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十:日暮途窮 · 第三回 「外人投資」 實乃騙局沒有錯 「投資外人」 舞弊發財是真情

書接上回。話說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吵了五年之後,直到一九六二年,那殷台公司雖已造船,但整個業務還是「飛機運螃蟹,懸空八隻腳」一一吊在那兒。各方笑罵,已經不成新聞,沒人笑罵反而是新聞了,而層出不窮的新聞之中,居然爆出一宗殷台公司無法借債的奇聞來。為的是國民黨的中央信託局、經濟部以及財政部等俱皆「不便」擔保,於是「堂堂」一個殷台公司,也就借債無門了,全台傳為笑談。俞鴻鈞沒地方擱得下這張臉,立法院中可又緊張起來,準備再放大炮。有人說:「監察院已經準備監而察之,響應本院的攻勢了。」有人說:「那家公司都借不到債,內中一定有古怪,不如調查清楚,再放炮不遲。」大伙兒當場附和,過得幾天,材料搜齊,推定一人報告,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在殷台公司所申請的借款之中,有一種名曰「卡萊借款」,為數六千萬台幣。至於那個「卡萊」云云,乃美國北卡羅來納州國會議員卡萊主持修正「四八○公法案」而得名,即美國剩餘農產品傾銷外國,在各地出售所得之利潤,這份外幣可以借給美國商人或者他們的分店作為發展商業或擴大對外貿易之用,同時也可以借給非美國籍的商人,如果他們使用這批貸款的結果,可以使美國剩餘農產品得以增加銷路的話。當然,這是華爾街財團的如意算盤,撥來撥去,反正是為了經濟侵略。而這項貸款,向例由美國進出口銀行委託剩餘農產品出售所在地之國家行局代為擔保發放。也即是說,在美國新殖民主義者策劃之下,和奴才們串通了的做法。 殷台公司既然用本事借到「卡萊貸款」,而蔣介石的行政院又批准了,並且應由中央信託局作擔保照借,按「理」說沒有什麼枝節,但所以遲到一九六二年三月間還沒到手的原因,一來是國民黨派系之爭已到了白熱化,「殷台案」簡直白刃相見,各有顧忌,但主要的是這家公司已被揭露為一場騙局,齊怕風險,於是中信局遲遲不肯蓋上大印,認為此項貸款命令系由經濟部轉來,經濟部應在准許借款的文書上加蓋大印,它才作保。而經濟部則認為殷台公司並非公營事業,不願對中信局作此項承諾,而中信局又以這麼大的一筆貸款,經濟部並未蓋印,將來萬一吃上倒帳,就找不到個落場處了,於是不敢擔保借出。 這麼著,此事也就鬧到財政部,財政部再三思量,感到不能對中信局下令擔保,也是為難。但殷台公司卻表「樂觀」,認為此事已經蔣方批准,貸放終將貸放,只是看用什麼方式貸給它而已,它實在渴盼錢用,因為五年以來,虧空已達兩百萬美金。 原來在這五年之中,那家寶貝公司自從建造了「自由號」和「信仰號」兩艘三萬六千噸的油輪之後,不管油輪造得好不好,但他們成本之高、利潤之厚、速度之慢、架子之大、名聲之臭、人緣之差,已到了「六親斷絕」的地步,壓根兒沒人訂貨,大批工人於是坐吃山空,五年淨虧數字達兩百萬美元。眾立委聽到這裡,也只有搖頭份兒,聽台上總結報告道:據造船界一名權威人士分析,殷台虧損,新的訂貨缺乏只是原因之一,那個公司的總經理柯克好像不是幹這一行的,也是一個重大的因素。任何造船工廠,在業務方面都不能只靠造船維持,一定要在修船和一般機械製造方面招徠生意,才能減輕造船成本以及謀求利潤。原因是打造一艘新船,在機械技術方面需要四十八種各有專長的工人,而在造船的過程中,勢不能使每一種技術工人都有工作。因此在他們沒有工作的時候,最好是利用他們的空閒和專長,去從事修船和一般機械的製造。台灣造船公司過去沒有將基隆船塢出租給殷台公司以前,就是如此維持生存。該公司在參加各公私機構標制機械工具的投標案件時,有時明明知道標下來不賺錢,但為使工人不至於吃閒飯,只要在材料方面不賠錢,亦就勉強標下來。而殷台公司現任總經理柯克卻不此之圖,外邊有很多業務,他去參加投標時,一定是將工資、材料費及合法利潤統統計算在內,一點不能吃虧,結果標價總是高於別人,不能將生意順利爭取到手。五年多中,數千名工人於是僅靠造船,而造船的業務又很少,也就除了賠錢,只有賠錢了。 殷台公司這項六千萬台幣的卡萊貸款,申請原因為計劃增建一個新船台,以便增長現有船塢的空餘時間而發展造船業務,在這造船工業不景氣的時候,這個計劃未可厚非,但按照那位權威人士的看法,殷台公司的困難,絕非增加一個新船台所能解決。 眾立委於是總結搜集資料,準備進行大放其炮,拖到同年六月,新的高潮又起,「在野」派系認為時機成熟,展開了一項攻勢,正式指責「殷台公司」是個騙局。刊出之日,全台轟動,有關各方紛紛開會,立法院更不例外。「炮手」代表登台說道:「美商投資殷台公司,報紙宣布這是一項騙局,證明本院同人五年前大費唇舌,半點沒錯!大家都看見了,除了政府機關報,好幾家報紙都用大量篇幅,揭露了殷台公司的黑慕,喏,這裡就說得妙,這不叫做『外人投資』而是『投資外人』!」眾人大笑。 那「炮手」指著手中報紙說道:「這上面的是:殷台造船公司最近又宣稱業務不振,資金短細,面臨結束難關,該公司美籍總經理柯克於上月底前往美國,希望能從『國際開發基金會』獲得四千五百萬元的新台幣貸款,而要求自由中國政府作保證人,政府有關各方已予謝絕,『國際開發基金會』因此也未准許這項借款。據最近消息,殷台公司的美國方面,即殷格斯公司,已將在殷台的大部分股權,售予美國製造導彈及電子設備的李頓公司。如果將來殷格斯公司脫手而去,則李頓公司立即控制殷台公司的造船設備,殷台公司勢必發生更多的糾紛。」 又道:「這家報紙以『殷台公司的教訓』為題,發表社論說:殷台公司成立之後,美方即要求自由中國當局給予九百三十萬美元及二千餘萬元台幣的貸款,因此飽受民意機關的責難與輿論的批評。殷格斯公司帶來的設備投資,非常有限,有進無出,債台高築,所以整個計劃曾被譏諷,也被證實為並非外人投資而是投資外人,以致整個計劃均被懷疑為一場騙局。」 又道:「這篇社論談到美國的造船技術說:美國殷格斯公司所能提供的技術,遠沒有早先所說的那麼美好。所造兩艘大油輪,其鍋爐等部分設計都有錯失,以致大大地影響了船隻的性能與耐用程度,這一缺點,該公司迄今似乎仍未改善。因此,自由中國的工業化如果這樣進行下去,其前途使人無限悲觀!」