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之書 · 禪道淵源

岡倉天心 《茶之書》
禪與茶的聯繫不言而喻。前文業已談及,茶道乃禪宗儀軌之延展。而道家始祖老子,也與茶的歷史關係甚密。在記載這項風俗起源的中國古代啟蒙典籍中,明確提到向賓客奉茶的習俗正是始自老子的高足關尹[1],他曾在函谷關城門外向「老君」奉上一杯金色的長生不老藥。我們無意過於糾結這些故事的真偽,類似的傳說至少確認了道家在很早之前就有了飲茶的傳統,因而頗具史料價值。不過,我們對道家與禪宗的興趣,主要在於它們的思想蘊含著關乎生命與藝術的思考,而這種思考最終於茶道中得到淋漓盡致的呈現。 遺憾的是,儘管我們也曾有過一些值得稱許的嘗試,但迄今為止,道家與禪宗的教義皆未系統完整地以任何外文的形式呈現過。 翻譯是一種背叛。如某個明朝文人所描述的那樣,翻譯最多只是錦繡的背面——所有的線跡皆在,但色澤與設計的精妙盡失。[2]然而話說回來,又有哪種偉大的教義能被輕易解讀與轉述?古代聖賢的教誨從來不是體系嚴謹、井然有序的。他們的言語常自相矛盾,因為怕過於明確的論斷會引起對真理的誤解。他們如愚人般講話,卻把聽眾變成了智者。老子曾以他的老子式幽默說道:「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為道。」[3] 道,其字面意義為「路徑」。關於道的翻譯多種多樣,它被翻譯成「道路」(the way)、「絕對真理」(the absolute)、「法則」(the law)、「自然」(nature)、「至理」(supreme reason)與「方法」(the mode)。這些譯法都沒有錯,只不過道家根據描述主題的不同,賦予「道」不同的意義。老子如此描述之:「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4]此中所述之道超越了「路徑」的含義,它是一種「通路」,它是宇宙變易的精神所在——永恆的增進、永恆的新生。它如道家鍾愛的龍圖騰一樣盤首,又如雲彩聚散自由。道,或許可以稱為「大易」。主觀地說,它可稱為「宇宙之氣」,其絕對即是相對。 我們必須謹記在心的是,道家,就如同它正統的後繼者禪宗一樣,展示了當時中國南方的個人主義思潮,這與北方以儒家為基礎的集體主義思潮形成了某種對峙。當時這中土之國疆域與歐洲對等,兩條大河穿越而過,將中國劃分成特性迥異的兩個區域。長江與黃河,可以說類似於歐洲的地中海與波羅的海。儘管已統一了幾個世紀,南北兩地在思維與信仰上仍舊存在諸多差異,就像拉丁民族與條頓民族(日耳曼人的一支)一樣。在古代,尤其是封建時代,溝通比現在更為不便,於是思維差異也更為嚴重。因此,一個地域的藝術與詩歌所生長的土壤,同另一個地域便截然不同。在老子與他的後繼者身上,在長江流域自然詩派的先行者屈原身上,我們可以發現一種理想主義精神,這種精神與他們同時代的北方文人所追尋的乏味的倫理標籤大相徑庭。而老子,要先於基督教時代五百年。 道家思想的萌芽,在老子(另名聃,長耳之意[5])之前就早已存在。很多中國的早期文獻,特別是《易經》,都預示了道家思想的萌芽。公元前16世紀[6]周朝建立後,對中華文明古典時代的律法與禮俗的尊崇達到頂峰,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個人主義思想的發展受到抑制。直到周朝土崩瓦解,無數獨立小國紛紛建立,個人主義之花才得以絢爛於自由思想的沃土之中。老子和莊子都來自中國南方,都是新思潮最偉大的倡導者。而另一面,孔子與其眾多弟子則力圖保持上古之統。因此,倘若不了解儒家背景,道家使很難被理解的,反之亦然。 