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之書 · 蒔花弄草

岡倉天心 《茶之書》
春日拂曉,晨光熹微,林間的鳥兒用神秘調子低語,你不覺得它們正向伴侶訴說花的故事嗎?人類對花朵的欣賞與表達愛的詩章,兩者定然相依相存。不知不覺中綻放甜蜜,恬靜沉默里吐露芬芳,除卻花朵,還有何物能讓你想到少女情竇初開的羞澀柔情?當原始時代的人第一次向愛慕的少女獻上花環,他便超越了蠻荒狀態。他超越於自然界那些原始的基本需要,而變成了真正的人類。當領悟了這無用之物的妙處,他便進入了一個藝術的王國。 悲欣交集的生命中,花是永恆的友伴。我們與花同斟共飲,一起歌舞嬉戲。婚禮和洗禮需要它們,喪葬與哀悼更是離不開它們。祈禱時我們有百合相伴,冥想時有蓮花作陪,連衝鋒陷陣的戰袍上也有薔薇與菊花的圖案。我們甚至試圖用花的語言來表情達意。沒有它們我們如何過活?想到一個被剝奪了花朵的世界,便令人心生恐怖。病榻之前,它們幾時不給人以慰藉?它們又何嘗不曾將喜悅的光彩注入疲憊靈魂的暗影?它們寧靜的溫柔,使我們恢復了在宇宙天地間日漸消逝的信心,就像美貌的孩童專注的凝視,重新帶回那已失的希冀。而有朝一日,當我們被埋葬在塵埃之下,也是它們久久地在我們的墳前憂傷徘徊。 但可悲的是,我們無法掩藏一個事實,即儘管有花相伴,我們尚未從蠻荒狀態下遠離。撕下羊皮後,隱匿於內心的惡狼便露出尖嘴利牙。常說十歲是牲畜,二十歲瘋癲,三十歲輸家,四十歲騙子,五十歲罪犯。或許變成罪犯的原因是,他從來未曾脫離牲畜的狀態。只有饑渴是真實的,只有欲望是神聖的。聖殿一座接一座在我們面前坍塌,但只有一個神壇永存,在那裡,我們燒香供養一個超級菩薩——我們自己。我們的神明何其偉大,金錢就是他的先知!為了向他獻祭,我們踐踏自然。我們吹噓征服了物質世界,卻忘記了正是物質在奴役我們。何種惡事我們不曾做過,還打著文明與高尚的旗號? 請告訴我,溫柔的花啊,群星的淚滴,當你佇立於園中,向歌唱陽光雨露的蜜蜂點頭致意,你可曾知道厄運在等待著你?今朝還在夏日微風中夢想、搖擺、嬉戲,而明日卻有一隻無情的手將你扼喉攫取。你將被扭斷、掰開、破碎支離,離開家園的寧靜之地。那個路過將你殘害的惡魔,說不定自己也妖艷美麗。她也許會說「啊,你是多麼可愛」,而手上卻還沾著你的血滴。請告訴我,這是否便是恩慈?也許這便是你的命運,或被囚禁在某個薄情美人的髮鬢,或被插於某位羞澀佳麗的襟口。 抑或你的命運是被禁錮於狹窄的花瓶,只能靠汲取可憐巴巴的死水,來安撫昭示生命日漸黯淡的強烈乾渴。 花兒啊,如果你不幸長在天皇的國土,你可能碰到一些可怕的人物,剪刀小鋸裝備齊全。他管自己叫「花道大師」,聲稱享有醫生的權利。你會本能地憎恨他,因為你知道,醫生往往想方設法拖延患者的病痛。他會把你切斷、擰彎,扭繞到那些不可能的姿勢,還認為你本來就該如此。他像整骨理療師一樣將你的肌肉扭曲,將你的骨骼錯位。他用燒紅的炭給你止血,插入鋼絲助你循環。他給你餵飲鹽、醋與明礬,還有硫酸。當你被折騰得快昏厥時,他會用滾燙的水燙你的腳。他還吹噓說因為他的治療,你又苟延殘喘多活了幾周。但難道你不寧願當初被逮住時,便一死了之嗎?在輪迴中你究竟造孽幾多,使得現在如此受罪? 比起東方花道師對待花卉的方式,西方社會對花肆無忌憚的浪費則更令人震驚。在歐洲與美洲,每天採摘來裝飾舞會與宴會、而隔天就被拋棄的花不計其數;如果將這些花綁在一起,應該夠給歐洲大陸戴上一個花環。比起這些對生命的全然漠視,花道師的罪過似乎有些不足以道了。他至少懂得尊重自然的節制,會慎重地選擇犧牲品,並對它們的殘骸表示敬意。