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紀事詩 · 卷二
六九、東丹王倍
海上小山壓大山,大山力比小山孱。
穹廬未可藏書卷,望海堂中誓不還。
《遼史》:「東丹王倍,小字圖欲,太祖長子也。幼聰敏好學。太祖破渤海大諲譔,改其國曰『東丹』,以倍為人皇王主之,建元甘露。後讓位德光。德光既立,見疑,以東平為南京,徙倍居之,置衛士,陰伺動靜。唐明宗聞之,使人跨海持書密招倍,倍立木海岸,刻詩曰:『小山壓大山,大山全無力,羞見故鄉人,從此投外國。』攜高美人載書浮海而去。唐明宗賜姓東丹,名慕華,復賜姓李,名贊華。倍初市書至萬卷,藏於醫巫閭絕頂之『望海堂』。通陰陽,知音律,工遼、漢文章,嘗譯《陰符經》。善畫本國人物。」
謝啟昆詩:「建國東平恨徙居,數峰拳石壓穹廬。大冊無力乘桴去,望海堂中萬卷書。」
《志雅堂雜鈔》:「王介石有東丹王贊華所畫《番部行程圖》。道君題云:『世所謂東丹王者也。所畫絕妙,與王子慶《西域圖》相伯仲。』」昌熾案:元耶律楚材,東丹王之八世孫,著《湛然居士集》。其子鑄著《雙谿醉隱集》。漠北世家,專精文學,鮮有能過之者,未始非醫巫閭萬卷之貽謀也。王為五季時人,但《遼史》有傳,斷代仍宜從遼,次於宋後。
七十、元好問裕之
女幾三潭憶避兵,遺簪敗履不勝情。
金源文獻空山在,野史亭前夜哭聲。
郝經《遺山先生墓銘》:「先生以金源氏有天下,曲章法度,幾及漢唐。《國史》、《實錄》在順天萬戶張公府,願為撰述。乃為《中州集》百餘卷,又為《金源君臣言行錄》。往來四方,採摭遺逸,有所得,輒以寸紙細字親為紀錄,至百餘萬言。捆束委積,塞屋數楹,名之曰『野史亭』。先生諱好問,字裕之,太原定襄人。登興定五年進士。天興初,入翰林,知制誥。金亡,不仕而卒。」
劉靜修詩:「百年圖籍有蕭相,一代英雄惟蔡公。策書紛紛少顏色,空山夜哭遺山翁。」自註:「汴亡,張蔡公以《金實錄》歸遺山,嘗就公謄錄。」
遺山《故物譜》:「予家所藏書,宋元祐以前物也。貞祐丙子之兵,藏書壁閒,得存。兵退,予將奉先夫人南渡河,舉而付之太原親舊家。自余雜書及先人手寫《春秋》、三史、《莊子》、《文選》之等,尚千餘冊,並畫百軸,載二鹿車自隨。是歲,寓居三鄉。其十月,北兵破潼關,避於女幾之三潭。比下山,則焚盪之餘,蓋無幾矣。往在鄉里,常侍諸父及兩兄燕談,每及家所有書,則必枚舉而問之。如曰某書買於某處所,傳之何人,藏之者幾何年,則欣然志之。今雖散亡,其綴緝裝褙、簽題印識、猶夢寐見之。或曰:物之閱人多矣!世之人玩於物、而反為物所玩,貪多務取、巧偷豪奪、遺簪敗履、惻然興懷者皆是也。李文饒志平泉草木,有『後世毀一樹一石,非吾子孫』之語;歐陽公至以庸愚處之。予以為不然。三代鼎鍾,其初出於聖人之制,不曰永用享,則曰子子孫孫永寶用,豈聖人超然遠覽,而不能忘情於一物邪?蓋自莊周、列禦寇之說盛,誕者遂以天地為逆旅,形骸為外物,雖聖哲之能事、有不滿一笑者,況外物之外者乎?丙申八月二十有二日,洛州元氏。太原房某引。」
七一、趙文敏孟頫 李維柱本石
開卷鬚眉一笑同,道人舊住水晶宮。
寶書轉展歸天上,空自傷心到牧翁。
《式古堂書畫考》:「元趙孟頫,字子昂,號松雪,又號鷗波、水晶宮道人。宋司戶參軍,入元,官至翰林學士承旨,贈魏國公,諡文敏。」
《七頌堂識小錄》:「宋板書所見多矣,然未有逾《前漢書》者。於中州見一本,出王元美家,前有趙文敏小像,陸師道亦寫元美小像於次帙,標籤文衡山八分書。」
《天祿琳琅》:「《漢書》,宋刻本。王世貞跋云:『余平生所購宋本,班、范二書,尤為諸本之冠。桑皮紙,白潔如玉,四旁寬廣,字大者如錢,有歐、柳筆法,細書絲髮膚致,墨色精純。前有趙吳興小像。』」又:「錢受之跋:『趙文敏家藏前後漢書,太倉王司寇得之吳中陸太宰家,余以千金從徽人贖出,藏弆二十餘年,今年鬻之於四明謝象三。床頭黃金盡,生平第一殺風景事也。此書去我之日,殊難為懷,李後主去國,聽教坊雜曲,揮淚對宮娥,一段淒涼景色,約略相似。』又云:『吾家藏書盡為六丁下取,此書卻在人間,武林坦公司馬攜以見示。 嗚呼!佛言昔年奇物,經歷年歲,忽然復睹,記憶宛然,皆是藏識變現。良非虛語。』又云:『京山李維柱,字本石,本寧先生之弟也,嘗語余,若得趙文敏家《漢書》,每日焚香禮拜,死則當以殉葬。 余深愧其言。』」昌熾案:「文敏《漢書》今歸天府,以上諸跋,藏弆源流,厘然可考,故詳錄之。」又:「元本《大廣益會玉篇》,趙孟頫藏本。有『水晶宮道人』印。孟頫以湖州四面皆水,自號水晶宮道人。解縉《春雨集》云:文敏早年喜畫梅,印以水晶宮圖書。浙中有瑪瑙寺,或戲以為對,遂不用。」
張應實《清秘藏》論書畫印識云:「『趙』字方圓二印、『大雅』印、『天水趙氏』印,並趙孟頫。」
陳繼儒《讀書十六觀》:「趙子昂書跋云:聚書藏書,良非易事。善觀書者,澄神端慮,靜幾焚香,勿卷腦,勿折角,忽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在作枕,勿以夾刺,隨損隨修,隨開隨掩。後之得吾書者,並奉贈此法。」
《曝書雜識》:「汲古影寫許棐《梅屋詩稿》第四卷後,有朱文方印,雲趙文敏書。卷末云:吾家業儒,辛勤置書。以遺子孫,其志何如?後人不讀,將至於鬻,頹其家聲,不如禽犢。若歸他姓,當念斯言。取非其有,無寧舍旃。凡五十六字。」
七二、莊肅恭叔
博進新賞十萬緡,隋珠為燭蠟為薪。
江南空有求書詔,故紙原難換告身。
《松江府志》:「莊肅字恭叔,號蓼塘,居青龍鎮。仕宋為秘書小史。宋亡棄官,浪跡海上。性嗜書,聚至八萬卷,手鈔經史子集,下至稗官小說,靡所不具。《書目》以甲乙分十門。至正間,修宋、遼、金史,詔示遺書,危素購於其家,得五百卷。」
《輟耕錄》:「蓼塘既沒,子孫不知愛惜,或為蟲鼠蝕齧,或為鄰識盜竊,或供飲博之需,或應糊覆之用,編帙散亂,所存無幾。至正六年,詔求遺書,有以書獻者予一官。江南藏書多者止三家,莊其一也。繼命危素學士特來選取。其家恐兵遁圖讖干禁,悉付祝融。其孫群玉,收拾燼餘,覬領恩澤,宿留日久,仍布衣而歸。書之不幸如此。」
《五茸志逸》:「元文宗時經筵,語及唐聶夷中詩,詢其有文集否?諸學士以未聞對,或言莊氏富藏書,特旨訪其家,果有聶集,上之,敕授教授。」
楊瑀《山居新語》:「上海縣士人莊蓼塘者,藏書至七萬卷,其子欲售之,買者積年無有,好事者可見其鮮。」
七三、張雯子昭
嗚咽江頭變徵聲,銅山傾處洛鐘鳴。
趙家已是無完土,樓上遺民擁百城。
鄭元祐《張子昭墓誌》:「張雯字子昭,其先浚儀人,祖父世居吳。雯少嗜學。時宋社已屋三十八稔矣,故老遺黎,猶有存者,子昭從其人問宋遺事,得其什一。喜游錢塘山川城邑,徘徊躑躅,感嘆不能已。兼通聲律,家臨市衢,構樓蓄書,自經傳子史,下逮稗官百家,無不備,日繙閱研究。年六十四,卒於至正十六年十一月。子田,次子裡,孫男一,名肯。」昌熾案:以至正十六年上推子昭之生,尚在宋咸淳之季,應次莊肅之後。
《杭州府志》:「雯南渡居錢塘,精律呂,每眾坐,聞樂輒俯首嚬蹙,曰:吾其不免乎?子田,字耘己,亦工文詞。田子肯,字繼孟,一字寄夢,從宋濂學。」
昌熾案:《蘇州府志》雯亦有傳,藝文類《書畫記補遺》、《繼潛錄》、《墨記》皆雯撰。觀鄭元祐所撰志,雯實吳人,特嘗寓於錢塘耳。又案:《天祿琳琅》:「《說文解字》有『子昭』印,據《嘉興府志》以為盛懋,字子昭,非是。亦雯所藏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簡齋外集》,卷首有『張子昭印』,朱記。」
七四、袁易通甫
荒江寒雪釣潛蛟,一葉煙波不系袍。
載得筆床茶灶去,篝燈怪牒寫元包。
黃潛《靜春先生墓志銘》:「君諱易,字通甫,曾大父璡,築室長洲之蛟龍浦。君不樂仕進,所居西偏為堂曰『靜春』,左江右湖,禽魚飛泳於煙波莽蒼間。堂中有書萬卷,悉君所校定。客至,輒斂卷與縱飲劇談,留連竟日。」
楊載《靜春堂詩集序》:「通甫有宅在郡城東南二十里蛟澤之濱。蛟澤當吳淞江之下,其水甚深。」
陸文圭《跋袁靜春詩》:「具區甫里之間,近世有隱君子焉。結茅囗亭,出蒼莽之墟,樵村漁舍,混為一區。城市之跡疏而麋鹿之性馴,嗜欲之機淺而鷗鳥之情親,所交皆畸人逸士。西鄰北里,詩簡往來,清江白月,舉樽相屬,優遊不仕者四十餘年。」
《四庫提要》「《靜春堂集》四卷,元袁易撰。易居吳淞具區之間,築堂曰『靜春』,聚書萬卷。或棹舟載筆床茶灶古器,游於江湖。趙孟頫嘗為畫《臥雪圖》,稱易與龔囗(王肅)、郭麟孫為吳中三君子。」
七五、袁文清桷
祠祿難言領洞霄,一枝避跡等鷦鷯。
欲知梅磵藏書窖,甬上南湖學士橋。
《四庫提要》:「《延祐四明志》十七卷,元袁桷撰。桷字伯長,慶元人,宋知樞密院事韶之曾孫,少為麗澤書院山長,以薦,改翰林國史院檢閱官,累遷侍講學士。卒贈江浙行省參知政事,諡文清。所著《易說》、《春秋說》,世久無傳。惟《清容居士集》及此《志》尚存。」
《至正直記》:「袁伯長學士,承祖父之業,廣蓄書卷,國朝以來,甲於浙東,伯長沒後,子孫不肖,盡為仆幹竊去,轉賣他人,或為婢妾所毀者過半。」
全祖望《湖語》:「淵然清容,丕振剡源,遺老之幟,而牙籤之於王氏,亦復並峙。彼津逮者,蓋未易以猝詣。」自註:「南湖藏書,前王后袁。」又:《胡梅磵藏書窖記》:「南湖學士橋,清容之故居也。其東軒有石窖焉,予過而嘆曰:此梅磵藏書之所也。宋亡,遺老避地來慶元者多,先生館袁氏,注《通鑑》成編,而己丑寇作,以書藏窖中得免。」
七六、吳郡陸君 陸友友仁
家世何嫌賣布翁,圖書研北自玲瓏。
豹胎熊掌兼珍味,豈獨蚳蝸薦水蟲。
黃潛《陸氏藏書目錄序》:「吳郡陸君,居囗(門睘)囗(門貴)中,四壁之外,輒與賈區直,君殊不以為溷。一榻蕭然,環以古今書,凡若干卷。自經史傳記,下至權謀、數術、《氾勝》、《虞初》,旁行般若百家眾技之文,櫛比而鱗次。入其室,如登群玉之府而探蓬萊道家之名山,忘其為居之隘也。君既第其篇帙,部分類別,為之《目錄》,以全日覽者,且屬予使序之。夫稻粱稷黍,魚肉果蔬,人所資以為生養之具,不可一日缺者也。得之足以飽,而不足以極天下之味。言珍異之味,至豹胎、猩唇、封熊之蹯,可以為美也,而非可常致以給朝夕之須。彼水草小蟲,蜩范蚳蝸,野果之實,人所易致而必皆知好其味也。世蓋有嗜書若嗜飲食者,顧所嗜之不同,而有不可得兼耳。君其兼而取之者耶。老子曰五味令人口爽。好奇之士苟游於君而獲其所嗜焉,染指而出足矣。尚無以秦人之炙,易吾之炙也哉。」
《古夫於亭雜錄》:「大名門人成文昭,字周卜,寄陸務觀《南唐書》宋槧本也,凡十五卷,與今刻十八卷編次小異。前有『陸友私印』、『陸友仁印』、『燕處超然』印。」昌熾案:陸友即撰《墨史》及《研北雜誌》者。《四庫提要》稱:「友字友仁,亦字宅之,平江人。」徐顯《稗傳》載友仁生市廛囗(門睘)囗(門貴)間,父以市布為業,獨能異其所好,攻苦於學,博極群物,自號研北生,著《研史》、《墨史》、《印史》、《杞菊軒稿》。所言與黃文獻記悉合,則陸君之為友仁,無可疑者。仍兩列之,以示闕疑。
七七、景春沈君
愛書癖亦等憐才,擁篲分庭事郭隗。
未有千金求駿骨,望諸何日自齊來。
《皕宋樓藏書志》:「《嘯堂集古錄》干文傳跋:『景春沈君,居樂圃坊,與余同游可村賀先生之門。平生寡嗜欲,惟酷好收書。有別業在閶門,西去城僅數里,景春昔嘗居之。人有挾書求售,至必勞來之,飲食之,酬之善價,於是奇書多歸沈氏,《集古錄》其一也。昔人有以千金市馬者,得駿骨予五百金,逾年而千里馬至者三。景春嗜書,何以異哉!元統後元十一月。』」
七八、蘇天爵伯修 張貞毅思明
新市春風有故亭,論思不但證松廳。
先求宋本書堂記,再讀清客藏室銘。
《四庫提要》:「《元朝名臣事略》十五卷,蘇天爵撰。天爵字伯修,真定人,由國子學生試第一,釋褐授從仕郎、蘇 州判官,終浙江行省參知政事。」又:「《元文類》七十卷,目三卷,蘇天爵編。天爵所著尚有《松廳章奏》、《春風亭筆記》諸書,於當代掌故最為嫻習。」
《元史蘇天爵傳》:「至正十二年,以江浙行省參知政事總兵於饒信,卒於軍中,年五十九。」
宋本(?)《滋溪書堂記》:「蘇伯修家多藏書,習知遼與金故實。且謂予:昔吾高王父玉城,當國初,自汴還真定,置別墅縣之新市,作屋三楹,買書數千卷。歲久堂壞,先人葺之,且漸市書益之。又嘗因公事至江之南,獲書萬卷以歸。」
袁桷《蘇氏藏書室銘》:「趙郡蘇氏,崇其書楹,剖史雲章,經緯有程,靈根湛虛,服習粹精。」
《元史張思明傳》:「思明字士瞻,其先獲嘉人,後徙居輝州。穎悟過人,讀書日記千言。延祐三年,拜中書參知政事。重紀至元三年卒,年七十八。思明平生不治產,不蓄財,收書三萬七千餘卷。諡貞毅。」
七九、孔文昇退之 子克齊行素
讀書種子魯東家,油幕深嚴護碧紗。
紙褙鞋幫黏醬瓿,可憐片片女郎花。
《開有益齋讀書志》:「《至正直記》四卷,元闕里孔克齊撰。克齊字行素,一字靜齋,至聖五十五世孫。祖宗善為建康路教授。父文昇字退之,為建康書掾,因家岊山。克齊贅於沈氏,憲司薦授黃岡書院山長,召為國史編修。」
《至正直記》:「吾家自先人寓溧陽,分沈氏居之,半以為別業。多蓄書卷,平昔愛護尤謹,雖子孫未嘗輕易檢閱。必告於先人,得所請,乃可置於外館。晚年子弟分職,任於他所,惟婢輩幾人在侍。予一日自外家歸省,見一婢執《選詩演》半卷,又國初名公柬牘數幅,皆翦裁之餘者。急叩其故,但云:某婢已將幾卷褙鞋幫,某婢已將幾卷覆醬瓿。予奔告先人,先人曰:吾老矣,不暇及此。爾等居外,幼者又不曉事,婢妮無知,宜有此哉!不覺嘆恨,亦無如之何矣。」又:「先公嘗以十六字作座右銘,云:寧人負我,毋我負人。寧存書種,無苟富貴。」
八十、蜀帥紐鄰之孫
溯峽舟輕灩澦堆,黃牛灘畔載書回。
十家何惜中人產,一擲蹲鴟沃野財。
《少室山房筆叢》:「《豫章漫鈔》云:元至正初,史官遣屬官駛驛求書,東南異書頗出。時有蜀帥紐鄰之孫,盡出家資,遍游江南。四五年間,得書三十萬卷,溯峽歸蜀,可謂富矣。」又云:「隋文父子以天下之力,收書僅三十七萬,遂冠古今。元邊帥子,罄其一家之產,驟得三十萬卷,亦宇宙奇事。然但欲其多,而不計重複,則在今甚不難,顧正本不在幾何耳?古今書籍,統計一代前後之藏,往往無過十萬。統計一朝公私之蓄,往往不能十萬。所謂天之生財,止有此數也。況元時板本希,又非文明之世,紐氏子三十萬卷,芟其重複,政恐不能三萬耳。」
八一、倪瓚元鎮
祗陀山下雲林閣,奇石碧梧交映窗。
脫屣田園人莫笑,圖書盡上九峰艭。
《明史》:「倪瓚字元鎮,無錫人。家雄於貲。工詩,善書畫。所居有閣曰清閟,幽迥絕塵。藏書數千卷,手自勘定,古鼎法書,名琴奇畫,陳列左右,自號雲林居士。」
《無錫縣誌》:「清閟閣在縣東南梅里鄉之祇陀里,旁列碧梧奇石。非楊維楨、張雨諸人不得至焉。」
《列朝詩傳》:「瓚見俗士,避去如恐浼。至正天下無事,勿(?)盡賣家產,推與知舊,人皆竊笑。及兵興,富家盡被掠。元鎮扁舟箬笠,往來淮、泖間,人始服前識也。」
馬位《秋窗隨筆》:「余家所藏雲林自畫清閟閣,題云:家在梁谿寢底之里,以泥水自閉。柴門掩於白日,藜床穿而未起。傳癖書淫,聊以卒歲。」
《式古堂書畫考》:「瓚號荊蠻民,又號淨名居士、朱陽館主、蕭閒仙卿、雲林子、曲全叟、幻霞子、如幻居士、滄浪漫士、奚玄朗、玄映,又號倪迂,初名珽。」又:「李伯時《三清圖》,有『蕭閒圖書』、『蕭閒畫印』朱記。」
王世貞《跋元人名跡》:「雲林又自稱懶瓚。」
八二、孫道明明叔 夏庭芝伯和
泗北村居舍外坡,道人好事吃茶多。
有時山色水光里,自倚洞簫和棹歌。
《松江府志》:「孫道明字明叔,華亭人,居泗涇。博學好古,藏書萬卷,遇秘本輒手自鈔錄。築映雪齋,延接四方名士,校閱藏書為樂。又造一舟,曰水光山色,徜徉南浦。自號停雲子。嘗與陶宗儀共泛,宗儀制詞,道明即倚洞簫吹之,與棹歌相答,極鷗波縹緲之思。」
鄭元祐《孫高士象贊引》:「雲間孫高士明叔,隱於其里九峰三泖之間。讀書績學,築草堂三間,偃息其中。故雖甚貧,用前人苦志篤學,名其齋曰映雪。手鈔書數百卷,皆不楷齊截。然自以為無所用於世,視田裡闃寂,若將終其身,於是全真教主關真人號之曰清隱處士。」
《四友齋叢說》:「孫道明家於泗涇,乃一市井人也。在勝國時,日惟以鈔書為樂。其手鈔書幾千卷,今尚有流傳者,好事者以重價購之。」
汪巽東《雲間百詠映雪齋》云:「名士頻煩折簡招,讎書同坐夜迢迢。水光山色秋江里,更譜新詞入洞簫。」
張雨《題孫明叔映雪齋》詩:「生白定知虛室妙,殺青唯積古書多。」
《學津討原》刻《封氏聞見記》後有元人跋,云:「予素有藏書之癖,凡親友見借者,暇日多手鈔之。此書乃十五年前所鈔者。至正丙申歲,不幸遭時艱難,烽火四起,煨燼之餘,尚存殘書數百卷。今僻居深村,賴以自適,亦不負愛書之癖矣。至正辛丑上元日重觀於泗北疑夢軒。雲間夏庭芝伯和父謹志。」昌熾案:鄭元祐《停雲軒記》:「松江夏頤貞,自其上世,已稱善人。丙辰兵變,室廬盡毀,家人僅完。以城北之泗涇有舊田廬也,徙家居之。」未知伯和即頤貞否?《讀書敏求記》:「《雲煙過眼錄》有至正廿年夏頤鈔本。」「頤」下疑奪「貞」字。
又案:孫先生晚歲寫書題跋,皆有歲月,見於諸家藏目。匯而錄之,以當先生之年譜可也。菰里瞿氏藏《閒居錄》一卷,末題識云:「至正十八年戊戌之秋七月旦日,鈔於泗村居之遇映雪齋。」又《讀書每和求記》:《自號錄》一卷:「至正壬寅,華亭孫道明手鈔於泗北村居之映雪齋,時年六十有六。」又《愛日精廬藏書志》:《北夢瑣言》二十卷,後有跋曰:「武林忻悅學家藏。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五月七日寫起,至二十七日輟卷。華亭在家道人孫道明識於泗北村居,時年六十有八也。」又《士禮居藏書題跋記》:《衍極》,孫明叔跋曰:「至正二十六年,歲在丙午,鈔於映雪齋,時年七十歲。」
又《皕宋樓藏書志》:「玉峰先生《腳氣集》後有跋 云:錄於城南寓舍,時吳元年,歲在丁未臘月廿八日庚午。華亭孫道明明叔父,年七十有一。」又海昌查囗亭孝廉藏《南部新書》有先生跋,云:要「洪武五年,歲次壬子仲夏九日乙卯,在華亭集賢村泗北村居,且吃茶處寫畢。清隱老人,進年七十有六。」又:「《臨漢隱居詩話》一卷,宋魏泰道輔撰:洪武九年丙辰,映雪老人寫於華亭集賢外坡草舍雨窗。亦見錢氏《敏求記》。錢又云:「予見道明所鈔書,不下數十種,皆在崦嵫景迫之年。老而好學,真炳燭之明矣。」
八三、陳季模
翠竹清溪比若耶,江心湧出馬駝沙。
築樓正在沙灘畔,三字新題泰不華。
鄭元祐《藏書樓記》:「維揚陳君季模,家馬駝沙之上沙,當揚子江之心,而百川之水悉匯焉。既久於是,至其子天鳳,字舜儀,生有異稟。自髫囗(髟上隋右)以至於冠,惟理義是說,惟圖籍是耽。君愛其子之嗜學也,於是以其家舊藏書,合新購而得之者,凡五萬餘卷,築樓於居之東,而藏書於樓之上。樓之前鑿池以瀦水,其後萬竹森立,都水庸田,使白野泰公為篆三大字以揭之,乞予為之記。曩杜征君原父,每道陳君之賢。今征君已逝,海內猶所稱尚,則君之賢,詎不信夫?故為記於樓壁,俾讀之者當知陳氏藏書之意,不為科名發也,不為利祿設也。蓋以為反身窮理,非誠有志於聖賢之學者,不足與語陳氏藏書之意也。」
八四、周定王囗(木肅) 朱睦?(木挈)灌甫
一線驚濤逼麗譙,西亭萬卷嘆漂搖。
經衣史服何從見,櫟下生歌汴上謠。
《明史諸王傳》:「鎮國中尉睦?(木挈),字灌甫,鎮平王諸孫。幼端穎,及長,被服儒素,覃精經學。所撰有《韻譜》五卷。學者稱為西亭先生。」
《征刻唐宋秘本書目》:「朱睦囗(木挈)《授經圖》二十卷。」
《千頃堂書目跋》:「《西亭中尉萬卷堂書目》十六卷,朱勤美編。」昌熾案:「勤美,西亭之子。朱竹垞所稱孫侍郎耳伯與西亭之子竹居交契,竹居疑為勤美字也。
《萬卷堂書目跋》:「余宅西乃游息之所,建堂五楹,以所儲書環列其中。仿唐人法,分經史子集,用各色牙籤識別。經類凡十一:《易》、《詩》、《書》、《春秋》、《禮》、《樂》、《孝經》、《論語》、《孟子》、經解、小學,凡六百八十部,六千一百二十卷;史類凡十二:正史、編年、雜史、制書、傳記、職官、儀注、刑法、譜牒、目錄、地誌、雜誌,凡九百三十部,一萬八千卷;子類凡十:儒、道、釋、農、兵、醫、卜、藝、小說、五行家,凡一千二百部,六千零七十卷;集類凡三:楚辭、別集、總集,凡一千五百部,一萬二千五百六十卷。編為四部,人代姓名,各具撰述之下。陳陂子曰:余垂髫時即喜收書,然無四方之緣,不能多見。大梁又自金元以來,屢經兵燹,藏書之家甚少。間或假之中吳、兩浙、東郡、耀州、澶淵、應山諸處,或寫錄,或補綴,蓋亦有年。所得僅此,信積書之難也!隆慶庚午八月中秋日,東陂居士睦囗(木挈)書。」
《明詩綜小傳》:「灌甫,周定王六世孫。萬曆初,舉宗正。有《陂上集》。錢受之雲:灌甫年二十,通五經。中年築室東陂之上,取古人經解,繕寫藏弆,敘而傳之。先是,海內藏書富者推江都葛氏、章邱李氏,灌甫傾貲購之,起萬卷堂,諷誦其中。汴亡之後,漂蕩於洪流怒濤,可勝嘆哉。」
《靜志居詩話》:「世所傳《萬卷堂書目》,不列卷帙、撰人,非故籍也。予家藏有《聚樂堂藝文志》四冊,俱詳列卷數、撰人,系陂上鈔本。」
曹溶《靜惕堂集》:「有明宗室,灌夫宗正為之最。往孫北海少宰令祥符,就其第鈔經注二百餘冊,載歸京師。崇禎壬午,賊決河堤,書堂付之巨浸,徒其目存耳。」
周亮工《汴上謠》:「河決後,民多有以書紙蔽體者。詩云:雲綃霧縠,經衣史服。」又《煮書》云:「煮奇字,去黑水。蹣跚老蠹魚,囗(蟲禺)囗(蟲禺)登士簋。」
《天祿琳琅續編》:「《春秋經傳集解》,明周王囗(木肅)賜籍,有『周府御書樓寶』朱印。」
八五、寧獻王權 朱謀囗(土韋)郁儀
匡廬山前雲氣濃,為雲作囊密密縫。
氤氳宮闕白雲里,此是酉陽第幾峰。
《明史諸王傳》:「寧獻王權,太祖第十七子,正統十三年薨。」
