黨員,請按手續來登記!」 在這一個短短的通告裡,充分表現出他們服從和犧牲的精神;必須具有這兩種精神才能算是一個革命黨員,必須多數黨員具有這兩種精神才能算是一個革命的黨。 我們希望浙江的黨員都能這樣切實做去,我們希望各省的黨部都能照浙江同樣的辦法;如此中國國民黨才有真的新生命,才不至使全國大會所通過的一切決議案僅僅是白紙黑字的決議案。 告合作社同志們 合作社是階級爭鬥中一種工具,不是一種免除階級爭鬥的工具,這個定義,合作社運動幼稚的我們此時未必相信,然而將來總得相信。近見南京東大附中合作社的宣言,覺得他們或者沒有拿合作社運動來免除階級爭鬥的妄想與取巧的心理。因此,敢將去年六月第三國際擴大執行委員會所議決的合作社問題譯奉這班同志們: 合作社問題 (A)法西斯蒂主義與合作社 1.法西斯蒂主義底直接目的,就是有系統地破壞工人組織,剷除工人運動底一切靠山。在法西斯蒂派發達之地,尤其是他們得到政權之地,他們最粗暴手段就是用未〔來〕攻擊合作社的。 2.為這原故,法西斯蒂主義應為我們視為直接恐駭合作社底一種危險;不單在合作社底發展上,而尤在他的生存條件上。所以合作社中共產黨員應該作一種強有力運動,使合作社加入反抗法西斯蒂主義底鬥爭之場。 3.在法西斯蒂主義方式之下底資本主義進攻底發展明白地指出那一般自命為「純粹」合作社員以為在資產階級社會中合作組織底發展有達到工人階級解放目的底可能,是一種危險的幻想。合作社一變為資產階級底眼中釘時,他們不客氣地馬上把「和平」派社員抱有無限希望底機關搗得粉碎。「國內」戰爭迫到合作社門前,使他不能再守中立了。相信合作社運動不受階級鬥爭底影響,這種幻想是帶有危險性的。所有無產階級運動底失敗,直接地便反映到合作社來。在法西斯蒂主義制度底下,換言之,即在壓迫工人階級使之處於卑劣不堪地位底資產階級武裝專政底下,合作社以前所能活動地域已經乾枯,再無生產之可能了。 4.僅僅在蘇維埃俄羅斯境內,合作社才能照著工作組織計劃去發展;在社會主義建設底下,他才能有安全的生存和作用。在資產階級專政和無產階級專政兩種國家裡面,合作社運動發展上之異點很值得我們注意的。 5.反抗法西斯蒂主義鬥爭底經驗可以證明那些有多數無產階級群眾為根基底合作組織方能抵抗法西斯蒂派。那些獨立的和分散的小組織,在抵抗資產階級進攻底自衛鬥爭裡頭表現出來不僅是經濟的低下,而又是政治的無能。 6.聯合戰線和工農政府兩個口號恰好適合於合作運動底需要。為什麼要聯合戰線?因為合作社所得利益所處危險與整個工人階級同。為什麼要工農政府?因為只有勞動群眾奪得政權才能避免合作社底破產和給他以充分發展之可能。 7.勞動群眾從法西斯蒂運動初期起,便應立定腳跟制止法西斯蒂派勢力增長並不使他們奪得政權。要達到這個目的,合作社應作反抗法西斯蒂主義底宣傳,以經濟力幫助宣傳底發展,並令各社員參加組織無產階級戰線以保衛工人團體及壓迫反革命傾向。 8.反抗法西斯蒂派鬥爭底經驗又告訴我們,改良派首領所宣傳的無抵抗方法是不能用的。法西斯蒂派得到政權以後,迫害合作社手段只有加增再無減少希望。因此之故,反抗法西斯蒂派底鬥爭更加要用全力去干,無論如何務必做到救護合作社安全而後止。