而在西方,花卉展示似乎只是一場炫富的表演,一場華美豐盛的幻夢。盛宴結束後花兒們的歸宿呢?看著這些凋萎的花被無情地投擲於荒野肥堆,沒有比這更令人痛心的了。 為何花朵生得紅顏,卻如此薄命?蟲豸尚且能叮咬自衛;即便是溫順的動物,走投無路時也會放手一搏;因可做帽飾的羽毛而被人類覬覦的飛禽,能靠飛翔逃離獵人的追捕;那些毛皮令人垂涎得想據為己有的走獸,也會在你靠近時隱匿了蹤跡。唉,我們知道唯一有翅膀的花就是蝴蝶了,其他的花都只能在破壞者面前,孤獨無援地站立。倘若它們在臨終之時痛苦悲鳴,它們的呼號也無法抵達我們冷酷的雙耳。就像有的人默默愛我們,為我們付出,而我們卻仍舊對他們很殘忍。總有一天,我們也會為我們的殘忍付出代價,那些最好的朋友也會棄我們而去。難道你沒有注意到,那些野花年年都在變得日漸稀疏嗎?想必野花中的智者對它們說,暫且離去吧,直到人類變得更有人性。或許它們業已遷徙至一片新天新地。 而對於耕種之人,我們總是有溢美之言的。比起持剪採擷的人來,那些擺弄鋤盆的人更具仁愛之心。他對陽光雨露的關心,他與病蟲侵害的爭鬥,他對寒冷降霜的憂懼,我們都欣然在目:當芽苞長勢緩慢,他會暗自生憂;當葉片綻放姿彩,他會欣喜若狂。在東方,花卉栽培藝術由來已久,詩人最鍾愛的花草,以及對它們的嗜愛之情,常常記載在詩詞典故之中。隨著唐宋制瓷技術的發展,精美的容器被製造出來盛放花草,這些容器可不僅是花盆瓦罐而已,它們簡直是鑲金嵌銀的宮殿。常有專門的侍者侍候在花旁,用兔毫製成的軟刷清洗每一片綠葉。有書中記載,牡丹必須由貌美盛裝的少女來洗浴,而冬梅則須纖瘦蒼白的僧人來澆灌。[1]日本足利時代一部著名的能劇[2]《缽木》[3],講述了一個窮苦潦倒的武士將自己珍愛的植物砍作柴火,在寒冷的冬夜為一個游僧生火取暖的故事。游僧其實是北條時賴,他的傳奇有點像《天方夜譚》里的哈倫·拉西德[4]。所以這犧牲還是得到了應有的回報。時至今日,這個劇目依舊能夠賺取東京觀眾的熱淚。 花兒嬌弱,人們也曾對它們呵護備至。唐代的玄宗皇帝,把小小的金鈴掛在花園的枝椏上,用以驅趕野鳥。春日裡,他帶領他的宮廷樂師來到花園,用輕柔曼妙的音樂取悅滿園鮮花。相傳類似亞瑟王[5]的日本英雄源義經[6],為了保護一株稀有的梅樹,曾書寫過一塊傳奇的告示牌,這塊木牌至今仍保留在日本的一所寺廟[7]里。它的特別之處在於它具有尚武時代那種冷酷的幽默。銘文先是描述了梅花之美,接著寫道:「折一枝則砍一指。」但願今天也能有這樣的律法,來對付那些肆意攀折花木和糟踐藝術之徒! 即便花兒們有幸成為盆栽植物,我們也忍不住疑心人類的自私。為何要將那些花草帶離自己的家園,要求它們在一個陌生的環境中綻放?這和把鳥兒囚禁在籠子裡,讓它們歌唱繁衍不是一回事嗎?難道在溫室人工暖氣下那些快要窒息的蘭花,都不曾無望地嚮往再看一眼它們南國故園的天空? 真正的愛花之人,是去花的故園去探訪它們的人。如陶淵明[8],坐在殘破的竹籬前,與野菊對談;林和靖[9],徜徉於黃昏西湖的梅林之間,在暗香浮動中迷醉; 而周茂叔[10],夜寐於船中,讓自己的夢與蓮花的夢穿梭交匯。出於相似的愛花精神,日本奈良時代有名的君主光明皇后[11]歌唱道:「倘將你採擷,芳菲必染污;願將叢中花,獻於三世佛。[12]」 儘管如此,還是讓我們別太多愁善感了。我們想要的,不過是少一點物質的奢華,多一點精神的高貴。老子說,「天地不仁」[13]。弘法大師說,「生生生生暗生始,死死死死冥死終」[14]。無論我們如何躲藏,幻滅總跟隨著我們。它遍布於萬有的虛空,遍布於不朽的時間。唯有變化是永恆的——為什麼我們不能擁抱死亡,如同迎接新生?