於是展開了慷慨激昂的討論,反正閒著無事,越談越多,越是氣憤,過得一月,又有一家報紙以「殷台公司如何了?」為題發表社評抨擊,立委們談助更多,只見上面寫道: 「一再鬧改組的殷台公司,最近又在鬧改組了。」照說,一個企業的改組,只要不是創立宗旨的改組,而只是人事改組,原來也無所謂。不過,殷台公司的每一次鬧人事改組,卻往往導因於公司業務的不振,公司財務的危機,而更明顯的,這家以中美合作為號召的公司之一再人事改組,美籍人員一次一次少下去,華籍人員一次一次多起來,中美合作云云,似乎在向「中中合作」的單線發展。這許多事實和跡象,不禁令人們要問:「殷台公司如何?」 「殷台公司如何了?」首先我們重在「如何」這兩個字。因為這一個中美合作的企業,在四十六年(一九五七年)二月成立前後,雖然國內各方頗多不懌,且曾由立法院一再質詢,監察院提出彈劾,但是,由於我們政府的全力維護,終於依照當初協議的合約,開始經營。 那「炮手」又道:「報上的社論說:從那個時候起,許多人固未必釋然於懷,然退而求其次,只得誠心祝禱殷台公司在合約有效的十年之內,真能把我們原來那個台灣造船公司,在機器設備及造船技術方面『達到完全現代化最新船廠的標準』。可是,簽約後迄今已悠悠五年又半,合約十年之期,已逾二分之一,這個為自由中國負有奠定造船工業現代化標準的殷台公司,我們所聽到的經營情況,除了造成過信仰號和自由號兩條三萬六千噸油輪和兩條兩千五百噸的小油輪之外,當初所宣稱的三年之內,將完成一個六萬噸級大型造船台,固然始終未有消息,卻多的是總經理易人,台灣銀行貸款周轉,以及勞資糾紛一度停工等等不愉快消息。 「而最令人不能釋然的是:自從殷台公司成立之初,自由中國政府為了澄清各方面的疑慮批評,曾經不厭其詳地說明過世界造船工業經營的新原則與美方合作條件不得不然的理出。不過,五年多來,有關殷台公司的業務狀況,契約履行程度,以及上述種種不愉快消息,原來的台灣造船公司,作為最有關係的一方,固然始終沒有提供過任何公開的徵信或報告,即當初維護殷台公司契約最熱心的經濟部,也始終保持緘默,沒有對政府和國人有任何交代。而外面傳說紛紛,一則曰:當初所謂美國殷格斯公司的技術投資,根本沒有來,來的東西,也沒有人看得懂。二則曰:負責該公司的所謂美方專家,多是殷格斯公司的三四流人員,而且多是業務人員,並非技術人員。三則曰:該公司造船和修船價格,都高出國際行市。四則曰:該公司華洋人員待遇懸殊,人事不協調。這些事實加上這些傳說,由於殷台公司諱莫如深,由於自由中國政府不聞不問,更令人們急切的要問:殷台公司『如何』了? 「其次,『殷台公司如何了?』我們重在這個『了』字。因為大家都還清楚地記得,當五年前該公司成立之日,熱心其事的美國殷格斯公司副董事長蘭尼爾曾經說過:『以公認為美國造船工業巨擎的本公司配合自由中國低廉的薪資和誠懇耐勞的人員,我敢說,將來自由中國造船工業在世界上無人匹敵』。這番豪語,今天來看成立了五年又半的殷台公司,固然並無一點足可兌現的跡象,即以大家都也記得的中美合作契約條文看,我們也都知道,該公司非但沒有做到合約所訂一年可達營業額三千萬美元的最高預期,而且截至四十九年(一九六○年)三月,四年中還虧損了兩百萬美元。」眾人聞言,一片「唏」「噓」,都說太「冤」。 眾人又聽「炮手」說道:「那篇評論有根有據,實在痛快,它又說:至於諸如合約中所規定每年最少付給台灣造船公司十二萬美元,是否每年照付?台灣銀行所墊的九百萬美元,信仰號與自由號兩輪即已交船,是否已經歸墊?以及去年三月台灣銀行另貸的五十萬美元周轉金,是否已歸還?這一連串『如何』了的問題,我們真不知如何『了』! 「而更令人感到不『了』的是:我們航業界,在看過五年又失的殷台公司之後,已經有人在預料:如果殷台公司只靠給自由中國公營航業公司造船,結果不是殷台垮,便是殷台把自由中國的公營航業公司拖垮。因為理由很簡單,殷台公司創立的最初動機,一則是鑒於四十五年蘇伊士運河戰爭帶來的造船業景氣,一則是獲得兩張三萬六干噸油輪的訂單,原以為造這兩條船為楔子,可以趕上那股造船景氣,招徠更多的訂單。不料這一注押錯了,五年前殷台公司成立,世界航業和造船業景氣已走了下坡,以致好夢成空。基於賭場必須冒險的道理,這且不去說它。最說不過去的,乃是該公司既然時運不濟,做不到什麼大生意,就該小心翼翼、規規矩矩的多做一點小生意。無如五年多來,一則只顧造船,不願修船;二則造船價格高人一等,這就難子取諒於人了。」 又道:「因為構成在台灣造船成本的工料價格和經營條件,五年多前就應該是個已知數,以技術管理著名的美國殷格斯公司,事前沒有這種至少立於不敗之地的精密估計,就貿然來投資、來合作,豈非一大笑話?如今說要憑中國政府的命令,強迫中國公營航業公司,向殷台公司訂造價格高人一等的新船,其不足以拯救殷台公司之垮,固然可以譬如自由中國政府做了一場春夢,但因此拖垮了自由中國的公營航業公司,這又怎麼得『了』?」 眾人於是展開商議,接著四出活動,又拖到九月份,掀起了一個廣泛的攻勢。那一日蔣介石聽得宋美齡在電話里大罵立法委員,知道那話兒又來了,待「御前會議」開始之時,眾人果然以此見告,但閃閃爍爍,誰也不敢「坦然相告」,老蔣便命小蔣從實報告。小蔣道:「其實此事不但非今日開始,而且也非今年開始,已經吵了好幾年了。」老蔣道:「我知道,只是今天又有什麼花招?」小蔣道:「也不是今天,連著幾天,不少報紙在進行總攻擊,有的說是政府官員與美國人上下其手,在殷台公司事件上舞弊發財,拖下爛帳不管。有的說,這種所謂外人投資,事實上是外人投機,外國人利用台灣的設備與金融機構撈了一票,扭頭就走。」 老蔣皺著眉毛聽小蔣說:「他們指責美方撈了一票之後,丟下美金一百八十多萬、外加新台幣兩千五百多萬的巨額債務,遠走高飛,說是像『黃鶴一去不復返』。又有家報紙說,美方所謂『造船訣竅』,自由中國並未學到,但是有人學到了『逃債訣竅』,那就是最近發生的兩件逃債案,他們都遠走高飛了。一件是中央證券公司的老闆楊玉平,負債新台幣兩百多萬,臨時又借了兩百萬,乘飛機逃到巴西去了。另一件案子是東京麵包公司老闆林桐聲,他大量吸收遊資,負債兩百多萬,最近突然和他的日本太太全家逃到了日本。」老蔣點點頭,再聽小蔣說道: 「另外有家報紙發表社評說:殷台事件已經露出了狐狸尾巴。在這家公司里,有到台灣淘金的美國冒險家,有聲名狼藉卻已入了美國籍的中國人,有自由中國的官員,有在台灣有權力有地位的代理人。