共產黨人應該在合作社中繼續工作,縱然合作社為法西斯蒂派所得,也不應將工作中止。一個強烈運動應該舉行以阻止勞動者,因合作社為法西斯蒂派所得或為其所搗亂而遽行退出。 (B)關於工會與合作社底共同行動 因為一方面國際資本底進攻,他方面革命精神底增長,追到安姆斯坦工團國際和合作社國際底首領們也走來贊同聯合戰線戰略了。他們還是恐怖革命,他們打算組織一個首領底聯合戰線來代替我們的勞動者底聯合戰線。二月間合作社國際聯合與安姆斯坦工團國際在不律塞爾所訂的條約便是屬於此類。 這一點,我們很值得提起來說:合作社國際聯合已經放棄了以前政治中立底原則。他不得不承認現在無產階級勢力聯合問題為合作社底生死關頭問題。如果工人合作社不願意投身資本家經濟崩裂底漩渦中,如果他也不願意當商業與財政資本底奴隸,他應該參加工人階級鬥爭底政治和經濟組織。 安姆斯坦國際與合作社國際在不律塞爾訂條約並不是工人階級反抗資本進攻底武器。理由就是這兩個國際底同盟不允許有幾百萬革命工人底赤工國際加入他們的同盟裡頭。實際上說,這個同盟不過是擁護資產階級利益而阻止工人組織鬥爭底團體罷了。他們並未曾真正做到各國工會組織與合作社組織相互間堅實的聯絡。 那麼,共產黨底合作社員底任務自然把這個同盟真相向都會與農村底合作社群眾宣布出來,並組織合作社勞動者與工會勞動者底聯合戰線來抵制這個同盟。在赤工聯旗幟底下革命團體,絕對應參加在這戰線裡頭。工會組織與合作社組織,應開一個國際的代表會議。他的行動大綱應具體地規定如下:反對法西斯蒂主義底理論和組織,反對掠奪勞動者,反對減少工資和延長工作時間,反對武裝和資本主義國家底挑撥戰爭,反對工資與工人組織底課稅,反對壓迫革命黨底特殊法律,廢止凡爾賽條約,要求赦免在獄的革命黨人,從事無產階級武裝,宣傳工農政府原理。合作社特別應密切地聯絡城市工業無產階級和鄉村底勞動者。 合作社應該參加所有革命無產階級底行動。我們必須要求工會和合作社底首領出來與佛蘭克福會議中因反對戰爭危險與法西斯蒂主義而產生的國際行動委員會合作。如果首領們不答許我們的要求,那麼我們即刻向合作社和工會群眾進行聯合無產階級戰線,擁護本階級利益而反抗反叛的首領們。 在明年合作社國際會議中,我們不免要做一番運動攻擊那聯合於反動派底中立論者,並要求有多數共產黨代表參加會議之中。 (C)關於組織問題 共產黨合作社員國際勢力底組織是必要的。因此,各國共產黨所組織的合作社運動機關應開始把合作社底革命群眾集中起來,並組織戰鬥團體同赤色工聯、共產黨取一致行動,預備必要時底鬥爭,以擁護合作社革命底利益。 各國合作組織和工會、黨之間又應有密切關係和共同行動。 國家合作委員會負有組織機關以指導共產黨員在合作社行動底責任。這個組織工作是經共產黨合作社員第一次國際會議所規定的,且得黨執行委員會同意,能在第三國際中設合作部。組織規模(國家的)大略如下: (A)在執行委員會之旁組織一個合作部。這個合作部由下列機關組成:合作委員會(會員為負責的共產黨戰士)、合作社、黨工會部代表、婦女書記部、青年團及赤色救濟會。這個委員會定期開會,以執行委員會委員為主席並須報告合作社問題於執行委員會之責。這個委員會討論和報告一切關於共產黨員在合作社行動問題。 (B)在黨底執行委員會:旁又組織一個合作書記部。