死亡與新生相伴相隨,如梵天的晝與夜[15]。舊的老去瓦解,新的才能創造再生。我們崇拜死亡,這諸多名號下無情又慈悲的女神。拜火教徒[16]在火焰中敬仰致意的,乃是那吞噬一切的陰影;神道教時至今日仍伏身跪拜的,乃是劍魂的冰涼純粹。神秘之火,消解我們的軟弱;神聖之劍,劈開欲望的枷鎖。從肉身的灰燼之中,鳳凰涅槃重生,而我們從死生自由之中獲得人性更高的領悟。 倘若真能藉此發展出新的形式,使整個世界的境界變得更為高明,那辣手摧花又有何妨?我們只邀請它們加入我們的行列,參與對美的獻祭。我們將自己供奉給「粹」與「簡」,以彌補我們的所為。創建花道的時候,茶師道出如是緣由。 但凡諳熟我們茶師或花道師行事風格的人,一定都能注意到他們對待花木那種宗教般的虔敬。他們並不隨意採摘,而是根據心頭已經成形的藝術構思,用雙眼尋視,仔細從每一個枝頭挑選。倘若他們多剪了不必要的一枝,他們會深感愧疚。這裡必須說明的是,如果有葉子,他們總是讓它枝葉相連,以表達植物生命全部的美。像很多其他方面一樣,東方與西方在這一點上所追求的方法大相徑庭。在西方,我們總是看到花瓶中胡亂插著的,是一枝枝孤零零的花莖,像一個個沒有軀幹的頭顱。 當茶師按照自己的心意完成了他的插花創作,便會將其擺放於茶室的壁龕——日本房間裡的尊貴之地。在花的旁邊就不再擺放什麼了,因為那樣可能干擾它的美,甚至連畫作都不放置,除非另有某種特殊的出於審美的組合需要。它像一個加冕的皇子靜候在壁龕,客人或弟子在進入茶室時會先向它深鞠躬,然後才向主人致意。對某些花道大師的傑作,會有人將其繪製出版,以供業餘愛好者欣賞啟迪。有關插花的文獻可謂卷帙浩繁。當花朵凋萎,茶師溫柔地將其拋至河流中,或在地里將它悉心埋葬,有時甚至會建碑以示紀念。 在15世紀,插花藝術似乎與茶道同時誕生。相傳有佛門高僧出於對眾生無盡的悲憫,採集在暴風雨中散落一地的花枝,將它們置於水瓶之中,這便是最初的花道。足利義政時代偉大的畫家與鑑賞家相阿彌[17],是最早精於花道的大師之一。茶道大師村田珠光[18],還有池坊的創立者專應[19],皆曾師從相阿彌。池坊之於花道界,相當於狩野派[20]之於繪畫界,是相當輝煌的流派。在16世紀後期,隨著利休之後茶道儀式的日趨完善,花道創作也獲得了充分的發展。利休與那些有名的後繼者們,如織田有樂[21]、古田織部[22]、光悅[23]、小堀遠州及片桐石州[24],都爭相探求花道與茶道相組合的創新形式。但我們必須記住,茶師們對花的崇仰只是一種審美的宗教情懷,而非信仰本身。花道,如同茶室中其他藝術作品一樣,都必須服從茶室整體裝飾風格。石州曾規定,倘若庭園落雪,則屋內不能放置白梅。過於「喧鬧」的花必須嚴格剔除在茶室之外。花道原本就是為茶室設計的,如果將其從茶室中移走,那該花道作品便會黯然失色,因為它的線條與比例都是跟茶室環境和諧一致的。 隨著「花道大師」的興起,花道欣賞便成為一種獨立的藝術,那是接近17世紀中期的事。現如今花道已獨立於茶道,容器的限制之外不再設立多餘的規則。於是,新的插花理念與插花方法變成可能,由此產生了很多原理與流派。18世紀中期的一位作家說,他能夠數出一百多種不同的花道流派來。大致講來,花道有兩個主要分支,即形式派與寫實派。形式派是由池坊所引領的,旨在營造一種古典理想主義,這在繪畫領域與狩野派相對應。曾有文字記錄說,形式派早期的大師演繹的插花作品,幾乎能與山雪[25]與常信[26]的花卉畫作如出一轍。另外,寫實派則忠實地描摹自然,只是為了追求藝術表達的和諧統一,才對表現形式加以適當修飾。