《明詩綜小傳》:「錢受之云:王博學好古,諸書無所不窺。志慕沖舉,自號臞仙。令人往廬山之顛,囊雲以歸,結小屋曰『雲齋』,障以簾冪。每日放雲一囊,四壁氤氳,如在岩洞。凡群書有秘本,莫不刊布。」
又:「朱謀囗(土韋)字郁儀,寧獻王七世孫。以中尉攝石城王府事。既卒,豫章人士私諡貞靜先生。有《枳園近稿》。」
趙一清《水經注釋附錄》:「寧獻王諸孫曰石城王奠堵,奠堵諸孫曰石城鎮國將軍宸浫。中尉,宸浫之曾孫也。」
《列朝詩集小傳》:「郁儀著書百有十二種,皆手自繕寫,未嘗假手小胥。常詒書告余,願盡出其藏,以相囗助。繕寫經歲,卷帙宏多。餘干令為余邑子,屬以相寄。令,酒人也,舞其書而焚之。至今念之,猶有餘恨。」
《明畫錄》:「朱統鍡字伯壘,號群玉山樵、石城王孫。其父謀囗(土韋),以著書名世。鍡承家學,復精於繪事。」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寧獻王書目》一卷。」
《四庫提要》:「《寧藩書目》一卷,不著撰人名氏。初,寧獻王權以永樂中改封南昌,日與文士往還。所纂輯刊刻之書甚多,其目凡一百三十七種,詞、曲、院本、道家、齋醮諸儀俱附焉。」
張芳《征刻唐宋秘本書例》:「中州之西亭,豫章之郁儀,兩王孫家藏與天府埒。西亭所藏,盡付黃流;郁儀之書,亦遭劫火。」
八六、晉莊王鍾鉉 靖王奇原 端王知烊
簡王新(土典) 秦簡王誠泳 定王惟焯
九師易是劉安授,三爵詩能衛武監。
竊比河間無愧色,遺經往往出山岩。
《茶餘客話》:「明代藏書,周、晉二藩。」
《天祿琳琅》:「《穀梁註疏》,晉藩藏本。朱謀囗(土韋)《藩獻記》:晉莊王鍾鉉,憲王之子,高皇帝曾孫也。正統七年,以榆林王進封。博古喜法書,嘗令世子奇原刻《寶賢堂法帖》。今世傳書畫多晉府章,即其人也。」
又:「《唐柳先生集》,晉莊王鍾鉉藏本。」
《甘泉鄉人稿跋明晉藩刻元文類》:「晉藩自太祖子恭王?始封太原。當嘉靖十六年丁酉,長史馬朋作序時,為簡王新囗(土典)嗣封之二年。《明史諸王表》:『端王知烊,嘉靖十二年薨,無子。新囗(土典)以新化王知囗(火節)長子奉敕管府事,十五年嗣封。』序稱:『志道堂先王殿下刻《文類》,未完,我虛益堂賢王殿下,仰承先王之統,克紹厥志。』先王當謂端王知烊也。端王之祖靖王為世子時,嘗取《閣》、《絳》、《大觀》、《寶晉》諸帖,益以所藏宋無明人墨跡,為《寶賢堂帖》。端王合刻《文選》、《文粹》、《文鑒》、《文類》、《文衡》。簡王能踵成其志。以氏身為長史,蓋親見兩賢王美行者。其文以河間獻王為比,無愧辭矣。」
又,《跋秦藩本史記》:「嘉靖十三年,秦藩鑒抑道人序。以《明史諸王傳表》考之,乃定王惟焯也。序稱:『我簡祖呻吟佔畢,以力學終其身。』則為簡王誠泳。定王為簡王從孫,傳稱有賢行。序言:『景慕衛武,以鑒抑名軒。』則信乎其有賢行矣。」
嚴元照《書宋板王荊文公詩注殘卷後》:「乾隆乙卯,予從友人借得宋刻兩冊,有『敬德堂圖書印』、『子子孫孫永寶用』印,蓋明晉藩藏書也。」
《式古堂書畫考》:「趙待詔《瑤島會真圖》有『晉國奎章』、『道濟書府』、『晉府書畫之印』、『清和珍玩』、『乾坤清氣』各朱記。」
八七、光澤榮端王寵 衡恭王祐楎
高唐王厚煐 廬江王見湳 徽王
光澤系出自遼府,高唐系出自衡府,
廬江系出自鄭府,與徽府書共千古。
《明詩綜小傳》:「光澤榮端王寵囗(氵寰),遼惠王成煉次子。成化二十三年封。何喬遠云:王積書萬卷,世宗賜堂名曰博文。」
《居易錄》:「岳珂《玉楮集》,衡府高唐王家鈔本,流傳絕少。高唐王諱某,號岱翁。工篆隸,癖嗜古書,寫錄多秘本。鼎革後,散落市肆。紙墨精好,裝潢工致。康熙乙巳,青州市中得劉貢父《春秋權衡》、《意林》二書,亦高唐府中物。」
《天祿琳琅》:「《史記》,明興宗第四子衡王允熞藏本。有『衡王圖書』印。」昌熾案:興宗子封衡王者,名允囗(火熙),非允熞也。允囗(火熙),靖難時改封懷恩王。此衡王為憲宗第七子衡恭王祐楎。高唐王名厚煐,衡恭王之從父,以博雅聞。俱見《明史》。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圖繪寶鑑》黃蕘圃跋云:『收藏為廬江王,猶是幾百年前故物。拜經樓主人以為裝潢極精,非民間藏書。吾見成化時閣本《大唐開元占經》,每冊俱用黃綾作簿面,黃絹作籤條。此可見宮書鄭重,即裝潢可辨也。』簡莊征君跋云:『廬江王藏書甚富,余所見凡數種,皆善本雲。』」昌熾案:《天祿琳琅續編》:「元本《貞觀政要》有『宗藩清暇』、『廬江王文房記』二印。」《明宗室世系表》:「鄭簡王祁鍈第十子見湳,別封廬江王。歷四世:祐昂、厚光、載禋。」《持靜齋書目》:「宋刻《郎君胄詩》有『廬江王文房印』。」《讀書敏求記》:「《蟋蟀經》二卷,予昔藏徽藩芸窗道人五綵繪畫本,為季滄葦豪奪去。」《千頃堂書目簿錄類》:「《徽府書目》一卷。《衡府書目》一卷。」
八八、宋文憲濂 曾魯得之
憔悴廬山一炬痕,絳雲種子已無存。
精靈未絕青蘿本,不見中郎見虎賁。
《澹生堂藏書約》:「勝國兵火之後,宋文憲公讀書青蘿山中,便已聚書萬卷。」
《百宋一廛賦》:「廬山《長慶》,見取六丁;金華太史,獨著精靈。」註:「《長慶集》,北宋時鏤板,所謂『廬山本』者。庚寅一炬,種子斷絕。唯此金華宋氏景濂所藏小宋板,圖記宛然,古香可愛,推希世珍。」昌熾案:「此書亦見《讀書敏求記》,今藏潘文勤師滂喜齋。
《天祿琳琅續編》:「宋本《春秋經傳集解》有『文淵閣印』、『金華宋氏景濂』諸印。又《史記》、《文選》皆有景濂印。」
《持靜齋書目》:「《群書事林廣記前集》卷之一,《後集》卷之二,陳元靚編。宋刊本,有『陶九成』、『宋景濂藏書』諸印。考《明史藝文志稿補》:『宋有陳元靚《事林廣記》十卷』。蓋即其殘帙。陶、宋二公藏書,至今尚存。吉光片羽,固不得以尋常殘牘視之矣。」
宋濂《禮部侍郎曾公神道碑》:「公諱魯,字得之。所藏子史動數百家,各攬其精而掇其華。聞有僻書隱牒,不憚道里之遠,必購得之。」
八九、徐達左良夫
偶來山廨餌蒼朮,燕俎匏尊囗(奭斗)磵流。
我到松雲堂上坐,圖書散盡五湖秋。
《蘇州府志》:「徐達左,字良夫。受《易》於鄱陽邵宏道,又受《書》於天台董仁仲。隱居光福山中。洪武初,鄉人施仁守建寧,請為其學訓導,卒於學官。」
《倪雲林集外詩》:「七日訪徐良輔,十三日至七寶泉上,及暮,舟還耕雲軒。桂樹窗間臥看雲,風吹花落紫綸巾。偶來山廨餌蒼朮,又向江波采白蘋。」又:「八月七日,偕耕雲叟訪耕漁隱者。留三日,有圖書筆硯之樂。雲臥雨聲集,庭樹颯以秋。身同孤飛鶴,心若不繫舟。燕俎登松菌,匏尊囗(奭斗)磵流。」
吳寬《題東坡遺張平陽詩真跡》:「舊藏光福徐良夫家。良夫所藏高編大冊甚富,今不存矣。」
《百宋一廛賦》:「覿溫國於徐廬,鍼傳家之膏肓。」註:「《司馬公文集》八十卷,每半葉十二行,每行廿字,有朱書一行,雲『洪武丁巳秋八月收』。鈐以小方章一,文雲『徐達左印』,又大方章一,文雲『松雲道人徐良夫藏書』。」
《式古堂書畫考》:「朱澤民《秀野軒圖》,良夫題。有『松雲生』、『耕漁軒』、『良輔』三印。」昌熾案:良夫明初為建寧學官。虞堪亦曾仕雲南府學教授。皆嘗入明。《四庫提要》,堪集著錄於楊文貞之前。今從其例列明初,次宋文憲之後。又案:耕漁軒在光福鎮。同治中,先師馮景亭先生即舊址重建。其地直虎山橋,三面臨水,湖光山色,皆在襟袖間。昌熾每登其堂,徘徊不忍去。
九○、虞堪勝伯 虞子賢
青城劍氣在松陵,卓行清才一見征。
俯仰遺文三太息,屋樑落月照漁罾。
《姑蘇志》:「虞堪字克用,一字勝伯,宋丞相允文諸孫。後家長洲,隱居行義。家藏書甚富,多手自編輯。雅重先世手澤,聞有雍公遺文,千里外必購得之。」
《列朝詩傳》:「克用為雲南府學教授,卒於官。子鏞,教授里中。孫湜,始去儒。湜之子權,家益貧,斥賣先世故物,以供衣食。權死時,勝伯遺文及所藏詞翰,無慮數篋,妻子以魚罾裹置屋樑。久之,並其罾亡矣。徵文獻者為三嘆焉。」
倪瓚《笠澤留別勝伯詩》:「清才卓行虞徵士,食粥三年致母喪。詩法道園能繼武,畫傳洪谷早升堂。」
《皕宋樓藏書志》:「《何水部集》三卷,文嘉跋云:『後有虞茂題一詩,而用虞戡之印。戡字勝伯,藏或其別名也。』」又:「《鼓枻稿》一卷,元虞戡叔勝撰。」昌熾案:勝伯一字叔勝,倪雲林有《次韻叔勝先生》詩。亦號「青城山樵」,楊廉夫《鄧羽詩》序云:「至正庚寅,予游錢塘,過四壁山中,與青城山樵遇。出示古劍,其先公雍國所遺。」即指戡也。又,邾經《次韻克用》詩:「單子來歸自笠澤,為說虞君猶遁棲。青城從子識丹鳳,西郊草堂懷碧雞。」
《蘇州府志》:「虞子賢世居支塘。家藏書史及古今法書、名畫,甲於三吳。後又得朱子《城南雜詠》真跡,構堂貯之,顏曰城南佳趣。」
九一、浦江鄭氏
燕子飛來慟革除,義門高拓擘窠書。
方黃菹醢樓常在,未必孱王遽勿諸。
《明詩綜小傳》:「鄭瀱字仲養,浦江人。」
《靜志居詩話》:「麟溪鄭氏,先世自滎陽徙歙,再徙睦州。其居麟溪,自淮始。淮之孫綺,乾道中賜號沖素處士,是為義門第一世。綺之子聞,聞之子運,運之子政,政之子德璋,德璋之子文融,文融嗣子欽。仲養蓋欽之叔子也。凡歷五十三世,一千六百六十餘年。逮元季明初,門才益甚,曰深、曰濂、曰源、曰濤、曰泳、曰渙、曰淵、曰湜、曰濟、曰洧、曰淏、曰沂,出處不齊,先後以才行著,一門群從。又有櫄、梴、杕、枋、材、幹、彬、楷、模、桐、柎、棠、機、柏、栻、木,皆為士林所重。於是公卿大夫先後詩文貽贈者,編為《麟溪集》二十二卷,洵盛事矣。」
《紫桃軒雜綴》:「國初,浦陽義門鄭氏,藏書八萬卷,家有藏書樓,建文君為書擘窠大字作匾。古名賢書畫妙跡,亦不下五六百種。」
《人海記》:「浦江鄭氏八萬卷,毀於火。」
九二、楊文貞士奇
村塾何從得佩觿,百錢惟有囗(土桀)雞棲。
平泉草木荒寒甚,東里家風尚斷齏。
《明史楊士奇傳》:「名寓,以字行,泰和人。早孤,隨母適羅氏,已而復宗。建文初,以史才薦,召入翰林,充編纂官。成祖即位,改編修。仁宗即位,擢禮部侍郎、兼華蓋殿大學士。英宗正統九年三月卒,年八十。贈太師,諡文貞。」
徐囗(火勃)《筆精》:「楊文貞士奇,少孤貧。十六歲出為村落童子師,欲買《史略》二冊,百錢不能得。其母夫人畜一牝雞,數歲,命以易之。世有此母,安得不生此子。」
又,楊文貞《文籍志序》云:「吾先世藏書數萬卷,元季悉毀於兵。吾早有志於學,而孤貧不能得書。稍長,事抄錄,無以為楮筆之費,則往往從人借讀,不能數得。年十四五,出教童蒙,頗有所入,以供養不暇市書也。弱冠,稍逺出授徒,所入頗厚,始蓄書,不能多也。及仕於朝,有常祿,又時有賜賚,節縮百費,日月積之,一為收書之資。歴十餘年,經史子集雖不能備,[頗有所蓄,]視吾先世所藏千百之什一;視吾少時,可謂富矣。夫人於其所好,勞心苦力以求得之,必將謹護珍襲,不至於廢壞。逮後之人,未嘗知得之之難,蓋有[視之漠然,不以留意,]棄之如瓦礫者[矣]。吾懼後之人不知守也,[凡書其]志吾之所以得,而勉其所以守。蓋昔人愛一草一木,猶戒子孫以勿壞,矧書籍聖賢至訓之所寓乎。敬之哉!」又:「宋虞世和甫最愛黃庭堅,每得佳墨精紙奇玩,必歸魯直。國初,王羽儀之最善楊士奇。楊喜收書,或數月不相見,相見輒贈一書,皆贈遺得人者也。」
《讀書敏求記》:「胡方平《易學啟蒙通釋》二卷。昔楊文貞公得此書於伯氏,無何失去。伯氏不樂,至形諸詬詈。昔人矜重書籍如此,後學勿漫視之。」
《天祿琳琅續編》:「《常建詩集》,明楊士奇家藏。有『東里草堂』、『廬陵楊士奇印』二朱記。」
九三、周文襄忱 國朝丁日昌禹生
牧馬真能除害馬,車船來往載書隨。
里中但祝庚桑楚,未有桐鄉朱邑祠。
《明詩綜小傳》:「周忱字恂如,廬陵人。戶部尚書,改工部,諡文襄。性好儲書,其《藏室詩》云:『群經既並蓄,百氏無棄捐。所至每充棟,來往勞車船。』」
《乾隆蘇州府志名宦傳》:「周忱,永樂二年進士。宣德五年,用大學士楊榮薦,授工部侍郎,巡撫江南。景泰四年十月卒。」
「丁中丞名日昌,字禹生,廣東豐順人。同治間,開府吾吳,御吏嚴而愛民如子。身後謗譽參半,實則精明慈惠。文襄之後,能福吾吳民者,公其一也。藏書極富,其為上海道時,宜稼堂郁氏宋元舊本,都歸插架。有《持靜齋藏書目》五卷。其尤精者,景祐本《漢書》、世綵堂《昌黎集》及宋刊《禮記要義》、《禮記集說》、《兩漢會要》、《東都事略》,皆至寶也。中丞後改閩撫。解官後,芸簽縹帶,載歸韓江。吾友袁寶璜黼仲曾寓其齋,一飽眼福。中丞《百蘭山館集》有《園居雜詠》云:『中歲嗜古籍,簡編時在手。佞宋復佞元,第恨乏科斗。人或嗤畫龍,我自饜芻狗。思誤亦一適,窮源須緩叩。不嫌萬卷陳,但恨二豎蹂。文園豈消渴,昌谷輒乾嘔。漸覺入膏肓,何自致枯朽。夜夢儒冠人,自言忘年友。指示痼疾由,恍若肝膽剖。琅嬛本福地,俗客奚可守。君非蓬島仙,藝苑漫搜取。譬如雞皮翁,強擁盧家婦。情意不聯屬,自顧增老丑。又如灌園夫,遽膺青紫綬。進退失常度,有若被械杻。彼蒼吝清福,不在富貴後。胡為聚寶笈,享享若敝帚。何不學處仲,開閣任奔走。送書如送窮,去病猶去垢。聞言意開豁,默審心沮忸。思欲捐夙好,又恐受誑誘。去書若存病,無苗徒剩莠。吾書亦有神,敢一卜休咎。稽首決從違,神曰然否否。』」
莫友芝《宋元本經眼錄》:「《儀禮鄭注》,宋淳熙本。同治甲子,署蘇松太道丁禹生獲之上海肆中。審定為『實事求是齋』經籍之冠。」
九四、袁忠徹靜思
一騎傳宣至北平,叩頭伏地頌神明。
傳家忠孝空言耳,但解縱橫效蒯生。
《明詩綜小傳》:「袁珙字廷玉,鄞人。有《柳莊集》。」
《靜志居詩話》:「家本士族。其父彥章,仕元為翰林國史檢閱,世稱菊村先生。嘗作《布衣歌》云:我家頗讀書,初非田舍翁。道其實也。」
《今言類編》:「廷玉少游海上,遇異人授相術,論人吉凶輒驗。成祖聞廷玉名,洪武二十三年九月,密召至北平。一見,伏地叩頭曰:『真太平天子。』靖難後,召為太常寺丞。子忠徹序班。未幾,珙請老歸,卒,贈太常少卿。忠徹能傳父術,宣德中,嘗侍上,言天顏慘肅,恐宗人有急變。未七日,高煦反書至。官尚寶少卿,致仕,卒年八十有三。」
莫氏《經眼錄》:「《皇朝仕學規範》四十卷,宋淳熙本。有『尚寶少卿袁氏忠徹印』及袁氏靜思齋引《顏氏家訓》六十五楷字長木記。」
陸心源《蜀大字殘本漢書跋》:「袁忠徹字公達,一字靜思。天順二年卒,年八十三。性好學,博涉多聞。陳敬宗《符台外集序》稱,忠徹退朝之暇,日與縉紳文士磨礱諷詠,故其收藏亦富。」
《式古堂書畫考》:「東坡《書劉錫敕》有『忠徹』、 『南昌袁氏家藏珍玩』、『子孫永保』、『袁申儒印』諸朱記。」又:「趙待制《臨洛神賦》有『忠徹』、『瞻袞堂』朱記。」又:「袁伯長《同日分途帖》有『袁氏 父子列卿』、『忠孝世家』、『袁氏忠徹』朱記。」
九五、葉文莊盛 玄孫恭煥伯寅
七世孫國華白泉
湧出飛泉映佩刀,霜寒絕徼憶麾旄。
百餘年後方星散,畢竟書廚鎖尚牢。
《明史葉盛傳》:「盛字與中,正統十三年進士,吏部左侍郎。諡文莊,成化十年卒。」
歸有光《太學生葉君墓志銘》:「文莊生鄉進士諱晨。晨生衡州府同知諱夢淇,君之考也。君諱良材,字世德,為文莊公世嫡曾孫。子二人:長恭煥,次恭炌。孫男二人:儉封,儉圭。」
《乾隆蘇州府志》:「崑山葉文莊公盛宅在東城橋西。公生平嗜書,手自讎錄至數萬卷,嘗欲作堂以藏之。取《衛風淇澳》學問自修之義,名曰『菉竹』。至公之玄孫恭煥。堂乃克成,王世貞為記。恭煥又於宅東作『繭園』。其孫工部國華,拓地增葺。嘗掘地得泉,味甘色白,因自號『白泉』雲。恭煥曾孫、本朝刑部侍郎方藹居此。」昌熾案:恭煥字伯寅,嘉靖丙午舉人,見《府志選舉》。又號括蒼山人,國朝葉奕苞,字九來,一號二泉,亦文莊裔孫。」
錢大昕《江雨軒集跋》:「文莊藏書之富,甲于海內。服官數十年,未嘗一日輟書,雖持節邊徼,必攜鈔胥自隨。每鈔一書成,輒用官印識於卷端,其風流好事如此。」
《鐵琴銅劍樓書目》:「《論語》一卷,文莊藏書,張棟記云:文莊歿後百十有餘年,而其圖書府扃鑰未疏。此帙有『鎮撫燕雲關防』、『巡撫宣府關防』印。」
《靜志居詩話》:「文莊儲藏之目為卷止二萬餘,然奇秘者多亞於冊府。二百年子姓蕃衍,瓜分豆剖,難以復聚。今披《菉竹堂目》,商盤泗鼎,要非近代物,惜不可得而睹矣。」
《東齋脞語》:「文莊《書廚銘》云:讀必謹,鎖必牢,收必審,閣必高,子孫子,惟學囗(學攴),借非其人亦不孝。」昌熾案:此銘亦附《菉竹堂書目序》後。
《愛日精廬藏書志》:「《金石錄》三十卷,文莊手跋,署『吳郡葉仲盛』。」仲盛疑為其號。又案:王聞遠《蛻庵集跋》:「蛻庵者,崑山先輩文莊葉先生別號也。開卷有『葉氏菉竹堂藏書圖印』,乃葉孝廉白泉圖記。文莊又號涇東道人,又號澱東老漁。」張棟所藏《論語》又云:「有『雄於南面百城』、『大樹軒』、『文莊七世孫』三印。」上兩印是否出葉氏,不可考。余所見有楷字長方印,其文曰『葉文莊家世藏』,則其後人所鈐也。又有『下學齋圖書記』一印,出葉九來。」
九六、郁文博文博 老寇四
八十樓中校說郛,但供書帕饋當途。
何如南部煙花本,高庋妝樓四大廚。
《上海縣誌》:「郁文博字文博,景泰五年進士,湖廣副使。致仕,歸居萬卷樓,年七十有九,丹鉛校核不去手。」註:「《前志遺事》載,文博家居,校刊陶九成《說郛》一百二十卷。自賦詩云:『白頭林下一耆儒,終歲樓間校說郛。目力心思俱竭盡,不知有益後人無?』其風趣如此。」
《書影》:「余幼時在金陵,聞舊曲中老寇四家有《說郛》全部,以四大廚貯之。近見虎林刻本,才十六套,每一種為數少者尚全鐫,多者咸為逸去,甚至每一集有存不過四五頁者。陶氏當時即有去取,未必如是之簡。此刻未出時,博古之士,多有就寇氏鈔錄者。及此刻出,不知者以為《說郛》盡於此,更不知求其全。余嘗言,自刻本《說郛》出而《說郛》亡矣。」
邵懿辰《簡明目錄評本》:「《說郛》,明人有書帕本。往往刷印此書數十種,即稱某叢書。予嘗見《唐宋叢書》,即 是也。」
九七、邢量用理 邢參麗文
邢生邢生盎無糧,不居北郭亦東莊。
折鐺敗席家風在,自寫奇書賚野航。
黃省曾《貧士傳》:「邢量字用理,吳郡人也。敝屋三間,青苔滿壁。室中惟左右古書,薪水躬自秉執。贊曰:邢叟好古,經紬史究。室乏御令,身勞井臼,晨炊昏餐,著麻寒覆。問奇有來,如鍾在叩。」
《姑蘇志》:「用理隱居葑門,以醫卜自給。折鐺敗席,蕭然如野僧。其學無所不通。室中臥榻之外,皆藏書,手自校定。」
《列朝詩傳》:「邢參字麗文,教授鄉里,以著述自娛。遇雪累日,囊無粟,兀坐如枯株。人往視之,見其無慘懍色,方苦吟所得句自喜。又連日雨,復往視,屋三角墊,怡然執書坐一角,正不必效乃祖作賦也。」昌熾案:《乾隆蘇州府志》謂:「麗文,量之族孫」,未知孰是。常熟瞿氏藏《太玄集注》宋鈔本,有葑溪邢參題字,則參所居,猶是用理葑門老屋矣。
《靜志居詩話》:「明初高季迪有北郭十友,麗文亦有東莊十友,吳爟次明、文徵明征仲、吳奕嗣業、蔡羽九達、錢同愛孔周、陳淳道復、湯珍子重、王守履約、王寵履吉、張靈孟晉。故其詩云:昔賢重北郭,吾輩重東莊。」
《讀書敏求記》:「《韻語陽秋》二十卷,丹陽葛立方撰。朱性甫借得此書宋槧本,邢麗文命工摹寫二部,舉其一贈性甫。朱守中又從性甫借歸。弘治癸亥,金成性又錄成此本,守中為題其卷尾。三君皆衡山好友,安貧樂志,吳中雅士也。
九八、沈周啟南 子云鴻維時
縱有通靈畫一廚,豈無竊藏豎頭須。
慨然請返連城璧,不必分吹一一竽。
《無聲詩史》:「沈貞字貞吉。弟恆,字恆吉。長洲相城裡人,徵士孟淵子也。恆吉子周、字啟南,號石田,人稱石田先生。精於誦肄,自《墳》、《典》、《丘》、《索》以及雜家言,無所不窺。嘗以重直購古書一部,陳之齋閣。一日客至,見而諦視之,問書所從得,先生曰:『客何問也?』客曰:『公幸無詫,書,吾書也,失之久矣。不意乃今見之。』先生曰:『有驗乎?』曰:『某卷某頁某嘗書記某事,或者猶乎?』先生髮而視之,果驗。即歸之,終不言售者姓名,亦不譙何售者。」
《明史沈周傳》:「年八十三,以正德四年卒。」
《眉公筆記》:「沈雲鴻字維時,石田之子也。好古書畫,往往傾橐購之,縹囊緗帙,爛然充室。又喜積書,讎勘勤劇。曰後人視非貨財,必不易散,萬一能讀,則吾所遺厚矣。先石田而卒。」
《式古堂書畫考》:「石田有《竹居圖》卷,周鼎題詩云:『有田皆種石,無屋不藏書。』又徐熙『梅花圖』卷,沈貞吉跋。有『陶庵』、『墨雲香處』朱記。」昌熾案:陶庵為貞吉之號,又號陶然道人。又白石翁《灣東草堂圖》有「啟南」、 「江鄉深處」二朱記。
《鐵琴銅劍樓書目》:「《唐賢絕句三體詩法》,卷首有朱文圓印,曰『鏡及吳興』,有『竹居』、『蓬壺侍史』、『飛華亭』諸朱記。」
九九、史鑑明古 裔孫兆斗辰伯 李鑒明古
亭館相通旁五湖,衣冠如見列仙圖。
自從西史薪傳歇,文獻飄零悵我吳。
《列朝詩傳》:「史鑑字明古,吳江人。吳文定公表其墓云:『吳江穆溪之上,有隱士曰史明古。於書無所不讀,而尤熟於史。家居水竹幽茂,亭館相通。客至,陳三代、秦、漢器物,及唐、宋以來書畫,相與鑑賞。好著古衣冠,曳履揮麈,望之者以為列仙之儔也。』又云:『居西村,人稱西村先生,有《西村集》。』」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元本《南史》有『史鑑之章』、『子孫保之』、『西史村人』三印。」
《池北偶談》:「史兆斗字辰伯,鑒之後,徙居長洲。博雅多藏書。康熙初卒,年八十餘。汪苕文曰:此翁死,吳中文獻絕矣。」
汪琬《史辰伯傳》:「辰伯少受學於劉鳳、王穉登,為諸生,不得意,即棄去。喜蓄書,所購率皆秘本。或手自繕錄,積至數千百卷。齋居蕭然,惟事讎校。或偶有所得,輒作小行楷疏注其旁。」昌熾案:《義門弟子姓氏錄》有李鑒明古,亦好藏書,顧澗蘋、黃蕘圃屢稱之。《士禮居題跋記》所載《博雅》、《中吳紀聞》、《李校書集》,皆其家書也。兩人名、字皆同,殆亦如長卿之慕藺生乎?
