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潘鬥勝全傳 · 第三回 女尼僧風月談禪 豪公子金珠揮壑
卻說觀音閣的女尼僧正與查三公子、潘二公子說明拈香的兩位小姐來歷住處,不料兩位小姐到閣中處處遊玩已過,即同女尼僧出來,仍舊坐下。兩個佳人的秋波也不時望那兩個年少公子。看官須知,從來年少之人不問是男是女,心腸總是一樣的,豈只男人見了美貌女人就動心相慕,那女子見了美貌公子,安有不動情之理?不過女人愛男子年少風流,只能想於腹內,口中不能言明;男子愛女子艷麗秀雅,就可言出口中,不大避忌的。況兩位佳人素在留香院為妓,見了查潘兩位公子如此情重,亦不忍漠視,遽然走去。佳人再看其二人,文文雅雅,必是官宦人家,如能接得到院中,一來心中相愛,二來老鴇見了,也是歡喜,是一舉兩得之事。心中只殷想念,只兩個人的眼光,直向兩位公子身上射來。只見生得皆是一表人才,品行端方,一個真如潘安再世,一個好似衛玠臨凡,自從流入留香院中,也不知見了多多少少的大官宦家公子,大商人富翁,竟多美貌有材的,實是不少,總未見如此風流體格溫厚。細細思想,想出一個妙策。
兩個佳人立起身來,往那女尼內室而行,將手一招,招了一個女尼進內斟酌了半日,那個應酬佳話的名叫智空,外面應酬男人的名叫智海,素與留香院中來往。兩個尼僧不過二十多歲的人,只個風流佳話之中,甚是在行。智空聽了,吩咐遂即喚進智海,道:「現在外間查、潘兩位貴公子,綺情綿緲,注意佳人。留香院內兩位小姐也是看中那外面查潘兩位,要我們兩個女尼想出一個妙法,使他兩對玉人撮合在一處。智海師兄,你是素稱能言舌辨,妙算神機,快去將言打動,你我庵或有沾些余惠,亦是好的。」
智海答道:「師弟言之有理,確與愚尼的心心無二。兩個公子天然湊巧,到我們庵中,也是佛天保佑的。平素時常聞人傳說,如此一個省城,少年材貌雙全,件件稱難得,維有查潘兩位公子。今日當面細看,果然名不虛傳,愈看愈覺美貌無比。」智空道:「休要多講話了,快去殷殷致敬,用言打動,與他在庵中擺下酒席,以成美事。」智海連連點頭,往外而去。
查潘二人見其女尼年華生得甚可,品格頗佳,俱是俊俏生材,嬌柔面貌,輕言巧語,必非貞氵㸒之女。看了被智空喚去了半晌,方才笑容可掬的來前,查三公子望著智海,道:「請問師太匆匆進內,想必於留香院內信人有何要事商量?莫非憎惡我二人久坐在此,要下逐客之令麼?」智海道:「豈敢。查三公子乃是蘇省地方有名的翩翩佳公子,落落大英雄,只些深閨小院女子,誰不聞名仰慕,一謁荊州,暢談為快?即是連宵達旦,尚不嫌遲,誰能得親玉范,暫慰悵懷,雖是小尼一言扳駕,又恐不恭,以拂雅意,如蒙海涵,不拘小尼等厚有榮光也。」潘梅溪遂口問道:「師太,有言快望說明,不須過於小心。我等素是磊落不羈,胸衿豪宕,豈似現在世間的迂儒鄉士,稍有一點名望,即是矯揉造作,拘拘於境?」智海聽了,喜不自勝,道:「並非別事相求,現在荒庵有幸得承玉趾降臨,當此春光明媚百花放艷,每多風流士女相慕相親,不可空將韶華虛度。備有菲菜荒蔬,敢祈兩公子慷賜金允,請至內屋之中,即那留香院的兩位倌人,久慕高格,無從拜謁,今日有緣遇此,欲為偕獻佛之舉。小尼等必須苦其底理,以免當場唐突。」查三公子、潘二公子聽了躍起,深深打了一恭:「敬請撮合之惠。又要驚擾雲房,何以圖報?只好異日另酬厚貺了。」
智海不時秋波斜睇,望著查三,又用巧言挑誘。查潘二人本是玩兒愛慕美貌,直跟來庵,聞了智海留住備酒款待,喜不自勝。二人跟了智海,曲曲灣灣,進了五七進屋宇,果然精舍三楹,古畫玩器,排場精雅,真是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天井內邊花木十分清香撲鼻,引得遊人春興綿綺,心胸快樂,中間一個紫檀木鑲成象牙的一張圓台上面,擺下一席素菜,六副杯筋,二位倌人看見智海領了兩個公子一路言談而來,立起身來,迎出道:「久聞二位公子大名遠震,如雷灌耳,愧妾等青樓賤質,柳閣囗音,屢欲一親俊范,終是乏緣。今日無意相逢,乃蒙不棄葑菲,居然金允暢談,實為此生已來不虛度光陰矣。」查潘二人一見各人含笑答道:「素慕芳蹤,噪傳蘇省,海內之人,嘖嘖而談,均以二喬為比。今日快睹芳顏,令人敢拜下風。」智空也來過邀請入席。查三公子心中暗想道:「女尼如此多情,備席相留。」遂將身邊所帶明珠一百另八顆,雙手遞於智空,道:「只點菲物,聊充芹敬,即望笑納。」潘二公子也拿身帶金豆二十顆,亦遞於智海,道:「亦有微物,一併收下。」智空、智海二人卒意推辭,查潘二人極力相贈,道:「區區微物,何足推辭,盛情容當厚報。」智空等謙謝再三,坐席暢談。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