從他們的作品中,我們能體味到在觀賞浮世繪[27]與四條派[28]繪畫時心中涌動的激情。 倘若我們時間充裕,大可更深入研究一下這個時期各個花道大師制定的藝術構成與細部處理的準則,以及它們如何凸顯整個德川幕府時代裝飾藝術的基本指導思想,此番探究定相當有趣。我們發現,它們指向主道(天)、次道(地)和從道(人),不能體現這些原則的花道藝術,將被認為是荒蕪黯淡而了無生趣的。此外,花道原則也強調處理花卉的方式有三,即正式、半正式以及非正式。第一種,如同花朵身著禮服出席舞會,雍容高貴;第二種,如同午後品茶時裙裝一款,清新優雅;而第三種,則如香閨里隨意的一抹衣裙,慵懶撩人。 比起花道師之作,茶師的插花作品,往往更能引起我們的共鳴。茶師的花道是同環境相容相契的藝術,因其真實地貼近生命和自然,而更加打動人心。相對於寫實派與形式派,我們更願意把這個流派稱為自然派。茶師選好花卉之後,任務便結束了,接下去便是由花朵自己去訴說它們的故事。在隆冬的茶室,你可能會看到綻放著稀疏野櫻的枝椏,配著一枝含苞待放的山茶——這是將逝的冬之回聲,也是將至的春之預言。而若是在惱人的炎夏去茶室品一杯午後茶,你會發現在壁龕涼爽的暗影里,有一株懸盆種植的百合。露珠正從它的葉尖滴落,仿佛在嘲笑生命之荒謬。 花的獨奏已有盎然趣味,但若與繪畫與雕塑協奏一曲,則更令人神迷。石州曾在一個淺托上放置了若干水草,以表示湖泊沼澤的植物,而上方牆上掛著相阿彌的繪畫,畫面是野鴨在空中飛過。另一個茶師紹巴[29],將歌詠海邊寂寥之美的詩作,與漁村小屋形狀的青銅香爐,還有海邊的野花組合在一起,如此相映成趣。他的客人記述道,他從這渾然一體的組合中,瞥見了淡去的秋日的呼吸。 花的故事無窮無盡,且待我再講一則。在16世紀,朝顏在日本尚屬稀罕之物,利休卻整整種植了一個園子,並悉心照料。這消息傳到了豐臣秀吉的耳朵,豐臣表示想要去看一看,於是利休便邀他至家中喝一杯早茶。到了約好的那一天,豐臣步入花園,但所有朝顏花已消逝無蹤。地已經整平,鋪滿精巧的卵石與砂礫。暴君勃然大怒,但當進了茶室,映入眼帘的那一幕讓他徹底轉怒為喜:在壁龕之上,珍貴的宋代銅器中,獨插一枝朝顏——這是整個花園的女皇! 從這些故事中,我們看到了花祭的全部意義。或許花朵們自己也能理解與欣賞這種全然的意義。它們不同於人類,它們不是懦夫。有些花死得絢爛,像日本櫻花,將生命交於風,無拘無束,隨之飄散。佇立在吉野或嵐山的櫻花前,面對這漫天芬芳的傾瀉,相信任何人都會有此感觸。它們像飾滿珠寶的錦雲般盤旋,在水晶般清澈的溪流上空舞蹈,然後它們隨著歡鬧的水流漂走,似乎在歌唱:「再見,春天,我們去向永恆探險。」 * * * 【注釋】 [1] 出自明袁宏道《瓶史》。袁宏道(1568—1610),明代公安縣人,字中郎,號石公。原文為:「浴梅宜隱士,浴海棠宜韻致客,浴牡丹芍藥宜靚妝妙女,浴榴宜艷婢,浴木樨宜清慧兒,浴蓮花宜嬌媚妾,浴菊宜好古而奇者,浴蠟梅宜清瘦僧。」《瓶史》全文三千餘字,共分:一花目,二品第,三器具,四擇水,五宜稱,六屏俗,七花祟,八洗沐,九使令,十好事,十一清賞,十二監戒等十二節,對花材的選用、花器的選擇、供養的環境以及插法、品賞等,都有較詳盡的分析闡述,是一本不可多得的插花藝術專著。清初,《瓶史》傳到日本,譯為日文刊行,形成和發展成為一個重要的插花藝術流派──宏道流。 [2] 能劇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日本傳統藝術形式之一,主要以日本傳統文 學作品為腳本,在表演形式上輔以面具、服裝、道具和舞蹈組成。