而受騙上當的則是自由中國老百姓的血汗!那家報紙說:與該案有關的官員呼之欲出,人所共知,他們在公務上的這種行為是貪污,而對納稅的普通老百姓來說,也足以促成欺詐罪,該案必須追究!殷台外國老闆丟下一大堆爛污帳,拍拍屁股走了,這筆帳怎麼辦?難道我們就啞子吃黃連,讓他們一走了之後還要替他們辦理善後,清償債務?」 蔣介石皺眉道:「話說得過分!」又聽小蔣說道:「另一家報紙的社論說:殷台公司這一大騙案,現在已經不可再遮掩,必須徹底查究,不能令其輕易了結,使洋騙子坐享其精心傑作的成果。殷台公司外國人拋下來的爛帳,為什麼要由自由中國的老百姓去還?硬生生用老百姓的金錢,去填騙子們掘下的陷阱,人們是無論如何不能同意的:又說殷台公司租借了台灣造船公司設備,到了最近的兩年半,連每月應交的戔戔之數一萬美元的租金都沒有拿出來,卻要自由中國方面代償幾百萬美元的爛賬,任何人都知道這是不合理的,這樁官司打到天邊,也不應該輸,這家報紙相信:美國的法律無論有多特別,也不能判令拿不到小小租金的房主人,要代房客償還巨大債務的道理。」 老蔣沉吟道:「這件事,現在既然動了公憤,而且還有那個五月廿四號台北事件的影響,我們不說話也不妥,可是話說多了與說重了也同樣不妥,現在反正監察院決定成立專案小組,等他們這個小組結束工作之後,再考慮怎麼辦吧,好在五年多的時光都過去了,也不急這幾天。」眾人唯唯,各把注意力集中在監察院裡。再說監察院中,陶百川正在大聲疾呼,提議道:「殷台公司這件大騙案,本院非組織專案小組不可了。」 眾監委閒著無事,早想出一口氣,且因立委搶了鏡頭,俱皆急不可待,盼望調查。陶百川便道:「殷台公司的租廠造船,因為獲得多種特權、特惠,對我極其不利。因此本院在四年之前,即經提案糾正,並對負責官員提案彈劾。兩年半前該公司因所需兩艘油輪已經造成,十年運油業務已經展開,一切如願以償,對我無所留戀,乃即停付租金,今且中途撤退。這個殘破局面究竟如何善後?沉重包袱如何負荷?巨額債款如何收回?殷台股東有無背信責任?政府官員已否善盡職責?凡此種種,本院職司監察,應當加以調查。」 眾人附和,於是無異議通過,決將徹查殷台公司案交由經濟、財政、交通三委員會組成專案小組,進行調查。陶又道:「這個曾經轟動中外的大騙局,早在五年之前,本院已注意到殷台公司有許多超越自由中國法律的特權和特惠,而且預料將來造船完成運油業務展開後,殷台必然感到目的已達,無所留戀而撤退,現在看來真是不幸而言中了。五年前台灣造船公司的財務情形是:提成折舊後尚盈餘新台幣三百二十幾萬,當時雖不能說大有發展,但仍可說是小康的局面。然而當時因為蘇伊士運河事件的發生,國際航運價格暴漲,有幾個在美國的華人,事實上就是所謂中國基金會,與中國石油公司洽訂運油合約,而且時間長達十年,這樣可以發一筆大財。但運油必須有油輪,當時情形乃租油輪並不上算,造油輪反而上算,於是這幾名在美國的『油蟲』就動腦到日本去造船,然而在日本造船需要美金一千一百多萬,他們無此本錢,日本不願接受,於是他們靈機一動,利用台灣的造船公司設備,建造油輪。幾經洽商,當時我國主管官員認為這個合作造船計劃真是『後福無窮』,終於同意由我國貸給美金九百萬元的外匯保證。本來是一千萬美元,後來減掉了一百萬。」 「合同簽定之後,」陶百川道:「又有十年運油合約的簽訂,本院當時已發現條文中有所謂可以『撤退』的文字,但是毫無辦法。而當時殷台也在合約中明定向台船公司租用船廠,每月租金一萬美元,事實上這筆租金在兩年半以前就已止付,台船租出船塢卻收不到租金。現在據說參加殷台公司的殷格斯公司也結束了,至於所謂殷格斯的董事長大蘭尼爾和小蘭尼爾也已另起爐灶!」 眾人聞言哭笑不得,有人道:「這簡直是大爛污和小爛污,中爛污和洋爛污!」亂嘈嘈中台上又在說:「因此,本院當時曾先後提案糾正和彈劾過。」 當下有人發問道:「我剛從外面回台灣,有些事情不接頭,請問本院曾經彈劾過哪幾個政府大員?」陶百川道:「包括前經濟部長江杓、中國石油公司總經理金開英和石油公司駐美代表夏勤鐸。還有,三年前本人到美國訪問時,居然發現曾經代表中國石油公司與中國基金會接洽合作造船的夏勤鐸,已在中國基金會服務;另一個交通部代表,當時也曾代表我國政府與美方洽商,也已在中國基金會工作。由此不難看出其前後的實際內情。當時糾正案沒有收到什麼效果,因此就有彈劾案和第二次彈劾案的提出,可是案件送到法院檢察處時,檢察官可又決定不予起訴。後來這位檢察官給彈劾後記了一次過,可是在不到一個月的時期,他又調升到高雄去了。」眾人聞言「哄」了一陣,繼續聽陶百川報告道: 「殷台公司中,美方的撤退實際上是去年開始的。去年間,政府方面曾派海軍少將柳鶴圖等五人代表政府去管理該公司,當時這家公司的情況已極端惡劣,不過仍參加在日本的招標。去年自由中國有四艘輪船在日本投標,其中兩艘屬於中國航運公司和復興公司;另兩艘分屬台船公司和招商局。前兩艘決定由日本承造,後兩艘因政府的決定,交由殷台公司承造,造價每艘要比日本的造價貴九十幾萬美元。而按照規定,今年十二月間應該交船,但我可以打賭,今年十二月絕對交不了船!」 待眾人的吱吱喳喳之聲平靜之後,陶又道:「殷台公司自從美方人員撤退之後,現有財產估計不到三十萬美元,合新台幣一千萬元。但積欠台灣銀行台幣有兩千五六百萬元。本來是三千四百多萬,先後還了一些。可又另欠台銀借款美金三十幾萬,又欠台灣造船公司租金美金三十多萬。而且據說除了這些數字外,尚欠美國政府和一家銀行共一百八十幾萬美金。如此情形,其債務又如何收回?包袱又如何負擔?職工生活又如何維持?殘局如何收拾,殷台股東有無背信?實在都是問題,因此有追究調查處理之必要。」陶百川苦笑道: 「由少數人串演的這個大騙局,到台灣來發了一筆大財而去,我們原本希望自此之後也能建造大型油輪,提高國際聲譽,可是至今仍然無法達成這個理想。而政府對於此事始終諱莫如深,而社會上各方對此案之發展又如此關切,不能不查,否則大家對政府更有反感。」監委吳大宇於是支持陶百川的提案道:「當年本院對殷台案曾不斷有所表示,可是未被重視,才有今天的事情發生,當初企望我們也能達成『在國際上有造大船的信譽』,結果落得一堆爛帳!」 這麼著,又拖到八月中旬,實在拖不下去,老蔣只能捏著鼻子,命有關部門接管這個又臭又爛的攤子,但何人合適?合適者誰也不願去開玩笑,不合適者想去也挑不了這個爛攤子。