前文曾提到過,道家思想中的絕對是一種相對概念。在倫理上,道家痛罵法律與道德規範,因為對他們來說,善惡是非乃是相對的概念。定義是一種限制——「固定」或者「不變」只是表述了增進的暫時停歇。屈原寫道:「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7]我們的道德標準,建立在社會過去需要的基礎上,難道社會需要總是一成不變嗎?對社會傳統的遵循,往往以不斷犧牲個體、成全整體為代價。而教育,為了保持這強大的虛幻的道德體系,縱容和鼓勵了這種無知。人們所受教育,其實並非德行的教育,而是行為規範的教育。我們的自我意識膨脹得可怕,將道德都喪盡了。我們害怕告訴他人真相,故我們借用道德的偽裝;我們害怕告訴自己真相,故我們藏匿於虛名。當世界本身荒謬不堪,我們如何對之報以嚴肅的態度?看那些無處不在的交易。名譽!貞潔!那些心滿意足的商販,正在兜售善良,販賣真相。甚至連所謂的信仰,也可以用金錢買賣。它們其實本就是些尋常的道德規矩,不過是用香花與唱頌裝點得像模像樣罷了。倘若把這些裝飾物統統奪去,這些宗教殿堂還能剩下些什麼呢?一張天堂券、一份良民證——價格異常低廉,所以這烏七八糟的「信仰」竟有如此驚人的繁榮。快快藏起自己的鋒芒吧,如果你的才學被世界知曉,你將馬上被公開拍賣,落入出價最高者之手。為什麼世間的男男女女那麼熱衷於推銷自己?這難道不是源自奴隸時代的本能? 道家思想的生命力,不僅體現它在引領了接下去的思想風潮,更在於它突破了當時主流的思維體系。在中國由分裂走向統一併形成「中國」這個名字的秦朝,道家是一股相當活躍的力量。如果我們有時間去羅列它對於當時思想家、數學家、法家、玄學家、煉丹家,以及後來長江流域的自然派詩人的影響,一定相當有意思。我們甚至不應忽略以「名相」為思考對象的名家,他們質疑白馬是因其色而存在,還是因其形而存在。[8]我們也不能忽略那些六朝的清談之士,他們像禪宗哲人一樣,沉浸於純粹世界與抽象世界的思辯之中。[9]總而言之,我們應當向道家致敬,因為它為中國民族性格的形成作了諸多貢獻,使之擁有了「溫潤如玉」[10]的審慎節制與優雅精緻。無論是王族還是隱士,道家信徒們都恪守著道家信條,而產生了各式各樣妙趣橫生的故事。這些不可思議的奇聞軼事、寓意與警句,將趣味與教化融合在一起。在這些故事裡,我們可與那個未有過絲毫憂愁的皇帝促膝而談,他未嘗出生所以不曾逝去;我們可隨列子御風而行,去追尋那絕對的寧靜,因為我們本身即是風[11];我們也可以與河上公在半空駐留,他遨遊於天與地之間,卻既不屬於天亦不歸於地……[12]儘管現今中國的道教已經偏離了本來面目,變得荒誕不經,我們仍舊可以盡享這些不可思議的傳說,盡享這些在其他宗教中不可能找到的豐饒想像。 然而,道家對亞洲人生活所作的主要貢獻,還是在美學領域。中國的歷史學家們將道家看作「處世之道」,因為它對應現世,對應自身。正是在我們自身上,神性與本能相遇,昨日從明日中分離。當下,是流轉的永恆;此刻,是相對的所在。相對追求調適,調適便是藝術。生命的藝術,就在於對周遭環境的不斷的重新調適。不同於儒家與佛教,道家是接受這個俗世的,它試圖從這個煩擾的世界中挖掘出美妙來。宋代曾有三聖品醋的寓言,形象地說明了儒、釋、道三種教義的不同導向。釋迦牟尼、孔子和老子站在一罈子醋面前,醋是生活的象徵。他們都用手指蘸醋之後放在嘴裡品嘗。實事求是的孔子發現醋是酸的,佛祖宣稱它是苦的,而老子則斷言它是甜的。[13]道家主張,如果人們能夠從整體思考,恪守物我的和諧統一,那麼人生之戲將會更加精彩。保持事物的分寸感,給他人以生存馳騁的空間,而自己的空間亦絲毫不損,這便是在俗世的浮煙中成功的秘密。為演好自己的角色,我們須知曉這人生大戲的全貌;整體的概念是決不能失於個體之中的。