合作部在可能範圍內應出版共產黨合作社機關報。此報應供給文章和消息於共產黨出版物,聯合工會作政治經濟行動,與第三國際合作部、共產黨議員團、工廠委員會諸團體發生關係等等。合作部底決議經執行委員會通過後,由書記部實行之。書記部又自普通工作:通訊、編輯等等。 各行省各地方共產黨合作社員底行動都依同樣方法組織。黨底地方執行委員會指定一個共產黨合作社員在真協社中指揮共產黨小團體底行動。他方一切合作社中負責的共產黨員又組織合作部以黨地方委員會委員為主席指揮這一地方共產黨員底合作社行動。 在合作社中和在工會行動中,共產黨員若與其他革命分子聯合時,在這聯合內,必須再組織共產黨底小團體。這個小團體底任務是以共產黨為中心去造成革命環境。第三國際合作部負有審查和規定在合作社中共產黨與其餘革命分子共通行動底方法,在共產黨合作社員第二次國際會議中報告。 土耳其放逐教主 三月二日君士坦丁電:本日國民黨討論重要議案:(一)廢教主,(二)廢宗教部,(三)廢宗教學校。第一案規定取消教主職位,於十日內永遠驅逐教主及其眷屬於土耳其境外,沒收其宮室,以大多數通過,提交國會。 三日電:國會已通過廢教主議案,安戈拉政府命君士坦丁總督於十日內執行。 四日電:國會開會時,基瑪爾將軍演說極言政教分立、教育統一、澄清司法之必要,除少數宗教黨及保守黨外,皆歡呼不置。廢教主案全部通過;基瑪爾將軍建議教主眷屬婦女免加放逐,亦經眾否決。四日晨君士坦丁總督率同警察赴教主宮,向教主宣讀廢位文,即令離境,教主旋率眷屬起身往瑞士。 我們要知道土耳其政府這種偉大的舉動,乃自復國以來,經國民黨長期間的宣傳運動,此時才能夠實現出來;廢逐教主的理由,不但是教育問題,而且是政治問題,因為教主及其爪牙素來是勾結帝國主義的英國想推翻安戈拉革命政府,所以廢教運動頗得一般愛國群眾之同情。 以前嘗有人說,東方有兩個老大病夫,一是土耳其,一是中國。土耳其年來的偉大舉動——一是毅然決然聯絡蘇俄恢復國土並否認列強之治外法權,一是此次毅然決然驅逐教主——已經證明他不是老大病夫了;而我們中國還俯伏在列強軍閥及禮教的勢力之下,今後能否改變老大病夫的現狀,改造後的中國國民黨至少要負一半責任。 上海織綢廠焚斃女工之責任者 二月十日,上海閘北川公路祥經絲廠兼織綢廠,晚間失火,焚斃女工多名,已檢出女工屍身六十一具,其餘不知下落者還有數十人。該廠工人共計五百餘人,除男工五六十人及本地女工三十餘人不住廠外,其餘由外埠招來之女工四百餘人,皆分住廠中底層及二層樓。起火時都已入睡,住底層者多已逃出,住二層樓者,因只有一門三窗,各窗都有鐵柵,不能跳出,門口及樓梯均極狹小,人多搶出,反將門口堵住,故多在屋中燒死。救火會聞警馳來,乃因水管不靈,無法拯救,遂至焚斃百餘人。 此事件之負責者,一是祥經廠主,二是江蘇省長。上海一般絲廠、織綢廠的廠主,都防備工人如盜賊,不但門禁而且窗禁也甚嚴厲;祥經廠不但建築多用木材易於延燒,而且每窗都有鐵柵,數百人的臥室只有一門,門梯又均極狹小,豈不是將工人們活活地閉在屋中燒死!廠主燒點房屋不打緊,而且他還可以向協隆保險行拿得十一萬保險費,工人們的保險費向何處去拿?在這件事,我們應該看出工人保險法及工廠法的必要。 