商議良久,認為原任殷台公司駐廠董事王世沂,熟門熟路,由他繼任董事長比較合適,而且此人自經濟部國營事業司司長轉入殷台,月前辭職之後,正閒著沒有事干,當下就要他去,並派陳浬為總經理。兩人愁眉苦臉上台,商量一番。油水談不上,「難人」可非做不可,真是好不為難。 王世沂道:「上面已經決定,美籍人員既欲全部撤退,也就算了,那塊招牌仍予保留。中美合作云云,從此告一段落,另作改組。以殷台公司為名,以台灣造船公司為實,以民管為名而以國營為實。」陳浬皺眉道:「有道是收拾殘局,但這件事慘過收拾殘局,因為殘局依然,而無法收拾,你是董事長,反正以後你怎麼說,我這個總經理怎麼做就是了。」王長嘆道:「我怎麼說?我先對你說,台肥一廠供應殷台的氧氣,有三個月沒付半文,我們此刻還沒走馬上任,人家已經再三催債,剛才還和他們通過一個電話,請他們別再催了,稍候一個時期就去清債,但是究竟何時可清,誰也沒有把握!」 陳浬苦笑道:「這個要命的殷台公司,成立五年多,是非一大籮,老實說我半點勁兒都提不起來,這五年半時間裡,造船沒有好成績,改組的成績可太好了,一個勁兒改,這次更是大改。還有可笑的是,兩個月前,有幾家報紙首先報道殷台公司非關門不可,非改組不可的消息,但公司當局卻通過中央社發了個否認消息,而今天的改組,卻又經殷台和政府證實,老實說太沒面子,連半點什麼信用都談不上哩!」王道:「別說這麼多,我們準備到基隆走一趟吧,上面的意思,能在八月廿二辦理交接最好,我們也該到那邊接洽一番,要不他們問起來,又會指我們並未盡職!」於是兩人直往基隆而去。 那蔣介石也在有氣,把經濟部長楊繼曾找去,問他殷台公司究竟接管成什麼樣子?美方是否決定退出?楊道:「美方投資人決定退出殷台,並無改變,而所租造船設備也已決定交還出租人,也即是交還原屬經濟部的台灣造船公司,這一點也不會有什麼變更。目前的情形是,殷台公司正在從事建造一萬兩千五百噸的兩艘貨輪,一艘屬招商局,一艘屬台航公司,可是現在別說造船,連員工薪水都早已無法發給,而美國方面……」楊繼曾欲言又止,說不下去。 老蔣急道:「他們又怎樣了?」楊繼曾道:「美國方面的做法,似乎有點過火,那個殷台公司的董事長葛克森,前天有電報給我們政府,竟表示決定中止租約,請我們派員接收。」老蔣道:「這個我已知道,是否又有什麼新的花招?」楊道:「那倒沒有,不過引起的不滿情緒,實在夠瞧。現在他們把接收前後分為兩段,盈虧問題他們負責前一段,我們負責後一段。」老蔣道:「究竟殷台公司的設備估價與資產負債怎麼個算法?」楊道:「目前殷台所有機器設備不過一百多萬美元。負債超過資產約新台幣一億幾千萬元,內中以積欠美國銀行借款為最多,合美金一百多萬。」老蔣皺眉道:「他們說不干就不干,立法院、監察院天天在罵,究竟是否違反合同?」楊苦笑道:「也只能說當初我們對他們過分遷就,因此一切都沒話說。殷台與台船所訂十年租約,言明滿五年後彼此如有正當理由,就可以請求對方終止租約。這一次,他們就根據這一點打的退堂鼓,我們沒有話說。」 蔣介石搔搔光禿禿的腦袋道:「這幾個傢伙,也真有本事,你們也查實他們和美國殷格斯造船公司並無直接隸屬關係了?」楊繼曾道:「一點沒有關係,殷台原登記資本額為兩百一十萬美元,系以賴比瑞亞殷格斯造船公司名義向我申請註冊,美國股東出資一百萬美元,我們船業界出資十萬美元,另外一百萬美元原本預備發行公司債,實際上困難重重,並未發行。美方主要股東是中國基金會,占資金總額五成四。美國殷格斯造船公司高級職員占三成六,我航業界占一成,真的和美國殷格斯造船公司並無直接隸屬關係。」 老蔣沉吟道:「那又為什麼虧得這樣慘?」楊道:「一方面,公司成立之後,趕上國際間航業不景氣,除了兩艘三萬六千噸的油輪外,一直沒有大生意。正在製造的兩艘一萬兩千五百噸貨輪,還是我們交通部幫的忙。此外經營不善,任用人員不當,也有關係,第一任總經理麥克洛林,月薪高達三千美金,而且大部分生活費由公司支付,而在生產清淡時,還私自製造了兩艘豪華遊艇,於是更加非虧不可了。」 翌日楊繼曾偕王世沂和陳浬再與殷台公司總經理柯克理論,那美國佬苦笑道:「二位又來催辦移交,再等下個月如何?你們瞧,凡是美國職員,全部都已回國,我一個人留在基隆,沒有一點味道,我也想早點移交。無奈帳目清結與編造需要很多時間,恐怕最快也得在九月初。」楊繼曾也只好苦笑道:「九月一日如何?再遲,人家有話說。」 柯克苦笑連聲,問道:「你們接收之後,有什麼新的計劃?」王世沂也苦笑道:「我本在殷台做事,這回又回來,實在沒什麼計劃可言,只是接收之後,不考慮裁員減薪,讓大家先安安心再說。」又給對方飛過一頂高帽道:「殷台公司雖因賠錢而退租,但對台灣造船工業而言,殷台公司還是有相當貢獻的,」柯克「嗯」了一聲道:「是麼?」王道:「可不,在殷台未來之前,台船公司如果要想建造一艘兩千噸左右的船,在技術方面全無把握,而目前如果善為利用,可以造船了。至於造船圖樣,相信美國殷格斯公司是會樂於賣給我們的。」柯連連點頭道:「你們的價錢不錯,你們的價錢不錯。」又道:「剛才看帳,殷台久台船的租金,一共是三十多萬美元,此外又欠台灣銀行三十多萬美元,惟有拿起重機作抵押了。」 王世沂道:「有一些問題,希望我們雙方心中有數,對外談起來,有個共同的腳步。楊繼曾部長希望這樣答覆各方所關切的問題,例如殷台的性質,它該是非公營事業,與自由中國經濟部並無隸屬關係。公司今後究竟是改組或者宣告破產、以及人欠欠人有關帳目等問題,經濟部是管不著的。還有,公司積欠自由中國款項,約有新台幣一億多元,欠美國開發基金會約一百五十萬美元,這是公司向美國銀行的貸款,由開發基金會提保,現在因為還不出而變成對開發公司的欠債,這些債款與自由中國無關。」 柯克道:「大體是這樣了,不過貴國也不妨對外面談談,殷台成立五年多來,所造輪船大大小小有二十多艘,內中三萬六千噸者兩艘、二千八百噸者兩艘、正在建造的一萬兩千五百噸者兩艘,此外都是機動漁船,對自由中國造船工業,不能說沒有貢獻,剛才你也曾這樣說過。」王急道:「不但有貢獻,而且這些貢獻在台灣來說實在太大了。不過殷台所以虧損的原因,據楊繼曾部長分析,不外乎三點。第一:美國造船工業,只要接到訂單,即可憑以向銀行取得低利貸款,但在台灣並無如此優厚條件。第二:台船出租給殷台時,設備只有船塢,沒有船台,在造船時不能同時承攬修船業務,以致造船成本加重。第三:殷台成立之初,本來國際間船價很高,航運業也相當景氣,但因種種糾紛,致使公司業務未能及時展開。