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 · 第三章 太夫人冬日賞菊花 八阿哥飛騎傳佩劍
北方冰天雪地,寒風凜冽。但是,一過江淮,便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江南天氣,是個小陽春。堤畔籬邊的小桃紅,苞兒都長得十分飽滿,一切都準備停當,就等著開放了。
織造府前邊的桂花林子早已開過,但枝葉還象猶有餘香。今年冬季特暖,樹木都未脫葉,滿地艷光,遍山流霞。不待桃花開放,居然已有春風搖曳的意味了。
今天早晨,李太夫人興致極好。琥珀知道老太太昨晚睡得很沉,邊端上早茶邊道:
「老太太夜裡睡得特好,還是咱們自己配的補心丹,比局裡領來的頂事兒。」
李太夫人聽了,不由笑道:「睡得好還不算,昨兒夜裡,還做了個好夢呢。夢見平郡王打了勝仗,陪著十四王子班師回朝了。」
琥珀忙道:「老太太作了好夢,更該高興了。王爺也該回來了,福晉也該回娘家探望老太太了。」
太夫人道:「夢是心中想,哪有那樣的巧事兒?」
琥珀忙道:「是個好兆頭。該有這一天了,才會夢見的。」
太夫人道:「托主龍恩,但願如此!」
琥珀乘機又道:「剛才占姐兒請安來了,看見老太太睡著,沒敢驚動,金鳳領著他出去玩了。」
太夫人一聽金鳳領她的孫兒去玩了,便又問道:「早起占姐兒練武功了嗎?」
琥珀道:「練了。衣服還沒換,就忙著過來請安了。」
太夫人點頭道:「唔!知道了。」
正說著,紫簫走進來報道:「老太太,西府送了四盆香水菊來,來人按例賞過了,請老太太示下,可有什麼話要捎回去?」
太夫人道:「明珠,告訴他們,要他們國去吧,沒什麼話可帶的。」明珠轉身回話去了。
琥珀正在揀檀香,這時,罷了手,湊過身來看著太夫人道:「果不其然的,大清早就送來了香水菊。老太太,這兆頭不是應驗了嗎?」
太夫人聽了這話,也從心坎里笑了出來。
紫簫覷著老太太高興,便向簾外示意,要小丫頭們快快把花抬進來,放在地當中。笑著說:
「老太太看,這花多別致!」
隨著抬進來的四盆菊花,頓覺香氣噴鼻而來。太夫人興致極高,忙道:「快!快去請太小姐過來賞花!」明珠打發小丫頭,飛也似地去了。
紫簫道:「府里來人說,老太太不妨用手沾一沾花瓣幾,染在手上,半天都是香的,洗都洗不掉呢。」
太夫人一邊用手指碰了一下花瓣,一邊道:「平郡王得勝還朝,那時,咱們也好湊個熱鬧,趕到北京去,在郊外擺席犒勞犒勞!」說完,笑著把手指湊近鼻子嗅了一下道:「可不是,真是名不虛傳,香似麝蘭。比咱們家的紫金帶和東府的郁輪袍,別致多了。」
紫簫道:「西府來人講,這是特意侍弄到現在才開的。整個金陵的菊花,也就屬西府是個『都一處』了!」
太夫人點頭道:「我倒忘記了。不要說我們幾百盆菊花不如人家的好,就是要看我們那個,也得等到明年重陽節了!」
太夫人叫紫簫把四盆花都擺到大玻璃窗前陽光下面,便說:「菊花喜歡陽光,要曬才能開得長久,何況是這會兒開的呢,更要得陽光,才能開得足。」接著又笑著找補一句道:「餵它點兒雞蛋清兒吧,讓它開得更鮮活一些。」
紫簫聽了笑道:「原來這花兒的口味這麼高哪,讓我來侍弄它吧!」
