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山殘夢之三:同床異夢 · 第四回 弄巧成拙 偽造戰俘家書 勾心鬥角 美蔣各懷鬼胎

列位看官,在當年南朝鮮俘虜營中,面對著美國、南韓、台灣三方面人馬傷天害理的恐怖迫害,中、朝被俘人員絕不低頭!相反地從未停止英勇的鬥爭!他們在衣食不足、隨時可遭殺害的環境中,英雄們高唱《義勇軍進行曲》和《金日成將軍之歌》,使劊子手聞聲喪膽!任何人看到了有關他們在營中示威的圖片,都會熱血沸騰,感到莫大的鼓舞!而且他們所高舉的史達林、毛澤東和金日成的畫像,都是英雄們在難以想像的艱苦情況下自己畫的,使劊子手們為之顫抖! 何時為了揭破美方「自願遣返」的謊言,中、朝被俘人員正面地抗拒虛偽的「甄別」,儘管殘酷的刑具就在身邊,英雄們還是毫無懼色地說:「我要回去!」在這情況下不少人毀壞了自己的肉體,但求去掉被劊子手強迫刺上的恥辱字句,甚至獻出了生命!英雄們的血衝擊著巨濟島,義薄雲天,品質高貴,寫下了人類一頁祟高的史詩! 在無可忍耐中他們竟能扣留了集中營負責人杜德准將,創下了前所罕見的英雄事跡!美方不得不開始同戰俘談判,而繼任的集中營負責人柯爾生准將也不得不接受了戰俘們四項正義要求: 一、立刻停止一切野蠻行為、侮辱、酷刑、強迫寫血書、大批屠殺、用戰俘作為毒氣、細菌武器及原子彈的試驗品; 二、停止「自願遣返」; 三、停止強迫的「甄別」及重新武裝; 四、承認我方戰俘委員會。 柯爾生准將覆信表示接受,於是被扣的杜德也隨即釋放。這件事情舉世為之轟動,美國人甚至說是:「自從上帝創造人類以來從未聽見過的新聞」。而這位杜德准將當然立刻回國,他的上司不但不檢查自己為什麼這樣出醜,卻痛罵杜德無用,好像美國的一切失敗,其咎都在杜德身上似的。 柯爾生的覆信也成為當時一項舉世聞名的著名文件,他首先承認美軍戰俘營中常常發生流血事件,美軍曾經殺死大批戰俘。他保證不再發生這樣的事,允許給戰俘以人道待遇,這就揭穿了美方一貫抵賴的殺害戰俘罪行的各種謊言! 柯爾生的覆信也承認了「甄別」這玩意兒確係強追進行,其目的在於把中、韓戰俘重新武裝。柯爾生表示同意停止「甄別「及重新武裝,這完全拆穿了美方在停戰談判之中熱烈兜售的「自願遣返」大騙局。 在杜德未被扣留前,舉世之人對美方在戰俘營中所耍戲法還有「視線模糊」的,一旦中朝被俘人員的要求及柯爾生的覆信發表之後,乃使阻礙停戰談判進行的主要關鍵戰俘問題真相大白於天下! 全世界的人民都明白了:原來美國除打出聯合國的招牌玩弄侵略他人的罪惡把戲之外,又在巨濟島上玩弄著世界最可恥的企圖掠奪人口的把戲! 在中朝被俘人員如此重大的勝利之下,美國的狼狽難以形容,這有如雙手一攤,指指自己筆挺燕尾服的強盔矢口否認打劫,卻給人發現贓物一樣,幾名大員,都有無地自容之感。 那時光李奇微剛剛帶了四輛卡車,搬運了兩天兩夜的掠奪品離開日本返美,途中聞訊幾乎昏厥,連忙發表談話,埋怨人家不該發表柯爾生的覆信;新到東京走馬上任,祈禱上帝「但願我能得到政府信任」的克拉克,餐桌上聞訊後幾乎將食物運錯軌道,誤入氣管。他也慌忙發表聲明,說柯爾生的這封覆信並未獲得上級批准,而是「在被脅迫的情形下所為」,不能算數;在華盛頓的頭兒們更是腦袋發昏,叫喊暄鬧,恨不得把戰俘和柯爾生一口吞了。范佛里特還手忙腳亂跑到巨濟島巡視一番,企圖有所挽回。這批滿口「上帝」、『民主」、「國際公法」的「紳士」們,一個個語無倫次,形同瘋子;五角大樓燈火通明,徹夜開會,卻無論如何挽回不了這失去的面子。 於是按照這些「紳士」們的做法,下個節目該是惱羞成怒。柯爾生馬上被撤職,捲起鋪蓋回美國,另派他人負責戰俘營工作,這些人一來就開始翻案,狂暴地大叫「要按照陸軍條例調查共軍戰俘扣押杜德將軍事件」,並繼續在板門店談判會議上兜售那個無人幫襯的「自願遣返」劣等貨色,甚至要求對方「聯合」進行那個徹底破了產的「甄別」。 於是天下人又看清楚了美國的另一副面目:已經失去了起碼的信義和人性。美國於是更加「生氣」,有如瘋子從自己的小窗戶中看外面的世界,舉世反而是瘋子呢! 於是在戰俘營工作的美、韓、蔣方人員,在對外宣傳方面都感到非常苦惱,他們才知道造謠固然是「十分容易」,卻也十分辛苦,弄不好天下騰笑,無地自容,但他們在事實面前,卻經常「弄不好」,對方固然理直氣壯指斥一通,「老闆」也是狼狽不堪,大罵一頓。在這動輒得咎的情況下,美方人員固然瞧不起蔣、李人馬,蔣、李人馬也瞧不起美方人員,於是在過年雙方交換俘虜家書的節目中,美方又鬧了個大笑話。 中朝方面時刻為萬千戰俘及其家屬設想,在一九五二年聖誕節後的一天,就將美、英等國戰俘親筆書寫的八百零三封家書交給美方代表李比,盼他迅速轉給戰俘們的家屬,好給他們增加一分節日的歡樂。在一九五一年除夕,中朝方面也曾將美、英等國戰俘的家書九百八十封交與美方轉其家屬。 但在美方,只轉朝中被俘人員的少數「家信」,這「家信」要加引號,說明了內中還有文章。在一九五一年二月廿六日收到的一批「家信」之中,僅有四十三封是轉到中國去的。這些信件寫在印好了的三十二開卡片上,卡片正面備寄件人填寫姓名氣籍貫、俘虜編號、發信地點,以及收件人的姓名、地址和國籍等欄。卡片反面則是空白,備寫字之用。 任何人看到這批卡片後得到的印象是:與其說這是信件,毋寧說這是一批敷衍填寫的表格。而美方的作偽也一望而知。大家知道中國人過聖誕節的為數極少,但美方卻硬把他們自己的風俗習慣強加於朝中戰俘,在上述四十三張卡片之中,就有三十九張上寫著「慶祝聖誕,我很好」七個大字,而這七個字便是這封「家書」的全部內容、而且從這些明信片的字跡來看,除了五、六張外,其餘都是四種相同的鉛筆字,內中有十三張出於一個人的手筆。而有三張卡片上的發信人姓名,竟是先用英文拼音寫後再譯成漢文的。而字跡鐐草,顯系倉促之間「一氣呵成」,因此有一張卡片反面甚至根本沒寫一個字,就交去了。 再仔細一看,這些卡片中有八個發信人的姓名為美方十二月十八日交去的俘虜名單中所無,如果這八個人確有其人,美方又為什麼不把他們列入資料?另外有五個發信人的俘虜編號與美方交出的資料相同,但姓名不符。 這些信件真是糊塗透頂,得問問代筆先生何者是錯了,何者才算是對的。而收信人的地址又是含糊不清,其中有十一張是往城市,但卡片上不但沒有門牌號碼,甚至連街名也大致相似,不外乎是什麼「東大街」、「西大街」、「十字街」之類。