老子最喜歡用「空」的隱喻告訴我們這個道理,只有在空性之中才有真正的精髓。比如屋子的實質是被屋瓦磚牆包圍的空間,而非屋瓦磚牆本身。水瓢之所以有用,是因為它空而可以盛水,而非水瓢的形態與質地。「空」無所不能,因之無所不包。只有在「空」之中,運動才成為可能。倘若有人能夠虛懷若谷,包容萬物,萬物不因他有所止礙,那麼他已然是一切的主宰。整體,總是能夠主宰局部的。 這些道家思想,對我們行動的指導理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甚至包括了劍術與相撲運動。日本的一種自衛防禦術柔術[14],其名字就來源於《道德經》中的一篇。在柔術的角逐中,參與者通過不抵抗而耗盡對方的體力,而善於保存自己體力的,便能在最終的戰鬥中贏得勝利。這個重要原則同樣體現在藝術作品的暗示性留白之中。藝術品的這種欲言又止,抑或未盡其言,給了觀賞者自行填補它的機會。這樣,你的視線不可抗拒地被那偉大的畫作攫取了,直到你融化在畫作之中,成為它的一部分。那些「空」的所在,就在那裡等你去融入,並填滿自我所有的美感心緒。 徹悟生命藝術的大師,便是道家所說的「真人」。初生時他來到世間,進入了幻夢堆砌而成的王國,而只有死亡才使他夢醒回到本初的實在。他鍛造自己的光亮,為的是將自己融入世界的晦暗不明。他「小心翼翼,像冬日涉溪而過;謹小慎微,怕驚擾了四方鄰人;恭敬有禮,像賓客赴宴;戰戰兢兢,像冰面即將消融;寬厚敦柔,像未曾雕琢的木材;虛靜曠達,像幽密包容的山谷;無形無狀,像湍急混沌的流水」[15]。對他來說,生命中的珍寶三件,即為「慈」、「儉」與「不敢為天下先」[16]。 倘若我們把目光轉向禪宗,我們會發現它正強調了道家的教誨。禪,來源於梵文「禪那」(Dhyana),它的意思是冥想靜思。禪宗主張,通過靜坐觀想可以證得無上智慧。禪定,是成佛悟道的六度[17]之一。禪宗弟子認為,釋迦牟尼在他晚年的教導中對這個修行方式作了特殊的強調,並將修禪的方法傳授給了他的大弟子迦葉。迦葉[18],即禪宗的初祖,將此法傳給了二祖阿難[19],阿難又將衣缽傳給歷代祖師,直到二十八代弟子菩提達摩[20]。達摩於6世紀上葉來到中國的北方,成為中國禪宗的初祖。關於祖師們以及他們的教誨,已沒有多少確鑿的資料記載可循。從哲學的觀點來看,早期禪宗,一方面與龍樹[21]的印度式否定論有著相通之處,另一方面又同商羯羅[22]建立的智慧哲學有一定淵源。現如今我們所知道的關於禪的傳布,要歸功於中國的禪宗六祖慧能(637—713)[23]。他是南禪的創始人,因該宗盛行於中國南方,故稱為南禪。慧能之後,馬祖道一大師(788年卒) [24]繼續弘揚禪宗,他使禪的影響力滲透中國民眾的生活。馬祖的弟子百丈禪師(719—814) [25]建立起了第一個禪寺,並為它的治理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儀軌。從馬祖禪師之後的禪辯記載中我們可以發現,長江流域的個體主義思想,已經取代了早先的印度式理想主義,而形成了一種特有的民族思維模式。無論禪與道之間有多少門派之別,任何人都不可能對南禪思想,與老子教誨及道教清談派的相似性置若罔聞。《道德經》中提及了凝神專注的重要性,以及正確調息的必要性,而這個正是坐禪的要點。關於《道德經》最佳的註疏,也是出自禪門學者之手。 禪宗,如同道家,也崇拜相對的世界。曾有禪師如此定義:禪,是一種「面南觀北斗」的藝術。[26]只有通達相對的一面,真實才能被理解。禪宗也是個人主義堅定的支持者,這一點又與道家不謀而合。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六祖慧能曾見兩僧觀看寺塔的經幡在風中飛揚。一個說「風動」,另一個說「幡動」。