「是什麼好花?沒進門就聞到香味兒啦。」原來是太小姐李芸來了。後面跟著兩個丫環,一個叫一月,一個叫千江。
大家眼前不覺一亮:
李芸珠履微步,款款而來,腰間環佩發出叮叮的音響。只見她:蘭姿麝骨,脂粉不施;靈香馥氣,鉛華不御。眉簇淺黛,微蹙微翠,皆若有思,也若無思。眼聚清波,輕盼曼顧,頓覺有情,原是無情。人說頤養,紅顏常駐;自忘歲月,青春永葆。遠遠望去,如三十許人……環婢私語,早年流言,都猜測她當初心中自有意中人,但因鵲橋無路,紅樓隔雨,所以她才只得過碧海青天的日子哩。
她的四個丫頭,也與眾不同。不但長相出眾,就是打扮,經她調冶,也為全府之冠。
四個丫頭都梳著靈虛髻,有時也梳著芙蓉歸雲髻。一個個繡雲珠結,抹額翠翹,帶著小小的耳墜簪環。穿著真紅色大袖衫,上罩雜色背子,繡著摘枝團花,束著素帶,衱著長裙,朱鞵淺緣,紅纓淡結……這四個丫頭,都是太夫人親自撥給李芸的,她們的份子錢拿得多,蘇州李府來人,又經常賞賜她們。因之,她們穿著講究,服飾雅麗。全府中,那房也比不過。只要李芸不說話,老太太也不管她們。李芸每一出來,她們前簇後擁,神彩飛動,隨侍左右,真有仙女下凡的景象。
今天太小姐李芸雖然只帶來了兩個大的,那兩個小的沒有同來,因為大玻璃窗前陽光照耀,更讓人覺得都麗不凡了。
太小姐李芸,是李煦和李太夫人同父異母的小妹妹。她母親生下她後,就去世了。小時雖有奶嬤、丫環照顧,但總感到沒有大姐待她親。待到大姐嫁到江寧曹府後,她便若有所失,整日悶悶不樂,不久便鬱悶成病,逐漸消瘦起來。李煦父親是最痛愛這小女兒的。她酷似生母,秀麗之間,透著一股仙氣。惟恐她小小年紀便會夭折,用盡了辦法想使她高興起來。最後,終於將她從蘇州送到南京曹府,在大姐的經心調理愛護下,逐漸好轉起來了。
李芸不但對大姐百般信賴,稍稍成長以後,對大姐夫曹寅的人品,性格,學識,談吐,風貌……更是欽佩不已。從小就愛跟著曹寅學詩學畫,曹寅的大小書庫,更是她常去的地方。曹寅對她也親密無間,凡是到哪兒遊玩,也都請她去;凡有饋贈來的珍奇,也總有她一份兒。她生來有林下風度,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只是性情高傲孤僻,從不輕易示人。
她一向住在曹家,很少回蘇州府中去。只是在父親去世那年回去了一次,終因兄長李煦夫婦要為她說媒,觸犯了她,一怒之下,回到曹府,就再也沒回去過了。
這會兒,李太夫人見她來了,忙道:
「妹妹快來看花!」一邊要丫環在花前擺座。
李芸一見這四盆菊花,便知道這是「天闕山房」種中奇品。但想菊花不常有這種香氣,聽了姐姐說明,便也用指尖在花瓣上略略一沾,移到鼻端,微微一嗅道:
「真是蹊蹺,還沒見過菊花有這麼香的呢。」
一月和千江也分立在她身後,分享這濃郁的香味兒。
李芸坐在花前,環顧四周道:
「占姐兒呢?這麼香的花兒,怎麼能離得了他呢?」
太夫人道:「剛才來請過安,金鳳領他出去玩了。」隨即端詳著李芸,關心地問道:
「妹妹夜裡睡得可好?昨兒叫琥珀送去的補心丹,妹妹可服用了?」
李芸道:「昨晚上吃了一丸,今兒天大亮了,還不想起呢。」
琥珀插嘴道:「是吧,老太太,咱們自己配的,就是比局裡領來的好吧?!」
太夫人笑斥道:「就有你多嘴的!」轉對李芸道:「這補心丹是脂硯侄送來的一個秘方。咱們按他這個秘方配的,還真是比局裡的頂用,就是這方子不好配。」