有一張卡片的收信人地址寫著北京,但出現了一個北京根本沒有的街名:「極權街」,這顯然是美國「心理作戰部」的把戲,算是利用了一個「機會」罵北京,卻嚴重地暴露了美國是如此兒戲、殘酷地對待戰俘。 至於收件人的名字,更顯出了美國「心理作戰部」的亂來,竟然出現了「趙老漢」、「張老三」,甚至還有《水滸傳》中的「潘金蓮」等等捏造的人名。 這種毫無人類尊嚴的做法固然使中、朝方面毛髮皆豎,同時也使美軍又一次在舉世人民之前暴露了流氓習性。北京電台沉痛地說:「請全世界人民看看吧!這就是聯合國軍方面所交來的所謂中國人民志願軍被俘人員的『家信』!這就是那些口口聲聲說什麼『人道主義』,說什麼『一心是想到俘虜的福利和他們家庭的悲痛』的將軍們的兒戲態度。每個明理的人看了這些『家信』就可以知道在美方俘虜營中的被俘人員是在受著什麼待遇!」 蔣介石聽取那個來自巨濟島的王姓少將報告,聽到「潘金蓮」時不禁失笑,皺眉道:「其實這一份工作應該由我們來做。」 「他們不大放心,」軍官道:「由他們胡來吧,反正這些小事無關緊要。」 蔣介石道:「這件事,說小也不小,他們既然自己動手,只好算了。那我倒要問你,共產黨方面送來的戰俘書信,也有這種笑話麼?」 那軍官道:「這個倒沒聽說。因為對方不用卡片,不用明信片,而是一封封信。這些信一律送到東京總部受檢查,每封都拆開看過,據美國『全國廣播公司』的記者愛雲·李維恩說:一大批中央情報局的人正在東京拆閱美軍戰俘自共方寄出的信件,調查美國戰俘的思想,找情報,碰到要抄的便抄,要攝影的便攝影,特別是那些受共方教育已經生效的,便記錄在卷,歸檔存案,等他們釋放後再算帳。據說問題很嚴重,幾乎每一個美軍戰俘都在信上不滿意自己的破壞和平。」 蔣經國插嘴道:「我們這裡也知道:美國己通知每一個戰俘家屬,接到這種來信的家庭便要呈報,自動繳給當局,不得在外流傳。」 王姓軍官道:「是這樣的,他們已經決定,等俘虜回來之後,就進行查問。每一個戰俘一定要答覆這麼一個問題:對於他們在信上寫的一切,到底相信不相信?還是但求寫一封信出來,就胡胡塗塗人云也雲?他們規定每一個戰俘在獲准離開朝鮮之前一定要籤押一個誓言,保證不向任何人談論他所經歷過的一些秘密事情。而據李維恩說,這個誓言是美國陸軍規定必須籤押的。」 蔣介石皺眉道:「到底他們信上寫了些什麼,使得美國人如此緊張呢?」 那軍官道:「大體說來,他們也不是宣傳什麼共產主義,而是說他們已經明白,到朝鮮打仗完全是上了當,完全是替華爾街賣命,完全是侵略行為等等。據巨濟島的戰俘營負責人說,如今美國民間對朝鮮的『警察行動』也很反感,因此戰俘的信對他們有很大的影響。」 蔣介石感到美國如此害怕戰俘,心頭有一種說不出的味兒;但他自己更害怕美國的「驅蔣」攻勢,便問:「據報告,美國高級官員正在收買我們的人,說是為了自由世界的什麼什麼,娘希匹連我都不要啦!」 軍官大驚,以為他的賣身投靠已東窗事發,但仔細察看蔣家父子的神情,不像已經懷疑於他,便乾笑:「不會有這種事吧?他們自己對我說,台灣對他們美國朋友殷勤招待,真是沒什麼說的。既然如此,我想……」 「你聽我說,」蔣經國打斷了那軍官的話:「你不同,你是他們的『中國戰俘顧問』,或許他們知道總統對你有知遇之恩,因此沒找到你頭上;可是其他一些中下級幹部,你也能擔保他們不會這樣做麼?」 那軍官完全放心了,笑道:「如果說他們要向中下級幹部下手,那會碰釘子碰到頭破血流。鳳山新軍訓練,離島部隊移動,時常發生中下級幹部同美國軍事顧問吵架的新聞。顧問架子大,不但瞧不起大家,還瞧不起……」他咽下去下半句:「根本瞧不起中國人,因此大家很恨他,甚至有人要打他。」 「哦,」蔣介石冷冷一笑道:「話是這麼說,可是的確有人給收買了,你知道嗎?」 一方面是存心套話,一方面是隨機應變,蔣介石的親信部下,已經學會了他的一套,來了個腳踏兩頭船,牆上一棵草了。那軍官便說:「這個倒沒聽到,不過美國人有時候隨便亂說,發發牢騷,倒是有的。」蔣介石朝他瞅一眼,說: 「今日之下,誰忠誰奸,我是全部知道的。」 「是,總統明鑑。」 「美國對我的態度,」蔣介石道:「馬歇爾到中國來時我已經聽到一些;司徒雷登當南京轉移前竟不肯撤退,居心何在,我也知道!」 「是。」 「然而共產黨不買他們的帳!」蔣介石道:「中國的問題,除了我,美國實在沒有辦法,李宗仁不是鬧了個大笑話嗎?」 「是!」 「他要反我,」蔣介石冷笑:「不是自搬石頭自砸腳,於我無損,他反而回不來了嗎?」 「是!」 「當然還有其他的人,」蔣介石作和顏悅色狀道:「有人對我不放心,這個我明白,你們都知道夫人經常去美國的。只是極少的美國人在哇啦哇啦亂吵,對我是無可奈何的。譬如今天忽然有個張三李四到台灣來了,你說他能有辦法麼?」 「那當然不行,那當然不行。」 「因此我要對你說,」蔣介石道:「有一件事情我要你替我做一做,希望你完成任務。」 「是是!請總統命令!」 「你參加他們那個組織去!」蔣介石道:「我知道,現在他們正在招兵買馬,別說一個,十個百個他們都是歡迎的!」蔣介石臉上微笑,嘴角發抖道:「娘希匹他們居然要撬我的牆腳,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也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見他臉有難色,便強笑道:「這對你毫無困難,你只聽我的,他們做些什麼,你隨時報告,就行了,有賞!」那軍官道;「領袖吩咐,不敢違命,只是這件事……我想由他們對我提起時再說吧,如果毛遂自薦,反而不妙。」 蔣介石頻頻點頭道:「有膽識,有膽識,想你效勞黨國,已經二十年了吧?也該升一升了,這樣吧,我讓你升一級,一方面這是你自己的努力,另方面因為你的晉升,便能引起他們的注意,一舉兩得。」 話說那軍官忽然平地提升一級,又拿到了一筆獎金,不禁喜出望外,但也有憂慮。喜的是:想不到在「撈倒霉」的時候居然柳暗花明起來。只聽見有人發「國難財」、有人發「接收財」,卻沒聽說有發「反蔣財」的。特別是美國人居為奇貨,蔣介石另眼相看,他「抖」起來了。憂的是:這到底不是開玩笑的?一旦東窗事發,別說一條命,連一百條命也不夠用的,但如今勢成騎虎,上下不得,只得捏著鼻子,把心一橫,走到哪兒是哪兒了。