等到業務展開時,國際間造船價格和航運費用一齊低落,於是虧蝕。」柯克大笑道:「妙極了,妙極了,我們非常感謝貴國自總統以下,對於我們的種種特權恃惠,關門之後又給我們這樣漂亮的一塊下台石,哈哈哈哈!」 這當兒來了一批新聞記者,要求柯克答覆幾個問題,問道:「那個殷台公司的改組問題,究竟怎樣了?」柯克卻道:「到此刻為止,美國方面是否全部退出?還沒一定。因為殷台公司已經獲準的卡萊貸款,是貸給民營的殷台公司。如果殷台結束,恢復台船,那末這項貸款就無法獲得。因此,殷台公司結束與否,要視自由中國是否需要拿這筆貸款來建造四萬噸船台而定。如果不再需要為數在兩百萬左右的貸款,則殷台的名義似無存在必要,如果與此相反,則殷台的名義仍需存在。」記者們聞言一齊苦笑,問王世沂道:「那這個問題,要請未來的王董事長作補充了。」王雙手齊搖道:「我們尚未接收,一切無可奉告。」再三催請,卻無一言,柯克便笑道: 「看來,今天還是由我對各位多說幾句吧,因為或許再過幾天,我也要回到美國去了。我可以告訴各位的是;今天殷台公司最大的難題,不是別的,而是利息,如果不負擔利息,那麼每月全部開支,大約在五百萬元左右,而收入部門,修船收入每月約二百多萬,造船以目前兩艘一萬二千五百噸的貨輪工資,以二十個月計算,每月平均約一百萬,另外再加上造機收入一百多萬,距離收支平衡相差無幾,目前最主要的虧累在利息。第二個殷台的難題在於購料不能付現金,以致價格提高,間接提高了造船成本。此外還有應繳台船每月一萬元的租金,以及從美國聘請來台的高級職員薪金等等。」 記者們又問道:「如果美方全部撤退,那麼宣傳了很久的中美合作的技術問題,是不是胎死腹中了?」柯沉吟間,王世沂插嘴道:「這個問題我們曾經說過,對於造船技術,自由中國的工程師也可以擔負起這個責任了。」記者道:「這個我們也知道,問題不在於二三百噸的小輪船,是大船。」王道:「大船也沒問題,當然不能太大,」笑聲中王又道:「因為在造船過程中,最主要的還是安放主機,而安放主機,都是由承造主機的外國工廠派工程師來協助安裝的,因此在造船技術上應該沒有問題。」 那記者嘆道:「我們聽到來自東京的消息說,共產黨可以自己造大輪船,而且什麼都是自己的,現在我們中美合作主要的主機固然從外國來,安裝主機也是由外國工程師負責,請問自由中國究竟何年何月才能真正自己造船而不仰仗外國?」柯克邊笑邊搖手道:「這個問題,我可以斷言,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記者們詫道:「怎麼不可能呢?」柯克欲言又止道:「總而言之,不管是自由中國也罷,紅色大陸也罷,反正凡是這些事情,那就……哈哈,你們沒法追的,造船技術你們可能追上一部分,但核子問題,那就永遠瞠乎其後,永遠不易理解,別說擁有原子武器了。」柯克道:「因此,美國對自由中國的援助,可以預計的是,還有很多很多,哈哈哈哈!」 柯克可以笑得,台灣銀行就哭笑不得了,蔣介石聽經濟部長楊繼曾報告道:「殷台交接日期,已定在九月一日,大體不會有什麼問題,對外談話,也都光光鮮鮮。」老蔣點點頭道:「這樣就好,凡事但求大家都下得了台,就行了。」楊道:「只是台灣銀行還沒找到妥善的辦法。因為殷台所欠債務,不是向台銀告貸,就是由台銀擔保,總而言之台銀已經吃定了這批倒帳,我們不能不……」老蔣忙道:「只要大家下得了台,我們不計較這些,他們這批做買賣的,神通廣大,總而言之是要賺錢,你怎能盼望他們反而把美鈔匯到這裡來呢?算啦!」楊道:「是是,九月一號之後,我們就另起滬灶了,不過外面的說法可真難聽,說美方人員僅僅是薪晌,就在這裡撈了好幾百萬美金,說這家公司不但害苦了台灣銀行,而且連台船的租金都欠下了三年之久,總值三十四萬美金,因此好多報紙都在挖苦這件事情,教人很……」老蔣皺眉道:「這些事情,不必提了,由它去了,美國朋友怎樣對付我們,我們自己明白就是了,不必再提了。我想知道的是,九月一日你去接收,在基隆和平島造船廠里,當然有一個儀式,到那時候,你們準備怎樣表示呢?」 楊繼曾道:「這件事,曾經和去接收的人談過,他們商定這樣表示:台船今後的業務,將分三部門進行,那就是造船、修船、造機三管齊下,內中當以發展造船為主。而柯克也曾表示過,殷台公司仍將與台船公司繼續合作,並且給以必要的協助。殷台公司雖然將造船廠交還給台船公司,但是殷台的機構還將存在,至少在目前短期內是如此,因為殷台債務未了。殷台投資之後,台灣的造船工業,由一千噸以下的造船能力,邁進到可以建造三萬六千噸油輪的能力。」蔣介石笑道:「楊部長,給人留顏面,只能做到恰到好處,太多了,就肉麻了,殷台這筆帳,老實說使我們大丟面子,而不管多少噸的船,弄來弄去,還是非他們不可,老實說這個殷台公司案已經把我氣得差不多了。」 王世沂便道:「雖然多年來他們沾了不少便宜,但是在中美邦交方面,究竟有好處。再說在最近七個月來,殷台的情形和以前稍有不同,修船與造機兩項業務收入,已近兩千八百萬元,加上一千多萬造船收入,看來收支已接近平衡。」老蔣失笑道:「恐怕那是帳面上的事。不過,這件事情也只能馬馬虎虎了。我還記得,有一筆什麼借款還沒到手,如果你們借到了,也不無小補。」王道:「是有這麼一筆錢,叫做卡萊貸款,但是它的規定太什麼了,因此當時他們都沒到手,現在我們同樣難爭取。」老蔣沉吟道:「那麼,殷台的債務問題,究竟怎樣了?」王道:「殷台的主要債務在美國,台灣方面,因為有一百多萬美金的造船設備作抵押,所以它積欠台灣造船公司的租金,就拿這個設備抵償,別有部分台幣借款,都是票據貼現,要到期之後才兌現。」 蔣介石透了口氣道:「就這樣了,總之是好來好散,我們也不必什麼了,你們辦完交接,等那個總經理回國之後,再看有什麼事情要注意吧。」王唯唯辭去。過得六日,經濟部長楊繼曾在草山「御前會議」上報告道:「殷台公司的美國總經理柯克,已在六號那天離台返美,他說在十月間還要來一次,處理這次的未了事宜。」 蔣介石道:「殷台恢復營業,不過一個禮拜,大概情形如何?」楊道:「因為拖泥帶水的事情太多,接收之後,那個營業計劃和營業預算正在趕編之中。那個營業計劃,就是曾經呈報過的三管齊下。但是員工待遇問題,比較難以處理,因為受到政府法令限制,或許不能與殷台公司看齊,正在和幾個有關單位研討之中。」蔣問:「接收之後,第一艘船幾時出廠?不是說正有兩艘貨輪在裝造嗎?就算我們接收之後的東西,不是各方面都有光采嗎?」