閘北官辦的自來水廠,萬分腐敗,居民拿出自來水捐錢,一月中總有幾次一兩天無水吃用,這種可恨的情形,凡是住過閘北的人都應該知道。閘北人民因為這種情形,極力爭持將水電廠改歸商辦,而江蘇省長始終不允,以至自來水廠至今未能改良,水力甚弱,祥經廠火起,雖救火會與警察同時馳至,而無水也無法拯救。因為救火這一點,閘北居民更有向江蘇省長將水廠爭歸商辦的必要。 工黨政府下之英國工人罷工運動 在資本進攻的歐洲,首先反攻的要算是英國工人。即最近工黨政府成立以來,鐵道罷工等解決,而礦工聯合會可要求增加工資,礦主允將最低之工資,增加至比一九一四年者高百分之三十,礦工代表未接受,惟允各交還討論,三月廿六日,再集大會議決。又倫敦運輸工人聯合會,近亦要求將倫敦電車僱工一萬七千人工之工資,每周增加七先令。 礦工將大會延到二十六日,意欲在此期間督促政府提出最低工資議案,能由法律獲得較優之工資;倘此目的不達,則各代表必將二十六日決定,俟四月十七日,目下之合同滿期後,在各礦區投票表決全國罷工事。 此事將為英國工黨政府至難解決之問題,蓋英政府前曾決議在本財政年度終止前儘先討論公共議案,工資案乃他們所謂私案,在此期間勢不能提出;政府若推翻前議提出此案,必受保守、自由兩黨致命的抨擊而倒,若不提出,又必失工界之擁護,工黨執政到底有利於工人階級的是什麼?所謂不革命而得政權的工黨政府,原來不過如此這般。 中國工人運動之轉機 前年一年中,中國工人運動各處都風起雲湧起來,自唐山礦工京漢路工罷工相繼失敗,各處的工人運動便隨著一落千丈,去年一年中,簡直沒有工人運動可言。在客觀的條件上,中國既然有了許多工人,這種壓迫的沉寂的狀況理應不能長久如此,今年或者是工人運動轉機的時期了。最近有幾件事已現出轉機的徵兆:(一)膠濟路罷工的勝利;(二)好幾條重要的鐵路工會(非公開的)已集議組織了一個全國鐵路總工會的雛形;(三)上海華界電車工人已設工會籌備處,並開始向公司要求各項條件最要的是承認工會;(四)上海祥經廠失火燒死一百多女工,山東坊子煤礦出水淹死工人七十五名,這兩件大慘事,都可以激起工人階級的覺悟及一般社會的同情。 我們希望全國工友們及幫助工人運動的知識階級勿輕輕放過這個轉機的時期! 中俄會議之成敗 列強對待中國的外交,向來只有兩種形式:(一)是列強間自己協定處置關於中國的問題,然後通知中國照辦;(一)是直接威嚇中國承諾他的要求。獨有此次中俄交涉,俄國以平等的原則對待中國,與中國直接交涉,並沒有漠視中國的主權先向他國協商關於中國的問題,而且王加談判間頗表現平等至讓的精神,「歸還中東路」、「蒙古撤兵」、「取消租界及領判權」、「退還庚子賠款」,像這種中國外交上空前的美滿,就是以前對蘇俄十分懷疑的人,也都大致表示滿意。 照最近的消息,中俄交涉將結成的美果,恐怕要變成空花。此政府所持的口實,都是一片鬼話,實在的暗礁:(一)是法、日、美的阻撓,(二)是直系軍閥利用中俄會議不成,一以防奉天,一以倒孫閣,顧維鈞是前者的代表,陸錦是後者的代表,所以在閣議席上顧、陸二人挑剔王加協議的大綱最力。 我們以為中俄會議不成,也好也不好。好的方面是:蒙古人民免的馬上就要受中國軍閥的統治及中國兵的姦淫焚掠;在中國兵未去以前,他們可以多得時間充分準備抗斗自衛的武力。