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潘鬥勝全傳 · 第四回 情濃席上聯花月 意合庵中效水魚

卻說查公子、潘公子被智空、智能留住了留香院內兩個倌人,備下了素齋一席,請其飲酒敘談,喜不勝言,心中甚感智空等知真識趣,同進後進密室之內,只見圓桌上已列杯盤,精雅異常。一紅一兩個倌人上前拜見,各敘寒溫。查潘兩個拿了珠串贈與智空,金豆則與智海,辭謝再三,方才收納。遂是謙了一回,查三公子與紅衣倌人並坐,推潘二公子與綠衣倌人並坐。智空、智海二人並坐在下面奉陪。 智空執了酒壺,斟滿了一盃酒,送與潘公子。兩個倌人亦然斟滿一盃酒,乃自己亦斟得滿滿一盃,各自謙遜了一回,都飲了一盃酒。查公子先向並肩紅衣倌人道:「我等承二位師太款留暢飲,只顧講些閒話,到把第一件要緊話忘了,真是得意忘言。」智空答道:「查公子有何要言忘卻,卻補講何妨?」查公子道:「非是別的,即是二位愛卿芳名未曾請教。適才智師太又未告及,敢祈言明。」智海微微含笑,答道:「公子等情生於愛,愛及反疏,真正情愛兼足,故而忘所欲言。」遂指著紅衣者:「芳篆慧真女史,技擅綿駒,文通百氏,丹青棋賦,名究精工,目下名冠南中,慧稱北里,公子也太不著意作了穿花蛺蝶,難道把奇葩之名忘去,豈或素未聞名乎!」查公子道:「智海師太所責之言,實同金玉,禮當敬銘五內。」又指著綠衣者:「芳名素琴女史,技稱伯仲,莫辦囗低,南中雙艷,豈不一囗及歟?」潘公子道:「謹聆清徽,時篆胸懷。」慧真道:「你我今日雅聚禪房,誠為情緣天賜。非若偶然之事,休得拘拘於客套,反而無歡,徒覺添恨。只飲酒之處,須以快樂為賞心,洽情為正旨。列位以為如何?」潘公子道:「此言良是,我等雖是初次會面,不可以形骸而論。大家不拘於境,方可任意言談,歡樂自生。」 智空道:「尼等於慧真大姊呢,素稱知己,原不拘俗。唯兩位貴公子在前,只得先告個罪,方可遵命。並且今日備此素齋,原因公子與慧真等戀戀不捨,男女相愛,故是尼見其情方敢屈留同席暢飲。如若拘拘若迂,殊失正旨之意了。」素琴答道:「現在春光明媚,好鳥親人,如若只是一味飲酒亂談,有何趣味。莫如共想一個妙法,以助觴政,也不枉小聚於斯處,安知將來不以我等傳為佳話,目前又可快樂,即需請或則酒令,或則聯句,或以編出新曲高唱,或以詠成詩詞,俱為雅人雅事。」眾人各稱可。智空答道:「據我想來,六人情意濃洽,莫如共相聯句,不限韻,以成雅興,為首起句,先是飲酒一盃,再輪第二人,續成上一句乃聯第三句,也飲一盃;第三位再續,只酒亦可多吃,又是均勻。如果誰人聯出佳句,合席恭賀一盃,此舉聯句作詩,豈非佳妙之事?」素琴道:「只些聯句,皆是風月之懷,你我又是年少相當,更加風月。合席照以風月為題,凡有聯不可脫去風月,如苟句中無風字月字,令其罰酒三盃。」眾人應道:「就是聯句即以風月為題,便了。」 智空執了酒壺,各人滿斟一盃,請各人同飲。飲畢之後,請查三公子先吟第一句起聯,再從坐位挨次而聯,方為平允。重新又與查公子斟了一盃,也是飲畢,即高聲吟道:「今日春風花著又。」慧真也飲了一盃酒,聯了上句去道:「此時皓月照紅妝,風吹畫閣人相偎。」潘公子飲了酒,吟道:「月映雕樓玉有光,風日清和詩興好。」素琴亦飲酒吟道:「月明靜夜詠聲長,漢宮春色風舒帳。」智空自斟一盃,飲酒高吟道:「佛殿梵鍾月印莊,閒掃紗窗風作帚。」智海也是自斟一杯,飲畢聯了兩句,道:「巧燃爐火月添光。」查三公子又飲一盃酒,聯道:「百花放蕊風噓馥,四座聯詞月助良。」潘公子遂阻道:「各人酒皆飲多了,天已將晚,我是不能多時耽擱,我只得先辭回去家中,恐堂上阿堂懸望。」智空答道:「既然令堂太太規矩甚嚴,卻不可多停。」即將飯用畢,正要喚查三兄出庵,豈知多飲了數盃酒,不能支持,在坑上歪斜了身體,閉目無力。若那言語一句不可說出。潘公子對智空道:「敢煩師太的手好好將查兄身體伏侍,待其酒醒之後,再行設法使其回家內,省得查家老太太在家遠望。」智空答道:「潘公子請便,查公子一時酒,不礙大事。」潘公子歸意匆匆,即行走出歸家。慧真的家內娘姨亦來庵中,催其姊妹歸院。慧真依依不捨,兩個眼情仍那查公子躺在坑上未醒,喚了數聲,一毫不知。只得向智空耳邊說了數句要緊的話,無非待其酒醒,務必請其到九曲里留香院中一聚,自有要言相求,萬祈轉達。智空應道:「慧真姊姊但請放心前去,我看查公子情深意存,注於你身上,不言可知,故而聊備素酌相候,豈你不知些個意思麼?」慧真道:「我也深知賢妹心力皆到,豈要愚姊留心。」遂即辭出,上轎而歸。 智空、智海二人送了兩個女倌人出庵而去。智海也覺冷酒多飲了幾杯,不能立住,遂即迴轉自己房中安睡,只剩智空一人,陪了查三公子,猶不醒來,望見俊俏面貌,白膚泛紅,令人可愛,愈望愈喜,不知不覺情不自禁,也是睡倒在坑中間,與查三公子一頭安睡,兩隻眼睛望著,伸手合抱緊緊的,無奈不覺。智空道:「人生在世,如此年少情重之人,與其效成魚水,不知如何快樂。」查公子覺來不知如何,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