眾人附和,楊繼曾苦笑道:「是有兩艘一萬兩千五百噸的貨輪在裝造中,但是還有困難,如果所有從美國購來的器材和圖樣能夠順利到達的話,也得在明年四、五月間完工。柯克走的時候,在歡送宴會上,大家已經一再拜託他代為催詢。」又道:「不過,這兩條貨輪所有費用的開支,都由台船公司代為經手的,盈虧責任,台船公司並不負擔。而細看殷台公司的帳冊,他們在這兩條船的開支方面,的確有超過現在造船進度之處,也即是所謂寅吃卯糧。但是該公司移交下來的應收款項,比之應付款項也有超出,因此將來總收支是否可以扯平,現在還不敢斷定。不過由此看來,說殷台怎樣怎樣非大虧特虧不可,好像也不是這個樣子,」蔣介石聞言微笑。 又過得個多月,眼見那殷台公司還是那樣怨聲載道,監察院那批人不得不履行前言,繼續開炮,以示「自由中國有民主」,於是成立了一個「五人專案調查小組」由陶百川、吳大宇、陳志明、陳肇英、金越光等組成,陳肇英任召集人開了個會道:「監院財政、經濟、交通三個委員會,要我們調查殷台公司所欠各項債務,以及所以形成今天這種殘局的原因,並將追究責任問題。老實說,這件事有點賊過興兵,不該反正大家在吵,非如此不能表示自由中國的自由,我們也就湊湊熱鬧去吧。」陳道:「我們五個人,曾在四、五年前為殷台案而提案糾正、提案彈劾,監委認為本案內情極端複雜,必須對本案內容有詳細研究的委員才能勝任,因此三委員會昨夭聯席會議時,就把我們五個抬了出來。」邊說邊掏出一疊帳冊,說道:「這是個殷台公司究竟欠多少債,怎樣欠法的清單,正因為太詳細了,我也不想讀了,大家有空過過目,便知道這個一屁股爛帳,真是不得了。殷台創辦六年多,船兒沒有造多少,債台可造得非常非常之多,今後我們慢慢再談。相信下星期立法委員作施政質詢時,一定會猛烈開炮,我們犯不上和他們爭了。」眾人皆笑。而當立院召開那個會時,火藥味當真濃烈極了。 只見郭登敖和莫萱元兩人質詢時,一致抨擊道:「殷台公司現在僅存一塊招牌,可是還想借款,真是陰魂不散!五年前立法院反對此案時,曾經指出這是一大騙局,現在殷台原形畢露,五年前本院同人的看法不幸而言中,請問行政院的政務官員們,在今天失敗的時候,應否承擔過錯的責任?」又道: 「現在知道,殷台公司經營失敗,虧空美金三百多萬,現在他們已經停租台船公司的船塢和設備,美國股東要求退出,我政府而且已經恢復台灣造船公司的建制,然而殷台公司留下來的那筆爛帳和巨領虧空,我政府如何善其後?大家非常注意,希望行政院加以詳細說明!」又道: 「五年前,大家為此展開過劇烈的辯論,最後決議九項,移往行政院辦理,可是行政院一直沒有按照本院的決議辦理,仍然核准原有計劃,一塌糊塗,本席認為行政院的政務官應該有勇氣承擔政策失敗的責任,不知道陳院長是否同意這個意見?是否同意政務官應對其所主持的政策成敗負責?」眾人附和,又聽莫某在說:「行政院在四年前答覆本院九項決議第二項書面說明中,說殷台公司資本額為美金兩百一十萬元,殷格斯公司及其主持人占百分之五十四,中國基金會所屬聯合油輪公司占百分之三十六。」 莫萱元又作激昂狀道:「而中國航業界只占了百分之十。可是殷台公司去年改組後出任副總經理的柳鶴圖,在今年一月十七日曾對新聞記者發表談話,說殷台公司董事會系由中美雙方股東組成,美國有個財團投資一百餘萬,占股本百分之九十,中國航業界投資占百分之十。殷台公司和殷格斯公司除了技術合作的業務關係外,在資本如財務方面並無絲毫關係。上面兩項紀錄之間,有著很大的出入。行政院說美國殷格斯公司及其主持人投資百分之五十四,但柳副總經理卻說兩者在資本和財務上毫無關係,究竟那個紀錄正確?應請行政院負責說明。如果柳的話對,那麼殷台的資本總額在租賃合約中雖定為美金二百一十萬,但實際投資額只有美金一百多萬,這分明是個騙局!如果負責方面當時給蒙在鼓裡,真的不知道,那就未免太低能了。如果知道而裝作不知道,那其中必有官商勾結的文章!」CC系的矛頭至此集中在陳誠身上,莫某問道: 「我們立法院同仁,認為行政院主持殷台案的官員,個個都是精明強幹,絕對不會連資本額多少、實際投資者是誰都不知道,其中必有內幕,請問陳院長要不要調查?以免不法者逍遙法外!」眾人大鼓掌,又聽他在發問: 「最後,我還要請經濟部長說明一件事情:那是恢復建制之後的台灣造船公司現狀如何?業務將如何恢復?如何展開?今後與殷台董事會的關係,又是怎樣的?對殷台公司前所接受的業務,是否繼續負責完成?例如殷台公司為招商局和台航公司承造的兩艘貨輪,台灣造船公司是否繼續負責?如果繼續負責,殷台已挪用的造價向誰要取?如由台銀借款,是否間接由台銀填補殷台的虧空?」眾人聞言譁然,都指名經濟部長答覆。 那楊繼曾一臉苦笑,登台作答覆道:「殷台公司案,政府的措施有無錯誤,監察院方面已在專案調查檢討,相信一定會有明確的結果。至於殷台公司,現在仍然存在,並沒有說美國股東要退出,也不能同我們要求退出,也沒有要求破產,我們因為不願意再借款給他們,但是,一方面因為殷台公司有許多員工生活應該維持,我們還有兩艘貨輪在造,中信局代購的材料已經運到,另一方面因為殷台公司欠我們造船公司的租金無法交付,現在己把船塢交還給造船公司,並且由台船代將兩艘貨輪建造完成。」眾人無言。 楊繼曾又道:「至於殷台公司的股份,計有一萬五千六百股優先股,每股美金一百元。」眾人聞道「優先」,俱皆大笑。 楊繼曾又道:「此外,還有普通股九萬五千七百零八股,每股美金一元。殷台公司贈送兩萬五千股給美國的殷格斯公司為技術方面的貢獻,占總額中的百分之二點一,中國船業界參加十八萬美元,其中一萬股是普通股,另十七萬是優先股,占總額的百分之十五點六四。」 「據我們所知道的,」楊繼曾道:「很多人以為所謂魏重慶者,是殷台公司的重要分子,現在已知道魏某過去是聯合油輪公司的雇員,現已被開除解僱。殷台造船時,頭二條輪船的造價就虧兩百多萬美元,但不影響自由中國的船價,我們規定最高價格,超過這個最高價格,我們就不付了。」眾人不信,卻問起殷台公司的虧損總額來。楊道: 「這個,詳細數字不得而知,大概在兩百萬美元左右,大部分是欠美國政府的款項,因為殷台公司貸款時,曾由美國開發基金會提供擔保。如果殷台不能還款時,由開發基金會代付。這筆錢約九十萬元,另有九十萬元為建造船台所需。殷台欠自由中國借款三十萬美元,有抵押。由於殷台欠美國政府的錢,因此必須與美國政府洽商。