然而慧能對他們解釋說,真正在動的,既不是風,也不是經幡,而是他們的心。[27]百丈懷海曾與弟子行走在林中,忽見一隻野兔倉皇而逃。「為何它要逃走?」百丈問弟子。「因為它驚懼。」弟子說。「錯,」大師說道,「是因為你好殺。」[28]這段對話讓人想到莊子的另一個故事。一日莊子攜友沿河而行,莊子看到河中游魚說:「魚在水中游得多麼暢快啊。」朋友反駁道:「你不是魚,怎知魚的暢快?」「你不是我,怎知我不知道魚的暢快呢?」莊子如是回答。[29] 正如道家對儒家思想的反叛一樣,禪宗常常挑戰正統佛門清規。禪宗思想具有深刻的洞察,故而言語成了思維的障礙;後人的不同解讀,使佛教經典的旨意含糊不定。禪宗的追隨者,意在與事物的內在本質進行直接的對話,而所有外在附著之物,都是徹底了悟真理的阻礙。傳統佛教如同精工細作的工筆彩繪,而禪宗對抽象奧秘之愛,使得它如同一幅純粹的黑白水墨。一些禪師甚至竭力從自性中挖掘佛性,不尊佛像,不重儀軌,成為了宗教叛逆的先鋒。曾有一個寒冷的冬日,丹霞禪師把廟裡的木佛劈了,用來燒火取暖。 在旁看熱鬧的人嚇壞了,說道:「你怎可如此褻瀆神明!」「我想要從木佛里燒出舍利子來呀。」路人生氣地反駁道:「木佛里怎能燒出舍利子啊!」丹霞則回答說:「既然燒不出來,那它就不是佛。既然不是佛,我又怎麼褻瀆了神明呢?」說著,他顧自烤起火來。[30] 禪宗提倡中道,認同俗世與精神具有相同的重要性,這是它對東方思想的特殊貢獻。禪宗認為,從事物的絕對屬性看,萬物無大小之別,一沙即一世界。一個孜求圓滿的人,必能在自己的俗世生活中看到他靈魂之光的印跡。從這一點來說,禪寺的組織管理便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除住持外,所有僧眾都被分配了照看寺院的特定工作。而奇怪的是,小沙彌們的工作一般比較清閒;而資歷最高、最受敬重的和尚,卻幹著最卑微最繁重的活。這些事務形成了叢林清規的一部分,無論工作多麼瑣碎微細,都必須完美無缺地完成。這樣,許多深刻的禪辯,就在園中除草、廚房擇菜與沏茶奉茶的過程中發生了。茶道的全部理想,實為禪宗從微小之處見偉大這一觀念的縮影。道家奠定了茶道美學理想的基礎,而禪宗,則將這一理想付諸了實踐。 * * * 【注釋】 [1] 此關尹為以官代名。關是指老子出函谷關的關,守關的人叫作關令尹,名字叫作喜,所以稱為關令尹喜,後人尊稱為關尹子。相傳老子看透了當時的形勢,知道周天子王治不久,所以西出函谷關。函谷關守令尹喜久仰老子大名,所以盛情款留,希求指教。老子為其留下《道德經》五千言,騎牛西去。 [2] 該處所引應出自北宋僧人贊寧所撰《宋高僧傳》卷第三《譯經篇》:「翻也者,如翻錦綺,背面俱花,但其花有左右不同耳。」作者所述明代文人有誤。 [3] 語出《老子》第四十一章。意思是,根器愚鈍之人聽聞道,則嘲笑之;若不嘲笑,便不是真正的道了。 [4] 語出《老子》第二十五章。意思是,有一個東西是渾然一體的,在天地之前就已經出生。寂然無聲,虛寥無形,獨自確立而不可改變,周期運行而不會停止,可以成為天下的源頭。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強叫它「道」,再勉強取名為「大」。廣大而流逝,流逝而遙遠,遙遠而回返本原。 [5] 老子姓李名耳,字或諡伯陽,或曰老聃,蓋「李」與「老」古音同, 「耳」與「聃」字義相應。關於老子名字的考據,學術界尚未有定論。 [6] 周朝建於公元前11世紀,而非公元前16世紀。此處乃作者誤。 [7] 語出《漁父》。意思是,聖人不固守客觀時事,而能隨著世道變化推移而變化。實際上這是漁夫勸屈原隨波逐流的話。而屈原則堅持「寧赴湘流,葬於江魚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塵埃乎」。 [8] 此處不得作者意,似將名家關於「白馬非馬」與「離堅白」的兩個著名命題混淆而談。讀者可參考《公孫龍子·白馬論》:「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馬非馬。」以及《公孫龍子·離堅白》:「無堅得白,其舉也二,無白得堅,其舉也二。」「視不得其所堅而得其所白者,無堅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堅者,無白也。」 [9] 六朝指東吳、東晉及南朝的宋、齊、梁、陳這六個朝代,它承漢啟唐,創造了極其輝煌燦爛的「六朝文明」。清談是六朝承襲東漢清議的風氣,針對一些玄學問題析理問難、反覆辯論的文化現象。 [10] 出自《詩經·秦風》:「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11] 傳說列子貴虛尚玄,修道煉成御風之術,能夠御風而行,常在春天乘風而游八荒。莊子《逍遙遊》中描述列子乘風而行的情景:「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返。」他駕風行到哪裡,哪裡就枯木逢春,重現生機。飄然飛行,逍遙自在,其輕鬆自得,令人羨慕。 [12] 河上公亦稱「河上丈人」,齊地琅琊一帶方士,黃老哲學的集大成 者,黃老道的開山祖師。他是歷史上真正的隱士,其為老子作注的《河上公章句》成書最早,流傳最廣,影響最大。文中河上公浮於天地之間的故事出自葛洪《神仙傳·河上公》:「即拊掌坐躍,冉冉在空虛之中,去地百餘尺,而止於虛空,良久,俯而答曰:『余上不至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何民之有焉?君宜能令余富貴貧賤乎?』」 [13] 該故事形象地描述了儒、釋、道的世界觀與哲學基調,常見於畫作《三酸圖》。班傑明·霍夫(Benjamin Hoff)在其著作《小熊維尼的道》(The Tao of Pooh)中曾作引用,於是開始在西方社會流傳。 [14] 柔術(Jiu-jitsu)為柔道的前身。 [15] 語出《老子》第十五章。原文為: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 儼兮其若客,渙兮若冰之釋,敦兮其若朴,曠兮其若谷,渾兮其若濁。 [16] 語出《老子》第六十七章。原文為: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17] 「六度」為佛教術語,指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般若六法門。「度」梵語是「Pāramitā」,漢譯經典中亦常作「波羅蜜多」,意思是「到彼岸」,就是從煩惱的此岸渡到覺悟的彼岸。六度就是六個到覺悟彼岸的方法。 [18] 迦葉,即摩訶迦葉,釋迦牟尼的十大弟子之一,有「頭陀第一」「上行第一」等稱號。根據《大梵天王問佛決疑經》,佛陀拈花微笑,迦葉會意,被認為是禪宗的開始。中國禪宗把摩訶迦葉列為「西天第一代祖師」。「拈花微笑」公案並不見於禪宗創立之前佛教典籍經文,因此有人認為是後人杜撰的。 [19] 阿難,又稱阿難陀,王舍城人,佛陀的堂弟,也是他的侍者。他是佛陀釋迦牟尼十大弟子中的一位,被稱為「多聞第一」。他在佛陀涅槃後證阿羅漢果,並參與佛教的第一次集結。據說他繼摩訶迦葉之後,成為僧團的領導者。 [20] 菩提達摩(?—528或536),南天竺人,中國禪宗的始祖。