於是一到朝鮮,便對美國人說:「你是來問我:蔣某人有什麼新鮮花樣,如今花樣來了,他知道你們在搞他,特地吩咐我:如果你們要我如此這般,我就將計就計……」 美國人大笑道:「這真有趣,這真有趣,好吧,我們同他『下盲棋』,實在是一樁有趣的玩意兒,你怎麼回答他的呢?」 「我,我說我不清楚,如果你們來找我,我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於是美國人再笑,倏地把臉一沉道:「王將軍,感謝你對自由世界的忠誠,我一定呈報中央情報局負責人艾倫·杜勒斯先生,給你特別嘉獎!現在,你可以放心了!」 「放心?」 「不錯。你可以寫信給他,就說我們已經派人同你接洽過了。不過,你不必說出我的名字,隨便造一個,並且說明這個人已經不在朝鮮,回到美國去了。而且你同這位先生的聯繫,只是華盛頓的一個信箱號碼。」 「不不,他會派人去查。」 「查更好,」美國人道:『這個號碼恰巧是一家公司……一家中央情報局對外傳用的秘密通信址。」 「如果他要情報呢?」 美國人笑道:「你放心,我親愛的王將軍,我們會及時供給你的,一點也不用你發愁!現在,你就可以起草你的第一號情報了。並且我可以保證:你准能得獎!」 蔣介石也派人到朝鮮找到他道:「領袖很高興,你真的很能幹,真的使他們上當了!關於他們所需要的台灣情報,我們可以及時供應,你就可以開始你的工作!」於是兩人相對大笑。笑了一陣,那軍官道:「美國人正在調查,說經國先生到底是不是共產黨,你說這個問題該怎麼辦?」 台灣來人道:「這又是怎麼回事呢?經國先生如果是共產黨,他還會這樣賣力反共嗎?這不過是個普通的常識問題,簡直毫無道理,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相信,」軍官道:「我說打死我也不相信。於是他就拚命笑,笑了好大一陣,才對我說,美國人對經國先生其實也沒什麼,只是發現他在台灣搞軍中政治工作,其趨勢已有事實說明:他對美國抗拒!他一手拿美援,一手卻排除美國顧問與美國軍官在他部隊中的威信,這使他們十分不安。」 「呵!」 「美國人說,他們的感覺是這樣的,小蔣比老蔣難搞。老蔣老了,不可能再有多久時間,但小蔣還不老,如果由他繼任,美國對台政策的前途便不樂觀,最低限度也會不愉快。於是有一幫人出主意,說小蔣不去,台局難搞……」 「『一幫人』是誰?」台灣來人問。 「這,」軍官道:「他沒說是誰,只說是什麼『第三勢力』……」 「請你說下去。」 「於是美國人說,」軍官道:「不如打擊小蔣,孤立老蔣,反正他身邊沒什麼人的了,去掉兩個小蔣,等於一支螃蟹拔掉兩隻螯,那他就……咳咳,這是他們說的,難聽極了。」 「不管它,你應該有一是一,有二是二。」 「是的,我就表示這件事很難辦,因為根本找不到憑據。美國人又笑道:你們殺共產黨也根本不重視什麼憑據。有憑有據固然殺,無憑無據也殺死了成千上萬,說這個幹什麼?只要你們都說他是共產黨,或者他同共產黨曾經有過什麼關係,那就行了。到那時,台灣任何一個反共的人都可以要他走開,因為台灣既然在反共,像他這種人就沒法果。」 「好毒啊!」台灣來人道:「還有什麼呢?」 「他們要我們記住一句話,」軍官道:「這也就是原則:美國是在援台而非授蔣!」 「哦,分得這麼清呵!」 「他們說老蔣風燭殘年,不必同他吵了,但對小蔣一定不能放過!明白了『援台並非援蔣』這個精神,今後事無巨細,都憑這個精神去做,決不能把統治台灣的大權落在他手裡。他們甚至斬釘截鐵地說:誰接替老蔣都可以,就不許小蔣拿到手裡!」 蔣介石父子聞訊煩惱,圍著庭院打轉,在涼亭坐下,蔣介石道:「我總以為只有共產黨在同我為難,娘希匹當真還有一個美國!」 「阿爸,」蔣經國道:「這個問題,看來是千真萬確的了,『援台而非援蔣」這句話實在教人寒心!」蔣介石咬牙道:「這好有一比:某人有病,大家猜他是肺病;後來醫生來了,經過X光一照,果然是肺病!」他苦笑,「我們以前猜測是有美國人在搞鬼,現在只是證明美國有人在搗鬼,沒什麼新鮮的。」 蔣經國道:「話是這樣說,不過以前搗鬼的好像是個別的政客,如今卻變成了美國的對台政策,我以為在這個問題上是值得我們特別注意的。」 蔣介石煩躁地起立道:「打電報到美國去吧,要他們問問諾蘭……」他忽地俯下腰來,低聲道:「我們應該重新檢查一下,他們既然這樣不留情面,一一哼!」他把手杖重重地往地下一頓:「還有那個姓王的,待他去南韓之前,讓他『帶點東西』給美國人去!」 「我對他們說了,」那軍官回到巨濟島後,去找那個美國人道:「我說:當今美國仍然尊敬蔣總統,現在從朝鮮下東北的這條路已經走不通,最低限度是還沒法走得通。板門店的談判無論怎麼拖,也只得捏著奔子講和,因此台灣的地位更加重要……」 美國人笑道:「好,你說得好,他們怎麼說?」 「他們父子倆一個意見。」軍官道:「主要是說,知道美國重視台灣,非常興奮。從朝鮮打不過去,台灣也一樣!」 「哦?他們從來沒說過這種泄氣話!」 「那是有下文的,」軍官道:「他們說:如果不給台灣更多的美援,包括軍援與經援,台灣就沒法反攻。他們特別要求更多的新式飛機新式武器和艦隊。說沒有經援台灣便養不活部隊,沒有大量的船舶,他們根本沒辦法過得了海。可是如果沒有最好的裝備,那麼過得了海也沒法登陸,登了陸也沒法支持,沒法支持便沒法作戰,反攻等於零。」 美國人大笑道:「他們是以退為進啊,我說蔣介石為什麼謙遜起來了,原來他對我們有更多的需索,一一討厭!」 「他們還問我,」軍官道:「最近美國還是有人在說些不利於蔣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第七艦隊保護台灣海峽卻又不許他們反攻出去,他們說對這個感到困惑。」 正在這時秘書送進一份請帖,原來是李承晚訂於一周後某日在漢城宴客,請他攜眷參加。美國人不屑地把帖子一丟,笑道:「老實說,這位大統領同你們的大總統一樣膿包,可是對我們的招待,真是沒說的了。說來也真湊巧,在南韓、在台灣、在其他幾個地方,我們支持的幾個頭兒都是一批貨色!他們花錢的本領很大,反共的本領卻相對地極小。我們都在擔憂:為了美國在自由世界的威信,難免有一天把他們幾個擲掉。你知道這樣做要花多少氣力去做準備工作、應付工作、以及善後工作!」 「是呀,那真麻煩。」 