今天造船公司恢復建制,是在沒有辦法的情形下安排的臨時工作,並不是接收殷台公司,殷台公司到今天還沒有撤銷,至於殷台的損失如何處理,須與美方協調之後才能決定。」 眾人聞言俱表反感,有人問:「分明政府公布為接收,怎麼又變成不是接收了?」吱吱喳喳一陣,又有人要求楊繼曾答覆末後兩個問題,楊苦笑道:「在歡迎外國投資聲浪之中,希望各方對殷台公司,最好不要落井下石,因為這樣一來,以後的投資者就會望而卻步了。此外,殷台的是否沒收的問題,原則上不可採取沒收辦法,而是要依法辦理,圓滿解決。」眾人聞言,仍然鼓譟,郭登敖又放炮道:「楊部長對莫萱元委員的答覆,不能使人滿意。郭在質詢時說,政府對殷台公司案,缺乏誠意與決心對老百姓交代。殷台公司只靠一塊招牌造船,它的軀殼和設備,都是我們自由中國的,現在離開軀殼而存在,真正陰魂不散。現在對於殷台公司,可說是蓋棺論定的時候了。該案五年前在立法院辯論時,楊部長是台糖公司總經理,楊部長不在位,應該會客觀的、超然的態度來答覆問題。過去的幾位財經首長在立院辯論時,曾經慷慨激昂說是一項了不起的工業,強調屬於國防上的需要,建立造船工業,甚至運油問題、失業問題等等都可因之而解決,有些官員甚至表示這一工業建立後,還可以促進其他工業的發展哩!」 郭登敖又道:「而且官員們說,將來,造船訂單會源源而來,空頭支票開了一大堆!這還不算,據說如果自由中國不同意殷台案,外國會對我運用壓力,不准我參加運油,甚至會影響邦交,這些威脅利誘的話,立法院都有紀錄可查。今天就要問問楊部長,殷台公司對國防工業貢獻有多少?對造船工業、對失業問題究竟有多少幫助?運油情況是否因此而好轉?在外交方面究竟好轉了多少?當時一部分官員振振有詞,請問現在的情形是怎麼樣。」 眾人又齊幫腔,楊繼曾正欲開口,那郭某又說道:「當時台銀貸款,強調有抵押,貸款可有保證,造船貸款是已收回,但是尚有少筆貸款還沒收回,一架起重機的抵押,如果把它當作廢鐵出賣,那我們賠了錢還得賠運費。至於現在兩艘貨船要建造,錢是由殷台花了,船卻未能動手造。殷台公司開業之後,年年虧本,造船價格比外國要貴,過去幾年所造的船,總共約值九億台幣,造價比日本造價高百分之六十,自由中國已經損失了三億四千萬元,這種經濟上的損失應由誰來負責?不知道行政院有無精確的帳目可以交代。此外還有無形的損失,更是沒法估計!」眾人又「嗡」了一陣,再聽他大聲喊道: 「今天我們提出這個問題,不是苛責什麼人,也不是眼看殷台失敗而幸災樂禍,實在是損失木大,痛定思痛,不希望再有類似的情形發生。可是,殷台面臨失敗的今天,仍然提出新的條件,真是使人觸目驚心,他們希望本息能繼續暫欠,繼續再貸新借款,還要由我方保證每年六百萬美元的造船生意,這些條件是秘密的,但是也是半公開的,相信楊部長是不會接受的,否則將來不堪設想!」 這當兒休息時間已到,但質詢者眾,只好等待下次會議時再談了。眾人有的各自歸去,有的上小館子喝它四兩,越算越不成話,有人道:「比日本造價高出六成,這算什麼生意?以此計算,我們已損失了新台幣三億四千萬元,再加上殷台虧欠的八千萬,實際上我們的損失已在美金一千萬元以上!」另有人低聲說道:「這是看得見的,還有看不見的損失更大:北平不是有廣播嗎?說咱們跟在美國人的後面,把美國人當做什麼看待,卑躬屈膝,唾面自乾,反正什麼都出賣了,殷台案便是個非常鮮明的例子,人家設了個騙局,就要咱們跳進去:而且不許說個『不』字。」那人苦笑道:「這不是給人家說個正著嗎?咱們臉上儘是骯髒,如果不反對,沒法做人、沒臉見人啦!」 其餘幾個聞言苦笑,有人嘆道:「做不做人?有沒有臉?這在咱們是心照不宣的了,只是這一次他們欺人太甚,『五·二四』事件這口氣大家下不來,再說攻擊殷台案也不會讓老頭子太難堪,首當其衝的表面上還是陳辭修,這就沒什麼了。好吧,十月二日繼續質詢,有炮儘管放!」於是到得那天,各方注目,楊繼曾繃著個臉,那郭登敖第一個發言,開門見山道: 「殷台案在五年之後的今天,究竟對國防工業和石油工業有什麼好處?行政院應就利弊得失加以判斷。正由於殷台案的發生,使人聯想到國家銀行的放款問題,聽說政府內部也有從業務和政治兩方面的不同主張,究竟國家銀行的貸款應該採用何種形式?總該有個統一的看法和做法吧?至於那還有兩艘貨輪,我看是不必再造了,可以節省那兩百萬,到外國去買。至於殷台案的責任問題,雖然由監察院進行調查,但這是法律問題,行政責任應予處理。此外,風風雨雨的殷台案,至少應該給我們幾點教訓吧?」他大聲說道: 「第一,無法起飛的工業,千萬不能打腫臉充胖子硬要起飛,那樣將會使政府陷入泥淖,進退維谷!第二,政府扶植私人企業,事先要有正確的研判,當事人必須可靠,主管官員一定要遴選負責人士。第三,對外國人投資,可以寄予希望,但切忌奢望,政府對於吸引外資來台時必須謹慎,否則這殷台案便是暮鼓晨鐘。第四,銀行放款,必須要有限度,無限制的放款,將變成巨額的呆債!吃不消!第五,今後造船公司宜腳踏實地謹慎從事,殷台為什麼失敗?失敗於好高鶩遠,正是一面鏡子。第六,殷台案雖由監察院在調查,但調查是法律貴任,政治責任仍應由行政院負責。」說罷坐下,楊繼曾於是答覆道:「關於殷台案,我代表行政院作一個答覆,殷台公司的案子,政府決合情合理合法處理,去尋覓妥善的解決辦法,政府有決心使其圓滿解決,並無遮滿的意圖。而處理的途徑,不外乎兩方面,一個是宣告破產,一個是委託監理,但是最大的債主是美國,美國方面並不同意,因此目前還尚未得到結論。」又慢吞吞地說:「殷台公司欠債,一共約一億兩千六百多萬台幣,合美金二百九十多萬元,殷台在過去五年中曾建造大油船兩艘,小船十二艘。殷台欠美方債務約為一百九十三萬多美元,欠自由中國的債務,在資產負債相抵後僅僅短欠台幣一百八十多萬元,自由中國的損失並不嚴重。」眾人聞言大嘩,噓聲四起。 吵了一陣,楊繼曾道;「大家對數字如有懷疑,可以隨時去問。至於殷台失敗的原因,據我的分析有三點:第一是所託非人,第二是組織不善,第三是他們不諳中國情況。大家可能不知道,殷台那個投資人葛里格生,是一個心理醫生,他顯然沒有考察到中國造船事業與美國情況不同。在美國,只需要技術和設備,而不需要大量的周轉金。」這當兒角落裡有人發言道:「你說錯了,正因為這是一個心理醫生,他懂得自由中國的很多『心理』,於是乎『醫』了一下子,果然賺了好大一筆錢!」眾人聞言皆笑,楊繼曾只得乾咳一聲,說下去道:「可是,我們決不能說這是官商勾結,也不能責難事先沒有考慮到。