一○○、陸容文量 王時敏遜之
亨父鼎儀謝弗及,廉州石谷同名家。
可比浚川與臨潁,難言毗陵及琅邪。
《明詩綜小傳》:「陸容字文量,太倉州人。成化丙戌進士,浙江右參政。有《式齋集》。」
《表志居詩話》:「參政與張亨父、陸鼎儀齊名,號『婁東三鳳』。其藏書之富,見聞之周洽,非亨父、鼎儀所能及也。」
祝允明《甘泉陸氏藏書目序》:「故浙江參政式齋陸先生文量,以雅德碩學,偉才高識,立言於憲、孝兩朝。平生蓄書甚富,既歿,其子鄉貢進士安甫匯列其目,並已所得者通系之,凡為經、史、子、集,合若干卷。」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臨潁賈氏藏書目》二卷,賈詠。又《浚川何山書目》一卷。又陸容《式齋藏書目錄》。」
《明畫錄》:「王時敏字煙容,太倉人。文肅公錫爵之孫,衡之子。以門蔭官璽丞。工詩,繕楷、隸、山水。」
吳偉業《和王太常西田雜興韻》其六云:「蕭齋散帙知耽癖,高座談經早解圍。」又《歸村躬耕記》:「吾友王煙客太常,治酉田于歸涇之上,去城西十有二里。」
《天祿琳琅續編》:「《內經素問》有『婁東』、『掃花庵鑑賞』、『王時敏印』、『煙客氏』四朱記。」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通典詳節》有『王時敏鑑賞書畫記』印。」昌熾案:太倉王氏文肅郡望為太原,弇州山人郡望為琅邪。文蕭藏書有「王氏賜書堂」印記。
一○一、吳文定寬 伊侃
吏部東廂晚年筆,後來一字一琅玕。
縱橫深得髯蘇意,鬱律蛟螭澗底蟠。
《明史吳寬傳》:「吳寬字原博,成化八年會試、廷試皆第一。禮部尚書。卒,贈太子太保,諡文定。長子奭,次子奐。」
《蘇州府志藝文類》:「吳寬《叢書堂書目》一卷。」
朱彝尊《書尊前集後》:「康熙辛酉冬,予留吳下,有持吳文定公手鈔本告售。書法精楷,卷首識以私印,書肆索直三十金。」
《靜志居詩話》:「匏庵遺書流傳者,悉公手錄,以私印記之。前輩風流,不可及也。」
何焯《金石錄跋》:「崑山葉文莊公故物,首尾二紙則公手所自書。余收得吳文定公寫本亦皆然。乃知前賢事事必有體原,貴乎多面而識之也。」
翁方綱《題吳沈詩草合卷後》:「匏庵手鈔諸卷帙,自署『吏部東廂書』者,皆晚年筆。」
《藏書紀要》:「匏庵鈔本用紅印格,其手書者佳。」昌熾案:余所見叢書堂鈔本,公手書者精采奕奕,筆法絕似蘇長公。其藏印曰「古太史氏」、曰「延州來季子後」、曰「又井村人」。又按:明雲間錢博,乙丑進士,亦字原博。今人得舊槧本,若僅有「原博」一印,未可遽定為文定手也。
文定《家藏集伊氏重修族譜序》:「伊氏自沭陽徙吳中,歲久,遂為著姓。其居城西之通波坊,吾猶及見其盛也。家喜藏書,多延接郡中儒流。正統初,有曰侃字士剛者,擢甲科,給事禁中。」
一○二、王文恪鏊 子延喆子貞 徐文敏縉
一月何能付棗梨,新城讕語太無稽。
館甥亦有驚人秘,紙是澄心墨是奚。
《明史王鏊傳》:「鏊字濟之,吳縣人。成化乙未進士第三,授編修。累官至大學士。卒,贈太傅,諡文恪。」
《池北偶談》:「明尚寶少卿王延喆,文恪少子也。其母張氏,壽寧侯鶴齡之妹,昭聖皇后同產。延喆少以椒房入宮中,性豪侈。一日,有持宋槧《史記》求鬻者,索價三百金,延喆紿其人曰:『姑留此,一月後可來取直。』乃鳩工就宋本摹刻,甫一月而畢。其人如期至,紿之曰:『以原書還汝。』其人不辨真贗,持去。既而復來曰:『此亦宋槧,而紙差不如吾書,豈誤邪?』延喆大笑,告以故,因取新雕本數十部,散置堂上。示之曰:『君意在獲三百金耳,今如數予君,且為君書幻千萬億化身矣。』其人大喜過望。今所傳有『震澤王氏摹刻』印,即此本也。」
錢泰吉《王刻史記跋》:「文恪後人有居海昌者,假其家譜觀之,延喆字子貞,為文恪長子。以蔭入官,由中書舍人擢太常寺右寺副,出為兗州府推官,謝病歸。子有壬,為尚寶寺丞,贈如其官。故王氏稱子貞為尚寶公。今觀跋尾述文恪語,謂吳中刻《左傳》,郢中刻《國語》、閩中刻《漢書》,而《史記》尚未板行。延喆因取舊藏宋刊,重加校讎,翻刻於家塾。則宋本為文恪舊藏。又言工始於嘉靖乙酉臘月,迄丁亥之三月。則亦非一月而成。子貞早歲豪放,世傳其佚事,漁洋遂筆之於書。如謂延喆為尚寶少卿,文恪少子,亦考之未審也。」昌熾案:邵寶撰《文恪墓志銘》:「子男四:長延喆,中書舍人;次延素,南京中軍都督府都事;次延陵,郡諸生;次延昭。」《七十二峰足徵集》:「王延陵字子永,號少溪,文恪季子,以父蔭為中書舍人。希心風雅,早歲與皇甫子循、張幼於輩結社。有《春社編》、《王中舍集》。」
《明詩綜小傳》:「徐縉字子容,吳縣人。弘治己丑進士,歷官吏部左侍郎,諡文敏。」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書苑菁華》二十卷,徐元佐跋,謂其先文敏公所遺。文敏,王文恪之婿,西洞庭人。」昌熾案:今林屋徐氏猶聚族而處。亡友徐君敦仁,號愛杉,丙子優貢,官江西知縣以。所居東宅河頭老屋,即文敏舊第。
《天祿琳琅》:「《文選》王世貞跋云:『此本繕刻極精,紙用澄心堂,墨用奚氏。往見於同年朱太史家,雲得之徐太宰。』又張鳳翼跋云:『予嘗見於徐文敏嗣君架上,雲是文敏所鍾愛,以貽其後之人者。紙墨精好,神采煥發,且有趙文敏手識。則知此書嘗入松雪齋中。夫前後相去二百年,去一文敏,復歸一文敏,豈有夙緣邪?』」又云:「《玉台新詠》密行細字,清朗照人,明王鏊藏本。有『濟之』印,又有『御題文學侍從印』、御書『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雲。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二十字印。又明刻《六子全書》有『吳趨』橢圓印,『三槐之裔』、『大宗伯章』方印。」
《妮古錄》:「《思陵草書》一卷,有『王濟之圖書』及『三槐家』印。」
《紅豆樹館書畫記》:「沈度《寶積圖》文恪跋,有『震澤世家』印。」
邵文莊《容春堂集》,文恪序引首用「顏樂堂」印。
一○三、徐源仲山 弟澄季止 陸完全卿
望洋欲叩草堂門,襟帶江湖亦水村。
泛泛瓜皮尖艇子,田田荷葉舊裝痕。
王文恪《通議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墓志銘》:「公諱源,字仲山。成化乙未進士。當官蒞政,未嘗一日去書不觀。文章博雅,書有米家父子風。」又《襟帶江湖樓詩為仲山都憲作》:「三江東去五湖西,特起高樓枕碧溪。桐里波光天外小,洞庭山色雨中迷。」
李東陽《瓜涇集序》:「公世居蘇之長洲,卜築於瓜涇之上,因地為號,別號椒園道人。」
吳文定《望洋書堂記》:「徐君季止,鄉校士之良者。家夾浦之南,瓜涇之上,而松江、陳湖皆在其目睫間。蓋將聚書數千卷,築室而藏之,因題曰望洋書堂。」昌熾案:《徐氏家譜》:「季止名澄,弘治元年科貢,江西南昌府經歷。少有文行。」王文恪《送徐季止還南雍詩》云:「君家兄弟世所稀,文採風流仍孝友。」蓋實錄也。
《吹網錄》:「《避暑錄話》,瓜涇徐氏荷葉裝舊鈔本,與禾中項氏藏陳仲醇手鈔本,互有詳略。」
《天祿琳琅續編》:「宋刻《史記》有『水村陸氏珍玩』朱記。院完字全卿,號水村,長洲人。成化丁未進士,官吏部尚書。」
又:「《隆平集》有『水村校藏珍玩』朱記。」
又:「《諸臣奏議》有『水村陸氏珍藏』後記。
一○四、朱存理性父 朱堯民凱
排闥狂呼月未闌,瓮頭更酌一杯殘。
野航又繼堯民逝,散盡珊瑚與木難。
文徵明《朱性甫先生墓志銘》:「吾蘇朱性甫存理、朱堯民凱,人稱曰兩朱先生。正德壬申,堯民死。明年,性甫又死。」又云:「兩人皆不業仕進,又不隨俗為廛井小人之業。日惟挾冊呻吟,求昔人理言遺事而識之。素皆高貲,悉費以資其好,不恤也。」又云:「性甫聞人有奇書,輒從以求,以必得為志。或手自繕錄,動盈筐篋。群經諸史,下逮稗官小說,無所不有。尤精楷法,手錄前輩詩文,積百餘家。他所纂集,有《經子鉤玄》、《吳郡獻征錄》、《名物寓言》、《鐵網珊瑚》、《野航漫錄》、《鶴岑隨筆》,總數百卷。」昌熾案:今所傳《鐵網珊瑚》十六卷,乃趙清常所輯。性甫書八卷,名《珊瑚木難》。
《列朝詩傳》:「性甫從杜瓊先生游。有異書,手自繕錄,既老不厭。而坐貧無以自資,其書旋亦散去。每撫之嘆息。」
《四友齋叢說》:「朱野航乃葑門一老儒也,在荻扁王氏教書。與主人晚酌罷,主人入內。適月上,野航得句云:萬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幾見月當頭。喜極發狂,大叫,叩扉呼主人起,詠此二句。主人亦大擊節,取酒更酌興盡而罷。」
《靜志居詩話》:「祝希哲《贈性甫》詩云:書鈔滿篋皆親手,詩草隨身半在舟。」
一○五、楊循吉君謙 劉昌欽謨
爨婦蓬頭稚子啼,可憐斷爛到簽題。
逢人願解奚囊贈,莫使飄零嘆噬臍。
《明史文苑傳》:「楊循吉字君謙,成化二十年進士。授禮部主事。善病,好讀書。每得意,手足踔掉不自禁,用是得『顛主事』名。」
《列朝詩傳》:「君謙善病,致仕年才三十有一。居家好蓄書,聞某所有異本,必購求繕錄。結廬支硎山下,課讀經史,以松枝為籌,不精熟不止,多至千卷。卒年八十九。其詩文為《松籌堂集》。」
《澹生堂藏書訓》:「略聞楊儀部君謙,性最嗜書。家本素封,以購書故,晚歲赤貧。所藏書十餘萬卷。纂其異聞,為《奚囊手鏡》。」
《人海記》:「楊循吉既老,散書與親故云:令盪子爨婦無復著手。亦一道也。」
《靜志居詩話》:「君謙好蓄異書,《題書廚詩》:『吾家本市人,南濠居百年。自我始為士,家無一簡編。辛勤二十載,購求心頗專。小者雖未備,大者亦略全。經史及子集,一一義貫穿。當怒讀則喜,當病讀則痊。恃此用為命,縱橫堆滿前。當時作書者,非聖亦大賢。豈待開卷看,撫弄亦欣然。奈何家人愚,心惟財貨先。墜地不肯拾,斷爛無與憐。朋友有讀者,悉當相奉捐。勝付不肖子,持去將鬻錢。』又《鈔書詩》云:『沉疾已在躬,嗜書猶不廢。 每聞有奇籍,多方必羅致。 手錄兼貿人,恆輟衣食費。往來繞案行,點畫勞指視。 成編亦艱難,把玩自珍貴。 家人怪我癖,既宦安用是。自知身有病,不作長久計。偏好固莫捐,聊以從我意。』是時,吳中藏書家多以秘冊相尚。若朱性甫、吳原博、閻秀卿、都元敬輩,皆手自鈔錄,今尚有流傳者。實君謙倡之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元氏長慶集》有楊循吉跋曰:弘治元年,從葑門陸進士修借得宋本《元氏集》,命筆生徐宗器模錄,藏於雁盪村舍之臥讀齋中,永為珍玩。且又借得《白氏集》,亦方在錄。可謂聯珠並秀,合璧同輝矣。」
《式古堂書畫考》:「趙子固《梅竹譜》卷,循吉跋,後有雁村居士印。」
吳寬《跋劉參政與楊君謙手簡》:「劉公欽謨,博學多聞,所蓄書與崑山葉文莊公等。觀此小簡,與楊儀曹君謙托以購書者,意甚懇懇可見矣。君謙於公為甥。」
《乾隆蘇州府志》:「劉昌字欽謨,正統九年鄉試第一,明年會試第二,歷廣東左參政。」
一○六、邵文莊寶
海鶴詩中萬卷堂,曬書儼類麥登場。
不關瀋水都梁味,二十廚中別有香。
《無錫縣誌》:「邵寶字國賢,別字泉齋,亦曰二泉。成化二十年進士。戶部侍郎兼左僉都御史。卒,贈太子少保,諡文莊。」又:「文莊第有容春精舍,庋藏書萬卷其中。」
文莊《勿藥集復喬司馬精舍狀》:「精舍在無錫城東南隅冉涇之上,即吾七世祖元處士容春府君舊居也。扁曰容春精舍。未幾,別建於西門之囗,扁曰二泉精舍。中堂三間,仍扁曰容春。前堂五間,中為廚二十,庋古今書籍萬卷,扁曰泉齋。」
又《容春堂續集曬書二首》,其一云:「連日曬書如曬麥,人間耕學本來同。」
又《偶聞書香詩》:「少愛新書楮墨香,不辭書價借錢償。坐來精舍還懷舊,海鶴詩中萬卷堂。」注云:「予二十歲時,海鶴寓於家。嘗題其先世畫,有『萬卷一堂邀我共』之句。」
《天祿琳琅》:「元本《史記》有錫山二泉邵氏家藏印。」又:「《玉篇》有二泉朱記。」又:「《三禮考注》,吳澄撰。明邵寶藏本,有容春堂、錫山邵氏家藏朱記。」
又《續編》:「宋刻《初學記》,葉文莊盛菉竹堂藏書,有文莊家學、邵以成氏藏書之記二印。」昌熾案:二泉諡文莊,以成當其後裔,非崑山葉氏也。又宋刻《春秋經傳集解》有『性命可輕至寶是重』鍾式印,又一橢圓印,其文云:「《顏氏家訓》曰:借人冊籍,皆須愛護,先有缺壞,就為補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其餘藏印三家,曰金華宋氏景濂、曰二泉邵寶、曰汪北樓鑑賞印。前二印具見愛書苦心,未知出於誰氏。附記於此。姚舜咨亦有《顏氏家訓》一印,與此小異。
《楹書隅錄》:「北宋本《王摩詰集》,每卷有『二泉主人聽松風處』印。」
一○七、王獻臣敬止
菎蔽何如打馬圖,可憐一喝未成廬。
空為子子孫孫計,已共名園付博徒。
《蘇州府志》:「王獻臣字敬止,以錦衣衛籍,舉弘治六年進士。授行人,擢御史,巡大同邊。嘗令部卒導從游山,為東廠緝事者所發,謫上杭丞,再謫廣東驛丞。武宗立,遷永嘉知縣,量移高州通判。致仕。」又:「拙政園在婁、齊二門之間,嘉靖中,王御史獻臣因大宏寺廢地營別墅。其子以樗蒲一擲失之,歸里中徐氏。」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經籍考》有『吳門王獻臣家藏書印』、『詩禮傳家』、『王氏圖書子子孫孫永寶之』、『虞性堂書畫印』四朱記。」昌熾案:潘文勤師藏宋刻《國語補音》,亦王氏藏書,圖記略同。又有「己丑父印」、「臨頓書樓」二朱記。
一○八、邊貢庭實
突如焚如涕漣如,何事斯文竟祝予。
華不注陽一憑弔,舊時月色上庵囗(艹閭)。
李廷相《邊公神道碑》:「公諱貢,字庭實,別號華泉。其先淮陰人也。六世祖朝用,元至正兵亂,避地歷城華不注之陽。公弘治丙辰進士,官南京戶部尚書。癖於求書,所蓄不啻數萬卷。子二,長翼,次習。」
《列朝詩傳》:「華泉弱冠舉進士,雅負才名,美風姿,諳吏事,好交遊天下豪俊。久官留都,優閒無事,遊覽六代江山,揮毫浮白,夜以繼日。王鋐為掌憲,忌其名,論去之。癖於求書,搜訪金石古文甚富。一夕,毀於火,仰天大哭曰:『嗟乎,甚於喪我也。』病遂篤,卒年五十七。」
《華泉集雨後讀〈三國志〉》詩:「庵囗(艹閭)架底黃昏月,且抱青芻學飯牛。」
一○九、顧璘華玉 弟瑮英玉
尚書江左擅詞宗,蓋祿何嘗非萬鍾。
三日於陵飢欲死,鬻書門塾署寒松。
《明史文苑傳》:「顧璘字華玉,吳縣人,弘治丙辰進士,南京刑部尚書。」
《四庫提要》:「《浮想集》四卷、《中山集》四卷、《憑几集》五卷、《續集》二卷、《息園存稿》詩十四卷文九卷、《緩慟集》一卷,明顧璘撰。史稱璘詩矩矱唐人,以風調勝。今觀其集,遠挹晉安之波,近驂信陽之乘,在正、嘉間,不失為第二流之首也。」
《列朝詩傳》:「顧瑮字英玉,華玉之從父弟也。歷官河南副使,罷歸,囊櫜蕭然,無以給昕夕。臨街一小樓,扁曰 寒松,訓蒙童數人以自給。嘗絕糧,華玉饋以斗粟,不受。霍渭崖為南宗伯,以廢寺田百畝貲之,堅拒不納。」
《愛日精廬藏書志》:「《晏子春秋》八卷,吳方山藏書。有手跋曰:顧英玉先生,南都清介丈夫也。以憲副罷官,家無長物。出宦日所得書,貨以給日用。躬疊冊門左,顏無愧色。予重其所為,得二書。嗚呼!誦往哲之遺言,法時賢之景行。小子何幸,於此兼得。」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顧尚書書目》六卷,注云顧璘。」
一一○、都穆元敬
風雨群騶徑叩門,讀書燈未滅深昏。
都生竟為郎潛誤,白髮愁添種種痕。
《列朝詩傳》:「都穆字元敬,吳縣人,弘治進士,官太僕少卿。嘗奉使主秦中,訪其山川形勢,故宮遺壤,作《西使記》,搜訪金石遺文,作《金薤琳琅》。歸老之日,齋居蕭然,日事探討。或至乏食,輒笑曰:天壤間當不令都生餓死。吳門有娶婦者,夜風雨大至,滅燭,遍乞火,無應者。雜然曰:南濠都少卿家有讀書燈在。叩其門,果得火。其老而好學如此。「
文嘉《何水部集跋》:「楊、祝、都、唐,每得一異書,則爭相誇示以為樂。故其所成,皆卓然名世。今異書間出,而學者視之漠然,前輩不可及也。」
《邊華泉集送都元敬》詩:「才高憐晚達,十載尚書郎。書買黃金盡,愁生白髮長。豐曹分武庫,秋殿別文昌。木脫霜皋冷,何人共采芳。」
《式古堂書畫考》:「周東村《滿目雲山圖》,都穆題詩,有乙卯舉人己未進士一印。」
一一一、唐寅子畏
皋廡來觀覆瓿經,尊壺巾卷並充庭。
邢參寂默張靈笑,一醉同登夢墨亭。
《乾隆蘇州府志》:「唐寅字子畏,一字伯虎。晚皈依佛乘,自號六如。築室桃花塢,與客日般飲其中。年五十四而卒。」
文徵明《飲子畏小樓》詩:「君家在皋橋,喧闐市井區。何以掩市聲,充樓古今書。左陳四五冊,右傾三兩壺。」
《梅花草堂筆淡》:「高杏東先生得杜氏《通典》一部,唐子畏所校也。子畏每夜盡一卷,用朱黃識其旁。卷盡,輒寫山水人禽竹木。其端或書小詩,工括前意為一二語,或紀日月,誠一時佳玩也。」
《讀書敏求記》:「成玄英疏《莊子》二十卷,南京解元唐寅藏書,北宋槧本之極佳者。」又:「《三辰通載》南宋槧本有『南京解元唐寅』印記並題字。」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新雕註解珞琭子三命消息賦》三卷,《校正李燕陰陽三命》二卷,勝朝登學圃堂。」
《鐵琴銅劍樓書目》:「《太玄集注》末有題識云:弘治乙卯臘月,葑溪邢參參觀於皋橋唐伯虎家。」
《天祿琳琅》:「宋板《童溪王先生易傳》、公是先生《七經小傳》,唐寅藏書,皆有唐伯虎印。《群經音辨》有唐伯虎、夢墨亭二印。《班馬字類》有唐居士印。」昌熾案:余在滂喜齋見宋刻袁樞《通鑑紀事本末》,唐子畏藏書。有南京解元印。每卷後皆有子畏題字,一雲「唐子畏夢墨亭藏書」,一雲「吳郡唐寅桃花庵中夢墨亭書」,其餘大致略同。「夢墨亭」者,子畏乞夢仙遊九鯉神,夢惠之墨一擔,因而作亭。祝京兆有記。《湧幢小品》載其事。又按:《式古堂書畫考》:唐伯虎《金昌暮煙圖》,有吳趨圓印。又《青山讀書圖》有「夢墨亭」、「六如居士」印。
一一二、李文敏廷相
鷗波墨妙妙天下,狼藉海東圊溷多。
完好如新雙檜本,鬼神在在為撝呵。
《甲乙剩言》:「劉元子眾朝鮮還,言彼中書籍多中國所無。且刻本精良,無一字不仿趙文敏。惜為倭殘毀,圊溷之間,往往以書幅拭穢。亦典籍一大厄也。」
《天祿琳琅前編》:「《新刊詁訓唐昌黎先生集》,明李廷相藏本。廷相字夢弼,濮州人。巡撫順天、提督紫荊關李瓚之子。弘治壬戌進士第三。歷官南京戶部尚書。諡文敏」。
又:「《歐陽文忠公文集》,字法規仿鷗波,元刊之精者。明李廷相收藏。」
又《續編》:「《松雪齋文集》宋筠跋云:先少師官豫章時所得,為濮陽李氏物。集中鐫字圓健,宛然文敏手筆,尤屬可愛。有濮陽李廷相書畫記印。」
《楹書隅錄》:「元刊《王狀元集注東坡詩》,咸豐辛亥,先公購於吳門。每冊有『濮陽李廷相雙松堂書畫私印』,蓋吾郡李文敏故物也。三百餘年,展轉復歸吾郡,楮墨猶完好如新。斯誠文字精英,在在有鬼神呵護也。」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李蒲汀家藏書目》二卷,李廷相。」
《式古堂書畫考》:「李龍眠《羅漢圖》卷,有『濮陽李廷相家圖籍印』,李廷相子孝元跋。後有『松橋碧山道人』、『洗心書舍』、『太保尚書之嗣』三印。」
一一三、陳察原習 張寰允清 顧琨孝柔
石川張氏崇古樓,潁川陳氏至樂樓。
藏書充棟與汗牛,足敵懷煙顧孝柔。
《蘇州府志》:「陳察字原習,常熟人。弘治十五年進士。僉都御史,巡撫南贛。乞休歸。」又:「張寰字允清,正德辛巳進士。通政使參議。致仕歸,惟以圖史自娛。人望之,蕭然有神仙之氣。」又:「顧雲鴻字朗仲,江陰繆昌期、長洲文震孟皆嚴事之,曰:朗仲,我師也。」
《海虞詩苑》:「顧琨字孝柔,朗仲先生子也。幼承家學,錢宗伯為之師。所著《寸灰集》皆言情之作。子鈇,字僧虔,歲貢生。」昌熾案:張溯伊莘庵有《秋深過鳳村有懷顧丈僧虔》詩:「書淫傳癖貧猶在,禪榻口燈老更親。」則僧虔亦好書也。
《天祿琳琅續編》:「《漢雋》有『石川張氏崇古樓收藏印』。」
《式古堂書畫考》:「解禎期《臨蘭亭序》有張寰跋,用『張氏允清』、『石川世居』朱記。」