「話說回來,」美國人道:「老蔣問的問題,我們要好好答覆,你可以見機告訴他們:目前談反攻,實在是夏天穿皮袍,未免太不合時宜了。如果對方不行,就用不著在板門店談他媽的什麼判;如果不得不坐下來談,那第二條路更是渺茫,因為我們在朝鮮已經扯起聯合國的大旗來,一旦台灣有事,這面旗幟似乎很難再扯,一一你是知道的,今天真正在聯合國旗幟背後流血的,其實只有我們美國!」 「是呵,這是有目共睹的。」 「我們很窘,」美國人道:「你可以告訴老蔣,說我們很窘!我們打出聯合國的旗幟反北平,結果……」他一頓:「因此你可以告訴他們,今天不贊成台灣反攻,並不等於幫助中共,相反的是正因為怕他一旦反攻,就什麼都完了!譬如說:他出多少兵去反共呢?十萬八萬不成話,五十萬一百萬也頂不了事,對方的正規軍有好幾百萬,請問你怎麼反法?這是一。就算他把二十四萬精兵全部拋出反共,台灣內部如果風吹草動,又該怎麼辦呢?這問題太大!這是二,假設台灣內部沒問題,廿四萬兵就夠用了,請問怎樣過海?廿四萬兵要用多少船?其他補給等等又該用多少船?這是三。假設上面的問題都解決了,從出發到途中的安全問題怎麼辦?找們現在不但要相信北平有了空軍,而且要肯定他們的空軍很厲害,這是你知道的:他們已經吃掉我們不少王牌。此外他們一定還有海軍,於是我們有充分理由為你們擔心:你們還沒登陸,就有可能全部給消滅在海里!這是四。假設上面的問題可以不存在了,請問你們廿四萬兵將在什麼地方登陸?集中一點麼?分散麼?」 那美國人把煙一摔:「如果集中一點,正好給他們包圍殲滅,沒有人會想出這種好主意!如果分散,那實力就談不上。給他們割成幾塊吃啦!集中也不行,分散也不行,請問你們:這個反攻究竟怎樣反法?這是五。還有,假設上帝保佑,登陸成功了,請問你們能前進多少里呢?二十四萬並不等於兩百四十萬,何況如今是連兩百四十萬也不行呵!一次登陸,後無來者。請問:你到過賭場沒有?」 「這……」 「你口袋裡只有一筆錢,孤注一擲,難乎為繼,難道允許你當掉手錶戒指,賣掉西裝皮鞋,光著屁股上陣麼?沒有後援,你怎麼打仗、打什麼仗啊?我天真的老朋友!這是六。第七:打仗這玩意兒並不等於賭博,但是又像賭博,你明白:這次在朝鮮打出聯合國的招牌,就是……」他忽地改口,把想說的,「打勝了美國獨贏,打敗了人人有份」咽了回去:「就是一種嘗試。而你更清楚,取勝的因素甚多,內中極其重要的一項是以戰養戰一一把對方地區中的人力物力為我所用,可是請睜開眼睛看看:共產黨地區中,怎麼可能有人力物力為你們一一不,為老蔣所用呢?」 「他總是說大陸老百姓在想念他的。」 「哈哈哈哈……」美國人大笑道:「如果大陸老百姓真在想他,你們根本用不著逃到台灣。我想這一點用不著多說,免得我們提起肉麻,他聽到傷心。假設他的反攻可以立足了,可是大陸地區沒有一人可以為他所用,沒有一物可以為他所用,請問你們日子怎麼過? 「我們對外宣傳,總是說共產黨怎樣不行,怎樣可惡,……對,我們應該堅持這種說法,並且製造這些『新聞』,可是在你們的反攻題目上,文章可不能這麼做了!其實大家知道:他們在廣大的農村搞土改;在工廠中發展生產;在城市裡力圖建設,這些在他們看來是好的,在我們看來是壞的,因為即以反攻而言,你們即使到了大陸,碰到的沒有一人願意支持,反而人人都是你們的仇敵!你們要在他們手裡奪回田地、奪回一切,請問他們不同你們拚命,難道真的『反共』嗎?哈!還有……」 台灣軍官渾身淌汗,齜牙咧嘴道:「還有啊?我的老天爺……」 「我也記不起這是第幾了,」美國人道:「反正算是最後一點吧。一一你得記住,寫個情報回去,他們對這個是十分有興趣,同時也十分掃興的。」他揉揉鼻子:「最後一點是什麼呢?是老蔣小蔣的老巢問題,請問他們:台灣還要不要?」 「那當然要,那當然要!」 「要就不是這樣做法,」美國人道:「請問,假設我剛才說的好幾點,居然都不成其為問題,都能順利進行了,可是老蔣的老巢也保不住了;既然內部空空,傾巢而出;還有誰替他守台灣呢?如果是日本人進攻,台灣人可能抵抗,可是中共不能與日軍相提並論。台灣人個個嘴上不說,心裡在想些什麼我們倒是調查過的。他們總以為日本軍隊很厲害,把蔣介石打得抬不起頭來,後來我們美國卻變成了戰勝者,他們於是相信美軍更比日軍厲害,……好,如今在朝鮮戰場,給打敗了的不是……咳,這怎麼說呢?中共沒有輸,我們也沒有贏,於是中共在台灣人的心目中,它的地位是如此可怕地在一天天升高起來,升高起來……」 「於是你就可以得到這麼一個結論:一旦蔣介石反攻去了,中共便來解放台灣。他們一方面可以在大陸沿海運用口袋戰術,你出多少兵他都歡迎;另方面卻出其不意把台灣弄到手。請問:到那時候老蔣小蔣上不沾天、下不挨地,對『反攻』兩個字又該怎樣解釋?」 「他總是說第七艦隊可以協同防衛的。」 美國人嘆道:「不錯,我們是這樣說的。如果朝鮮沒有戰爭,這說法十分樂觀;如今我們在板門店都似乎討不了什麼便宜,請問我們又怎樣『協同防衛』呢?……打?不錯,艦隊本身就是象徵戰爭,可是我們的戰線是這樣長,後備是這樣緊張,特別是請你們不要忘記:莫斯科與北平之間是有協定的!」 台灣軍官臉色更蒼白,汗水淌得更多,結結巴巴道:「不怕,你們不是有原子武器?」 「我的朋友,」美國人道:「提『反共』可以,提原子武器請免了,如今這玩意兒已經不能獨家專利,如今已經不再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號』了,何況貨色也成了問題!」 蔣介石聞報大驚,再派人到南韓去問道:「照你的口氣看來,不但美國在韓國戰場上已經無望,而且整個世界領導權都發生影響;不但第七艦隊防衛台灣沒把握,而且好像連原子彈都不如人家,到底他們是什麼意思?」 那軍官想了想,嘆道:「是的,當時我也奇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到這種田地,美國居心何在?後來我就設法打聽,才知道內中又有新的計謀。」 「什麼新計謀?」 「據美國人的說法是,」軍官道:「他們已經發現,這場仗是打錯了,時間錯、地點錯、對象錯、方法錯,總而言之是全盤皆錯。在這情形下,我們希望他們反攻大陸,這檔算盤是再也不能打下去的了,因為根本不可能。聽他們的口氣,看他們的做法,他們好像目的在台灣這個地方而不是本黨,更不是為了總統。