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潘鬥勝全傳 · 第二回 觀音閣細評艷質 留香院初見佳人
話說查潘二人看見兩乘轎內藏了兩個絕色美女,大約望去,生得十分雅致,自然令人銷魂。二人正在停住了腳細看絕神,那知兩頂轎子如飛而去,各各稱讚不已,道:「世人的美麗女子,不知見了千千萬萬,亦可稱得見聞廣大,眼界不凡,總未能如今日所見轎內美人之顏色,且看那轎子抬往何處去。」語俚,二人跟追前去,也好飽看一回,卻不枉些眼福。二人遠望那飛轎已去,約有百丈之外,忽忽行走上前,卻那轎子又轉了一個灣,從玄妙觀只街上而去。直行到了玄妙觀門前。只見轎子非只兩頂,不下百餘頂轎子,皆是密密層層,停在天井之中。立住了腳,商議半響,無計可施,又無從去問個消息。只得並行走進殿內找尋。分著兩面,仔仔細細的擠在眾人之中,找到殿後,一無影蹤。相遇各言此事,生得僥奇了,兩個佳人莫非有隱身之法麼?
潘梅溪微微一笑,道:「查三兄,真是有些呆了,我們望准只兩頂飛轎到只玄妙觀而來,一定在此無疑的。雖然殿中是進香的女子成群成眾,總難及這兩個美人,一望就可的,見了我們,既然不辭奔波到此觀中,豈有半途而廢就是不去找尋的道理?且是緩緩並行,四面觀望,順了進內之路,一殿一殿尋去,總有被我們找得著,就可飽看一回,再行訪其下落。」查三聽了只一番言語,甚有情理,連連點首,道:「梅溪兄的言言得當,快去尋到了再是細細言談罷。」二人一殿走過去,儘是那級村笨婦,商家女子,無非將那香粉堆在面龐之上,非惟添些媚態,惹人觀看,反而愈現出十分惡貌,只得付之一笑。
尋至別一殿,又是那些粗笨女子,一無可觀貌美些在內。無意行走一殿一殿皆見,不如且往殿陛之下茶棚之內,去泡了一碗茶,揀那沿了出門之大路,如其佳人經過此地,我們就望見了,省得將腳跟吃苦,即是吃盡苦楚,亦是枉然,反而被那佳人上了轎,飛抬而去。我們向何查訪只兩個的音耗呢?遂是走至殿下天井之內,揀在要路之邊坐下。自有茶博士問明茶泡或是紅袍或是雨前。梅溪說泡雨前茶就是了。不多一刻,已捧一碗雨前淡茶上來,斟下兩盃而去。兩人用手取過香茗,一連飲了兩三盃,以解喉吻之渴。易人了一點鐘的時候,忽見兩個佳人的模樣。二人目不轉睛細望,果然又與方才轎內略見一斑大不相同,仍舊是兩個佳人,走過茶棚。見那兩個年輕公子,出神看視。兩個佳人知是官家模樣,將秋波一轉,如視之形,即走過茶棚,向兩乘轎內坐下。娘姨上了轎門,說了幾句言語,轎夫就抬起了轎子,吆喝一聲,走出玄妙觀之山門。二人連忙付了茶鈔,飛奔的跟上前去。
行了一里之遙,望見前面有觀音閣一座,蘭若是女尼在內住持。兩個轎子歇下來了。娘姨扶出兩位佳人,向觀音閣內而進。二人也就跟隨進去。直至大殿坐下,一面女尼僧應酬兩位佳人坐下獻茶,一面女尼僧認得是查宦之公子,潘宦之公子,格外奉承親熱,也是獻上茶。話了一番言語,二人隨口答了幾句,兩個人的眼光,直射在對面兩個佳人面上。那女尼僧雖是出家之女,卻也知道兩個公子注意兩個佳人身上,故而來此。也不多言,以惹憎厭。二人到此,方才飽看得精細。只見那一個衣紅衫之佳人,生得:
面如鵝蛋,膚若羊脂,面道柳眉分八字,一雙水目泛三秋。櫻桃口,小蝤躋,頸長瓊瑤鼻中均平直,真可貌羞花,雲有空發,細滑精光,不愧容閉月,靜坐梟娜,自然入畫。細觀艷麗,果是冠芳。
下首坐了一個穿一件蒜綠女衫之佳人,亦生得:
眉如初三之月,何須筆描京兆,面若出水之芙,宛若洛中神女。膚白雪而同皎,眼清波以似睇。柳腰宛委掌上輕飛,花態宜人世間佳麗。
二人此時看得十分飽足,只是沒沒無言,心中暗想:「如此麗姝,未知誰人有福,得此佳人相伴?雖是北面王侯,不易也!」那兩個佳人,與女尼僧相對閒談,無非是一年有多少銀錢,共有多少女僧的閒話。被二人目不轉睛的呆視,心中一味暗笑,到覺有些不好意思。立起身來,向佛前拜叩起來。向各處遊玩,自有女尼僧領道。
查潘二人承受即問女尼益道:「敢煩師太指教,方才進香這兩位佳人,居住何處,誰人宅眷,惟望一言,以開茅塞。」女尼僧聽了,只是微微而笑,道:「兩位公子,難道只兩個佳人也不知曉?況在查三公子近處,還要假裝不曉,到來問及貧尼,真真不解尊意如何了!」查三道:「師太休得過慮,小生等年雖長大,究竟未長在外面遊玩,且是個女流,實實不知,故敢動問。」女尼僧答道:「既然兩位公子真箇不知,貧尼只得上告便了。那穿一紅一綠的衣服,非是兩家,乃是姊妹稱呼,就離查三公子府上不過半里之遙,近於南濠街後,俗名九曲里地名。那九曲里行走灣灣的密密層層的人家,居住儘是亭台樓閣,畫棟雕梁,朝朝編戶笙歌,處處樓中絲竹。凡有天下往來的巨商大賈,仕宦文武至此蘇省,必須約伴往遊方可不負此乃。伊兩位小姐之家,就住在九曲里中,院名誰不知曉,叫個留香院。蘇省第一有名的處所。」正在談到此處,兩個佳人走出來。未知何如,且聽下回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