《鐵琴銅劍樓書目》:「《雪樓集》卷首有『石川張氏崇古樓珍藏印』。」又:「《道鄉集》卷首有巨印,其文曰『蘇州常熟虞山精舍至樂樓主人、河南道御史陳察原習之記。』」又《舊唐書》明刊本有記云:「借得錢遵王所藏至樂樓鈔本校。」又:「《李文公集》卷首有『顧孝柔』、『懷煙閣讀書記』朱記。」
一一四、陸文裕深 黃標良玉
施大經天卿 宋懋澄幼清
獺髓真成續命膠,衣如晨衲莫輕拋。
但嫌著錄開新例,倉雅軒岐一例包。
《上海縣誌》:「陸深字子淵,號儼山,弘治十八年進士。歷官詹事,卒。贈禮部左侍郎,諡文裕,文章有名於時。」
《松江府志》:「文裕子楫,字思豫,才思警敏,有《兼葭堂稿》」
《藤陰雜記》:「綠雨樓,陸文裕舊邸,在正陽、宣武二門之間,東曰素軒,北曰澹堂,中為書窟。」
文裕《江東藏書目錄序》:「余家學時,喜收書,然覶覶屑屑,不能舉群有也。壯遊兩都,見載籍,然限於力,不能舉群聚也。間有殘本不售者,往往廉取之。故余之書多斷闕,闕少者或手自補綴,多者幸他日之偶完,而未可知也。正德戊辰夏六月,寓安福里。宿疴新起,命童出曝既,乃次第於寓樓。數年之積,與一時長老朋舊所遺,歷歷在目,顧而樂焉。餘四方人也,又慮放失,是故録而存之,各繫所得。儻後益焉,將以類續入。是月六日史官江東陸深識。」昌熾案:文裕《書目》世無傳本。此序見《式古堂書畫考》。其著錄之例:《十三經》第一,理性第二,史第三,古書第四,諸子第五,文集第六,詩集第七,類書第八,雜史第九,諸志第十,韻書第十一,小學、醫藥第十二,雜流第十三。以小學、醫藥合為一類,為諸家所未有。其言云:「不幼教者不懋成,不早醫醫者不速起,其道一也。」亦好奇之過歟?《書畫考》又載陸子淵《白雁詩卷》,後題:「嘉靖丁亥,儼山人陸深試東坡藏研,書於三十六峰之卷懷堂。」有「國史經筵官印」朱記。又《夜燕詩帖》題「四酉齋試筆,儼山老人。」
《上海縣誌》:「黃標字良玉,藏書甚富,繙閱無間寒暑。陸深臨文有疑義,必屬標考核。輯《古今說海》一百四十二卷,著《書學異同》二十二卷。」又:「萬曆間,郡中藏書之富者,王洪州圻、施石屏大經、宋幼清懋澄、俞仲濟汝楫四家為最,幼清尤多秘本及名人手鈔。石屏歿後,子沛然復購益之。其書目四冊,高五寸許,石屏有收藏印章,曰『施氏獲閣藏書』、『古人以借鬻為不孝』、『手澤猶存』、『子孫其永寶之』。」又:「春鳳樓嘉楫手鈔書甚多。嘗見《吳冢志》三卷,楷法學趙吳興。宋幼清題其後曰:『此秦侍御手書。』蓋先輩之惓惓於文獻者。」昌熾案:大經字天卿,萬曆十三年舉人,仕至惠州通判。「獲閣」疑有奪字。
一一五、孫道靜景瞻 孫楨仲牆
孫育思和 賀烺 賀裳黃公
蜀水京山天下秀,滄江虹月本來多。
東遊若欲尋雞次,且掛輕帆過曲阿。
《好古堂書畫記》:「嘉靖時,孫楨字仲牆,號石雲,丹陽人。收藏書畫古物最富,考據甚精。」又云:「丹陽孫氏收藏書畫最富。嚴嵩得丹陽孫育畫二冊,重題秘藏之,見《直廬稿》。」
《楹書隅錄》:「宋本《史記》,廣漢張杅守桐川時,用蜀小字本重雕。有『孫育私印』、『曲阿孫育』、『南徐孫育思和印章』、『孫思和圖籍篆』、『京山孫育』、『七峰道人』、『開皇山下人家』、『碧山草堂』、『北固山第一峰』諸印。」
又:「宋本《元豐類稿》有『曲阿孫氏禹見珍玩』、『照庵』、『曲水山房』、『蜀山草堂』、『拙訥隱者』諸印。」昌熾案:《皕宋樓藏書志》:「湖北提舉茶鹽司新刊《前漢書》一百二十卷,有題字云:正德二年三月吉旦裝,景瞻。又一跋云:『余見宋板《漢史》不下五六部,未有若此之全囗者。子孫其永保之。正德二年三月丹陽孫道靜重裝。』卷中有『飛雲閣』圓印,『景瞻』方印。」二跋同年同月,又皆雲「重裝」,道靜、景瞻定當為一人名字。其人中正德中,則前於仲牆、思和,諸孫先於此矣。禹見不可考。①《皕宋志》又有《蘆浦筆記》十卷,謝兆申錄于丹陽賀進士家。即《池北偶談》所稱「丹陽賀氏本」也。
《天祿琳琅》:「《詩緝》,明趙府刊本。有『賀黃公藏書印』。《載酒園詩話》:『賀裳字黃公,丹陽人。有《少賤齋集》。』」
註:據王欣夫《補正》:孫雲翼字禹見,明丹陽人,萬曆十九年(1591)舉人,知廣東龍川府。致仕後博覽群籍,著述頗豐。事跡見《丹陽縣誌》、陳仁錫《孫公傳》等。
一一六、文壁征明 子彭壽承 嘉休承
孫元發子悱 曾孫文肅震孟 從鼎定之
從簡彥可
書法歐虞畫右丞,停雲突過趙吳興。
辛夷翠竹孫枝秀,繼體先聞有二承。
《乾隆蘇州府志》:「文林字宗儒,成化壬辰進士。溫州知府。」
楊循吉《溫州知府文公墓志銘》:「子男三人,奎、壁、室。」
《明史》:「文徵明,初名壁,以字行,更字微仲,別號衡山。父林為溫州知府。正德末,巡撫李充嗣薦授翰林院待詔,乞歸。嘉靖三十八年卒,年九十矣。長子彭,字壽承;次子嘉,字休承。」
王世貞《吳中往哲傳》:「彭號三橋,善書。以貢授秀水訓導,擢南京國子助教。卒年七十六。嘉畫得待詔一體。以貢授烏程訓導,擢知州學正,乞歸。卒年八十三。」
《式古堂書畫考》:「彭號雁門,嘉號文水。文伯仲字德承,號五峰,又號葆生、攝山老農,征明侄。」昌熾案:雁門乃文氏郡望,非彭號也。
《讀書敏求記》:「項墨林每遇宋刻,即邀文氏二承鑑別之。故藏書皆精妙絕倫。」文嘉有《嚴氏書畫記》。
《鷗陂漁話》:「相傳衡山初名璧,因文信國子璧仕元,不欲與同名,故以字行。然證以其兄名奎,及征明之字,俱與壁宿義近,作壁為是。葉晉卿栐藏衡山作《海月圖》,署『正德丁丑九月文壁』,其字從土不從玉。凌子與曰:『黃佐《衡山墓誌》:「公孫五人,元肇、元發,彭出;元輔、元弼,台出;元善,嘉出。」台先卒,元發字子悱。』」
《明史》:「文震孟字文起,征明曾孫。父衛輝同知元發。震孟天啟二年殿試第一,授編修。歷官東閣大學士,諡文肅。弟震亨,字啟美,中書舍人。國亡,發病死。國朝通諡節愍。」
《天祿琳琅續編》:「《戰國策》元板,長洲文氏藏本。書中墨跡三處,凡例後楷書『萬曆戊子七月望日手裝於願賢堂,定之筆。』卷五後八分書『戊子八月一日閱於心遠閣。』鈐印二,『文從鼎』、『定之』;卷十後八分書『戊子十月惜陰齋漫閱。』鈐印一『文從鼎』。又楷書『庚戌三月十八日悟言室閱過。』從鼎字定之,萬曆甲午舉人。嘉之孫也。」
《乾隆蘇州府志》:「文從簡字彥可,嘉孫,元善子。郡諸生,隱於寒山之麓。子柟,字端文。」又:「文掞字賓日,柟子,志尚高潔,居停雲舊館,終歲不出。」
朱彝尊《文與也墓誌》:「文點字與也,震孟孫,晚自號南雲山樵。子赤,字周舃。」
昌熾案:文氏自明中葉迄於國初,文採風流,照映江左,今雕塤盡矣。文肅公墓在石湖旁。猶憶十餘年前,欽韻珊地師為余言,湖畔有前明兆域,規模宏敞,鄉人將謀鬻之。他姓不知為誰氏之隴,意其為文肅墓。郡中文氏子弟無應試者。當是喬木世臣,故國故君之感,垂為彝訓。然門祚則自此衰矣。所見待詔藏書,引首皆用『江左』二字長方印,或用『竺塢』印,或用『停雲』圓印。其餘藏印曰『玉蘭堂』、曰『辛夷館』、曰『翠竹齋』、曰『梅華屋』、曰『梅溪精舍』。又有『煙條館』一印,見《天祿琳琅》明刻《文選》。又有『悟言室』一印、『惟唐寅吾以降』一印,臨池用之,藏書不常見也。又曰『漁陽子』、曰『清白堂』,壽承印也。曰『歸來堂』、曰『文水衜人』、曰『肇錫余以嘉名』,休承印也。曰『元珠室』、曰『五峰山人』,或曰『五峰樵客』,德承印也。德承又有『雙玉蘭堂』一印,亦見《天祿琳琅》宋刻《昌黎集》後。以征明有『玉蘭堂』,故仿為之。曰『三楚精神』,子悱印也。曰『石經堂』、曰『兩月平章』,文肅印也。文肅故宅在郡城寶林寺東,有世綸堂,圃曰『藥圃』,中有青瑤嶼,公讀書處。見《郡志》。」
又案:錢儀吉跋《遺山詩集》云:「前後有『文嘉休承』、『文彭』、『文掞賓日』諸印,又有『玉蘭堂圖書記』,第四冊前頁有『十二研齋』及『東吳文獻衡山世家』印。」
又案:《鐵琴銅劍樓書目》:「《資治通鑑》文氏藏本,有題字云:『丁亥年九月玉磬山房閣。』又曰:『萬曆丁酉十二月廿三日看畢,清涼居士記。』又曰:『家中書籍散亡,此書倖存。萬曆辛丑,湘南老人記。』又曰:『此書祖父手澤,藏於石經堂。震孟謹記』。」考錢謙益《列朝詩傳》:「待詔築室於舍東,曰玉磬山房。」則第一跋為衡山筆。文肅父為子悱,則清涼居士、湘南老人皆其號也。昌熾案:文文肅墓在竺塢,石湖非其兆域也。昌熾自隴歸,為亡兒恭彝卜新阡於天池之麓,其前即為竺塢。村人云:去一牛鳴地有古墓,不知幾何年矣。即往視之,石闕尚斜立草田中,題「故大學士湘南文公之墓」。墓前一短碣,則題曰「明大學士父文肅公墓」。亡兒地下得侍先賢,悲痛之餘。竊以私幸。始知前所聞於欽韻翁者,實非文肅葬地。湘南為文肅之號,亦非子悱。今重刊此集,不復追改,但識其誤於此。宣統紀元四月二十一日。
一一七、錢同愛孔周
靚室含醺坐碧梧,彈棋握槊並呼廬。
即非左馬班揚業,亦作囊中記事珠。
文徵明《錢孔周墓志銘》:「君家本溫厚。室廬靚深,嘉木秀野,足以游適。肆陳圖籍,時時招集奇勝。滿座中,酒壺列前,棋局旁臨;握槊呼廬,憑陵翔擲;含醺賦詩,邈然高寄;不知古人何如也。」又云:「性喜蓄書,每餅金懸購,所積甚富。諸經子史之外,山經地誌、稗官小說,無所不有,而亦無所不窺。尤喜《左氏》、司馬、班、揚。至所不喜,雖世指以為切要,而君未始一注目也。」又云:「君自弘治辛酉至正德丙子,凡六試應天不售。奇窮骯髒,迄於不偶。」又云:「君諱同愛,字孔周,別號野亭。其先江都人。五世祖益避亂來吳,遂為長洲人。君子二人,鶴征、竹征。生成化乙未,卒嘉靖己酉,年七十五。」昌熾案:衡山嘉靖三十八年卒,年九十,是生於成化庚寅。同愛生乙未,又在其後五年。
《眉公筆記》:「錢孔周喜蓄書。遇有所得,隨手札記,積數巨帙。文先生極重之,寫贈《碧梧高士圖》。」
又《妮古錄》:「《文選》祝京兆跋云:『余向蓄三五種,亦皆舊刻。此錢秀才本,尤佳。』又楊君謙跋:『孔周得此,紙墨印刻精好,倍余所藏,豈非天緣耶?』」
一一八、朱良育叔英 元鄭希聖
草堂寂寞面湖開,林界山窩老此才。
俯仰古今同一慨,鄭俞姓字亦蒿萊。
《蘇州府志選舉類》:「吳縣貢生,正德年有朱良育叔英。」又《藝文類》:「朱良育,《草堂詩集》十卷。」
《百宋一廛賦注》:「殘本迂齋標註《崇古文訣》,有一印文曰『吳郡西崦尗榮書畫印』,又有『叔榮』、『西崦』各一印,吾郡明初之藏書者也。予嘗欲搜訪藏書家,起元明之交,終於所聞見,各撰小傳,合編一集。然後如叔榮者不致有名氏翳如之嘆,此好古者之責也。」
《天一閣書目》:「《釋氏古詩》一冊,卷面一長圖書,刻『吳郡西崦朱淑英書畫印』。一方圖書刻『冊窩林界』四字。」昌熾案:淑英之淑,疑叔誤。
《楹書隅錄》:「宋本《誠齋易傳》有鄭希聖題云:『鬻書客潘生所售,置諸巴焦林中讀書處。時至大二年龍在己酉端陽日。』又朱叔英跋云:『希聖題字在至大己酉,距今二百八年矣。予得之祝希哲,希哲得之朱性甫,性甫得之南園俞氏,知其為俞石澗先生家藏也。追慕古人,感慨系之。正德十一年丙子。』有『希聖印』、『三家村芭蕉林中散人』、『吳郡朱尗英』、『西崦草堂印』各朱記。」昌熾案:張刻《封氏聞見記》有朱良育跋云:「昔友人唐子畏見借,特以不全為恨。近又於柳大中借鈔前五卷,庶幾為全書。古書之難得如此,富室子弟積書萬卷而不讀,亦獨何心哉。」觀此,則先生惜書之癖,不減安愚,且於唐、祝諸公皆有苔岑之契也。
一一九、徐霖子仁 黃琳美之 羅鳳印岡
豹房昨降五雲箋,敕取新聲付管弦。
但恨生逢楊得意,不禁老作李延年。
《開有益齋讀書志》:「金陵收藏家徐霖髯仙、黃琳蘊真、羅鳳印岡、謝少南與槐,並著於時。後多散佚,惟印岡太守傳至玄孫燾,字原溥,與姚淛元白、嚴賓子寅,俱精鑑賞。」
《松江府志》:「徐霖字子仁,自號九峰道人,人或呼為髯仙。」
尤侗《詠明史樂府徐髯仙》一首自註:「徐霖在金陵築快園,極游觀聲伎之樂。武宗南巡,臧賢薦入行宮。應制詞曲,扈從還京。授官,固辭。」
《讀書敏求記》:「《隸釋》二十七卷,杜村先生手筆。去浦子盛時泰題於後:『古人於書,率多手鈔。相傳徐髯仙有宋槧本,甚精妙。後歸毛青城,載還蜀中。前輩好書風流,洵可慕也。』」
《式古堂書畫考》:「米元暉《五洲圖》有『江表黃霖』、『黃美之』、『黃氏淮東書院圖籍』朱記。又鄒復雷《春消息圖》有『黃氏淮東書院圖籍』印。」
《千頃堂書目》:「《金陵羅氏書目》四卷,羅鳳。」
一二○、黃魯曾德之 弟省曾勉之 史臣紀載之
五嶽歸來憶昔游,黃金散盡異書收。
莫言紫苑醫腸秘,鹿甲題名在虎邱。
《列朝詩傳》:「黃省曾字勉之,吳縣人。弱冠與其兄魯曾散金購書,覃精藝苑。王新建講道于越,參預講堂,作《會稽聞道錄》;湛元明持鐸成均,則又學於元明。名王、湛兩家之學。李獻吉以詩雄於河洛,則又北面稱弟子。有《五嶽山人集》。子姬水,字淳父。」又:「黃魯曾字德之,正德舉於鄉,分宜聞其名,欲招致之,不能得也。父授產千金,悉以置書。」昌熾案:《郡志選舉》:「魯曾中正德十一年丙子科鄉試。」
王文恪《申鑒注序》:「吾蘇黃勉之好蓄異書,為之訓釋,多得荀悅之旨。」
《式古堂書畫考》:「趙文敏《書畫冊》黃姬水跋,題『丙寅上日定靈子黃姬水』。有『姬水』、 『黃孟』二朱記。」
《天祿琳琅》:「明板《追昔游詩集》有『黃印姬水』、『積山』二朱記。」昌熾案:《士禮居題跋記》:「《畫鑒》一卷,嘉靖乙丑春三月博十三日,鹿甲居士史臣紀勘畢。」皕宋樓所藏《陶隱居集》亦有史臣紀題字。史君字載之,見《穰梨館過眼錄》。其事跡無考,惟虎邱山有其題名,云:「隆慶戊辰冬,平度崔旦、吳郡黃姬水、徐調元、史臣紀來遊憩此。」知其為郡人,且與淳父為友也。又從廠肆見《莊子通義》,有「史臣紀書籍」五字小楷長木印。又案:宋史載之以紫苑醫蔡京腸秘,今傳有《史載之方》。與鹿甲居士姓字偶同,故詩辨之。
一二一、袁翼飛卿
藝菊一畦書滿架,自言嗜好別無多。
如何結得清波恨,幾欲投方告亞駝。
《姑蘇名賢小紀》:「袁翼字飛卿,十歲能為文。稍長,益事博綜,奇文秘苑,日討尋不厭。聞有異書,輒奔走求之,餅金懸購,至解衣為質,弗惜也。正德丙子,舉於鄉,以母病,不赴公車。晚益骯髒,深藏不出,讀書樹藝自娛而已。辟小圃,藝菊數百本。嘗曰:『吾於世萬事可捐,惟積書、藝菊不能忘情。』」
姚咨《清波別志跋》:「予幼業舉子,見同儕所讀者,皆坊肆糟粕之文,心竊鄙之。既長棄去,幡然從事六籍。聞風而售者日至。一人稱姑胥袁飛卿家奴,肩一篋,手一編,乃《清波別志》也。其人視為奇貨,索價太高,因持去。三十年來,求之弗得。今始得之貞山陸給事家。前有《雜誌》十二卷,後《別志》三卷,此曩者為全。予喜而執筆,日鈔五頁,積七十日訖事。追惟袁、陸,皆吳產也。袁以規利,陸以結義,賢否之分如此,宜其顯晦壽夭亦殊途雲。」
《讀書敏求記》:「《博雅》十卷,正德乙亥支硎山人手跋云:『士人袁飛卿有此書。求之半載,童數十往返,始得繕錄,征白金五十星乃去。錢物可得,書不可得,雖費當勿校耳。』」
一二二、柳僉大中 俞弁子容
山居何有濟時心,得一奇編一苦吟。
若識安愚遺守約,豈知笙磬本同音。
全祖望《柳氏水經校本跋》:「柳大中名僉,吳之隱君子也。生當武宗之世。所校《水經》,以宋槧手鈔改正錯簡,如《潁水》篇、《渠水》篇、《囗(氵隱)水》篇,皆大有功也。」
《讀書敏求記》:「《沈雲卿集》二卷,吳門柳氏藏書。柳君名僉,別號味茶居士。摹寫宋本唐人詩數十種,今歸述古書庫。」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錄異記》,五代杜光庭所纂。正德己卯三月,吳門柳僉錄於桐涇別墅之清遠樓。述一章以紀之:『鈔書與讀書,日日愛樓居。窗下滿池水,萍間卻餌魚。時名隨巧拙,天道已盈虛。莫信村居好,山居樂有餘。』俞弁題云:『乙卯首夏訪大中假錄,原韻奉謝。生平酷好書,僻性厭城居。洗杓嘗鴟酒,焚芸辟蠹魚。荷君函里秘,益我腹中虛。好語田園輩,辛勤廿載余。端陽後二日,長洲守絕道人俞弁志。』何焯跋云:『餘生三十五年,但知有安愚,不知有守約。今讀其詩,二老風流可愛。』」昌熾案:安愚亦大中別號。
《皕宋樓藏書志》:「《樂府古題要解》二卷,柳氏跋云:『正德乙亥七月二十二日錄訖,以詩寄興云:偶病不粒食,鈔書二十番。娛生無此癖,守死亦為冤。把筆頭欹帽,衣綿酒罷樽。時名付流水,此外復何方。布衣柳僉。』」
又:「《隨隱漫錄》五卷,有跋云:『從柳大中氏借歸。錄畢,口占絕句以記之:心愛奇編雨汗流,山妻笑我不封侯。偷閒八日閒中寫,一筆看來直到頭。嘉靖丙戌秋,守約居士俞弁志。』」
《鐵琴銅劍樓書目》:「《剡溪詩話》後有題云:『從柳大中假錄。丁丑六月十七日,俞弁子容甫書於紫芝堂中。』」
一二三、閻起山秀卿
家本靈威古洞天,積書連屋突無煙。
彭殤雖亦關時命,苦恨應劉未永年。
文徵明《閻起山墓志銘》:「君喜積書,見書必力購。家惟一童,日走從友人家借所未讀書,手鈔口吟,窮日夜不休。所獲學俸,盡費為書資。家甚貧,或時不能炊,至質衣以食。而玩其書不忍棄,竟以積勞得羸疾。」又云:「閻之先,臨江人,國初以事徙隸蘇州衛。父鉷,生君於洞庭山中,因名起山,而字秀卿。卒年二十四,正德丁卯正月乙亥也。」
《列朝詩傳》:「秀卿著述自《二科志》以外無傳。」
一二四、王寵履吉 彭年孔嘉 周天球公瑕
雅宜山人王履吉,隆池山人彭孔嘉。
同是文門霞外客,論古更約周公瑕。
文徵明《王履吉墓志銘》:「君於書無所不窺,手寫經書,皆一再過。少學於蔡羽先生,居洞庭三年。既而讀書石湖之上二十年,非歲時省侍不入城。生弘治甲寅十一月八日,卒嘉靖癸巳四月三十日,年四十。」又云:「君諱寵,字履仁,後更字履吉,別號雅宜山人。」
《列朝詩傳》:「寵兄守,字履約。舉進士,撫治鄖陽,而履吉已前死。死後數十年,履吉名滿天下。人之猶知有履約者,以履吉為之弟也。」
《蘇州府志》:「寵有越溪莊,在石湖上。中有采芝堂、御風亭、小隱閣。」又:「彭年字孔嘉,父昉,正德辛未進士。年性穎異,嗜讀書。詩宗盛唐,旁及香山、郢州。精法書,宗顏、歐。以貧死。」又:「周天球字公瑕,太倉人。年十六,隨父徙吳,從文徵明游。善在小篆、古隸、行、楷。一時豐碑大碣,皆出其手。」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和靖先生詩》有彭年跋,云:『此集為匏庵相國所藏,標題尚公手跡也。嘉靖戊申春,禮部陸君購得之以遺余。隆池山樵彭年書於寒綠堂。』」
《式古堂書畫考》:「趙子固《墨蘭圖》有『群玉山樵』、 『六止居士』印。」昌熾案:滂喜齋藏宋刻《雲齋廣錄》有「王履吉印」、「鐵研齋」二朱記。又宋刊《東觀餘論》、元本楊子《法言》,並有「古吳王氏」、「王履吉印」,與「竺塢」、「玉蘭堂、」「翠竹齋」、「梅溪精舍」、「五峰樵客」、「文氏」諸印雜廁不分。當是雅宜遺書,身後盡歸竺塢。余在菰里瞿氏所見兩家藏本,亦如此也。滂喜潘氏又有宋刻《淮海居士長短句》,明吳文定、文壽承、周天球皆有藏印。
一二五、顧仁效 顧元慶大有
文房遠在白雲間,欲往從之不可攀。
但聽道旁樵父說,顧家門外有青山。
王文恪鏊《陽山草堂》:「顧仁效結廬陽山之下。棄去舉子業,獨好吟詠,兼工繪事。坐對陽山,拄頰搜句,日不厭。或起作山水人物,悠然自得,人無知者。」
《天祿琳琅》:「《資治通鑑綱目》,明顧仁效藏本,有『靜學文房之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春秋經傳集解》宋刊本有『彥先』、『顧仁效』二朱記。」
《楹書隅錄》:「宋本《禮部韻略》,每冊有『南京兵馬指揮司副指揮關防』、『夾山人書畫印』、『長洲顧仁效水東館考藏圖籍之印』。」
《皕宋樓藏書志》:「《通鑑》殘本,有『顧仁效水東館考藏圖籍之印』。」
王穉登《顧大有先生墓誌》:「顧元慶字大有,吳之長洲人。家陽山大石下,學者稱之曰大石先生。」
《列朝詩傳》:「元慶家滸市,兄弟多孅嗇治產,山人獨以圖書自娛。所居曰『顧家青山』,在大石左麓。山中有勝跡,皆自為之記。名其堂曰『夷白』,藏書萬卷,擇其善本刻之,署曰『陽山顧氏文房』。王伯谷往訪之,年七十五,猶吟對不倦。」