他們派出第七艦隊的用意就是看住台灣,既不幫助本黨反攻,又在遏阻共方攻打台灣,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原子彈呢?為什麼一反常態,言下之意好像反而比不上蘇聯的了。」 那軍官道:「茲事體大,他既不便明說,我也更難啟口。不過我深深覺得,他們所以這樣說,似乎是一種藉口,說原子彈都不行了,其餘的更加談不上,不過美國的科學家也在想辦法,可是無論如何目前是不能提這個的了。否則……咳,這後果不能提。」 「那倒是個問題,」來人道:「對於不能反攻的問題,他們一定還有些什麼說的。」 那軍官想了想,說:「是有的,好像是這麼一個意思,有兩個前提。首先台灣是保衛美國安全的環帶中之一環,美國無論如何不肯放棄。」』 「這是老調,」來人道:「不新鮮。」 「但他們說,」軍官道:「可是台灣目前面臨這麼一個形勢:守軍太弱,地方政權腐敗,不足以固守,它的對手情形恰巧相反,因此從美國的安全觀點看來,台灣危在旦夕!因此為了避免台灣落入共方手中,美國必須加緊防衛台灣。明確了這一點,對怎樣使台灣安全這點來說,當地政權的選擇便成了一件重要、尖銳的工作。」 於是蔣介石緊張地加強了對「假想敵」的監視工作,第一名便是李宗仁,但消息傳來,他對他比較放心:「不行!」 來自美國的人員報告道:「李宗仁初到美國時雄心萬丈,滿以為可以得到美國精神物資的各方援助,但事實證明:美國大大失望!」 蔣介石一怔:「到底是美國失望還是李宗仁失望?」 「雙方都失望。」來人道:「但美國更甚!因為李宗仁只是為他個人,美國卻為了對華政策。美國原先以為李宗仁在政治上另成一派,在軍事上又擁有重兵,拿他來反共,好比美國共和黨換民主黨、民主黨換共和黨一樣,可以換換國人口味,一新視聽。不料他的部隊給北平吃了個乾乾淨淨,他的班底又四分五散,各奔前程。特別是小諸葛白崇禧到了台灣不能動彈,而李宗仁在政府、在民間又沒有號召力,因此美國大為失望,到今天幾乎沒人理他。」 蔣介石淡淡地一笑:「唔!」 「他在美國的日子不好過,」來人道:「生活當然不成問題,可是如果要維持一個場面的話,就不容易,於是聽說夫妻兩個成天嘔氣。他太太甚至主張把香港的不動產變賣了匯錢到美國去,而李宗仁手裡的大批名貴字畫,一部分也真的已經帶到香港求售,萬兒八千固然要,三千兩千也成交,據說還要開館子哩!」 蔣介石又淡淡地一笑:「哼!」 「據前幾天有人看見他說,」來人道:「李宗仁正在同朋友大發牢騷一一」 「什麼牢騷?」 「他說美國出兵朝鮮,從開始到失利,從火線到板門店,美國的官方人員固然從未請教過他,連新聞記者都不理他,因此他在大發牢騷,說美國目中無人哩!」 蔣介石這回可沒笑,而是與李宗仁大有同感,因為在這問題上,美國對蔣同樣視而未見;猶有甚者,蔣為此上了不少條陳,美方卻置若罔聞,一百個不理。 「總之,」來人道:「李宗仁是不可能再起得來的人,李宗仁不足懼,他的政治生命休矣!休矣!」 蔣介石聞訊大慰,但那個冷鍋里的熱栗子廖文毅卻使他十分憤懣! 蔣介石的駐日人員緊張地報告道:「廖文奎、廖文毅這『一對搭拉蘇』的活動,雖然沒什麼了不起,可是麻煩很多。」 「我從來沒重視過這兩個人,」蔣介石道:「現在情形不同,希望大家對他重視。」 「是的。」 「我問你,」蔣介石道:「那兩個傢伙,誰是負責人?誰比較厲害些?」 「廖文奎是哥哥,」來人道:「負責香港地區的活動;廖文毅是弟弟,負責日本方面的活動。他哥哥以港大教授為掩護,但主要的還是以廖文毅為主。剛才所說他負責日本方面的活動,其實應該修正:廖文毅以日本為根據地,在主持『台灣獨立』的活動。」 「盟軍總部真的支持他麼?」 「麥克阿瑟還召見他哩,」來人道:「廖文毅從香港偷渡到日本給抓到後,為了給他安全保障,故意說是把他關到牢里,後來再由麥克阿瑟把他保了出來,他就逍遙自在……」 蔣介石恨恨地問:「盟總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來人支支吾吾:「這個就……就……」 「你大可不必顧慮,」蔣介石道:「一是一,二是二,儘管說就是。」 「是,」來人抹一把汗道:「東京也罷,全日本也罷,都在傳說廖文毅要在東京開國……」 蔣介石大為吃驚,忙問:「他開什麼『國』?」 「說是什麼『台灣共和國」,」來人道:「目的在於占有台灣,說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他人不得干涉!」 「荒唐之極!」 「是的,這是不能想像的。」 「他的活動經費……」 「華盛頓供給的,」來人道:「而且十分微妙,日本政府不但不阻止他,而且還幫他的忙。甚至有些日本執政者還說:台灣是日本的,現在不得不交給中國,實在不能甘心,廖文毅既是台灣人,就由他出面干吧!因此廖文毅的活動幾乎是公開的。譬如『二二八』紀念那天,他居然還請東京的台灣人去參加開會,會上他還大罵我們一頓。有些年輕華僑不滿意,在會場就同他爭辯,他居然會找人來把對方痛打一頓,弄不好還送警察署,反正裡面的日本警察他們都認識,都幫他們的忙。」 這當兒湯恩伯的報告也到,蔣經國讀給他父親聽道:「這封信也沒說出個名堂來。他說他奉命去問岡村寧次,問他為什麼日本竟然允許廖文毅利用日本做反對本黨的橋頭堡?」 「岡村寧次怎麼說?」蔣介石十分緊張。 「他告訴湯恩伯說,這件事連他也不便過問,因為這是日本執政者所同意的。他現在的處境還不可能同他們提到這個。據湯說,他就告訴他:在八年戰爭之中,雙方共同防共很有成績;在和平之前,雙方合力剿共做得更是有聲有色。而在和平之後,我們對日本的一切可說是體貼入微,凡是日本軍人,今天當能記得。為什麼我們對你們這麼好,你們今天恩將仇報,要容許廖文毅在日本同我們過不去呢? 「岡村寧次對湯說,老朋友,你不必提這些,我們的交情心照不宣,沒有話說,只是這件事非我力所能及…… 「湯恩伯說,他發覺在岡村寧次那邊得不到滿意的答覆,而看樣子他倒是真心真意,沒有故意賣關子的地方。詳情如何,他說他要另外找人去問。」 湯恩伯的「續聞」果然在當夜來到,蔣介石為此終夜失眠。 原來湯恩伯查到了這件事的真相,報告蔣介石道:「這事傳說已久,但今天真的證實了廖某的活動,確實是盟總授意的。據他們說美方不放心台灣的處境,萬一給共產黨拿去了,美國便會大大傷心!因此怎樣把台灣這個地方保住,怎樣由台灣人自己來管理他們的命運,這便是美方面臨的一大課題,也是一大難題。