它起源於日本古代祭祀、舞蹈和中國大陸、朝鮮半島流傳過去的伎樂、舞樂與散樂,在其形成過程中又受中國宋代大曲和元代雜劇的影響,最終形成了成熟的戲劇表演藝術。能劇從根本上講是一種象徵的舞台藝術,其獨特性在於稀有的美學氛圍中的儀式和暗示。 [3] 能劇《缽木》講述佐野原佐衛門尉常世,燒了家中珍愛的盆栽,為裝扮成游僧的北條時賴取暖的故事。北條時賴(1227—1263)為日本鎌倉幕府第五代執權,曾微服私訪巡遊諸國以體察民情。《缽木》是以他的傳說所作的故事。 [4] 哈倫·拉西德(約764—809)為阿拉伯阿拔斯王朝第五任哈里發,著名的盛世君王。在阿拉伯民間故事集《天方夜譚》(又譯《一千零一夜》)中,有很多關於他的傳奇故事。 [5] 亞瑟王(King Arthur)是英格蘭傳說中的國王,圓桌騎士團的首領,一位近乎神話般的傳奇人物。傳說在羅馬帝國瓦解之後,他率領圓桌騎士團統一了不列顛群島,被後人尊稱為亞瑟王。 [6] 源義經(1159—1189),平安時代武將,日本傳奇英雄。 [7] 作者原註:神戶近郊的須磨寺。 [8] 陶淵明(約365—427),字元亮,號五柳先生,世稱靖節先生, 後改名潛。東晉末期南朝宋初期詩人、散文家。東晉潯陽柴桑(今 江西省九江市)人。曾做過幾年小官,後辭官回家,從此隱居,田 園生活是陶淵明詩的主要題材,相關作品有《飲酒》《歸園田居》《桃 花源記》《五柳先生傳》《歸去來兮辭》《桃花源詩》等。淵明愛菊, 宅邊遍植菊花。「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為《飲酒》中的名句。 [9] 林和靖(967—1028),即林逋,字君復,和靖為仁宗所賜諡號。北宋詩人,40餘歲後隱居西湖,結廬孤山。林和靖終生不仕不娶,唯喜植梅養鶴,自謂「以梅為妻,以鶴為子」,人稱「梅妻鶴子」。今杭州西湖孤山面對北山路一側,仍有「放鶴亭」和「林和靖先生墓」。天心文中描寫,應引自林和靖《山園小梅》中的名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 [10] 周敦頤(1017—1073),字茂叔,號濂溪,宋營道樓田堡(今湖南道縣)人,北宋著名哲學家,為學術界公認的理學開山鼻祖。周敦頤酷愛蓮,曾在府署東側挖池種蓮,並著有《愛蓮說》。但天心原文意境,很有可能來源於北宋詞人周邦彥所作《蘇幕遮》——「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 [11] 光明皇后(701—760),姓藤原氏,為聖武天皇的皇后,又名安宿媛、光明子,死後追諡天平應真仁正皇太后。她是日本書法史上有著深遠影響的書法家,也是日本書法史上第一位女性書法家。她的傳世作品很多,其中《瑜伽師地論》《般若波羅蜜小品經》《杜家立成雜書要略》以及臨書王羲之《樂毅論》等尤為有名。同時,她篤信佛教,國分寺、國分尼寺在全日本的廣泛建立,以及著名東大寺的營造都是由於光明皇后的直接幫助才得以順利完成的。 [12] 該和歌應為平安時代僧正遍昭所作。而光明皇后的和歌為:「摘花為佛不為己,獻於三世諸佛前。」此處疑為作者混淆。 [13] 語出《老子》第五章:「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意思為,天地是無所謂仁慈的,它沒有仁愛,對待萬事萬物就像對待芻狗一樣,任憑萬物自生自滅。作者此處引用,表達死生乃平常事,自然之規律而已。 [14] 弘法大師(774—835),法名空海,密號遍照金剛,諡號弘法大師。