俞仲蔚《顧山人元慶大石山居》詩:「白髮無王事,門當大石山。雲霞棲棟里,歌賦向人間。谷口聽琴至,松根拾菌還。客留唯茗椀,日覺古心間。」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開元遺事》,陽山顧氏藏本。顧名元慶,在吳中為藏書前輩。」又:「宋刻本《新序》,陽山顧大有所藏。」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元刻《範文正遺蹟》有『大石山人印』、『吳郡顧氏元慶珍藏印』。」昌熾案:元慶刊有《文房小說》四十二種。又刻《明朝四十家小說》,中《瘞鶴銘考》即元慶著。又著《文房清事》一卷,《十友圖贊》一卷,《茶譜》一卷,刻入《格致叢書》。《雲林遺事》一卷,《大石山房石友譜》一卷,《夷白齋詩話》一卷,《陽山新錄》一卷,刻入《梓吳》。據《王百穀墓誌》,其所撰又有《檐暴偶談》一卷,《紫府奇言》一卷,《雲拊新編》三卷,《消暑珠》一卷,《大石八景記》一卷。
一二六、袁褧尚之
江左清談擅籍咸,選樓更系五臣銜。
兩書已足沾來學,九百虞初大可芟。
王世貞《袁魯望墓志銘》:「君祖鼎,生四子,曰表、曰褧、曰褒,其最少者曰胥台公袠。與其伯父之子袞、裘,皆用文章顯名,吳中時人目之曰『汝南六俊』。胥台公實生君,名以尊尼,而字之曰魯望。」
《蘇州府志》:「表字邦正,臨江通判。褧字尚之,吳縣學生,晚耕謝湖之上,自號謝湖。褒字與之,太學生,晚築室桃花塢,抱膝長吟,於聲勢泊如也。袠字永之,嘉靖乙酉舉鄉試第一,明年成進士。袞字補之,嘉靖戊戌進士。裘字紹之,吳縣學生。」昌熾案:「謝湖所刻有六臣本《文選》、《世說新語》、《四十家小說》、《後四十家小說》、《廣四十家小說》。」
《列朝詩傳》云:「褧累試不利,壹意汲古。家有『石磬齋』,蔡九逵為之記。」
《皕宋樓藏書志》:「《傷寒總病論》十卷,有『袁氏尚之』朱文方印、『玉韻齋圖書』朱文長印。」
《式古堂書畫考》:「趙子固《墨蘭圖》,袁褧題詩,後有『謝湖』、『采碧亭』、『研北閒情』、『高山流水』四印。」
《天祿琳琅》:「《文選》,袁氏昌安堂珍藏,有『與之父』、『鏡機子』朱記。」
一二七、朱承爵子儋
磐石山樵西舜城,侍兒開閣不勝情。
奇書到手輕蠻素,桃葉何人打槳迎。
《無聲詩史》:「朱承爵字子儋,號舜城漫士,又號左庵,江陰人。文征仲稱其『為文古雅有思致』。」
《讀書敏求記》:「阮嗣宗《詠懷詩》,行世本惟五言八十首。朱子儋取家藏舊本刊於存余堂,多四言十三首,覽者勿漫視之。」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魚玄機集》,宋本,朱子儋藏。子儋,江陰人,世傳有以愛妾換宋刻《漢書》事,亦好事之尤者。」
《天祿琳琅》:「宋刻《文選》有『朱印子儋』、『存余堂印』二朱記。」又《續編》:「《群往音辨》有『朱子儋印』、『行素齋圖書記』、『左庵』、『集瑞齋』、『磐石山樵』、『西舜城居士』各朱記。」
《鐵琴銅劍樓書目》:「《離騷集傳》末葉有『舜城朱承爵校讎訖』一行,卷首有『舜城居士子儋』朱記。」
《式古堂書畫考》:「張來儀《懷友書畫合卷》後有一行云:『嘉靖壬午存余堂重裝。』下鈐『朱氏子儋』、『左庵』二朱記。」昌熾案:子儋始末未詳。壬午為嘉靖元年,文征仲尚及見其為文,是其人當生正德前。袁褧之少弟袠,舉嘉靖四年乙酉鄉試。《秦汴二妙集》跋:『吾友顧仁效過訪』云云,雖在嘉靖十五年丙申,然王文恪為作記,是丙申至錫山時,其齒已宿,皆正德間人也。故以子儋與仁效、褧,皆次於正德之末,嘉靖之前。
一二八、豐坊存禮
潦倒書淫墨癖中,滑稽世乃有人翁。
紫清舊宅歸來日,元祐圖書一旦空。
《列朝詩傳》:「豐坊字存禮,鄞縣人。嘉靖進士,除吏部主事。以吏議免官,居吳中,貧病以死。張司馬時徹序其集曰:片語合意,輒出肺肝相啖;睚眥蒙瞋,即援戈矛相刺。亦或譽嫫母為嬋妍,斥蘭荃為薋菉。知者以為激詭,不知者以為窮奇也。」昌熾案:坊字存禮,改名道生。嘉靖癸未進士,除禮部主事,非吏部也。附見《明史豐熙傳》。然據下「天官大夫」印,梨洲「考功」云云,又似官吏部,未詳。
黃宗羲《丰南禺別傳》:「豐坊更名道生,字人翁,別號南禺外史。讀書注目而視,瞳子堂(常?)墮眶外半寸。人有出其左右,不知也。自考功遷謫,失職而歸,書淫墨癖,無所不知。亦遂目空今古,滑稽玩世,洸洋自恣而已。」
全祖望《天一閣藏書記》:「豐氏為清敏公之裔。清敏之子安常,安常子治,監倉揚州,死於金難。治子誼,官吏部,以文名。誼子有俊,以講學與象山、慈湖善。有俊子云昭,雲昭子稌,稌子昌傳,並以學行為時師表,而雲昭群從曰芑、茝,皆有名。蓋萬卷樓之儲,災自元祐以來啟之。自吏部以來,遷居紹興。其後至庚,六遷居奉化。庚子茂,四遷居定海。茂孫寅初,明建文中官教諭。寅初子慶,睠念先疇,歸葬父於鄞城西大卿橋以南紫清觀。紫清觀者,宋豐尚書故園也。以其餘治宅,於是元祐以來之圖書,由甬上而紹興、而奉化、而定海者,復歸甬上。慶官河南布政。子耘,耘子熙,官學士,即以諫大禮拜杖遺戍者也。豐氏自清敏後,代有聞人,故其聚書之多,亦莫與比。迨熙子道生,晚得心疾,潦倒到書淫墨癖之中,喪失其家殆盡。而樓上之書,凡宋槧與寫本,為門生輩竊去者,幾十之六。其後又遭大火,所存無幾。范侍郎欽,素好藏書,至是以其倖存之餘歸於是閣。」又云:「道生自以家有儲書故,謬作《河圖》石本,《魯詩》石本、《大學》石本,則以為清敏得之秘府,謬作朝鮮《尚書》、日本《尚書》,則以為慶得之譯館。貽笑儒林,欺罔後學,皆此萬卷書為之厲也。」
《式古堂書畫考》:「丰南禺臨《養生論》,有『清敏公家』、『發解出身』、『南禺外史』三朱記。又跋後有『四明』、『人翁』、『天官大夫』三印。」又:「《登瑞石山詩帖》有『豐氏人季』印。」
一二九、楊儀夢羽
稚子迎門婦下機,庭前七檜是耶非。
空山猿鶴休相訝,為戀殘書解組歸。
龔立本《常熟志》:「楊集字浩然,景泰甲戌進士,安州知州。子舫,成化丁酉舉人,莒州知州。舫子儀,字夢羽,嘉靖五年進士,山東副使。移病家居,惟以讀書著述為事。構萬卷樓聚書,其中多宋元本。」
《蘇州府志》:「楊副使儀宅在迎恩橋東北,有萬卷樓。」
《松窗快筆》:「楊夢羽《初歸》詞曰:『萬卷樓前,百花徑里,年來草色荒蕪。天涯客子,歸夢久模糊。猿鶴驚猜已甚,故山遂千里歸途。念少日煙霞,色相落魄,帶經鉏。』其下闋云:『人生何自苦,風波險惡,歲月奔徂。笑侯門稚子,驚問征夫,惟有下機山婦。應私訝貧似當初,覽囊中虎符龍敕,猶恐事虛無。』」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珩璜新論》舊藏七檜山房,鈔本,立齋相國手校。七檜山房,海虞楊夢羽書齋名也。其藏書所曰萬卷樓,人所共知,七檜山房則罕知矣。」
《式古堂書畫考》:「松雪《淵明象》,楊夢羽題,有『華陰世家』印。」昌熾案:夢羽,一號五川。
一三○、唐順之應德 唐宇昭 唐仁良士
整齊舊聞汲放失,左右文武儒稗編。
好屬女孫收腳本,一圈一擲莫忘筌。
《明史唐順之傳》:「順之洽貫群籍,年三十二,舉嘉靖八年會試第一,改庶吉士,調兵部主事。盡取古今載籍,剖裂補綴,區分部居,為左、右、文、武、儒、稗六編,行於世。以御倭擢右僉都御史,代李遂為鳳陽巡撫。三十九年卒,年五十四。崇禎中,追諡襄文。子鶴征,隆慶五年進士,亦以博學聞。」
吳偉業《汲古閣歌》:「嘉隆以後藏書家,天下毗陵與琅邪。整齊舊聞汲放失,後來好事知誰及。」
彭文勤公《知聖道齋讀書跋》:「余見季滄葦所藏正德年初印《盡忠錄》,尚無《補錄》二卷,有滄葦手跋。其夫人唐氏,乃毗陵孔明父之女,荊川四世孫也。以是見貽,朱墨皆荊川筆雲。細閱書中,絕無批評,但有圈抹,不能得其讀書之意。既取荊川右編勘之,圈者皆入右編,抹者節去。始知即其纂右編時腳本,滄葦之言益信。」
《拜經樓藏書題跋記》:「唐宇昭字孔明,家富藏書。毛斧季嘗聞其有宋槧趙孟奎《分類唐詩》一百卷,輾轉借之而未得。」
《天祿琳琅續編》:「宋刻《孝經》有『唐』安朱文圓印,又『晉昌秘笈記』、『唐仁』、『良士』、『毗陵唐良士藏書』四印。」
《楹書隅錄》:「北宋本《孟東野集》有『毗陵唐良士藏書』、『於辰』、『良士』三印。」
一三一、李開先伯華
雲煙已逐邊劉散,又自江南到濟南。
積劫微塵應悟徹,本來禪誦及瞿曇。
《明詩綜小傳》:「李開先字伯華,章邱人。嘉靖己丑進士,除戶部主事,歷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館。罷歸,有《閒居集》。錢受之云:『伯華罷歸,治田產,蓄聲伎,征歌度曲。自詡馬東籬、張小山無以過也。』」
《靜志居詩話》:「中麓最為好事,藏書之富甲於齊東。詩所云『豈但三車富,還過萬卷余』,又雲『借鈔先館閣,博覽及瞿曇』是也。先時,邊尚書華泉、劉太常西橋亦好收書。邊家失火,劉氏散佚無遺,獨中麓所儲,百餘年無恙。近徐尚書原一購得其半,予嘗借觀,簽帙必精,研朱點勘。北方學者能得斯趣,殆無多人也。聞中麓後人尚余殘書數十部。巡撫丹徒張公物色之,中有陸農師《禮象》一篇。張公歿後,訪之不能得矣。」
王文簡《跋山谷精華錄》:「予與中麓為鄉里後進,曾購其藏書目錄,累年不可得。僅於京師慈仁寺得小冊《西漢文鑒》,朱印宛然。後聞其書盡捆載歸崑山徐司寇矣。康熙戊寅,司寇次子章仲為工部郎中,以宋槧本《山谷精華錄》八卷見貽。視其卷首,即中麓印記在焉。此書藏濟南李氏二百年而歸於江南,又十餘年而復歸濟南,似亦有數焉。」昌熾案:翁覃溪題王文簡《載書圖》:「十部唐簽未備觀,精華山谷輯來難。」自註:「先生所見《精華錄》乃明人偽本。」
《讀書敏求記》:「斧季從輦下還,解裝出書二百餘帙,皆秘本也。近代藏書家推章丘李氏、金陵焦氏。灰劫之餘,未知金陵圖籍猶有存焉否?今斧季所購,乃中麓秘藏之物也。」
何焯《孟子音義跋》:「《孟子篇敘》自世綵堂以下,諸刻皆闕。毛丈斧季為東海司寇購得章邱李中麓少卿所藏北宋本,乃有之。」
一三二、范欽堯卿 從子范大澈子宣
煙波四面閣玲瓏,第一登臨是太沖。
玉幾金峨無恙在,買舟欲訪甬句東。
《明詩綜小傳》:「范欽字堯卿,一字安卿,鄞縣人。嘉靖壬辰進士,累官兵部右侍郎。有《天一閣集》。」
《茶餘客話》:「欽號東明,喜購舊本。兩浙藏書以天一閣為第一。」
全祖望《天一閣藏書記》:「天一閣肇始於明嘉靖間,而閣中之書不自嘉靖始,固城西豐氏萬卷樓舊物也。豐道生晚得心疾,樓上之書為門生輩竊去,又遭大火,所存無幾。范侍郎欽素好購書。先時,嘗從道生鈔書,且求其作藏書記。至是,以其倖存之餘,歸於是閣。又稍從弇州互鈔,以增益之。雖未能復豐氏之舊,然亦雄視浙東焉。吾聞侍郎二子,方析產時,以為書不可分。乃別出萬金,欲書者受書,否則 受金。其次子欣然受金而去。今金已盡,而書尚存,其憂劣何如也。」
又《天一閣碑目記》:「是閣之書,明人無過而問者。康熙初,黃先生太沖始破例登之。於是崑山徐尚書健庵聞而來鈔。其後登斯閣者,萬征君季野、馮處士南耕。而海寧陳詹 事廣陵纂《賦匯》,亦嘗求之閣中。」又云:「閣之初建也,鑿一池於其下,環植竹木,然尚未署名也。乃搜碑版,忽得吳道士『龍虎山天一池』石刻,元揭文安公所書,而有記於其陰。大喜,以為適與是閣鑿池之意相合,因即移以名閣。」
《東齋脞語》:「范氏立法盡善,其書不借人,不出閣,子孫有志者就閣讀之,故無散佚之患。其閣四面皆水,讀者不許夜登,不嗜菸草,故永無火厄。迄今三百年,雖十亡四五,然所存尚可觀也。」
阮文達《天一閣書目序》:「此閣構於月湖之西,宅之東,牆圃周回,林木蔭翳。閣前略有池石,,與闤闠相遠。寬閒靜閟,不使持煙火者入其中,其能久一也。司馬歿後,封閉甚嚴。繼乃子孫相約為例,凡閣廚鎖鑰,分房掌之。禁以書下閣梯,非各房子孫齊至,不開鎖。子孫無故開門入閣者,罰不與祭三次;私領親友入閣及擅自開廚者,罰不與祭一年;擅將書借出,罰不與祭三年;因而典鬻者,逐不與祭。其例嚴密如此,所以能久二也。」
又《定香亭筆談》:雲「余兩登此閣,閣不甚大,地甚卑濕,而列櫃書乾燥無蠹蝕,是可異也。」昌熾案:吾友王勝之同年雲,書乾燥不蝕,由置芸葉、石英之故。詳《隨園集登天一閣》注。
鄭梁《訥庵范公傳》:「訥庵范公,諱大澈 ,字子宣,又字子靜。從仲父兵部右侍郎欽游京師,官鴻臚寺序班。使琉球、遼東、朝鮮等處,璽書七下,進秩二品。月俸所入,輒以聚書。聞人有鈔本,多方借之。長安旅中,嘗雇善書者謄寫,多至二三十人。年六十七致仕,築室郡城西郊,繙經閱名,品畫評書者垂二十年。萬曆庚戌九月八日卒,春秋八十有七。所著有《灌園叢談》、《臥雲山房遺稿》。」
又《為陳怡庭壽范簡岩七十序》:「鄞邑好古藏書之家,豐氏而後推范氏。然人知司馬東明公之所藏特富,而不知鴻臚訥庵公為其猶子,其所藏不止如南北阮也。百餘年以來,故家皂隸,華屋山邱,司馬天一閣之書名天下。然至論其簽題裝輯,奕世如新,則鴻臚手澤,擬諸司馬,正如石崇之於王愷矣。」
昌熾案:《天一閣書目》所列范氏諸印有「四明範氏書記」、「甬東范氏家藏圖書」、「古司馬氏」、「萬古同心之學」、「東明山人」、「東明草堂」、「七十二峰一吾廬」、「和鳴國家之盛」,司馬印也。「范子受氏」、「靜思齋」、「崑崙山人」、「西郭草堂」、「范伯子子受」、「少明」、「清寧宇宙中人」,皆司馬之子少明印也。
又案:《天祿琳琅》:「《初學記》有『范大澈印』、『子宣父』、『西園』、『生平樂事』、『滄州外史』。《藝文類聚》有『范氏子宣』、『明州范生』、『臥雲』、『寶墨齋』、『四明真逸』、『南海釣者』、『典屬國印』、『典客侍從之臣』、『句章灌園叟』、『對此展玩咀嚼』、『自謂葛天之民』、『金峨玉幾』、『丹山赤水』諸朱記,皆子宣印也。丹山赤水為剡源之第五曲,亦名三石村。全謝山《湖語》所云『獨剡源之五曲,忽孕為丹霞之古文,迅流成雷,來歸於三石之村』,是其地矣。」
一三三、秦汴思宋 子炳汝操 柱汝立
僵李居然可代桃,劉郎一字誤題糕。
草堂自在梁溪畔,繡石家風秦汝操。
《天祿琳琅》:「《童溪王先生易傳》,劉日新寬鋟梓,有『錫山秦汴』、『次山秦子思宋』、『少保秦端敏公仲子』諸記。秦汴字思宋,無錫人,秦金仲子。金字國聲,弘治進士,官刑部尚書,諡端敏。」
《鐵琴銅劍樓書目》:「《二妙集》,無名氏跋曰:『吾友顧仁效過訪次山秦思宋,執是為贄。嘉靖丙申寓繡石堂記。』」又:「《續談助》五卷,皇象山人姚咨跋云:『故友秀水令江陰徐君子寅家藏。子寅歿後,其家人售於秦汝立氏。汝立乃余門人,汝操之弟,儲蓄甚富。』」又:「《穆天子傳》,孱守老人跋云:『崇禎己卯,借得錫山秦汝操繡石書堂本。』」又:「《禪月集》,卷末有『秦柄圖書』、『雁里草堂』二朱記。」昌熾案:《無錫縣誌》:「秦柱字汝立,金之孫。工書,師歐陽率更,草學孫虔禮。以薦授中書舍人。」又《貢生表》:萬曆五年有秦柄,汝操當為柄字。余所見秦氏藏書,又有「雁里子柄」一印。以是知雁里草堂為秦氏藏書處也。猶憶修郡志時,同年徐君愛檆問余:「雁里草堂誰之宅也?」童時不知闕疑,以沈與文告,徐君即據以纂入第宅園林類,而不知沈君藏書處名野竹宅,雁里自在梁谿也。附志於此,以明余過,且冀後之踵修者為改正之。
一三四、安國民泰
膠山樓觀甲天下,曲橋華薄盪為煙。
徒聞海內珍遺槧,得一珠船價廿千。
《無錫縣誌》:「安國字民泰,富幾敵國。居膠山,因山治圃。植叢桂於後岡,延袤二里余,因自號桂坡。好古書畫彝鼎,購異書。」又:「安紹芳安懋卿。所居膠山西林,廣池十頃,帶以華薄,蔚然深靚。曲橋飛樓,逶迤夭矯,雜置圖書彝鼎其中。名士過從,置酒刻燭,至忘日夜。」又:「西林,膠山安氏園也。嘉靖中,安桂坡穿池廣數百畝,中為二山,以擬金、焦。至國孫紹芳,即故業大加丹艧,與天下名士游賞其中。二百年以來,東南一名區也。」
《無聲詩史》:「紹芳自號研亭居士。後更名秦來,字未央。」
錢受之《跋高誘注戰國策》:「天啟中,二十千購之梁溪安氏,不啻獲一珍珠船也。」又《跋春秋繁露》:「金陵本訛舛,得錫山安氏活字本校改數百字,深以為快。今見宋刻本,知為錫山本之祖。」
《天祿琳琅》:「《初學記》,板心上標『安桂坡刊』。每卷標題之下,又稱『錫山安國校刊』。安國所刊書甚夥,此書取九洲書屋本翻刻。」昌熾案:安國所刊,有《顏魯公集》、《熊朋來集》、《吳中水利書》。又:「《史記》,有『大明錫山桂坡安國民太氏書畫印』。」又:「元本《博古圖》,有『桂坡安國賞鑒印』。」《紅豆樹館書畫記》:「徐幼文《秋林草亭圖》,有『安』字圓印,『錫山安氏西林秘玩印』、『墨顛齋圖書印』。」
一三五、茅坤順甫 孫元儀止生
練市高樓擁白華,姑存世學為專家。
將軍未奏崖山績,且種東陵五色瓜。
《湖錄》:「茅坤字順甫,號鹿門,歸安人。明嘉靖戊戌進士,大名副使。以事鐫職歸,作《島人傳》、《三益先生傳》,以見志。著有《白華樓稿》、《玉芝山房稿》。年九十卒。子翁積、國縉、維。國縉子元儀,字止生,號石民。佐孫承宗行師,歷官提督大將軍。旋以兵嘩下獄,遣戍漳浦。邊事急,請募死士勤王,為庸奸所忌,悲憤縱酒而卒。
《吳興藏書錄》:「茅坤《白華樓書目》下引《湖錄》云:『鹿門茅先生,藏書甲海內。練市新構書樓凡數十間,至於充棟不能容。其孫大將軍止生,編為《九學十部目》。自述云:九學者,一曰經學,二曰史學,三曰文學,四曰說學,五曰小學,六曰兵學,七曰類學,八曰數學,九曰外學。十部者,即九學之部而加以世學。世學不可以示來世,然時王之制,吾先人以茲名於世,吾敢忽諸?其後攜至白門,遭國變散去。』」
一三六、陸師道子傳 陳道復復甫
湖上垂綸二十年,嚴光佳婿得神仙。
白陽何似元洲客,香火停雲有兩賢。
《無聲詩史》:「陸師道字子傳,長洲人。進士,工部都水司主事,改禮部儀制司。請 急歸,益肆力於學。手鈔典籍,後先積數千百卷。丹鉛儼然,小楷精絕。林下逾二十年,起補南儀部,召為繕部郎中。擢尚寶少卿,告歸。卒年六十四。先生初號元洲,尋更曰五湖。女趙陸卿子,適隱士趙宦光;子士仁,字文近,號承湖。」昌熾案:《郡志》:「子傳,嘉靖戊戌進士。」《列朝詩傳》:「子傳,文待詔弟子。善詩,工小楷、古隸,旁及繪事。人謂侍詔四絕,不減趙吳興。子傳絕略似待詔,而風尚標置亦相亞雲。」
《乾隆蘇州府志》:「陳道復初名淳,後以字行,列字復甫,別號白陽山人。少從文徵明游,所棲曰五湖田舍。」又云:「陳都憲璚宅在大姚,都憲孫道復亦居此。有閱囗(馬風)堂、碧雲軒。」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中吳紀聞》六卷,陳白陽山人手校。」
《皕宋樓藏書志》:「湖北茶鹽提舉司刊《漢書》一百二十卷,有『陳道複印』、『陳淳私印』。」
《式古堂書畫考》:「趙子固《墨蘭圖》,陸師道跋。有『陸氏子傳』、『五芝元澗』二印。」又:「陳道復《梅雪帖》,有『姚里』圓印。」昌熾案:子傳號元洲,「澗」字疑有誤。
一三七、錢穀叔寶 子允治功甫
微行門巷有倡條,遺事宣和譜玉簫。
此即人間希有本,虞山不贈待青瑤。
《列朝詩傳》:「錢穀字叔寶,少孤貧。游文待詔門下,日取架上書讀之。以其餘功點染水墨,得沈氏之法。晚葺故 廬,讀書其中。聞有異書,雖病必強起,匍匐請觀。手自鈔寫,幾於充棟,窮日夜校勘,至老不衰。子允治,酷似其父。年八十餘,隆冬病瘍,映日鈔書,薄暮不止。功甫歿,無子,其遺書皆散去。自是吳中文獻無可訪問,先輩讀書種子絕矣。」
《明詩綜小傳》:「允治初名府,後以字行,更字功甫。有《少室先生集》。」
《明畫錄》:「穀子允治,字功甫;序字次甫,亦善山水。」
《靜志居詩話》:「叔寶晚葺敝廬,曰懸罄室。王元美為賦詩,所謂『腔梁頗受落月色,北窗靜俟涼風眠』者也。」昌熾案:《劉子威集》,有《懸罄室記》,言錢君少學於文征仲先生,為題其室曰懸罄,言能貧也。據此,則竹垞晚葺之說未審矣。
《讀書敏求記》:「功甫老屋三間,藏書充棟。白日檢書,必秉燭,緣梯上下。所藏多人間罕見之本。」又《也是園書目序》:「吳門錢功甫,高士也。牧翁釋褐後,即與之交。一日語公:『吾老矣,藏書多人間未有本子。公明日來,當作蔡邕之贈。我欲閱,轉就公借。他年屬纊時,公與我料理身後事。』牧翁喜甚,質明往,其意色閔默,已不肯踐宿諾矣。嗟乎!讀書種子,習氣未除,斤斤護惜,非獨一功甫然也。功甫有《李師師外傳》一卷,即筌翁雲『道君在五國城所作,從榷場中來』者。功甫歿,此書不知散落何處。今雖縣百金購求,豈可復見。」
李果《徐瑤圃畫雲間往哲遺像跋》:「吾吳先賢像,為錢叔寶手筆。功甫欲歸之文文肅公,有資郎以厚利願交於功甫,功甫不可。文肅感其意,至質其家藏宋槧《史記》酬之。後人爭賢功甫。」
《愛日精廬藏書志》:「《晝上人集》,有木記云:『百計尋書志亦迂,愛護不異隨侯珠。有假不返遭神誅,子孫不寶真其愚。』錢叔寶藏書印記也。」昌熾案:所見懸罄藏書,尚有「十友齋」一印,及「中吳錢氏收藏印」。