李芸問道:「都有些什麼?」
太夫人道:「什麼千年的琥珀,百年的茯神,金毛狗糞,阿井水什麼的,幾十味藥呢!」
李芸道:「也虧得姐姐張羅,一付藥也這麼費事。」
太夫人道:「也就是咱們這樣人家吧,不怕麻煩。要是一般人家,儘管它再神奇,能治百病,也招惹不起這份麻煩呢!」
姐妹二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李芸覺得簾外有人逡巡著不敢進來,知是她在這兒的原故,便要回去。太夫人明白,也不相留,只說一會兒叫人給她送香櫞去。李芸答應著,便告辭出屋。
剛走出門,另外兩個丫頭,一個叫散花,一個叫妙音的,也正好來了。這兩個丫頭,原名叫秦娥和繡襦。李芸嫌它俗不可耐,都給改了。四個丫頭的名字都有禪和的意味。可她命丫頭穿戴的卻又都是道家裝束。她在曹家久了,大家都司空見慣,也就不以為意了。
四個丫頭簇擁著李芸回西院,李芸順著道兒走著,看見鵝卵石鋪道的兩邊,青草苗苗都鑽出濕土來了。她抬頭望了望天空,恰巧有一行大雁飛過來。李芸心中想到:原來候鳥是從不失時的呀!不由從心裡喚起兒時過大年前後的許多往事來。她特別想到古人寫的詩:「春江水暖鴨先知」。
當年,曹寅最喜歡這句詩。那時她還小呢。曹寅曾經告訴她:他小時候,有一次謁見一位親王。親王問他喜歡的古詩句,都有哪些?曹寅便曾舉出這句詩來。那位親王聽了,皺眉道:「鵝比鴨子大得多,水要是暖了,鵝會比鴨子先知,才是正理。」曹寅脫口答道:「世上的東西,越大越糊塗!不見水牛就不如水獺機靈,鵓鴣就不如水雞活潑嗎?……」親王聽了,大為高興,立即吩咐人取來一副皇上剛剛賜給他的迦南香串,轉賜給曹寅,還親自把它佩戴在曹寅身上。曹寅佩戴多年,後來轉送給她。她雖然也討厭那個親王,但這已是曹寅所有所佩……往事歷歷在目,曹寅已經不能再見了,他送給她的迦南香串,香味兒仍和當年一樣濃烈……
李芸聽著丫頭們的笑語聲,然默地向掃花別院走去……
李芸走了以後,明珠急忙進來在太夫人耳邊悄悄地說了一陣話。太夫人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吩咐明珠道:
「叫王升接待他。給他大把銀子,備上等飯。千萬別放他走了。」明珠領命,轉身出屋。太夫人坐在花前,獨自看花。琥珀大氣兒也不敢出,在她一旁侍立,聽候吩咐。
不到一刻工夫,暖簾起處,便見明珠引著王升進來。王升進來便跪在太夫人面前。明珠和琥珀不待吩咐,便都轉到屏風後面去了。太夫人乾咳一聲,她倆聽了,連忙又退到屋子外邊去了。
太夫人這才對著王升道:「起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王升從袖筒里取出一件東西,用軟墊托著,請太夫人過目。
李太夫人一眼看出是一柄半舊的匕首。她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王升。
王升將匕首輕輕放在身旁的春凳上,忍著眼淚,輕聲說;「萬歲爺爺升天了!」說完伏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什麼?」猛地挨了一個悶雷,太夫人差一點兒沒從椅子上跌下來。掙扎了一下,這才又問道:
「你說什麼?」
王升又重說了一句:「萬歲爺爺升天了!」
李太夫人兩腿一軟,本想馬上朝北跪下,但一則她還想問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二則丫頭們都不在面前,自己起落也不方便,這才強作鎮定,顫悠悠地問道:
「到底是怎麼一回子事兒?你起來說。」
王升這才站起來,舉起左手,伸出拇指和食指來比劃著道:「是這個——阿哥派人送來的。宮裡的消息還未傳出來呢。是先派來的親信,換馬不換人,親手把這匕首送到府上,說是見了這匕首,就什麼都明白了。送信人要馬上就走,不能留下痕跡。賞錢什麼的都不要。」
太夫人看了他的手勢,聽了沉吟道:「明白了。你馬上讓他回去!這事非同小可,千萬不能走漏風聲!明白了嗎?」
王升道:「明白了。」
太夫人又道:「快請老爺早些回來見我!下去吧!」
王升忙擦乾眼淚,爬地磕了個響頭,代替了回答,急速地退了出去。
太夫人強自鎮定了一下,輕輕拍了一下手,明珠和琥珀都從門外走進來。她指著匕首,對兩個丫頭吩咐道:
「你們仔細看看,里里外外,可有什麼暗記或紙條什麼的?你們年輕,眼睛尖。」
兩人輪番檢查了兒遍,套子內外和匕首上都沒有發現什麼。
太夫人心想,要是太老爺活著,一定一眼就會認出這匕首是哪位阿哥的。如今明知道沒有人能認得出來,還送它來幹什麼?她確信,老皇帝是過去了。送來的匕首上,大有文章,但她解不開。
太夫人耍明珠將匕首托至亮處,命琥珀取過放大鏡,親自就著放大鏡,再把匕首細看一遍。只見這匕首紫檀木柄,鑲著四顆金豆子,刀口尚未開刃,刀鞘上的裝璜,也沒什麼講究。便吩咐明珠道:「收起來!明白了嗎?」
明珠和琥珀同時回道:「是!誰也不能叫知道!」
太夫人點了點頭。
她心頭很亂,思緒翻滾,不知如何是好。她在想,公公是個清官,織造局是他開辦的,御前親賜匾額,賜蟒服,加一品,何等光寵!我婆婆祖太夫人,是皇上的奶嬤嬤,皇上還稱她做「媽媽娘」呢!當年康熙皇帝八歲登基,鰲拜欺主年幼,便想篡權,甚至挽起袖子要打皇上。皇帝天分機靈,年事稍大,暗地訓練一群活蹦亂跳的孩兒,既會把式,又會損跤。旗話叫他們做「哈哈珠子」。他們要仿成吉思汗的故事,為皇上除害。鰲拜全不在意,哪把這群娃娃們看在眼裡?待他上朝之際,埋伏的孩兒們蜂擁而上,把個鰲拜團團圍住。這次又是我們曹家首立大功。曹寅腳踢鰲拜小腹,鰲拜本想撈住他的腳,沒有撈著,反被曹寅向前猛撲,來一個黃鷹拿膝,狠命掐住鰲拜的脖子不放,二人滾作一團,曹寅死不撒手。眾孩兒趁勢扑打過來,打得鰲拜皮開肉綻,束手被擒。皇上降旨,鰲拜專橫亂政,革職籍沒,和他兒子那摩佛,禁錮終生,餘黨立斬不赦。從此斬草除根,這頭炮就打響了。朝庭百姓人心大快,海內賓服,都說皇上天聰英睿,聖明果斷。從此,皇上遇事都是先發制人,事後又決不留下尾巴。在位六十餘年,文修武備,國泰民安。惟獨這個立太子的事兒,後來聽信讒言,被人塞進楔子,幾次三番,鑄成大錯。皇太子二阿哥允礽本來自幼聰明,長得又好,文武全才。因為好和女人耳鬢既磨,被他兄弟進讒,說他私通父皇宮嬪,種種無行,又說他用邪術魔法,魘咒父皇,使他有口難分,遂致悲憤成疾,似癲似狂,一蹶不振。本來是個金枝玉葉的正頭香主,倒了一個個兒,成了親皇帝老子立意要剪除的根苗兒了。可憐如今皇上駕崩,不知又立了哪一個啦……