為日本唐密第八代祖師。該句引自弘法大師所作的《秘藏寶鑰》,日文原文為「生生生生暗生始,死死死死冥死終」,而根據英文原文應譯為:「生,生,生,生,萬物生生不息;死,死,死,死,一切無有不死。」 [15] 梵天 (Brahmā)為婆羅門教創造之神,與保護之神毗濕奴(Vishnu)、破壞之神濕婆(Siva)並列為婆羅門教三大主神。 [16] 拜火教即瑣羅亞斯德教(Zoroastrianism),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宗教之一,興起於公元前7—前6世紀,是基督教誕生之前中東和西亞最具影響力的宗教,是古波斯國的國教。瑣羅亞斯德教認為,火是代表光明的善神阿胡拉·瑪茲達最早創造出來的兒子,是象徵神的絕對和至善,是「正義之眼」,所以廟中都有祭台點燃神火代表光明的善神。 [17] 相阿彌(?—1525),名真相,號松雪齋、鑒岳,室町後期畫家,藝術評論家,詩人,園藝家及茶道、香道及插花藝術大師,日本美術史上的傑出人物,其深受佛教禪宗影響。祖父能阿彌,父親藝阿彌都是畫家和藝術鑑賞家。 [18] 村田珠光(1423—1502),日本著名茶師。他推動了茶的民間化,促進了茶與禪的結合,開創了獨特的尊崇自然、尊崇樸素的草庵茶風,被後世稱為日本茶道的「開山之祖」。 [19] 池坊流是日本最為古老的插花流派,約始於15世紀中後期。池坊專應確立了生花的基本形式,是池坊流重要的代表人物,但並非文中所說是池坊的開山鼻祖。 [20] 狩野派是日本繪畫史上最大的畫派,流行於室町後期(15世紀)到江戶末期(19世紀),奠基者為幕府御用畫師狩野正信。狩野派將大和繪(即唐代重彩畫)和漢畫(宋元水墨畫)結合起來,並與通俗題材相結合,從視覺效果出發,強調寫實性畫風。其子狩野元信更發展出配合書院造建築的日本障壁畫形式。 [21] 織田有樂(1547—1621),安土桃山時代至江戶初期的武將與茶師,織田信長之弟。師從千利休學習茶道,利休七哲之一,開創了茶道有樂流。 [22] 古田織部(1544—1615),名重然,安土桃山時代至江戶初期的武將、茶師、陶藝家及庭院造景家。利休七哲之一,開創了茶道織部流。利休逝世後,在秀吉的任命下成為茶頭,登上茶人的最高地位。 [23] 光悅(1558—1637)即本阿彌光悅,號德友齋、大虛庵,在茶道、書畫、漆藝、陶瓷工藝、刀劍鑑定等多方面都有獨到的成就。 [24] 片桐石州(1605—1673),名貞昌,是德川四代將軍秀綱的茶道老師。他制定了武家茶道的規範《石州三百條》,開創了茶道石州流。 [25] 狩野山雪(1589—1651),狩野山樂養子,又名平四郎,號蛇足軒。江戶前期畫家。 [26] 狩野常信(1630—1713),狩野尚信長子,通稱右近,號養朴、古川叟,為狩野派的一代宗師。 [27] 浮世繪,為一種日本的風俗畫,以描繪肖像、日常生活、風景和戲劇為主題。它是日本江戶時代興起的一種獨特民族特色的藝術奇葩,是典型的花街柳巷藝術。代表畫師有鈴木春信、東洲齋寫樂、歌川廣重與葛飾北齋等。 [28] 四條派,由居住於京都四條的松村吳春(1752—1811)所創立的 畫派,該派在幕府末期和明治時代的京都畫壇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29] 里村紹巴(1524—1600),原姓松村,南都人,足利末年著名的連歌師,曾學茶於利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