一三八、顧德育克承
廉吏還山剩寢邱,買書有俸未為憂。
三間老屋親傳寫,惟有東吳顧可求。
《蘇州府志》:「顧祖辰字子武。祖蘭,弘治戊午鄉舉,令樂安、於潛二縣。歸隱吳之臨頓里,有地數弓,竹木翳然。結椽三楹,署曰春潛隱。蘭子德育,家貧好學,手錄幾數千卷。祖辰襲祖父餘風,老屋三間,破榻竹几。雖闤闠中,寂若空山。間作小詩及畫,自娛而已。」
《鐵琴銅劍樓書目》:「《石刻鋪敘》,義門跋曰:『辛卯得顧可求家鈔本,稍正數字。顧名德育,廉吏榮甫之子也。』」又:「《吳中舊事》,顧德育鈔本跋云:『隆慶改元,丁卯四月,安雅生顧德育記。時年六十有五。』」
《式古堂書畫考》:「周復卿《小齋雅致圖》,顧德育跋,有『克承』、『安雅堂』二印。」
一三九、顧從禮汝由 從德汝修 從義汝和
鳧鼎雲回古篆凝,茗甌香沸玉河冰。
至今石室蘭台里,漆軸牙籤半武陵。
《松江府志》:「顧定芳字世安,上海人。明世宗時,召拜御醫。子從禮,字汝由,工書。夏言入閣,值世宗狩承天,以從禮薦,歷官光祿寺少卿。弟從義,安汝和,善書,能詩。嘉靖庚戌,詔選端行善書,從義名第五,授中書舍人。隆慶初,擢大理評事。家居,構玉泓館,手摹宋本《淳化帖》。有《研山山人詩稿》行世。」
《眉公筆記》:「文壽承云:『在長安時,過顧舍人汝由研山齋。見其窗明幾靜,折松枝梅花作供,鑿玉河冰烹茗啜之。又新得鳧鼎奇古,目所未見。炙內府龍涎香,恍然如在世外,不復知有京華塵土。』」
《天祿琳琅》:「《漢書》宋刻本,有趙孟頫像。右方上書『趙文敏公小像』,下書『長洲陸師道題於顧汝修芸閣』。按《秦漢印統》黃姬水序稱:『為東川御醫顧公所纂,厥嗣汝由光祿、汝修鴻臚、汝和廷評共成之。』考《松江府志》:『從禮字汝由,從義字汝和』,而不及汝修。今卷中有『顧從德印』,當即汝修之名也。」又:「《新唐書糾謬》宋刻本,明鴻臚顧汝修藏。有『武陵世家』、『顧汝修印』、『顧蒙』三朱記。《唐書直筆新例》同。」又:「《資治通鑑》興文署板,顧從德藏。有『武陵』聯珠印。」又:「《新刊唐柳先生文集》,顧從禮藏。有『武陵郡圖書記』長印。又有『子先之印』,疑為從禮之別字。」
嚴元照《書春秋張氏集傳後》:「每冊有『顧汝修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春秋胡傳》,有『顧從德印』、『顧從義氏』二朱印。」
一四○、何良俊元朗
四萬卷書百簽畫,清森閣似米家船。
陸沈金馬真無謂,東海歸來拆墓田。
《松江府志》:「何良俊字元朗,華亭人。居柘林,少與弟良傅皆負俊才,時人以『二陸』方之。良俊由貢謁選授南京翰林院孔目。子元之,字又元,亦以淹雅見稱。良傅字叔皮,嘉靖十九年登鄉薦,明年登進士,禮部郎中。」
《列朝詩傳》:「元朗少而篤學,二十年不下樓。以歲貢授翰林院孔目,鬱郁不得志。每喟然嘆曰:『吾有清森閣在東海上,藏書四萬卷。名畫百簽,古法帖鼎彝數十種。棄此不居,而僕僕牛馬走,不亦愚而可笑乎?』有《何氏語林》、《四友齋叢說》行於世。」
《四友齋叢說序》:「何子少好讀書,遇有異書,必厚資購之。撤衣食為費,雖飢凍不顧也。所藏書四萬卷,涉獵殆遍。」
《四友齋叢說》:「余家舊藏書幾四萬卷,後皆毀於倭。近日西亭殿下以為余家藏書尚存,書來假錄,恨無以應其求矣。」
《鐵琴銅劍樓書目》:「《句曲外史集》,何元朗鈔本。有『東海何元朗』朱記。」
《式古堂書畫考》:「蘇子美《南浦詩帖》,有『何氏元朗』、『紫谿真逸』兩印。」又:「呂寶臣《子安學問帖》,有『何氏元朗』、『柘湖居士』兩印。」又:「孫之翰《虞候還帖》,有『橘里清賞』、『何氏元朗』兩印。」又:「呂望之《蒙恩進職帖》,有『何良俊印』、『陸沈金馬門』兩印。」又:「吳雲壑《急足帖》,有『何元朗氏』、『兩山』二印。」
一四一、鈕石溪
虞初九百有新說,更演酉陽支諾皋。
家近太倉嘗一粟,侏儒飽死笑商高。
《居易錄》:「唐王定保《摭言》足本,凡十五卷,宋嘉定中柯山鄭昉刻。今會稽商氏刻僅十之一耳。商刻《稗海》,多得之浙東鈕石溪家。」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古今書籍之厄,不可勝計。以余所見言之,越中藏書之家,鈕石溪世學樓其著也。余見其小說家目錄亦數百種,商氏之《稗海》皆從彼借刻。崇禎庚午間,其書初散,余僅從故書鋪得十餘部而已。」昌熾案:《人海記》數藏書之厄,亦及會稽鈕氏萬卷樓。
《天祿琳琅》:「《漢書》,有『會稽鈕氏世學樓圖籍印』。」
一四二、晁瑮君石 子東吳叔權
昭德先生書滿家,自言梨味不知楂。
禮堂翻定童烏本,痛極優曇頃刻花。
《千頃堂書目薄錄類》:「《寶文堂書目》三卷,晁瑮。」
《四庫提要》:「瑮字君石,號春陵,開州人。宋太子太傅迥之後。嘉靖辛丑進士,官至國子監司業。其子東吳,字叔權。嘉靖癸鈕非石丑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父子皆喜儲藏。此本以『御製』為首,上卷分總經、五經、四書、性理、史、子、文集、詩、詞等十二目;中卷分類書、子雜、樂府、四六、經濟、舉業等六目;下卷分韻書、政書、兵書、刑書、陰陽、醫書、農譜、藝圃、算法、圖志、年譜、姓氏、佛藏、道藏、法帖等十五目。其著錄極富,雖不能盡屬古本,而每書下,間為註明某刻,亦足以考見明人板本源流。」
《畿輔通志》:「《誠痛錄》,明晁東吳撰。東吳,瑮次子,弱冠第進士,年二十三卒。其父瑮手錄其遺文,總四卷,墨跡一卷,名曰《誠痛錄》。」
亡兒恭彝,生於同治甲戌歲,體羸而嗜學。余每得古碑精槧,助余著錄,喜形於色。尤留心鄉邦文字,某人著某書,或存或佚,隨問隨答,了如指掌。蓋其沉默強識,天性然也。去歲春,忽得氣虛腫症,百治不瘳。至十月朔,竟不起,年適二十三歲。此章不幸,遂成詩讖。悠悠蒼天,尚何言哉!亡兒在里,嘗奉教於曹叔彥內翰。內翰常詔以輯高密諸經故訓為《鄭氏雅》,許群諸書涉禮學者為《許氏禮》,屬稿粗具,未有定本。他日擬為理董,稍抒童烏之痛。崦嵫暮景,精力幾何,未知能償此願否耳。光緒丁酉上元日緣裻記。
一四三、姚翼翔卿 國朝姚覲元彥侍 子慰祖公蓼
老子韓非竟同傳,孫公樂令每清談。
藏書倘補吳興錄,海屋流風晉石廠。
《湖錄》:「姚翼字翔卿,號孺參,歸安人。嘉靖中,以貢為新淦訓導。再為黃州教授,遷廣濟知縣。告歸,傍南城構屋數楹,貯圖書萬卷。晚年自號海屋子。年六十九卒。」
《吳興藏書錄》:「姚翼《玩畫齋藏書目錄》自序略云:『金玉珠璣之好,舉世所同也。同則聚於吾也,垂涎者必眾。而況其人所好,既終身於此,則其子若孫率皆溺於紈綺膏粱,作業竭而財日匱。其末必不能自給,又無以禮以養其心。而孝敬之念既衰,則其於祖父精神手澤,渺然不為介慮,舉而棄之,如視敝屣。以子孫如視敝屣之心,而乘之以舉世垂涎之欲,吾見聚之以數十年之力者,不終朝而澌滅無遺矣。乃若書之好,千萬人而無二三焉。方吾之好而聚之也,人將嗤之不暇,焉有同好者睥睨其旁哉?而況其子孫者,縱非甚狂不肖,當不忍死其親而捐其所甚好;雖欲捐之,又或苦於售之不易而中沮。然則吾之好書,雖限於力而不能多,致使汗牛充棟,竊獨喜其可久據以為吾有也。故特齋而藏之,又籍而錄之。』」姚彥侍方伯,名覲元,歸安人。文僖公之孫。由農曹出為川東道。閻忠介公、筦司農公與楊鵠山諸君同被劾,罷官,僑寓吾吳蕭家巷。公子慰祖,字公蓼。父子皆好藏書。方伯所刻《咫進齋叢書》,有功藝林甚巨。公蓼別刻《晉石廠叢書》,僅成《吳興藏書錄》、《經籍跋文》、《鄭氏學錄》、《古今偽書考》四種。初鋟木時,即以見貽。今父子相繼宿草,每檢遺編,不勝山陽之感。晉石廠者,方伯在蜀得晉楊宗石闕題字,攜以東歸,顏其藏書之室也。
一四四、劉鳳子威
丹甲霞宮秘道經,虛囗(宀康)為庋戶持扃。
紅蟫日飼神仙字,待爾丹成降列星。
《明詩綜小傳》:「劉鳳字子威,長洲人。嘉靖甲辰進士,官至河南按察僉事。有《澹思》、《太霞》二集。」
余寅《劉子威文集序》:「夫人世諸閟記,不足屬先生目也。使天上有籙若霞宮丹甲,地下有藏若汲冢覆釜,先生盡耿諸其胸矣。」又魏學禮《序》:「劉子威先生,超絕有奇質。家多藏書,學勤博記,安世之篋不足稱焉。」
子威《厞載閣記》:「厞者何?囗(廠辟)也。載者何?載籍也。載籍則何言乎囗(廠辟)?束而載之乎囗(廠辟)也。戶牖之間為扆,內謂之家,大者謂之栱,長者謂之閣,閣謂有所置也。何言乎置?當余之世,有所謂簡策者,則未知其為韋竹之絕歟?科斗之目歟?予何以嗜?嗜者,邃古之遺尚,於是乎征,則因以求之也。」又云:「古所謂閤,今所謂閣也。栭梲以囗(木畟)檍,桷直而遂,交以受檐。其樀也方,鑿垣而周之,植傳之突,以為戶持。戶持謂之扃,扃而加鐍。虛囗(宀康)為伎,則置典焉。實之以四方之書,其言乎閣不足乎載也。曰:可矣乎?未乎?則求之乎方來者之辭也。」又《清舉樓記》:「予居循郭之西,左控河渠,諸川匯焉,四方之所走集也。右招西南山,經帶絡繹,有若圜衛然。間葺餘緒,為樓北址,名之清舉,以藏古圖籍,且以游目放志焉。」又:《樅廡記》:「余嗜書,嘗游四方,每所遇必錄。散遺不可讀者,亦補緝綴之。故所載雖無復往古之盛,其在於今,庶幾哉為贍完已乎?」
《玉劍尊聞》:「《酉陽雜俎》:蠹魚三食神仙字,則化為脈望,狀如髮捲,規四寸許。得此者夜持向天,從規中望星,星便立降,可乞丹度世。劉子威聚仙經,令童於他書中取蠹魚置其上,每日檢視,冀有仙名食者。皇甫子循謂之曰:我當刻一印記贈子,曰蠹魚弟子。」
一四五、孫七正齊之 孫朝肅功父 朝讓光父
曾孫囗孝若 藩孝維
湘靈雪屋共追攀,何氏三高大小山。
爽氣西樓超物表,慈封東郭近墦間。
《蘇州府志人物傳》:「孫艾字世節。父紀,官刑部員外郎。艾任俠,鑿山得美泉,產崖石,緣高下結廬,以待游者。自號西川翁。子舟、耒。舟,進士,官工部主事。耒子七政,字齊之。七歲能詩,長與王世貞、汪道昆諸人游,才名藉甚。所居西爽樓、清暉館,蓄古彝鼎書畫。客至,觴詠其中。著《松韻堂集》行世。二子林、森,皆能詩。森舉萬曆丙戌鄉試,官至高州同知。」又:「孫朝肅字恭甫,更字功父,七政孫。萬曆丙辰進士,廣東布政使。弟朝讓,字光甫,崇禎辛未進士,江西布政使,未赴而明亡,時年未五十。優遊林泉,年九十而終。」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李義山集》三卷,護淨居士跋曰:先用錢副憲春池本寫,有篇次無卷目。乙亥六月,孫方伯功父以一本見示,煥然若披雲霧,凡錢本之可疑,一朝冰釋。孫本為無錫華氏物,北宋本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陸士衡集》,舊藏大石山房孫氏。有『朝讓』、『孫光父』朱記。」
《愛日精廬藏書志》:「《李商隱集》三卷,陳鴻跋曰:丙戌正月,借孫孝若家北宋板校。」昌熾案:孝若為錢履之之婿,《懷舊集》有履之《九月七日孝若婿移酌令叔光甫新閣承光甫訂九日登高至期邀同己蒼夕公輩山行紀事詩》,詩云:「歲惟甲申月在九,孫甥湯餅酌喜酒。」既稱光甫為孝若之叔,則孝若為朝肅子可知。其所藏北宋本《李集》,即功父所得華氏之本,蓋其家楹書也。夕公,錢龍惕之字,龍惕有《孝若所藏禪月大師畫十六羅漢歌》一首,又有《同孝若送士龍歸吳門》詩。馮仲舒有《孫孝若方廣居招看八面重台牡丹》詩。又按:《天祿琳琅續編》:「《纂圖互注尚書》,宋光宗時刻本,有『虞山孫藩夔王氏之印』。」
《皕宋樓藏書志》:「《國語》二十一卷,有『虞山孫藩仲孝維考藏圖書』朱文方印、『主司巷人家』朱文長印。」
《儀顧堂題跋》:「宋槧《國語》二十一卷,有『孝維印』及『虞山孫氏慈封堂丙舍圖書』朱文長印。」
《瞿氏書目》:「鄒季友《書傳音釋》,亦有『孫仲孝維收藏印』。」考孫藩字孝維,為孝若之異母弟,見梅村所撰《金孺人墓志銘》及《郭孺人壽序》。《梅村集》中有《高涼司馬行贈孫孝若》,注云:「孝若初授衢州推官,升高州同知。」又有《孫孝維三十贈言》。《海虞詩苑》有孫永祚雪屋《偕湘靈、孝維飯破山寺》詩,又有《春日過孝維南園》詩。一門群從,風雅相尚。梅村詩云:「何氏三高推小隱,一門群從重中郎。」殆不誣也。
一四六、孫樓子虛
一枝一梧狀若丌,以薦長物平不欹。
吾樓高廣義取是,衡廿九尺縱半之。
《蘇州府志人物傳》:「孫樓字子虛,舟之孫。嘉靖丙午舉人,選湖州府推官,改漢中,致仕歸。性好書,杜門校讎,晝夜不輟。所藏逾萬卷,略無脫誤。」又《藝文類》:「孫樓《麗詞百韻》、《百川集》十卷、《詩集》四卷。」
《百川集》有《丌冊庋記》,云:「庋物者,負壁為依,一枝一梧,於兩端以承片木,狀若丌者,則謂之庋。蓋隘於居,而多長物者之為也。余嗜書,插架幾萬卷,家所稱長物者亦惟書最多。貫中以韋,護表以繭,類疊於櫝,藏亦珍矣。思夫鼠蠹莫之能齧,濕暑莫之能浥,曷若爽而塏之。登之重屋之上,陳諸疏欞之中,樓之其庶乎?而居無隙地,籯無羨金,未之能樓也。嘉靖乙丑,積賣文金若干緡,以易東鄰隙地數武。噫!茲可樓矣。於是南向為樓者三楹,高二十尺,衡二十有九尺,縱半之。右之偏復為一楹,以階下上,於是移所藏而藏焉。周遭高下,通戶竇外,罔非書者。而予日讀於其中,不知寥廓之為廣,吾樓之為隘也。樓以書建,舍書罔以名,遂顏其額曰丌冊庋。客時有叩命名之義者,予不勝答也,故為之記雲。」又《博雅堂藏書目錄序》:「余家自先考功高曾而下,故多藏書。會中落,靡有孑遺,而厥嗜彌堅。米家船來,余先眾以往,推篷恣搜,賈亦苦之。或赴試,薄游兩都,日邀列肆間。一睹所未睹,輒大叫,喜不自禁,若一旦獲拱璧,恨相遇晚。與之直,或倍其索,弗恡。既獲,雖劇寒暑必諷之卒業。家人曰:『日下舂矣,可食矣。』『夜向闌矣,可眠矣。』即附耳大呼,若弗聞也者。嘉靖庚戌,命梓人作鉅廚六,類而疊之,殆逾萬卷。咸躬自讎校,手為裝池,錯簡脫幅,百鮮一二。越明年,辛亥孟夏朔,樂安文樓木天父書於拱宸堂中。」其分類:一經,二史,三諸子,四文集,五詩集,六類書,七理學書,八國朝雜紀,九小說家,十志書,十一字學書,十二醫書,十三刑家,十四兵家,十五方技,十六禪學,而道書附之,十七詞林書。又特錄製書類,而附以試錄墨卷。
一四七、孫允伽伏生
吁嗟彈鋏食無食,艷雪談觚衍子虛。
欽囗(飠追)原非求醉客,且同司馬慕相如。
《懷舊集小傳》:「孫允伽字唐卿,一字伏生,子虛之孫,秦季公之婿也。子虛名樓,季公名四麟,皆讀書嫻古,君亦衍其遺風。先先府君游,來必治具。君不飲酒,為設囗(飠追)子。性迂緩而短於視,同拌者侮之,每急食其精好者,比君舉箸無所得。予少侍食,輒左右君,君曰:『非小主人,我終日作東方生飢欲死耳。』所藏書多異本,今尚存於家。」
《讀書敏求記》:「葛洪《神仙傳》十卷,袁陶齋藏書。後歸秦四麟,流傳至允伽居士春雪樓。三君皆好古碩儒,所藏率多舊鈔本,故其書正定可傳。」
《東湖叢記》:「《酉陽雜俎續集》,鈔本,萬曆戊戌七月既望,生洲居士孫允伽跋。」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文房四譜》,有趙清常跋,云:戊申八月,友人孫唐卿自家山來,奚囊中持此書,因借錄並校其訛。」
《皕宋樓藏書志》:「《廣川畫跋》六卷,某氏跋曰:萬曆甲寅,假得瞿氏惜庵本校。胤枷謹識。」昌熾案:此即孫唐卿也,唐卿名字皆本唐孫伏伽。陸氏不考,誤『伽』作『枷』。枷者,連枷,《說文》所謂柫也。又案:唐卿著有《玉台外史》、《談觴》、《艷雪齋集》,見《郡志藝文類》。
一四八、孫江岷自
烏有子虛亡是公,姓名本屬寓言同。
孫江何必非真我,囗(難灬)燭傳書課學童。
《海虞詩苑》:「孫江字岷自,百川先生之玄孫也。嘗仿徐孝穆《玉台》例,錄唐詩艷麗者為《緣情集》。所著有《牢山》、《花源》、《問庚》諸集。」
《讀書敏求記》:「唐僧《宏秀集》十六卷,元人鈔本。予獲之於孫岷自。岷自購一古圖記,刻鏤『孫江』,字絕佳,苦愛之,即改名江,亦吾鄉俊民也。」昌熾案:據此,則江非原名也。《瞿氏書目》有《沈下賢集》,馮氏藏本,葉奕傳錄,孫明志再錄之。又《古文苑》,有岷自跋云:「趙凡夫藏宋刻。紙墨鮮明,字畫端楷。靈均鉤摹一本,友人葉林宗見而異之,亦錄一冊。辛巳夏,假歸,分諸童子,三日夜鈔畢。」江與林宗為友,《沈集》亦錄自林宗。頗疑明志即其原名,但無可考耳。
《愛日精廬藏書志》:「《武林舊事》,陸敕先跋曰:『此本余姻友孫岷自舊藏。岷自不祿,屈指已十有三年矣,不勝人琴之痛。康熙丁巳識。』
《稽瑞樓書目》:「《孫岷自詩選》一卷。「
昌熾案:孫樓,嘉靖丙午舉人,與齊之尚同時。允伽為秦季公之婿,當在萬曆末。岷自入國朝方卒,年代遠不相及。今以一門群從,連類而及,便於考索。援史家父子祖孫同傳之例,如何之子端、子宣諸人,錢之牧翁、遵王,皆以一家先後為序,附錄最先一人之後。在全書為變例。
一四九、孟守約
劍氣延津射鬥牛,朱甍高敞揭簾鉤。
莫疑金谷河陽宅,兼兩瑤籤在上頭。
孫樓《百川集守約孟君藏書於樓扁曰玉輝詩以贈之》:「孔壁聖秘啟,汲冢靈詮抽。《七略》名已邈,五厄爛不收。君家富緗素,庋之重檐樓。朱薨敞綺疏,絳帷揭纖鉤。不以貯歌舞,爰乃工吟謳。琅函耀璀璨,瑤軸麗雕鎪。兼兩擬茂先,滿架夸鄴侯。文光貫奎壁,虹氣干鬥牛。卻疑群玉府,忽在三江頭。珠淵白光發,劍津赤煙浮。矧茲《援神契》,具闡邃古幽。君既發其藏,巋然聚如丘。英華一以咀,醨粕 旋為留。書淫任時誚,錢癖非吾流。予亦劬書子,元覽思披搜。家藏篋易盡,閱肆市無儔。何當入帳中,遺珍恣探偷。寶光豈獨賁,餘輝賚交遊。
一五○、王世貞元美 世懋敬美
得一奇書失一莊,團焦猶戀舊青箱。
眼前束笱呼奴子,身後駢枝向貨郎。
《明史王世貞傳》:「世貞字元美,太倉人,右都御史忬子也。生有異稟,書過目,終身不忘。年十九,舉嘉靖二十六年進士,授刑部主事。萬曆後,擢南京刑部尚書,移疾歸。二十一年,卒於家。弟世懋,字敬美,嘉靖三十八年進士,太常少卿。先世貞三年卒。」
《少室山房筆叢》:「王長公小酉館,在弇州園涼風堂後。凡三萬卷,二典不與,構藏經閣貯焉。爾雅樓庋宋刻書。次公亦多宋梓。」
《天祿琳琅》:「《漢書》,宋刻本,王世貞跋云:『余平生所購《周易》、《禮經》、《毛詩》、《左傳》、《史記》、《三國志》、《唐書》之類,過三千餘卷,皆宋本精絕。最後班、范二《書》,尤為諸本之冠 ,前有趙吳興象。余失一莊而得之。』次頁繪象旁有小楷書『王弇州先生象』六字。」又:「王士騏跋云:『此先尚書九友齋中第一寶也。近為國稅,歸之質庫,書此志愧。』《明史》載:『士騏,世貞子,字冏伯。萬曆十七年進士,終吏部員外郎。亦能文。』」又:「《六臣注文選》,世貞跋云:『此本繕刻極精,紙用澄心堂,墨用奚氏。舊為趙承旨所藏。往見於同年朱太史家。幾欲奪之,義不可而止。太史物故,有客持以見售,余束身團焦,五體外無長物。前所得《漢書》已不復置幾頭,寧更購此,因題而歸之。壬午春日,書於曇陽觀大參同齋中。』」又:「曹子念跋云:『予於萬卷樓,見弇州公所得兩《漢書》,為宋板第一。後復有持《文選》至者,從臾公得之,以為合璧。公以奉道,屏去一切玩好,猶為題數語,令客持去。念之常以為恨。』」
《湧幢小品》:「王弇州書室中一老僕,能解公意,欲取某書某卷某頁某字,一脫聲即檢出,若有夙因。余官南雍,常熟陳抱沖禹謨為助教。其書滿家,亦有一仆如弇州。」
《人海記》:「王元美所著《讀書後》四本。捐館後,公子士騏於貨郎擔中重得,刻以行世。」
《東湖叢記》:「毛子晉云:『王弇州藏書,每以貞元二字印鈐之,又別以伯雅、仲雅、叔雅三印。』」
莫子偲《經眼錄》:「《晉書》宋本,有『鼑元』、『仲雅』印。毛晉跋云:『此書為王弇州先生所藏,貞元本唐德宗年號,印恰符先生名字,故其秘冊往往摹而用之,下必繼以三雅印。』」昌熾案:貞從籀文作鼑,故《天祿琳琅》凡遇「鼑元」印皆誤作「鼎」。又案:《式古堂書畫考》:「弇州藏法書處曰爾雅樓,範文正與師魯二帖,王世貞跋。後有『貞元』、 『五湖長』、『乾坤清賞』三印。又《弇州雜詩帖》有『默然守吾口』一印。又王晉卿《煙江疊嶂圖》元美跋,有『天弢居士』、『太僕寺印』、『撫治鄖陽等處關防』三印。王世懋跋,有『牆東居士』印,又前有『有明王氏圖書之印』。」
一五一、高濂深父
競讀尊生第七箋,講求雙線與單邊。
豈知五嶽真形印,更有遺聞出稚川。