不好的方面是:此次交涉破裂,俄國不得不轉而與日本、法、美等國有所接洽,中東路問題及蒙古問題,若由他們協商有所決定,那時中國國家的資格怎麼樣?那時顧維鈞、陸錦又將如何慎重免得上當? 飛律賓之獨立運動 三月十六日馬尼拉電:飛律賓革命老輩及工團學生等,今日整隊遊行示威,馬尼拉市民勸募獨立經費,兩日間得款二萬元。十七日電:富商拉麻氏獨捐獨立經費二萬五千元。十九日電:今日新建飛律賓科侖比亞協會舉立石禮,國民黨諸領袖演說,公然鼓吹飛島獨立。 飛律賓獨立委員團向美國請願獨立,而美國總統柯立芝致函委員團主任說:「美國深信伍特總督之能千好意公正誠實,美國在世界關係目下之狀態中,須仍負保護飛島人民之義務。」如此看來,他們這種請願的辦法,除損失自己民族的尊嚴外,可以說毫無效果。本來民族獨立決不是請願能成的,飛律賓委員團到美國去請願獨立,和印度不合作黨到英國去運動獨立,都同樣的錯誤,都同樣的無結果。馬尼拉的工人們學生們: 要想獨立,便勿怕革命! 要怕革命,便休想獨立! 煤油戰爭 英、美、日、法四個帝國主義者,對於煤油礦之爭奪已十分劇烈,未來的世界大戰爭,或以此為導火線。 三月十七日東京電:美國測勘員麥古魯少佐及麥克勞林氏、墨苦多乃爾氏打算到北庫頁島測勘煤油礦,在愛來桑特洛司克被日軍官逮捕,釋放時附以警告,以後不得再入庫頁島;日本當局宣稱,蘇俄所租給美國新克來爾油公司之油礦,日本未經承認,故決計不准美公司從事行測勘。這是日美間煤油之爭奪。 英美間在美索不達來〔米〕亞煤油,爭奪還未解決,在墨西哥的爭奪又將開始。據路透電,墨西哥總統說:「墨國的叛亂,是受了英國煤油公司的贊助。」而美國則明目張胆的幫助墨政府,如此,墨西哥此次革命戰爭,內幕里就是英美兩國的煤油戰爭。世界煤油產量,美國居第一位,墨西哥第二,高加索在大戰前本居第二位,今則第三,這是世界上三大煤油區,三區中美國占有其二,英國煤油公司如何不贊助墨西哥革命黨。 英國的英波公司與美國的新克來爾公司爭先重賄管理波斯北部油礦之波斯當局,這又是英美兩國在波斯的煤油爭奪。 因戰爭而需要煤油,又因煤油而引起戰爭,煤油本是人類有用的東西,只因遭逢帝國主義的時代,他便成了殺人的禍根! 工界最近之慘劇 最近中國工界發生三大慘劇:第一是上海祥經絲廠燒死一百多女工;第二是山東坊子煤礦淹死工人七十五個;第三是唐山煤礦壓死工人五十三個。 第一件事,工人的家屬還正在抗議,一般社會也還有相當的同情援助;第二、第三件事,工人及社會兩方面都還沒有什麼表示,這是什麼緣故? 坊子煤礦是日本經營的,其所定撫恤章程,凡是因公致死的,每人應給恤金五百千文(合銀三百元以上);唐山大部分資本及管理權是在英國人手裡,那班洋工程師們虐待及薄待中國工人的事,是一向著名的。以前唐山工人因公致死,只撫恤數十元,聽說現在還只有百餘元,一條人命只與普通的騾馬相等! 有一位唐山工業學校校長(資本主義的學者)曾說:「社會主義者所說別的話,我們不必理他,惟有他們攻擊資本家苛待工人這一層,卻成一個問題。即以我所知道的唐山為例,隧道中預防坍落的工程十分重要,而洋工程師以所費遠過數百工人恤金之數,不肯設置,彼等如此玩視人命,我們實在看不過去。」