相傳達摩於中國南朝梁武帝時期航海到廣州,至南朝都城建業會梁武帝,面談不契,遂一葦渡江,北上北魏都城洛陽,後卓錫嵩山少林寺,面壁九年,傳衣缽于慧可,後出禹門游化終身。 [21] 龍樹(Nāgārjuna,約2—3世紀),古印度佛教哲學家,大乘佛教中觀派的開山祖師。龍樹是大乘佛教史上的第一位偉大論師,著有大量的大乘論典,其中最主要的有《中論》《大智度論》《十住毗婆沙論》等。他的學說由鳩摩羅什翻譯並介紹到中國,大乘空宗的思想因而得以弘揚、光大,影響深遠。中國大乘八宗,都一致尊奉龍樹為共同的祖師。文中所述「印度式否定論」,概指《中論》的核心思想,即第一品第一頌中的「八不偈」:「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 [22] 商羯羅(Shankara, 約788—820),印度中世紀吠檀多哲學的集大成者、不二論哲學家、實踐智慧解脫的瑜伽士。在其短暫的一生中,他雲遊印度,致力於復興傳統的婆羅門教,駁斥當時在印度流行的佛教之「無我」學說,重新肯定關於個體靈魂的吠陀思想。 [23] 慧能(637—713),亦作惠能。佛教禪宗南宗的開創者,得黃梅五祖弘忍傳授衣缽,繼承東山法門,為禪宗第六祖,唐中宗追諡大鑒禪師,是中國歷史上有重大影響的佛教高僧之一。《六祖壇經》記載了慧能一生得法傳法的事跡及啟導門徒的言教,是研究禪宗思想淵源的重要依據。 [24] 馬祖道一(709—788),唐代僧人。本姓馬,名道一,後世也稱馬祖或馬祖道一。漢州什邡縣(今屬四川)人,師事懷讓。曾在佛跡嶺(在今福建建陽)、龔公山(在今江西南康)等處傳授禪法。主張「自心是佛」「凡所見色,即是見心」之理。 [25] 百丈禪師(719—814),即百丈懷海,唐代僧人,為馬祖道一的法嗣。他是佛教改革家,確立了《叢林清規》,即《百丈清規》,形成了具有漢民族特色的寺院制度。 [26] 此句典出《五燈會元》卷十五。僧問:「什麼是佛法大意?」雲門禪師答:「面南看北斗。」日本著名禪師鈴木大拙據此作偈語「東望西山見,面南觀北斗」。 [27] 典出《瘞發塔記》。當印宗法師在法性寺講《涅槃經》之際,「時有風吹幡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幡動;慧能進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印宗聞之竦然,為其落髮,二月初八受具足戒。該公案也見於《壇經·行由品第一》。 [28] 此公案在《五燈會元》卷四及《景德傳燈錄》卷十均有記載,但主人公並非百丈懷海,而是趙州從諗,故事也略有出入。《景德傳燈錄》卷十《趙州從諗》:「有人與師遊園,見兔子驚走。問云:『和尚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兔子見驚?』師云:『為老僧好殺。』」 [29] 參見《莊子·秋水》: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之上。莊子曰:「鰷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魚也,子之不知魚之樂,全矣。」莊子曰:「請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魚樂』雲者,既已知吾知之而問我。我知之濠上也。」 [30] 丹霞和尚(139—724),名天然,南禪宗清源派第三代傳人。事見《祖堂集》卷四:丹霞和尚「於惠林寺,遇天寒,焚木佛以御次。主人或譏,師曰:『吾荼毗,覓舍利。』主人曰:『木頭有何也?』師曰:『若然者,何責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