明高濂《燕閒清賞箋論藏書》云:「藏書以資博洽,為丈夫子生平第一要事。宋元刻書,雕鏤不苟,校閱不論,書寫肥細有則,印刷清朗。況多奇書,未經後人重刻,惜不多見。佛氏、醫家二類更富,然醫方一字差誤,其害匪輕,故以宋刻為善。宋人之書,紙堅刻軟,字畫如寫,格用單邊,間多諱字。用墨稀薄,雖著水經燥無湮跡。開卷一種書香,自生異味。元刻仿宋,單邊,字畫不分粗細,較宋邊條闊多一線。紙松刻硬,用墨穢濁。中無諱字,開卷了無臭味。有種官券殘紙背印更惡。宋板書以活襯紙為佳,而蠶繭紙、鵠白紙、藤紙固美,而存遺不廣。若粘褙宋書則不佳矣。余見宋刻大板《漢書》,不惟內紙堅白,每本用澄心堂紙數幅為副,今歸吳中,真不可得。又若宋板遣在元印,或元補欠缺,時人執為宋刻元板,遺至國初補欠,人亦執為元刻。然而以元補宋,其去猶未易辨。以國初補元,內有單邊、雙邊之異,且字刻迥然別矣。若國初慎讀齋刻書,似亦精美。近日作假宋板書者,神妙莫測,將新刻摹宋板書,特抄微黃厚實竹紙,或用川中繭紙,或用黏扇方簾綿紙,或用孩兒白鹿紙。筒卷用槌細細敲過,名之曰刮,以墨浸去臭味印成。或將新刻板中殘缺一二要處;或經霉三五張,破碎重補;或改刻開卷一二序文年號;或貼過今人注刻名氏,留空另刻小印,將宋人姓名扣填兩頭角處;或用沙石磨去一角;或作一二缺痕,以燈火燎去紙毛,仍用草煙薫黃,儼狀古人傷殘舊跡;或置蛀米櫃中,令蟲蝕作透露蛀孔;或以鐵線燒紅鎚書本子,委曲成眼,一二轉折,種種與新不同,用紙裝襯綾錦套殼。入手重實,光膩可觀,初非今書仿佛,以惑售者。或札夥囤,令人先聲指為故家某姓所遺,百計瞽人,莫可窺測,收藏者當具真眼辨證。」昌熾案:屠赤水《百槃遺事》「論宋板」一則,與此大略相同。明人喜竊書,不知誰為郭象,誰為向子期也。余所見高氏藏書甚多,其印記曰「玅賞樓藏書」、曰「高氏鑑定宋刻板書」、曰「武林高深父玅賞樓藏書」。又有「五嶽真形」印,每冊首皆用之。其事出《抱朴子外篇》,謂可御不祥。又考《天祿琳琅》:「明刻《漢書》,有『武林高瑞南家藏書畫印』、『瑞南』二字印。」
《楹書隅錄》:「宋本《周易本義》,有『高丙家藏』、『武林高瑞南家藏書畫印』二朱記。」又蕘圃《玄珠密語》跋中有「古杭高氏藏書印」。高瑞南,明中葉藏書家。何夢華有宋刊《朱氏集驗方》,余舊藏宋本《外台秘要》,亦有其圖記。又跋云:「《外科秘方》,明高瑞南刻也。序云:余少志博習,得古今書最多,更喜集醫家書。」又案:《四庫提要》:「《尊生八箋》十九卷,明高濂撰。濂字深父,錢塘人。」所言止此,亦不詳其始末。其下為張應文《清秘藏》二卷。今姑依其例,次張茂實之前。
一五二、張應文茂實 子丑青父 國朝張秋塘
千羊不如一貉多,墨光紙質細摩挲。
淮南舊出清河舫,三百年來一剎那。
《乾隆蘇州府志》:「張情字約之,嘉靖戊戌進士,福建兵備副使。張應武字茂仁,情子。」
《四庫提要》:「《清秘藏》二卷,張應文撰。應文,崑山監生,屢試不第。其曰『清秘藏』者,王穉登序謂取倪瓚清秘閣意也。」
《表氈雜誌》:「張丑字青父,情之孫,父應文,字茂實,博綜古今。與王世貞相善,自嘉定徙長洲。丑好法書、名畫,搜討古今,上自秦漢,下及當代,為《清河書畫舫》十二卷。」
張茂實《青秘藏》:「藏書貴宋刻。大都書寫肥瘦有則,佳者有歐、柳筆法,紙質勻潔,墨色清純,為可愛耳。若夫格用單邊,間多諱字,雖辨證之一端,然非考據要訣。余向見元美家班、范二《書》,乃真宋朝刻之秘閣,特賜兩府者。無論所見《左傳》、《國語》、《老》、《莊》、《楚詞》、《史記》、《文選》、諸子、諸名家詩文集約千百冊,一一皆精好。較之元美所藏,不及多矣。」
何焯《李賀歌詩編跋》:「方文輈從常州一士人借得北宋本《歌詩編》,有文柟端文補寫之頁。且記目錄後云:『此書半偈翁舊藏,今歸青甫舅氏。』半偈庵,王百穀所築精舍。青甫,則張丑也。」昌熾案:應文一號彝齋,青甫原名謙德。《清河書畫舫》云:「謙德,丑舊名也,故字叔益。萬曆丙戌,先子獲秦人張丑古印,而不腆實以丁丑生,遂易今名雲。」又《式古堂書畫考》:張情《奧曠巢記》,青父跋,題孫男牛郎丑。牛郎當是其小字。《艷艷春山圖》跋,題亭亭山人,其別號也。又案:《士禮居題跋記》屢言得自張秋塘,其跋《淮南子》云:「余得諸顏家巷張秋塘處,雲是其先世青父公所藏,然則清河世澤遠矣,惜秋塘名不可考。」
一五三、盛時泰仲交
家住冶城西復西,筆蹤蒼潤似迂倪。
得書歲月從頭記,留與飛鴻證雪泥。
《無聲詩史》:「盛時泰字仲交,號雲浦,金陵人。王元美贈之詩:『能令陸平原,不敢賦《三都》』。」
《列朝詩傳》:「仲交才氣橫逸,善畫水墨竹石。居近西冶城,家有小軒,文征仲題曰『蒼潤』。以仲交畫法倪迂,沈啟南有『筆蹤要是存蒼潤,畫法還應入有無』之句也。子敏耕,字伯牛,博學強記。諸生。」
《香祖筆記》:「遁園居士言,金陵盛仲交家多藏書,前後副頁上必有字。或記書所從來,或記他事,往往盈幅,皆有鈐印。」
《開有益齋讀書志》:「《元牘記》者,明上元盛仲交碑帖跋語也。仲交有蒼潤軒,楊升庵為之記。維時姚汝循鳳麓、司馬泰西虹、黃甲首卿、李登如真、朱之蕃元價、黃居中明立,俱以收藏名。」
一五四、朱大韶象元 孫克宏允執
夜霜如月月如雪,玉楮銀鉤助我吟。
是虎是龍空一嘆,已隨賓客入秋琳。
《松江府志》:「朱大韶字象元,華亭人,由莘莊遷郡城。嘉靖二十六年進士,選庶常,授檢討。以親老,改南雍司業。未幾,解任歸。築精舍,構文園,以友朋文酒為事。晨起登閣,手丹黃,點勘異書數頁,始就櫛盥,應賓客。騷人墨卿,履次於戶。」又:「禮部尚書孫文簡子克宏,字允執,以父蔭為應天治中,擢漢陽知府。忤高拱,罷歸。築室北俞塘以老。」
《天祿琳琅》:「宋刻《六臣注文選》,趙文敏跋云:『霜月如雪,夜讀阮嗣宗《詠懷》詩,九咽皆作清泠氣,而是書玉楮銀鉤,若與燈月相映,助我清吟之興不淺。至正二年仲冬三日夜,子昂識。』又王徲登跋:『琅邪長公所藏《漢書》,有趙魏公小象。此書有公手書,皆公鄴架中本也。流傳三百年,既免蠹魚之腹,又不落雌黃之手,豈靈簽秘笈,神物呵護之耶?今歸朱司成象元,出示諦賞,視《漢書》亦猶蜀得其龍,吳得其虎矣。』」又:「《六經圖》,孫克宏收藏,有『漢陽太守印』。」
《遜志堂雜鈔》:「嘉靖中,朱吉士大韶,性好藏書,尤愛宋時鏤板。訪得吳門故家有宋槧袁宏《後漢紀》,系陸放翁、劉須溪、謝疊山三先生手評,飾以古錦玉簽,遂以一美婢易之。蓋非此不能得也。婢臨行,題詩於壁,曰:『無端割愛出深閨,猶勝前人換馬時。他日相逢莫惆悵,春風吹盡道旁枝。』吉士見詩惋惜,未幾捐館。」
《偃暴余談》:「吾郡陸祭酒儼山,最稱博雅,徐長谷、何柘湖、張王屋、朱察卿、董紫岡繼之。朱太史文石廣蓄宋板,而鈔本書亦不下諸君。捐館之後,散落人間,孫漢陽收得之。至今借讀皆朱氏收藏印記。」昌熾案:長谷,徐獻臣伯也;柘湖,何元朗良俊也;紫岡,董宜陽子元也;張王屋,名之象;朱察卿,名邦憲,並松江人。《千頃堂書目》有《華亭徐氏書目》一卷,疑出自伯臣家。《明畫錄》:「雪居工詩,居東郭草堂,列名跡於秋琳閣,槃礴觴詠,客至如歸。」何義門《跋王半軒文集》:「王止仲雜文一冊,本孫雪居舊書。蔣生子遵得之吳興書賈。乃倦圃散出殘帙也。」《鐵琴銅劍樓書目》:「《通鑑外紀》、《詳節》,有『橫經閣收藏圖籍印』,末有朱文『石氏』朱記。」又:「《通鑑》殘宋本,有『朱象元氏』朱記。」《皕宋樓藏書志》:「《雞峰普濟方》二十四卷,有『文石朱象元氏』白文長印。」又:「《陸宣公集》,有朱文『石氏』、『華亭朱氏』印。」
一五五、華夏中父
吾服南禺著錄才,按圖一一索龍媒。
冰生於水寒於於,百宋遺文此脫胎。
豐道生《真賞齋賦》:「暨乎劉氏《史通》、《玉台新詠》(上有『建業文房之印』),則南唐之初梓也。聶崇義《三禮圖》、俞言等《五經圖說》,乃北宋之精帙也。荀悅《前漢紀》、袁宏《後漢紀》(紹興間刻本,汝陰王銍序),嘉史久遺;許嵩《建康錄》、陸游《南唐書》,載紀攸罕。宋批《五禮》,五采如新;古注《九經》,南雝多闕。蘇子容《儀象法要》,亟稱於諸子;張彥遠《名畫記》,鑒收於子昂。相台岳氏《左傳》、建安黃善夫《史記》、《六臣注文選》,郭知達《集注杜工部詩》(共九家,曾噩校),曾南豐序次《李翰林集》(三十卷),《五百家注韓柳文》(在朱子前)、《劉賓客集》(共四十卷,內《外集》十卷)、《白氏長慶集》(七十一卷)、《歐陽家藏集》(刪繁補缺八十卷,最為真完)、《三蘇全集》、《王臨川集》(世所傳止一百卷,惟此本一百六十卷)、《管子》、《韓非》、《三國志》(大字本,淳熙乙巳刊於潼州轉運使公帑)、《鮑參軍集》(十卷)、《花間集》(紙墨精好)、《雲溪友議》(十二卷)、《詩話總龜》(百卷,阮閱編)、《經鋤堂雜誌》(八卷,靈川倪思)、《金石略》(鄭樵著,笪氏藏)、《寶晉山林拾遺》(八卷,孫米憲刻)、《東觀餘論》(宋刻初印,卷帙甚備,世所罕見)、《唐名畫錄》(朱景元)、《五代名畫補》(劉道醇纂)、《宋名畫評》、《蘭亭考》(十二卷,桑世昌),皆傳自宋元,遠有端緒。」又云:「齋中有白玉螭紐三印,改刻瓢印曰『真賞』,方印曰『華夏』,一曰『真賞齋』,印扁,則李西涯八分書,以米元章有『平生真賞』印也。嘉靖二十八年,南禺外史豐人叔為敘賦。」昌熾案:顧澗薲《百宋一廛賦》即自人翁賦脫胎,但後來居上耳。何義門《跋茅鹿門評王荊公文鈔》:「內閣宋刻《臨川集》,其行字卷帙與此皆同。惟華中父真賞齋所藏,獨為一百六十卷,不知尚在人間否?以中甫之力,能重刻以傳,而獨私之,為齋中珍玩。吁,可慨已。」《天祿琳琅》:「明袁刻《文選》,有『真賞齋圖書記』。」迮朗《三萬六千頃湖中畫船錄》:「仇十洲《鍾夔圖》,尾有『華夔私印』,白文,引首印二,曰『真賞齋印』,曰『東沙居士』。」昌熾案:「夔」當為「夏」字之誤。
一五六、姚咨舜咨 唐詩以言
皇象山人姚舜咨,石東居士亦吾師。
黃門遺訓書紳佩,有闕先當為補治。
《明詩綜小傳》:「姚咨字舜咨,無錫人。有《潛坤集》。」
《無錫縣誌華察傳》:「有姚咨者,字潛坤,與察善,多唱和之作。」又《著述類》:「《春秋名臣列傳》,姚咨撰。」
《天一閣書目》:「《春秋五論》一卷,宋溫陵呂大生述。故編修王堯衢懋中家藏本。隆慶改元,夏六月五日,皇山樗老姚咨重錄。」又:「《漫堂隨筆》一卷,明唐寅撰。卷末跋云:『所載多元祐間事,雜以幽冥報應。余只摘其涉於倫理者書之。皇山人姚咨。』」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續談助》三卷,茶夢齋主人手鈔本,真奇書也。近得一《貴耳錄》,續又得一手跋之《稽神錄》,筆跡皆同,可稱三絕。《談助》卷二有一小印,其文云:『《顏氏家訓》:「借人典籍,皆須愛護,先有缺壞,就為補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皇山人述。』」
《鐵琴銅劍樓書目》:「馬令《南唐書》,嘉靖辛丑,茶夢主人姚咨從洛川張氏鈔本手錄。葉心有『茶夢齋鈔』四字。咨字舜咨,亦號皇象山人,喜藏書,值善本,手自繕寫,古雅可愛。」又:「《志雅堂雜鈔跋》:『友人石東居士唐以言詩鈔以遺余。嘉靖甲子秋,七十翁姚咨識。』」昌熾案:士禮居所藏《緯略》亦有唐詩姓名。
《明詩綜小傳》:「唐詩字子言,無錫人。有《石東山房稿》。」
《皕宋樓藏書志》:「《廬陵九賢事實始末》九卷,姚氏跋題:『嘉靖辛酉夏四月下弦,句吳後學姚咨識於鴻山華學士之西齋。時微雨灑窗,麥風薦爽,快然就簡。』」昌熾案:山人藏書印,曰「茶夢庵」,曰「茶夢散人」,曰「茶夢主人收藏」。士禮居藏《小蓄集》,有「潛坤子印」。
一五七、顧起經元緯 顧宸修遠
少年跌宕為書忙,晚歲牢騷嘆下場。
付與豪家全不管,譬囗(飠胡)蠶箔襯牛筐。
《常州府志》:「顧起經字長濟,無錫人。以國子生謁選,授廣東監課副提舉。弟起綸,輯明諸家詩,名《國雅》,為世所重。」
《無錫縣誌》:「起經,更字元緯。榮僖公可學弟子,為可學後。」又:「顧宸字修遠,崇禎十二年鄉舉。有盛名,所至逢迎接跡,筐篚縞紵,踵於遠邇。宸跡好書,所藏甚富。嘗輯《宋文選》刻之,晚歲頹唐,縹緗盡矣。」
《池北偶談》:「《蜀鑒》十卷,姚咨跋云:『予得之羅浮外史顧元緯,元緯得之兵侍鄞范東明翁,翁又得之李中麓。』又云:『梁溪顧氏書,至孝廉修遠宸尤富。後歸吳中丞興祚。』」
《征刻唐宋秘本書例》:「錫山顧修遠,宋板頗著聞一時,然不免歸於豪家。」昌熾案:《讀書敏求記》:「《考古圖》十卷,《續考古圖》五卷,《釋文》一卷,北宋鏤本。予得之梁溪顧修遠,洵縹囊異物也。」又《愛日精廬藏書志》:「《昭忠逸詠》,陸敕先跋云:斧季購得顧修遠家藏本。」據此則顧氏遺書流入琴川者不少,未必盡入延陵也。
一五八、周良金
七十老生周九松,真書上重篆下重。
炳蝕餘明還矍鑠,不教倒用等司農。
《楹書隅錄》:「宋本《後漢書》,有『毗陵周氏九松迂叟藏書記』、『周良金印』、『周氏藏書之印』、『周誥之印』、『伯雅私記』。又卷中每於字旁識以朱點,眉間鈐一印。印作兩重,上重真書,曰『古義』,下重篆書,曰『七十三老生記』,朱文。」又:「元本《四書輯釋》,有『毗陵周廷囗氏裝潢印識』、『周氏藏書之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四書》宋刊本,有『毗陵周氏九松迂叟藏書記』、『周良金印』、『周笈私印』。」昌熾案:九松藏印,見於各家書目者甚多。《天祿琳琅前編》元刊《柳州集》、《歐陽文忠集》、《新編古賦題》皆有其印。《續編》,《四書辨疑》有『周笈私印』。諸周惟良金為明嘉靖三十年歲貢,光祿寺署丞。見《武陽合志選舉類》,余不可考。
一五九、吳元恭 吳惟明康虞
太素終當勝雪窗,校文可補邵南江。
溪南亦有州來裔,翠帶樓前系客艭。
阮文達《爾雅註疏校勘記》:「明仿宋刻《爾雅經注》三卷,嘉靖十七年秋七月東海吳元恭校刊,有後序。每頁十六行,每行十七字。卷末總計經若干字,注若干字。間有一二小誤,絕無私意竄改處。為經注本之最善者,必本宋刻。」昌熾案:《郡志選舉》:嘉靖三十四年乙卯科鄉試,吳縣有吳元恭。又:「元槧三卷,無年代可考。首署『雪窗書院校正新刊』八字,故稱『雪窗本』。」
《愛日精廬藏書志》:「《汲冢周書》,有『吳元恭』及『吳舉沈瀹』兩印。」
《皕宋樓藏書志》:「《賈誼新書》,有『壬申十一月吳元恭校於太素館』題字。」昌熾案:《天祿琳琅》:「《韓昌黎集》有『元共』印。」共即恭字,刻印從古文省。監本《穀梁註疏》,有『吳印惟明』、『康虞父』、『群雅齋』三朱記。余所見萬曆甲寅焦竑刊《橫浦集》,吳康虞校,見竑《自序》。《式古堂書畫考》孫虔禮《千字文》,有槜李馮夢禎題雲「『吳謇叔所藏。謇叔名士諤,友人康虞之子。萬曆乙巳夏,寓溪南吳氏翠帶樓書。」又米元暉《五經圖》,有『吳謇叔』、『吳士諤印』。」
一六○、何鈁子宣 子允泓季穆
爛然朱鈢逢中黏,舊本相傳自建炎。
重到西州長慟日,蠨蛸絲滿鄴侯簽。
錢受之《故淮府左長史何公墓志銘》:「公諱鈁,字子宣。嘉靖乙卯科舉人,知溫州之平陽縣。升南京錦衣衛經歷,准王長史。子三人:世滋、允澄、允泓。」
《蘇州府志》:「何允泓字季穆,淮府長史鈁季子。」
《鐵琴銅劍樓書目》:「《三朝北盟會編》,邵恩多跋曰:季滄葦家有鈔本,每頁有何子宣騎縫圖記者最古。」
秦蘭征元芳《經舅氏何季穆先生故居》詩:「鄴侯架在蟲生綱,內史池空雨結苔。」昌熾案:元芳,四麟之孫也。
一六一、何錞子端 孫述稷公藝 述皋公邁
雲士龍
草索相從敢畏饞,前惟郭亮後王咸。
自從不見何郎集,巾笥還當密密緘。
《皕宋樓藏書志》:「《何水部集》,有葉林宗跋,曰:『何錞字子端,秦季公之友也。好聚古書,嘗擬元人書《何遜集》一卷,筆精墨妙,字字有法。在其季孫士龍處,一旦為人竊去。此本乃從士龍鈔得者,後人其寶之。』」
錢受之《何仲容墓志銘》:「仲容諱德潤,父錞,通內典,工小楷。仲容沿襲素風,食貧自守。性好潔,焚香布席,書帙井井。娶秦氏,生子五人,述禹、述稷、述契、述皋、雲。雲,吾徒也。」
《海虞詩苑》:「何雲字士龍。祖錞,好藏書,多善本。君服習家教,自少即能為古文。錢宗伯愛其才,延致家塾。宗伯被訐下獄,君草索相從,世以比郭亮、王咸焉。又從瞿中丞至閩粵,流寓艱苦,歷十五載乃歸。」又:「何文學述稷,字公藝,自號晴蓑道人。著有《晴蓑草堂集》。」
《懷舊集》:「何述皋字公邁,娶於秦,名淑,季公之孫女也。」
一六二、何大成君立
夜囗(難灬)巨燭擁皋比,風雨何嘗誤一鴟。
踏雪登高腰腳健,袖中炊餅且充飢。
《蘇州府志選舉類》:「進士,明萬曆甲戌孫繼皋榜,常熟有何鑛,字子啟,興化推官。」
《懷舊集》:「何大成字君立,晚自稱慈公。祖鑛,萬曆甲戌進士,君其孤孫也。以孤故驕,少習舉子業,必設皋比,南面據案坐,夜囗(難灬)兩巨燭,若官府治事者。所居去城七十里,曰何家市。君性伉急,善罵人,婦更奇妒。當嗃嗃相構時,旁人見其夫婦若嶷嶷額出角。與余最善,得一書,必相通假,約日還,風雨不誤。歲癸酉卒,無子,遺書散為雲煙矣。」
慈公《同馮己蒼昆季入寒山鈔玉台新詠畢遂游天平》詩:「吾儕真書滛,餘事了游癖。既理支硎棹,旋放天平屐。自惟老腳硬,尚堪年少敵。登登及山椒,千步始一息。憑高一以眺,萬木靜如拭。湖光浩渺平,山容逶迤出。憶昨小宛堂,抄書忘日昃。手如蠶食桑,心似蜂營蜜。今朝始畢功,探奇何孔棘。蠅營滿天地,此樂無人得。游山擬以樵,搜書甘作賊。幸茲江南安,二事乃吾職。」昌熾案:黃琴六《讀知不足齋賜書圖記》云:「吾鄉馮己蒼昆仲,聞寒山趙氏藏有宋槧本《玉台新詠 》,未肯假人。嘗於冬月挈其友艤舟支硎山下,於朔風飛雪中,挾紙筆,袖炊餅數枚入山,徑造其廬。乃許出書傳錄,墮指呵凍,窮四晝夜之力,抄副本以歸。」今觀慈翁此詩,則與二馮同游者實慈公也。又滂喜齋藏明刻《文潞公集》,前有「趙琦美印」,後有楷書鈐記,云:「吳郡何慈公娛野園珍藏書籍。」卷末有慈公手跋,云:「崇禎壬午,吳君平以是集求售,故內兄元度物也。」元度,即琦美之字。然則,慈公婦為趙氏矣。
一六三、沈節甫以安 沈啟原
小兒逃塾含飴樂,巧婦深閨得寶歌。
去恐不來來欲色,愛書結癖比如何。
《湖錄》:「沈節甫字以安,號錦字,烏程人。嘉靖己未聯捷進士,工部左侍郎。萬曆辛丑,年六十九卒,贈都察院右都御史。子淙,蘇州同知;次灌,大學士;次演,南刑部尚書。」
《吳興藏書錄》:「沈節甫《玩易樓藏書目錄自序》云:『余性迂拙,無他嗜好,獨甚愛書。每遇貨書者,惟恐不余售,既售且去,惟恐其不復來也。顧力不足,不能多致,又不能得善本,往往取其直之廉者而已。即有殘闕,必手自訂補,以成完帙。丙寅在告,偶閱陸文裕公藏書序,訝其言有類予者。噫!薄富貴而厚於書,蘇長公所以自笑也。寓意則樂,留意則病,今予得無病乎?雖然,予癖已成,未之能革也。養厥靈根,脫去華葉,請俟他日,因仿佛文裕公之意,更為編次如左。』」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湖州沈氏《玩易樓藏書目》二卷。」又:「沈啟原《存石草堂書目》十卷,注云:『秀水人,嘉靖己未進士。』」昌熾案:啟原,《嘉興府志》無傳。據《選舉志》,官至副使。
一六四、沈與文辨之
問訊橋邊野竹齋,井闌遺刻正當街。
夜深恐有蛟龍攫,地下春濃古畫埋。
《四友齋叢說》:「余家有漢人畫,非縑非楮,畫於車螯殼上。此是姑蘇沈辨之至山東賣書買回者。聞彼處盜墓人,每發一墓,其中不下數十石,其畫作皆人物,如今春畫。意用以壓勝,恐蛟龍侵犯之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梁公九諫》,首頁有『辨之印』,此姑余山人沈與文也。」又:「《剡錄》十一卷,周丈香嚴藏本,為姑余山人沈與文所藏。卷中有『吳門世儒家』、『野竹齋』兩長方印。」又跋《邵氏聞見錄》云:「吳中杉瀆橋,嘉靖時有沈與文,頗蓄書。刻《詩外傳》。」昌熾案:杉瀆橋在胥、盤二門之間,橋側有宋咸淳井闌,刻「亨泉」二大字。
《經籍訪古志》:「《韓詩外傳》十卷,朝鮮國刊本,錢惟善序。序後有『吳郡沈辨之野竹齋校雕記』,在亞字形內。」昌熾案:此高麗翻沈本。
《鐵琴銅劍樓書目》:「《純全集》,沈辨之鈔本。每頁欄外右角有『吳縣野竹齋沈辨之制』九字。」
《愛日精廬藏書志》:「《山海經》三卷,文彭跋云:『己亥六月,獲觀於沈辨之有竹居。』」昌熾案:有竹居,沈啟南齋名也,張氏其有誤乎?