洋工程師們計算如此精巧,所以唐山煤礦隧道中,歷年以來,屢次發生變故,這次(三月廿五日)的慘劇,也是因為隧道頂層突然坍落,活埋工人五十七人,傷者無數。 全國工人們!全國有同情心的人們!對於工界這三大慘劇不但須注意現在的撫恤,更須注意將來的預防! 評中俄協定 關於此次中俄協定各方面之意見:在北京政府方面,一部分人想用以掀起政潮,一部分人向來是看東交民巷空氣來決定外交方針的,他們不滿意於王、加所定草案,吹毛求疵,本不足責;在議員方面,一部分曹家嫡系,對協定草案竟有喪權辱國的惡評,這種話匣子的作用,又何足論;在外人方面,帝國主義的列強,眼見他們不願意的中俄直接談判與恢復國交行將實現,並且協定中,俄國已放棄了他們所不願放棄的許多權利,他們在中國的機關報怎得不忌妒毀謗!所不可解的是中國代表輿論的新聞記者們,也每每有不明是非的論調,最奇怪的是上海《新聞報》,竟謂俄代表態度無異於日本逼認廿一條件,這實在錯誤極了。第一,我們須知道日本廿一條要求,是日本逼我承認,至今不容許我取消;此次中俄協定,是承認或取消都隨中政府之便。第二,我們須知道日本廿一條之要求,其內容,一方面是日本絕大的利益,一方面是中國無窮之患;此次中俄協定,的確是雙方的利益,《字林西報》還說是中國片面的利益,因為所給予中國東西甚多,俄國並未拿去一件。 協定之內容,果於中國方面有利益或是損害,不可憑空瞎說,看國務院王正廷通電可知。據國務院號電及王正廷之梗電所說,中俄協定中,廢棄妨礙中國主權及利益之舊約,承中國在外蒙之主權,拋棄租界租地及庚子賠款,取消治外法權及領事裁判權,關稅規定平等,都已有成議,誰也知道這些都於中國有莫大的利益。 事實擺在我們的面前,我們並未吃醉酒,不可以隨便亂說。大家若要亂說,我就問問大家,請你們試問英、美、法、日、意等帝國主義者,去要求他們同俄國一樣,放棄租界租地及庚子賠款,取消治外法權及領事裁判權,廢棄妨礙中國主權及利益的舊約,關稅平等,看他們肯是不肯? 中國的對外交涉,歷來備受損失與侮辱,大家都隱忍著莫可如何;獨於此次中俄協定,得了無窮的利益,全國朝野絲毫不感覺蘇俄扶助被壓民族的苦心,反而借不成問題之細故(如曹黨所爭三點,俄國既已承認中國在蒙古之主權,則廢約撤兵均不成問題,移交教堂財產,本不成問題),橫來挑剔疑謗,大放厥詞;人家強暴,我們便跪在他的腳下,人家好說話,我們便欺上他的頭去,我們當真如日本嘉納治五郎所譏諷是「只服強權不服公理」的民族嗎? 我們對於中俄協定,也有一點不滿意,就是蘇俄承認中國在外蒙之主權,輕輕將外蒙獨立的國民政府否認了。或者蘇俄也有一種苦心,以為蒙古獨立的力量還不充分,與其放任了為帝國主義的列強所取,不如歸之中國,中國侵略的力量究竟不及列強。雖然如此,中俄協定若真照草案決定了,中國固然得了許多利益,而中國人中不欲以日本待朝鮮、法國待安南的心理待蒙古者,終不能不為蒙古民族十分危懼。我們不願為他人奴屬,也不願奴屬他人,換句話說,就是我們既然不欲他人拿帝國主義來壓迫我,我們便不應該拿帝國主義去壓迫人,這就是我們的民族主義之定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