當我們接收台灣時美方已在動腦筋,為防台灣失守,主張聯合國託管台灣,但這著棋如由美國來布置,顯然開罪了本黨,因此推出一個廖文毅來。他是台灣人,美國在碰到詢問時可以裝聾作啞;他在日本活動,日本不是美國領土,美國在碰到詢問時又可以一百個不知道,其實他們……」蔣介石聽到這裡實在憤懣難熬,要外交部非正式向美方表示態度,但眾人皆以為不可,因為美方既然如此布置,問他也不可能有什麼回訊,何況非正式?特別是台灣還仰仗美國援助,蔣介石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為妙。 越到後來消息越糟,廖文毅有如一條螞蝗,鑽進蔣介石體內,使他痛癢難熬,卻又找不到「對手」,喊打喊殺,無可奈何。 「這是代表團的報告,」蔣經國道:「他們查出廖文毅可能申請入日本籍,而且是盟總的授意。因為這混蛋是台灣人、是中國人,卻在日本為美國奔走,實在太複雜了。不如改為日籍華人,卻為『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運動』而奔走,這樣就簡單得多,其中要點每於『與美國無關』。換句話說,廖某既然是日本人了,他在日本的一切活動便可以全部受到保障。」 「這是我們在日本另外一個單位的報告。」毛人鳳道:「一般觀察,廖文毅的活動是美國日本都支持、都包庇的。至於外傳這傢伙要申請取得日籍一節,確是事實,但有待研究,因為一旦變成日本人,他的『台灣獨立』或者『台灣託管』便變成日本在主其事了。日方為了避免羊肉沒到口惹得一身膻,決定暫時不考慮他的歸化問題。但內中有一大危機。 「危機在於,中日和約未訂,台灣身份雖定而未定,美方對台固然必得之而甘心,但困難重重,可以說『保護』而不能談占領。因此在這期間如何打出一張牌來,在某種情形下可以由他打出『國』的旗號,請求聯合國派兵保衛台灣,或者驅逐台灣境內的共黨勢力乃至親共勢力,到那時他那幾個人便可以作為美國出兵的張本!據某上校酒後吐真言,說這張貌不驚人的『牌』,可以不管中日和約,可以不管台灣的身份長身份短,用這傢伙『台灣人』三個字便可以大舉興兵,說台灣人既不歡迎國民黨,又不歡迎共產黨,台灣人只是歡迎台灣人;聯合國為了『保障人權、維護民主、歌頌自由、尊重民意』,就不得不採取警察行動……」 「娘希匹,這真是大白天見著鬼了嘛!」蔣介石連唾沫都噴了一桌子,拳頭落在桌子上「砰砰」地響:「真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這是他們的內部消息!」湯恩伯的密報又到:「最近廖文毅有『開國』準備,並且派人打進我們部隊,從台籍士兵身上下手!他們認為這件事很好做,因為本黨兵源補充問題,今後除台灣外已無其他地區。據他們估計,不出十年,本黨部隊幾乎百分之百都是台灣人了,到那時如果活動得好,成效顯著的話,只要一聲令下,就……」 「快別說了,快別說了……」蔣介石渾身哆嗦。 但他又不能不聽,立刻把手一揮:「不成東西!還說什麼?」 「湯恩伯報告說根據有地位的日本人說,本來美國對台方案有二:一個是利用它作為反攻大陸的跳板,另一個是作為美軍的基地,而這兩個方案是並行不悖的;可是朝鮮戰爭不了而了後,美國不能不有所改變,那就是不一定把台灣作為反攻大陸的跳板,但必使台灣成為美軍的基地,原則上美國決不放棄!」 「呵!」蔣介石透了口氣。 「把台灣作為美軍基地的目的是:有如美國在全世界各地的基地一樣,它所擔負的是包圍蘇聯,包圍紅色中國,伺機襲擊的責任!」 「這就好!」蔣介石顫抖著說。 「正因為這樣,美國為了使台灣徹底為美國所用,它毫無疑問要或明或暗掌握台灣任何部門。據日本政府有地位的人說,」湯恩伯這份報告的末尾有如安上了個炸彈:「美國也必須把行政效率極差的政權丟開!」 蔣介石蹦了起來,卻又說不出什麼,氣得團團打轉,一頭大汗!正在這當兒,侍從室又接到密報,說今天第一批適齡壯丁在鳳山受訓,為伙食事同官方正在嘔氣,有擴大跡象,不能不嚴予注意。 對這問題蔣介右卻沒了主意,心想莫非是那話兒來了?一方面追問訓練司令孫立人,同時派人前往調查。孫立人回電十分簡單,言下之意,是部隊伙食太壞,司其事者有舞弊嫌疑,乃使台籍士兵群起而攻之,把司務長打傷了,這還不算,由於部隊對新兵武力鎮壓,已引起新兵絕食抗議,事態或許不會嚴重,但也可能擴大,要看解決此事是否得法。 「不能讓步!」蔣介石跳腳道:「要依法嚴辦!」但馬上改口:「要酌情處理!」又立刻作最後決定道:「不得將事態擴大!」 但「事態」終於擴大起來:在新兵圍毆下,一名連長喪生! 「你怎麼搞的!」蔣介石臉色鐵青,對專程前來報告事件的孫立人道:「鬧成這樣子,要我們如何見人?我倒要問:這些人是何居心?」 「報告總統,」孫立人不慌不忙道:「這件事情,其實是有它的遠因和近因的,絕不簡單。」蔣介石恨得牙痒痒地說:「這也有遠因近因?難道在一千年前就已種下禍根?」 孫立人見蔣盛怒,暗自戒備,起立道:「報告總統,這件事的起因,的的確確為了伙食問題,一一」蔣介石跺腳道:「我早聽你說過了,現在我要問你:新兵膽敢毆斃連長,實在可惡之極,你準備怎樣處置?」 孫立人一怔,說:「這件事既已成為命案,自有國家法律處理,訓練司令部無權過問。」蔣介石一聽心想這倒說的是,不能憑此事著他攤牌,當下說了幾句,要他回去嚴禁新兵聚集鬧事。不料孫立人卻道:「報告總統,這件事情十分不幸,好在有國法制裁,我沒有任何意見。不過弄出命案的導火線是伙食問題,伙食又與採購有關;採購又與制度有關;制度又與正在研討的軍中經理制度有關,我想……」蔣介石有氣道:「這個辦法中美雙方正在商量,怎麼辦當會公布,你只要別再讓新兵亂來就行了!」此言雙關,孫立人也不便說什麼,鞠躬而退。 「這個,」蔣介石卻把他喊回來說:「如果我把肇事者槍斃了,你說好不好?」 孫立人心想這分明是試探,便一本正經地說:「報告總統,按照國法來說,殺人者死,沒有轉彎餘地,只是事情特殊,如果把這幾個為首者殺了,其餘的新兵勢必鼓譟,特別民間對新兵訓練更會來個不合作,而我們今後的兵源補充,卻只有這個地方了!」 蔣介石不置可否,說:「你先回去吧。」但南部的消息又到,毛人鳳報告前幾天有個小鎮歡送新兵入伍,當地保長訓話一番,令人十分氣惱。蔣介石詫道:「訓話還有什麼氣惱不氣惱的?」 