太夫人心如亂麻,她覺得凶多吉少,關鍵就在十四皇子在外未返,鞭長莫及,一旦回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這個苦果,咽不下去也得咽。想到此處,她反到有幾分清醒過來,快召曹頫今日早些回來,以便商量今後如何應付。但是不管事情將來如何,眼下對於此事,萬萬不可露出馬腳來。只好佯做不知不曉。她反而強顏為笑,好象比往日更加安靜愉快了似的。
太夫人平靜下來,輕聲呼喚明珠道:「花香和檀香兩犯,今天不用升檀香了。咱們到暖房去摘幾個香櫞佛手來,放在屋裡,配著花香,不是更有味兒了嗎?」
明珠道:「老太太想的是。我倒忘記了,後邊暖房裡,今年天氣暖,咱們留的香櫞佛手也忒多。趁著老太太今兒高興,不妨到暖房轉一遭兒,順便摘幾個回來。我來給老太太換衣服吧!」說著用眼瞟著琥珀。
琥珀會意,先到花房要把式們迴避,只留大把式烏衣守著。轉身又到小廚房,把金鳳叫回來,在屋內等著占姐兒,免得屋裡沒有人支應。
太夫人換好衣服,便和四個丫環慢條斯理地走出屋來。外面一點風絲也沒有,太夫人披著鳳眼貂披風,戴著白狐出風的遮風帽。明珠和雙燕在兩邊攙扶著,紫簫手捧戴爐,琥珀拿著隨手用的手巾唾盂,後邊跟著的小丫頭們,拿著應用東西,向花房迤邐而來。
到了唐花塢跟前,大把式烏衣忙上前向老太太請安。
太夫人側過身,忙道:「免了罷!幾輩子的老人,不行那個老禮啦。難為你們辛苦一年了。」
烏衣笑著說:「越是家下的老人,越不能忘記這個禮數吶。今兒難得老太太這麼高的興致。」說著連忙上前將太夫人引進花房坐定。此刻,丫頭們便象出了籠的鳥兒似的,唧唧喳喳,說笑著散了開去。有的指說這個香櫞個兒大,有的指說那個佛手色老。越過群花,直奔這些長青灌木採摘去了。
烏衣陪著太夫人說閒話兒道:「老太太,咱府上還有黎濛呢,這是別府上沒有的,請過這邊來看看。」
太夫人隨著烏衣走過來看著道:「這是當年海運傳來的,我還記得。難為你們侍弄到現在。」
烏衣忙道:「因為它是配藥的,所以上頭沒話,不敢獻上去。」
太夫人道:「是了。可是下頭,沒有一個替我想著的,早把它丟在脖子後頭去了。」
琥珀隨在太夫人身後,只當沒聽見,慌忙采了一隻黎濛,放在小竹盤兒里,雙手捧到太夫人面前,故意稟道:
「請老太太過目,沒敢忘記呢!」
太夫人看了那個黃熟的黎濛,高興地笑罵道:「這鬼丫頭,偏你會獻殷勤!恐怕就數你忘得乾淨呢!」
大家聽了都笑起來。
琥珀趁機忙道:「這屋裡有濕氣,老太太,也該回去了。」
烏衣也忙道:「老太太請回吧,奴才養了一盆碧桃,一盆綠梅,要它倆在同一天開花,一紅,一綠,煞是好看。到大年初一獻給老太太拜年!奴才還特意為老太太養了一篋風蝶兒,要它大年初一那天,給老太太報喜。老太太可得多給奴才壓歲錢哪!」
太夫人聽了,高興不迭,連聲說好。但臉上又倏地陰暗下來,心想,大年初一,還不知道怎麼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