有人事後有先見之明,事實上我們並沒有吃什麼大虧。我曾經說過不要再落井下石,因此受到人家的批評,因為如果把這筆帳在國際間攤開,必然給人家相當難堪,自然很不好。」話音未落,另一個角落裡有人發言道:「不要專門替人家的難堪不難堪著想,也該給自己難堪到無法下台想想才對!我們固然是在做灰孫子,但是現在分明連灰孫子都不如,那才叫真正的難堪!」眾人聞言一齊鼓起掌來。 楊繼曾沒辦法,又道:「我們的看法是,認為當時請他們來的主要原因,是因為他們確有優點,如果成功的話,勢必有很大的發展。而他們這些幫助,對自由中國的工業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起始。而對於國防工業,也必然有好處,因此我們認為,在政策上是無可厚非的,不幸他們在技術上發生錯誤,以致造成了今天虧本的局面。」另一名立委忽地插嘴道:「我們要問的,就是當時你們所看見的他們這些優點究竟是怎麼回事?同時這些優點現在又藏在哪裡?」楊繼曾無法作答,待鬨笑聲平息之後,說道: 「過去的,算是過去了,至於今後的政策,政府決定繼續維待現行政策的妥善性和堅定性,以及美援的抱注和人民共同的努力,以及銀行資金的運用等等因素,如果任它自生自長、自行調節是不行的,政府應該給它協助,才能有所發展。」可又苦笑道:「最近,有人勸我最好能夠『持盈保泰』,像唐榮鐵工廠的官司,像農林公司的案子,以及本案等等,最好能夠放手不管,可是我的看法不是這樣,」於是大打其官腔道:「今天,正是自由中國與大陸共黨作殊死鬥爭之時,應該為政府國家多做些事情!」另一名立委大聲喊道:「請部長注意,本案與大陸無關!」眾人聞言,掀起鬨堂大笑。 楊繼曾十分困窘,可又不得不撐下去道:「要不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果不好好地做,大家將死無葬身之地!」眾人聞言大嘩,一名立委開口道:「誰願意死後無葬身之地,那是悉聽尊便,與大家無關!我們立法院同仁既不相信台灣會變成援巢,也不相信死後葬身無地!但是贊成要好好地做,因此對殷台案展開了抨擊。殷台案的來蹤去跡非常明顯,的的確確與大陸無關,希望楊部長集中焦點,把該案的責任問題談談。」於是在一片嘈吵聲中,楊繼曾心頭好不氣惱,大聲說道: 「至於責任問題,各方並未推該,也推誘不得。我自己的看法是:成功不必在我,失敗應負責任,如果失敗,不但各位要課我以責任,政府亦會處分我的!」至此有人起立,大聲喊道:「責任問題,我同意楊部長的話,那是成功不必在我,失敗應負責任。」眾人一瞧,乃立委之一彭壽承,聽他在大聲說: 「楊部長所說『有人事後有先見之明』一節,本人不能同意,五年前立法院與監察院,為殷台案鬧得滿城風雨,當時報紙也有報道,本院更有錄可查,可見此非事後之見,而是先見之明了!五年前兩院都已看出此事對我大大不利,而且是個騙局。一致認為不宜遽予創辦,請問這怎麼是事後之見呢?」又道:「在造價方面,殷台比日本高很多,但政府曾用行政命令,將招商局等兩艘輪船令其建造,這種以高額造價建造輪船,使招商局等蒙受損失,無形是變相津貼殷台公司的行為!而且同時有兩家民營公司在日本造船,船價較低,而且已經交船,並且已經參加航行,不知道今天殷台公司所造的兩艘輪船,已經造到什麼程度!」 楊繼曾答道:「關於殷台公司案,涉及將來造船事業的發展問題,雖然殷台造船價高,但對造船與維持人員工作等則有較大幫助,同時各種造船器材是由中信局向西德代購,不由殷台公司經辦。至於說『事後有先見之明』一節,我可以鄭重聲明,並非說立法委員們事後有先見之明。對於殷台公司案,政府絕無袒護之意,決循合理合情合法的途徑,謀求妥善的解決辦法。」 這當兒有人遞出書面質詢,交與主席,那主席道:「立委黃煥如書面質詢說:以殷台公司為例,說明外資合作應加檢討。這個大騙局從開始到現在,可以分為三個階段。」楊繼曾低聲問道:「這三個階段,是不是可以簡單一些,因為此事大家已經知道了。」台上的人連連搖頭。 主席台上,秘書已在誦讀那份書面質詢,說道:「第一階段:是魏重慶、屠大奉等人運用在美國所組成的通用油輪公司串通中國基金會,拿兩架即將報廢的起重機,來換造兩艘三萬六千噸的新油輪,並且控制台灣十年高價運油的利益。殷格斯來台人員,都是財務管理人員,他們坐領乾薪,不懂造船。而技術員工全部是台灣船廠的原有人員,所謂擴充造船設備、提高造船技術,顯系自欺欺人。 「第二階段的情形是:造船工作開始初期,魏重慶等因台灣原油需要量逐年增加,國際油輪噸位日趨加大,為了企圖全部控制台灣油運,增加造船利益,要知道噸位越大造價越低,他們又透過中國石油公司轉請經濟部批准擴大油輪噸位,由兩萬六千噸擴為三萬六千噸,結果他們獲得造價低廉與運量增加的雙重利益,我方反而遭受了十年高價運油的長期損失。同時自由中國的油輪,又因為原油大部分為信仰、自由二輪所運,乃發生停航問題,增加了政府停航補貼的負擔。 「第三階段:殷台在建造油輪期間,利用台銀借款與造船材料,建造遊艇悠情揮霍,提高待遇任意浪費,以致油輪造價超過預算,等兩艘油輪完成之後,魏重慶等人以目的已達,且正值國際船價跌降,殷台無利可圖。於是首先抽回股款,美方部分借款即系供此用途。葛里格生為掩飾騙局,推卸責任,巧詞讓出部分股權,請我方派員加強管理,實在是金蟬脫殼!從此停付台船公司租金,一切開支由我方負責,台銀借款,逐步增加,交通部造船,硬行指定招商局和台航兩艘貨輪交由殷台承造,日本每艘造價只有三百一十萬美元,但是殷台造價每艘竟高達四百萬美元!兩艘差價達台幣七千餘萬元,這是國庫的直接損失。最後愈累愈重,連薪津亦發不出來,員工於是怠工,只有破產與改組兩途。乃由美援會根據中美調查小組意見,提出處理方案,由中美共同監理,提出三項無理要求:一,舊債暫時凍結;二、新債由我擔保;三、每年介紹六百萬美金造船業務。但是,美方仍不同意,又不願破產,由殷台總經理柯克通知我方,以無力撥付租金交還承租設備,仍保留續租權利,保留招牌,繼續詐騙,同時逃避破產責任,我當局竟又受其欺騙,接受退租而不宣告破產清理。上述三個階段,請問楊部長有些什麼補充,以及有無高見?」 楊繼曾十分困窘,但究竟「久經磨練」,這張麵皮相當厚的了,當下攤攤手苦笑道:「那是花了勸夫寫的,我沒意見,我沒意見。」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