毛人鳳道:「那保長說:『今天我們歡送你們入伍,只見老的哭、小的吵,教人難過極了。可是你們也不要怨我,也不要怨自己的命運,你們可以埋怨你們的雙親,為什麼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廿一年前生下了你們,到今天恰巧是適齡壯丁?你們……』」毛人鳳恨恨地說:「這實在是不成話,據說他們對壯丁入伍大有反感……」蔣介石以拳擊桌道:「我偏要調他們到離島去,讓他們走得遠點,免得在這裡教人操心!你準備著:一旦受訓期滿,就把他們調往金門!」 毛人鳳道:「恐怕不行,他們或許會抗命。」 「別讓他們知道,」蔣介石道:「把火車準備好了,開到碼頭上船,不就得了?」 於是「國防部」便奉命將訓練完畢的台籍新兵裝滿了幾個車皮,說是調往本島守衛,卻把火車一直開到港口,準備裝船而去。新兵們一路上就已提心弔膽,偷偷地一路發信求援,說是奉命調動,不知何往;希望家人接信後設法打聽營救,以免開往離島。那些地方挨打有份,「反攻」無望;一旦駐防,難以想像。 最後火車止於港口,卻把車門鎖了,這使新兵鼓譟不已,有些家長已經聞風趕到,車上車下鬧成一團,而且人數越來越多,如不設法制住,勢必弄出亂子;如果發生傷亡,那後果更難想像。「國防部」的官員們星夜兼程趕到現場,先把車門開了,要家長推派代表,進行商談。那官員道:「服兵役是國民天職,服兵役而調動更是十分平常,為什麼你們把這件事看得如此嚴重,看得這般緊張?」 代表道:「這個並不平常,我們的孩子有的已成家,有的還未婚,不管成家與否,反正肩上負有家庭生活的責任,如今你們要調他們到離島去,那裡荒涼不堪,沒有什麼吃的,要他們受罪我們家長於心不忍,這是一。還有:他們在家耕田的耕田,做事的做事,本來已經有很久沒回去了,如今再去駐防離島,那家中今後何以為生?」 官員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你們連這一點道理也不清楚嗎?你們省議會中的議員都主張把台灣青年送到離島,說是反共抗俄衛國守土,十分光榮。」 代表們說道:「這句話又是誰說的?哪一位不吃飯長大的參議員才會這樣說!」 「李萬居說的,」官員道:「李萬居是《公論報》的老闆,平常一向為你們說話;如今連他都贊成台兵在離島駐防,你們還吵什麼呢?」邊說邊令新兵下船,四周戒備森嚴,出火車、上輪船,魚貫而行,蒼蠅也飛不走一個。 於是失望憤懣的家長們齊找李萬居的晦氣,把李萬居氣得發昏,一連十幾日在他的《公論報》報頭旁登啟事道: 「本人愛國不敢後人,擁護國策理屬本身,惟外傳此次台籍士兵調防離島系由本人在參議會提議,而蒙當局採納一節,實不敢掠美。本人從未作上列提議,更未向當局提供上述條陳……敬祈明察……」 正在這當兒,忽報美軍顧問團要檢查蔣軍體格,分區進行,日期排定,雷厲風行,立刻動身,這使蔣介石父子兀自納悶,不清楚美方賣的是什麼藥。做兒子的說:「莫非是支持韓戰?要我們先作準備?」 蔣介石搖頭道:「我看不會。如果要我出兵,一定由聯合國正式行文,不會……」接著說:「要他們多留心,我看這又不是好事。如今韓戰正在板門店談判,如何又要出兵?何況是要我們出兵?總之你讓他們嚴密注意就是!」 於是就在南部北部中部幾個大操場上,把國民黨自大陸運去的兵士們集合起來,等候美方「檢查體格」。炎陽似火,憂心如焚,這些有家難奔的兵士們,個個煩躁不堪。鵠候良久,一身臭汗之餘,不少人相繼昏厥,如此體格,倒也免了檢查。一忽兒煙塵滾滾,幾輛吉普車相繼開到,美國軍宮趾高氣揚,不可一世地來了。 「立正!」值星官渾身給汗水濕透,聲嘶力竭喊口令,報告人數,然後由師長講話道:「今天,我們歡迎美國軍事顧問團來檢查體格,」他沒頭沒腦接下去道:「中美合作,反攻大陸!」信口扯了一通。 「我們不談旁的,」美國軍官冷冷地說:「我的任務是檢查體格。」他把手一擺,右手七八名看護兵和見習軍醫一齊欠了欠身,那軍官道:「現在就可以開始了。」把綠眼珠向上一翻。 那師長心頭有氣,暗忖此人官不過少校,自己卻是個少將,這廝竟然如此沒扎貌。而且既然檢查,為何一不見聽筒,二不見表格,三不聞入室聽命,四不聞分隊進行,正發怔間忽聞譯員大聲傳令:「脫衣服!」眾人愕然相顧間卻又聞:「脫褲子!」於是兵們大嘩! 那師長狼狽萬狀,汗下如雨。心想這傢伙在美國或許是個地痞流氓,但一到台灣,卻成了神仙似的,令人難堪。再一想自蔣以下都當他們如乾爸爸一般,自己一個少將,還能做出些什麼名堂來,便乾脆來個不理,看兵們在烈日下滿臉憤懣,一個個脫下上衣又脫褲子,若大一個操場頓時出現了一副不堪入目的畫面,兵們嬉笑怒罵,南腔北調,模樣不堪入目,話兒不堪入耳,那師長氣得渾身哆嗦,卻見那美國人率領看護兵,向第一排裸體士兵走去。 列位看官,一九四九年自大陸退台的國民黨士兵,在省籍而言東南西北無所不包;在年齡而言黃口白髮不一而足。最小的年僅十三四,最老的在六十以上,平均年齡竟在三十上下,這使美方大皺其眉,因為他們希望付出最便宜的代價,買進最合適的炮灰,蔣介石的士兵們顯然年紀太大了。 年齡如此參差,體格高矮不一,在外表上已經不能與美國的儀仗隊相比,而一向討厭黃皮膚,喜看脫衣舞的「美國紳士」們,面對著這個有肉無感的隊伍,已經是十分不痛快的了;他們身上又無香水,給烈日一曬,氣味不聞可知。於是美國人愁眉苦臉,一步一步走到行列,也不問姓甚名誰,譯員先問: 「你幾歲了?」 「俺四十三。」 「嗯!」下面便不問了,此人便列入退休。 「你幾歲?」 「我二十歲。」 「為什麼這樣瘦小?」 「這個……這個我不知道。」 「以後美國直接給你們發薪餉,」譯員奉命轉告道:「你們便會吃飽。」 這一類的士兵「及格」了。 突地場中又一聲大喊:「蹲下來!」眾兵丁不知又是什麼花樣,只得一齊蹲了下來,並且要求個個只突出屁股,查驗有無痔瘡之類,此事十分丑怪,把七尺之軀羞辱得不成體統,人人咬牙切齒,痛恨不堪。 蔣介石已經知道美方此舉來者不善,但還幻想如萬一為「出兵」而來,還可討價還價一番;如係為了淘汰,則千萬試不得,這是他自大陸花了不少氣力、軟硬兼施才哄到台灣來的,一旦淘汰,豈不是殺掉了他的「籌碼」?更有甚者,「反攻」靠兵力,在這當兒進行淘汰豈非證明不再反攻大陸?那他最後一張牌都打不響了。 還有,一旦真要淘汰,要這批人到那裡去呢?留在台灣吧,台灣已經人滿為患,怎能容得?照理應該把退休者送回家鄉,但他們的家鄉全部在大陸,又怎能送得? 蔣介石父子的焦急難以言喻,當下召集會議,研究對策。蔣介石忽地想到,問道:「他們要淘汰多少,可有消息麼?」 同時蔣介石還不死心,再問:「是不是為了出兵,才來檢查體格呢?是不是板門店的會開不下去了,真想重整旗鼓呢?」 問題需要解答,事實也給蔣介石作了解答:他在「自作多情」! 台北賓館燈火通明,門前汽車成群,台省主席吳國禎正在招待這批「檢查國軍體格」的美國顧問。「名流名媛」幾乎都到齊了,風花雪月、吃喝嫖賭的話題也都說過,只是不及正文:部隊的體格問題。 舞會開始,吳國禎不能不向蔣交差,把顧問團長蔡斯邀到書房,問道:「兵士體格檢查,成績還好嗎?」 「你其實不用問,」蔡斯按按他的小鬍子笑道:「也該明白……這好不了!」 「哦!」吳國禎道:「那麼糟到什麼地步呢?有一半可以用嗎?」 蔡斯躺在沙發上笑道:「我的老朋友,旁人面前我不便說,告訴你老兄無所謂:你們的部隊已經都是『鬍子兵』,該退休了。像超齡汽車一樣,報廢了!」 吳國禎聳聳肩膀道:「這比我們想像的要嚴重得多。為數多少?一半?」 「大半!」蔡斯道:「不止一半。」 「你們準備怎樣答覆呢?」 蔡斯搖頭道:「沒有答覆,不用答覆,我們花錢為他養兵,檢查一下是我們的事情,用不著他操心一一花錢的不是他而是我們!」吳國禎再試探道:「話是這樣說,但他還以為你們是要重新打過去,才有這一次檢查的。他問了很多人,都沒下文,還希望你表示表示態度。」蔡斯大笑,接著說:「你可以對他說:檢查體格就是檢查體格,朝鮮戰場打不打與他無關,與查體格也無關。」他擠擠眼睛:「你知道的:我們只是想看看『貨色』,在這些鬍子兵身上,我們已經花了多少萬,如今錢還是要花,但我們的錢是用在軍隊上,而不是辦養老院,所以我們決心另起爐灶了。至於是什麼爐灶,你也知道。」他低聲說:「我們學乖了,朝鮮之戰我們得到了可悲的經驗:對共產黨用武力無效!因此我們有必要改弦易轍,對他展開『時間戰術』!」 吳國禎說:「呵,我懂!你是說一旦部隊的新兵補充到達某階段時,無論蔣經國花多少氣力,武裝便不是姓蔣的了。」 這當兒吳國禎忽地瞥見走廊上鬼鬼祟祟來了兩個人,庭園濃蔭覆蓋,路燈光芒微弱,只能辨別出一個是美國人、一個是中國人來。蔡斯跟著也發現了,低聲說:「是不是花生米派的人一直盯到這裡?」吳國禎道:「也難說,反正很近,我們不如到窗前聽他們說些什麼。」於是兩人仗著七分酒意,緊緊張張到得窗邊,分匿兩旁,先是聞到一股菸斗味,接著聽到一口美國俚語道: 「明天又有三架,你還有些什麼?」 那個中國人答道:「老樣子。」 「回佣呢?」美國人道:「狗娘養的你總是不痛不癢,你還是一個上校吧?哼!」 「你們未免太過分!」那上校道:「你的官兒也不低,機長!堂堂一個機長,連我們的回佣也要吃在裡面,請問我們幾個擔著風險,結果卻是喝西北風嗎?」 「胡說!」那機長道:「回佣多少,那是有規定的,從市價的四成到一倍,誰也不能少,誰也賴不了。」他恨恨地說:「反正今晚上你如果不交代清楚,我們的生意經算是完了!」 「老朋友,」那上校道:「何必這樣嚴重呢?你們調到這裡來的,個個都是肥缺,人人都有外快,怎麼好意思斤斤較量?你要想一想,你在美國怎麼可能有這機會?如今我們供奉菩薩似的對你們,只差半成回佣,就同我臉紅脖子粗!」 蔡斯再也聽不下去了,突地爬出窗口,大聲啐了一口道:「呸!」接著大笑,向吳國禎招招手道:「他們談他們的,我們談我們的,一一剛才談到什麼地方了?」 「談到『時間戰術』,」吳國禎道:「你們準備讓時間來解決台灣基地問題。」 蔡斯習慣揮舞小馬鞭,但因宴會投帶來,空手揮舞幾下,笑道:「剛才……哈,瞧,他們走了!剛才那個交際處的中國人說,他們『供奉菩薩似的對我們』,這句話很有趣味。而我們對蔣呢?就像史迪威給他的綽號一樣,像花生米似的對他。」忽地蔡斯低聲說道:「老實說,『時間戰術』對我們也不一定有利,只是比真刀真槍好。如果打起來,天下大亂沒關係,我們討不到便宜就不合算;讓時間來解決呢,好處在於他必輸!壞處在於給北平一個埋頭苦幹的機會,如果五年沒大戰,老實說這問題很難樂觀。」 蔣介石對這點恐懼更甚,父子倆和親信們商量來,商量去,得到了這麼一個結論:把部隊抓緊!但這是老凋了,於是加上另一項老調:「爭取輿論。」通過原日「蔣介石遊說團」人馬,設法要杜勒斯、蒲立特、魏德邁、藍欽、諾蘭、金波爾以及美國銀行家哈脫曼、麥佛萊等人或去台訪問、或開口幫腔,務必給人一個印象:「蔣介石尚有可為。」同時爭取對日和約的簽訂,因為日本朝野已看透了蔣介石的前程似「鏡」,十分空幻。日本民間對蔣固然毫無「友誼』可言,即使官方,礙於大勢所趨,也難對蔣寄予期望,這使蔣介石寢食不安。於是以攻為守,力促「中日和約」的簽訂。 蔡斯對蔣介石父子的攻擊系從正面開炮,遠在年前就抨擊蔣經國用特務組織控制部隊,並且「建議」撤銷他所主持的「國防政治部」。蔣介石在美國「衣食父母」之前自不免唯唯諾諾,但暗中來了個「一元化領導」,希望把部隊抓得更牢。而他這反擊,第一著棋就是把毛森攆掉,改組青年團體,加強軍中特務組織控制,並且在三月廿九「第九屆青年節」號召成立「青年反共救國團」,決心在「反共」之外,來一個「防美」而不敢「反美」,一時各學校、社團、官報、「山地青年」等立刻呼應,十分熱鬧。 蔡斯看在眼裡,把吳國禎找去問道:「看樣子,花生米父子倆直接領導的一元化的御用青年團體,要呼之欲出了。他們除了部隊,還抓青年,分明是針對我們的計劃而下的棋,你以為有什麼收穫麼?」 吳國禎笑道:「自從所謂黨團合併之後,他們拿來控制青年的組織,有『中華全國反共抗俄青年聯合會』,簡稱『青聯會』,有『台灣青年文化協會』和他自己的『青年服務團』。這些花樣不是不夠堂皇,不夠嚴密,便是沒有群眾,因此他們在青年節搞一個新名堂,只不過像什麼公司銷不出貨色,便拿來換個商標換過包裝然後大做宣傳罷了。」 蔡斯想了想,問道:「現在事實擺在面前了,我們的真正對手不是蔣介石而是蔣經國,或者說是這兩人一而二、二而一。蔣介石的親美與蔣經國的親蘇都是不真實的。」吳國禎一怔,苦笑道:「這問題太大,我不能說,不能說。」 正是:反蔣反共雙管下,但求台灣離中華。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