一六五、吳岫方山 元伍德
笥經蠹書老牖下,翛然塵外寄高蹤。
濠南若奉三賢祀,合與都楊配瞽宗。
《列朝詩傳》:「百年以來,老生宿儒起於古學衰落之餘,笥經蠹書,往往有之。吳岫方山,非通人也,聚書逾萬卷。」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姑山吳氏書目》一卷,方山吳岫。」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抱朴子》,卷末有『吳岫』小方印,及『姑蘇吳岫塵外軒讀一過』小長方印。余藏《李文饒集》,為嘉靖時人沈與文所藏,有云:『壬戌五月,借方山吳上舍本校勘。』則吳亦嘉靖時人矣。」
《天祿琳琅續編》:「《晞髮集》,有『方山』、『吳岫』二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大慧普覺禪師普說》一卷,有『蘇郡吳岫圖書』朱記。又《純全集》,有『方山濠南居士吳岫』朱記」。昌熾案:明都少卿元敬、楊主事君謙皆住南濠,皆喜藏書。余嘗欲於南濠建三賢祠,以奉方山及都、楊二以栗主。鄉士大夫無可與言者,附其說於此,以俟後世留心文獻之君子。又案:《愛日精廬藏書志》:「《汗簡》,馮己蒼跋:『予家有舊鈔《張燕公集》,卷末識云:「吳元年南濠老人伍德手錄,此時何時,嘯歌不廢」云云。』」方山先生,藏書家知者已希。若伍老人,世無有能舉其氏名者矣。是亦南濠之先哲,淮張之逸民。宣統紀元,吾生之第二己酉,補識於香溪寓廬。
一六六、項篤壽子長
仰屋微聞嚄唶聲,千金享帚太痴生。
銘心絕品原無價,出納何妨讓阿兄。
《嘉興府志循吏傳》:「項篤壽字子長,嘉靖壬戌進士,廣東參議。」
朱彝尊《書萬歲通天帖舊事》:「子長性好藏書,見秘冊,輒令小胥傳鈔,儲之舍北萬卷樓。其季弟子京,以善治生產富,能鑑別古人書畫。所居天籟閻,坐質庫估價。海內珍異,十九多歸之。顧嗇於財,交易既退.予價或浮,輒悔,至憂形於色,罷飯不啖。子長偵諸小童,小童告以實。子長過而問曰:『弟近收書畫,有銘心絕品,可以霽心悅目者乎?』子京出其價浮者。子長賞擊不已,如子京所輿值償焉,取以歸。其友愛若是。子京子六人,無一達者。子長子德楨,萬曆丙戍進士;夢原,萬曆已未進士。德楨子鼎鉉,萬曆辛丑進士;聲國,崇禎甲戌進士。鄉人以為厚德之報也。」昌熾案:項希憲為子長仲子,見《太平清話》,希憲當是夢原之字。聲國字敉公,見《嘉興府志》。其藏印曰「聖師」、曰「師孔」,謂項橐也。曰「馬生角」,篤字離合體也。曰「浙西世家」、曰「少溪主人」、曰「蘭石主人」、曰「萬卷堂藏書記」。又有「桃花村里人家」、「杏花春雨江南」兩印。
一六七、項元汴子京 項禹揆子毗 項德棻
十斛明珠聘麗人,為防奔月替文身。
紫茄白莧秋風裡,一度題詩一愴神。
《明詩綜小傳》:「項元汴字子京,號墨林子,又號香嚴居士、退密齋主人。」
《韻石齋筆談》:「墨林生嘉、隆承平之世,資力雄贍。出其緒餘。購求法書名畫,三吳珍秘,歸之如流。每得名跡,以印鈐之,累累滿幅。譬如石衛尉以明珠精鏐聘得麗人,而虞其他適,則黥面記之。抑且遍黥其體無完膚,較蒙不潔之西子,更為酷烈矣。復載其價於楮尾,以示後人,此與賈豎甲乙帳簿何異。不過欲子孫長守,縱或求售,亦照原值而請益焉,貽謀亦既周矣。乙酉歲,大兵至,嘉禾項氏累世之藏,盡為千夫長汪六水所掠,蕩然無遺。詎非枉作千年計乎?物之尤者,應如煙雲過眼觀可也。」
朱彝尊《還鄉口號》詩:「墨林遺宅道南存,詞客留題尚在門。天籟圖書今已盡,紫茄白莧種諸孫。」自注云:「天籟閣下有皇甫子循、屠緯真題詩,尚存。」昌熾案:竹垞稱於京有子六人。
《嘉興府志》:「項穆字德純,元汴子,國學生。以子皋謨,贈中書舍人。著《貞元子集》。季弟德明,字鑒台,諸生。」
《無聲詩史》:「穆字元貞,一號蘭台。」
《明詩綜小傳》:「元汴子德新,字又新,一字復初。」又竹垞跋《蘭亭神龍本》云:「子京分授其子德宏。」
《式古堂書畫考》:「陸柬之《蘭亭詩》,有李日華跋,云:『項子京物,以遺長公元貞。』」則諸子中,德純最長,德新第三,元度為墨林第五子,皆見陳眉公筆記。以字義求之,元度疑即德宏之字。眉公又屢稱項德棻、項德達,是否墨林子,未詳。元汴諸孫最有名者曰聖謨、嘉謨。
《昭代名人尺牘小傳》:「聖謨字孔彰,號易庵,又號胥山樵,元汴之孫。有《朗山堂集》。」眉公筆記稱『項酉山』,卞令之載孔彰《蘭竹圖》,有「大酉山人「印,是酉山即其號也。
《明詩綜小傳》:「嘉謨字向彤,一字君禹。有《讀選堂集》。」
《靜志居詩話》:「向彤,墨林之孫。乙酉城破,投天星湖死。」又案:子京昆弟三人,仲即子長。長名元淇、字子瞻,著《少岳山人集》。子道民,字民逸,能詩,逃於禪。皆見《嘉興府志》。
《式古堂書畫考》:「子京《荊筠園》,後有跋云:『季父此卷,入元鎮、孟端堂奧。萬曆癸巳項德裕識。』稱子京季父,疑亦元淇子。又有項禹揆,字子毗,秀水學生,不知其輩行。士禮居藏宋刻《陶集》,即其家本也。子瞻印曰「眾山鄉齋」,子京題跋皆署「攫寧庵」,其藏印曰「寄敖」、曰「退密」、曰「墨林山人」、曰「世濟美堂」、曰「傳家永寶」、曰「神遊心賞」、曰「古槜李狂儒墨林山房史籍印」。
《天祿琳琅》「明刻《春秋經傳集解》、《六臣注文選》,皆有『世美堂』、『古狂』二印,疑亦項氏物也。德棻藏書處曰『宛委堂』,吾家調生丈所得《避暑錄話》,陳仲醇手鈔者,其舊藏也。
一六八、潘允端仲履
海上天然圖畫樓,道人何處訪元郵。
黃門墳素堆場圃,綠野衣冠嘆壑舟。
昌熾案:《天祿琳琅前編》:「明刻《文選》,有『雲間潘氏仲履父圖書印』。」《續編》:「《史記》,元祐時槧本,有『御史大夫章』、『潘印允端』、『天然圖畫樓收藏書籍印』、『唐室分封肇姓皇明科甲世家』四印。《六臣文選》,河東裴氏刻本同,惟多『潘印硌如』一印。」《上海縣誌》:「潘恩傳子允端,字仲履,嘉靖四十一年進士。以四川右布政移疾歸,構樂壽堂以奉父。其父恩,以南京工部尚書都御史致仕。」故有「御史大夫」章。
《持靜齋書目》:「《考古圖》十卷,《續圖》五卷,有『豫園主人』印。」
《紅豆樹館書畫記》:「孫雪居畫冊,有『南箕老人』、 『元郵道人圖書』、『雲間潘氏仲履父圖書』三印。」
一六九、歸有光熙甫 妻王氏
新田呰窳寢邱貧,夫婦歸來堂上人。
但見安亭金寶氣,卿雲如蓋覆輪囷。
《明史歸有光傳》:「有光字熙甫,崑山人。嘉靖十九年舉鄉試,四十四年始成進士,授長興知縣。隆慶四年,大學士高拱、趙貞吉引為南京太僕丞。」
《震川集世美堂後記》:「余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謙,成化初,築室百楹於安亭江上,扁曰『世美』。嘉靖中,曾孫某以逋官物鬻於人。余適讀書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頓有《黍離》之悲。』余亦自愛其居,閒靚可以避俗囂也。乃質金以償鬻者。安亭俗皆窳而田惡,人爭以不利阻余。余稱孫叔敖請寢邱、韓獻子遷新田之語以為言。吾妻以余好書,故家有零落篇牘,輒令里媼訪求,遂置書無慮數千卷。」又《題金石錄後》:「余少見此書於吳純甫家。至是,始從友人周思仁借鈔,復借葉文莊公家藏本校之。觀李易安所稱其一生辛勤之力,頃刻雲散,可以為後世之戒。然餘生平無他嗜好,獨好書,以為適吾性焉耳,不能為後日計也。」
《池北偶談》:「歸熙甫與門生王子敬一帖云:『東坡《易》、《書》二傳,曾求魏八不與。此君殘俗惡,乞為書求之。畏公作科道,不敢秘也。』借書雅人事,乃亦徇勢力如此。且在嘉靖間,世風已爾矣。」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歸震川曰:『書之所聚,當有如金寶之氣,卿雲輪囷,覆護其上。』」
《鐵琴銅劍樓書目》:「宋刻《鄧析子》,有朱文方印,曰『世美堂印』,又有長方朱文印,曰『魏國文正公二十二代女』,疑為震川先生配王夫人印記。震川居安亭,夫人嘗屬里媼訪求古書也。」昌熾案:《天祿琳琅》,明刻《文選》有「世美堂」、「琅邪王氏珍玩」、「一往有深情」諸朱記,亦王夫人印也。又案:熙甫先生晚達,明嘉靖四十四年始成進士。此書有科目者,以釋褐先後為序,故次在後。
一七○、邱集子成
稿項黃馘山澤癯,閉門造車出可驅。
邑居一一署紙尾,橋西涇北河南隅。
《嘉定縣誌》:「邱集字子成,精《三禮》。家貧,或日不重炊,而讀書不輟。晚依妻族周氏,居太倉雙鳳里,萬曆癸卯卒,年八十。學者稱寒谷先生。」又《藝文別集類》:「《陽春草堂集》六卷、《西行小稿》二卷、《橫槊小稿》二卷,皆邱集著。」注引馬舒曰:「子成沒後,其子攜父書求售。予典錢付之,得書數種。」
《天祿琳琅後編》:「宋刻《唐六典》,書末有墨跡云:『蘇州嘉定服禮鄉沙岡里泰定永福橋西茭門涇北河南邱氏藏書押。』有一印破脫,又有『茭川文房之印』、『嘉定邱家』、『頤桂堂』、『邱集』、『依叔』諸朱記。」
《愛日精廬藏書志》:「《書蔡傳旁通》,邱氏跋曰:『予得之昌門市中,考其印記,乃盧嘉威藏書也。予性嗜書如藥與餌。辛卯伏日,袒裼裝葺,識而藏這。年六十八,萬曆十有九年,嘉定寒谷邱集子成。』」又《跋》題「黃泥田父手記」。又《跋》:「壬寅仲夏,再閱一過,在邑居敦義堂。三完老人,時年七十九。」
一七一、趙文毅用賢 子琦美玄度
死後精英尚不磨,荒山靈鬼哭煙蘿。
但聞白首無書嘆,何有充箱塞屋多。
《明史》:「趙用賢字汝師,隆慶五年進士。歷吏部左侍郎。天啟初,贈太子少保、禮部尚書。諡文毅。」
《常熟縣誌》:「用賢子琦美,字玄度。以蔭至刑部郎中。隆美字文度,由刑部郎中出知敘州府;士春、士錦皆共字也。」
錢受之《刑部郎中趙君墓表》:「君天性穎發,博聞強記。欲網羅古今載籍,甲乙銓次,以待後之學者。損衣食,假借繕寫三館之秘本,兔園之殘冊。刓編齧翰,斷碑殘甓,梯航訪求,朱黃讎校,移日分夜,窮老盡氣。好之之篤摯,與讀之之專勤。近古所未有也。官南京都察院照磨,修治公廨,費城而功倍,君曰:『吾取宋人將作營造式也。』丞太僕,印烙之事,人莫敢欺,君曰:『吾自有《相馬經》也。』」
《香祖筆記》:「常熟趙定宇少宰,閱《舊唐書》,每卷必有朱字數行。或評史,或閱之日所遇某人某事,一一書之。」
秦四麟《錄異記跋》:「趙子玄度,為今大司成定宇公冢器。翩翩好古,綽有父風。」
《讀書敏求記》:「《洛陽伽藍記》五卷,清常道人跋云:『吳琯刻齟齬不可句,因購得陳錫元、秦酉岩、顧寧宇、孫蘭公四家鈔本,改訛四百八十八字,增脫三百廿字。丙午,又得舊刻本校於燕山龍驤邸中,復改正五十餘字。凡歷八載,始為完書。』清常言校讎之難如此。予嘗論牧翁絳雲樓,讀書者之藏書也。趙清常脈望館,藏書者之藏書也。清常歿,其書盡歸牧翁。武康山中,白晝鬼哭,嗜書之精爽若是。予腹笥單疏,囊無任敬子之異本,然絳雲一燼之後,凡清常手校秘書,都未為六丁取去。牧翁悉作蔡邕之贈,豈非幸哉!」又《也是園書目後序》:「趙玄度初得李誡《營造法式》,中缺十餘卷,遍訪藏書家,罕有蓄者。後於留院得殘本三冊,又借得閱本參考,而閣本亦缺六、七數卷。先後搜訪,竭二十餘年之力,始為完書。圖樣界畫,最為難事,用五十千,命長安良工,始能措手。今人巧取豪奪,溝澮易盈,焉知一書之難得如此。元度收藏二酉五車,斯架寒屋,臨老乃發無書之嘆。非無書也,掛一漏萬之意也。」昌熾案:琦美自號清常道人,有《脈望館書目》。
一七二、胡應麟元瑞
祖龍之所弗能燔,仲尼之所存弗論。
玉京人鳥須彌頂,一切奇書皆寓言。
《明詩綜小傳》:「胡應麟字元瑞,更字明瑞,蘭溪人。萬曆丙子舉人。有《少室山房稿》。」
《澹生堂藏書訓》:「婺州胡元瑞以一孝廉,集書至四萬二千三百八十四卷。」
《人海記》:「義烏虞守愚侍郎,藏書萬卷。蘭溪胡孝廉應麟,賤值得之,隨亦散佚。」
王世貞《二酉山房記》:「余友人胡元瑞,性嗜古書籍。少從其父憲使君京師。君故宦薄,而元瑞以嗜書故,有所購訪,時時乞月俸。不給,則脫婦簪珥而酬之。又不給,則解衣以繼之。元瑞之橐,無所不罄,而獨其載書,陸則惠子,水則宋生。蓋十餘歲而盡毀其家以為書錄,其餘貲以治屋而藏焉。屋凡三楹,上固而下隆其址,使避濕,而四敞之可就日。為庋二十又四,高皆麗棟,尺度若一。所藏之書,經史子集,四萬二千三百八十四卷。元瑞自言:『於他無所嗜,所嗜獨書。飢以當食,渴以當飲,誦之可以當韶囗(音蒦),覽之可以當夷施,憂籍以釋,忿藉以平,病藉以起。性既畏客,客亦見畏,門屏之間,剝啄都盡。亭午深夜,坐榻隱几,焚香展卷,就筆於研,取丹鉛而讎之。倦則鼓琴,以抒其思,如是而已。』噫!元瑞於書,聚而讀之幾盡矣。屠龍之技殫,而世亦無所用子矣。盍亦舍而從吾游乎玉京、人鳥、須彌之頂。有祖龍之火不能燔,而仲尼之博,姑存之弗論者。吾將發其一二以窺子,即二酉之藏,皆糟粕已。」
《少室山房筆叢》:「張文潛《柯山集》一百卷,余於臨安僻巷見鈔本,印記奇古,裝飾都雅。余驚喜,時不持一錢,顧奚囊有綠羅二匹,並解衣烏絲直掇、青蜀錦半臂罄歸之。其人若書不售,得值慨然,因約明旦。余返寓,通夕不寐。黎明不巾櫛訪之,則夜來鄰火延燒,此書倏煨燼矣。悵惋彌月。」
一七三、莫雲卿廷韓
得一古書益一友,劉牢之乃似其舅。
餘事雲間作畫師,清談霞外尋仙叟。
陸文定《中江莫公墓志銘》:「公諱如忠,字子良,中江其號,浙江右布政使。子男九人,是龍,恩貢生,有文名,先公卒。」
《上海縣誌游寓傳》:「莫是龍字雲卿,以字行,更字廷韓,號秋水。華亭方伯如忠子。工古文詞,書畫亦陵轢古今。一時名流,無敢抗席。」
《無聲詩史》:「廷韓得米海岳石 ,下刻『雲卿』二字,因以為號。」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珩璜新論》,楊夢羽藏書,後有墨筆題識,出莫雲卿。陳子准云:『五川身後,因事被累,舉所藏書歸諸莫氏。』蓋雲卿為五川之甥也。又詩云:『七檜山房萬卷樓,楊家書籍莫家收。』自註:『雲卿與董文敏相傳是甥舅。』今又云為五川之甥,未知其的,當詢子准。」昌熾案:陳眉公《偃暴余談》亦云「廷韓得其外家常熟楊夢羽藏書。」眉公與董文敏為石交,雲卿若為其甥,不容不知也。雲卿《筆麈》:「蓄一古書,須考校訛謬。及耳目所不及見者,真似益一良友。」又《與友人書》:「古梅花放時,以磬石置彝鼎器,焚香點茶,開內典、素書讀之,正似共百歲老人捉麈談霞外事。」
《東城雜記》:「明雲間莫是龍,有聞於時,近吾杭莫雲卿如煉,亦似文雅好事,為名流所重。毛稚黃贈詩,所謂『昔字雲卿者,君其伯仲間』是也。」
《天祿琳琅》:「宋板《南華真經》有『莫雲卿賞識印』。又《唐柳先生文集》,雲間莫氏城南精舍藏書,有『莫氏雲卿』、『城南精舍』、『莫生秋水』朱記。」
《紅豆樹館書畫記》:「莫廷韓《秋山無盡圖》,有『清味少人知』、『山有壽兮松有茂』二印。」
《式古堂書畫考》:「雲卿印,有曰『思玄亭』、曰『碧山樵』、曰『虛舟子』、曰『玉關山人』。」
一七四、秦四麟季公 泰景陽
為慕玄亭揚子云,又玄亭亦寄斯文。
但觀玄覽中區宇,便識貍奴典守勤。
《懷舊集小傳》:「孫允伽,秦季公之婿也。季公名四麟,讀書嫻古。」
《蘇州府志選舉類》:「常熟萬曆八年貢:秦三麟,字仲祥,宜興訓導。」昌熾案:當為季公之兄,世無有知者矣。
《海虞詩苑》:「秦蘭征字元芳,世居邑西大河。祖四麟,善填詞曲。嘗以省試至金陵,行囊惟挾《琵琶》、《西廂》兩記,同伴訝之,公笑曰:『吾患曲不工耳,不患文不中也。』其放誕多此類。」
蘭征《與士達乞雛狸詩》:「那有餘糧愁鼠耗,只勞架上守殘書。」
《愛日精廬藏書志》:「鈔本《穆天子傳》六卷,板心有『玄覽中區』四字,秦酉岩藏書也。」又:「《吹劍錄》,板心有『玄覽中區』四字,孫岷自跋曰:『秦公手鈔甚富,筆法流逸。是蓋老年筆也。寶之寶之。』」
《鐵琴銅劍樓書目》:「《極玄集》,每頁板心有『又玄齋』三字,卷末題云:『此吾鄉秦酉岩手錄。庚寅上元日遵王見贈,弗乘。』卷中有『五嶺山人』、『又玄齋校閱過』二朱記。」又:「《烏台詩案》,邑秦氏藏。卷首有『囗首秦氏』、『四麟之印』二朱記。」
《天祿琳琅》:「《東觀餘論》,有『秦季公』、『四麟書隱』、『雍門世家』、『又玄亭收藏圖書印』諸朱記。」
錢受之《虞逸夏君墓志銘》:「君諱時中,字夏父,少從景陽秦君游,而與少補蔣君為童子師。秦君家故饒於貲,喜藏書,朱黃丹白,開卷爛然。從人得秘書,多用行書好寫,篝燈讎勘,老而不倦。蔣君尤貧,不能購書,人間多有之書,皆手自繕寫。盈箱溢幾,尤為專勤。」昌熾案:景陽疑即四麟。並存之,以俟考。
一七五、黃居中明立 子虞稷俞邰
玉笈珠囊制駱駝,郁儀未較竹居多。
晉江父子藏書處,石戶分明有鬼訶。
《明詩綜小傳》:「黃居中字明立,晉江人。萬曆乙酉舉人。自上海教諭遷南京國子監丞。有《千頃齋集》。」
《靜志居詩話》:「監丞銳意藏書,手自抄撮。仲子虞稷繼之,歲增月益。太倉之米五升,文館之燭一把,曉夜孜孜,不廢讎勘。」
《鶴征前錄》:「虞稷字俞邰,一字楮園。」
周亮工《黃母周宜人七袠壽序》:「海鶴先生厭世,長公俞言,有雋才,已先先生朝露。宜人撫俞邰成立,能守先世之藏書。夏必暴,蠹必簡,猶時時借人藏本,稽其異同。」昌熾案:俞言名虞龍。
錢受之《黃氏千頃齋藏書記》:「戊子之秋,余頌繫金陵,方有采詩之役,從人借書。林古度曰:『晉江黃明立先生之仲子,守其父書甚富,賢而有文,盍假諸?』余於是從仲子借書,得盡閱本朝詩文之未見者。於是嘆仲子之賢,而幸明立之有後也。仲子來告我曰:『虞稷之先人,少好讀書,老而彌篤。自為舉子,以迄學官,修脯所入,衣食所余,未嘗不以市書也。藏書千頃齋中,約六萬餘卷。余小子裒聚而附益之,又不下數千卷。惟夫子之於書有同好也。得一言以記之,庶幾劫灰之後,吾父子之名與此書猶在人間也。』」又云:「闖賊一炬,內閣之書盡矣。而內府秘殿之藏如故也。煨燼之餘,繼以狼藉,舉凡珠囊玉笈,丹書綠字,綈幾之橫陳,乙夜之進御者,用以汗牛馬,制駱駝,蹈泥來,載泥沙,藉糞土,求其化為飛塵,盪為烈焰而不可得。自有喪亂以來,載藉之厄未之有也。海內藏書之富,莫先於諸藩。今秦、晉、蜀、趙熸矣,周藩之竹居,寧藩之郁儀,家藏與天府埒,今皆無尺蹄片紙矣。汶、洛、齊、楚之間,士大夫之所藏,又可知也。黃氏之書儼然無恙,則豈非居福德之地,有神物呵護而能若是歟?」
黃宗羲《次族侄俞邰見贈詩》:「秣陵焦氏外,千頃聚書多。石戶棲千秘,宗人許再過。從來耽怪牒,豈以易鳴珂。況說今加富,應知有鬼訶。」
《東湖叢記》:「千頃堂藏書,有晉江黃氏父子藏書印。」
一七六、祝以豳耳劉 李可教受甫
海上驚沙起浪淘,樓船十丈駕飛濤。
投綸那得任公子,一釣扶桑連六鰲。
《人海記》:「藏書之厄,如吾鄉祝侍郎耳劉之萬古樓,武原駱侍郎駸曾,非流散則灰燼。」
《杭州府志》:「祝以豳字耳劉,海寧人,萬曆丙戌進士,知隨州,入為兵部員外。時日本攻朝鮮,尚書石星力主招撫,以豳曰:『日本勍賊,朝鮮屬國,今以朝鮮急而遣招撫,是棄朝鮮也。東藩折於日本,勢必及我。』朝議是之。居鄉十六年,起江西按察使,尋擢應天府尹,進工部左侍郎。致仕。」
《松江府志》:「李可教字受甫,年十二能屬文,趙貞齋遴為贅婿。年十八,補諸生。其先世儲書萬餘卷,遭倭寇,悉散佚。可教多方訪購,風鈔雪寫,得還十五六。校讎點勘,丹黃爛然。子逢原、逢申。」
一七七、焦文憲竑
委宛羽陵方蔑如,廣寒清暑殿中儲。
校讎但惜無臣問,七略於今未有書。
《明詩綜小傳》:「焦竑字弱侯,上元人。萬曆己丑賜進士第一,授翰林修撰。謫福寧州同知。追諡文憲,有《漪園集》。」
王文簡《說楛跋》:「澹園,山東日照人,以軍籍居金陵。」
《千頃堂書目簿錄類》:「《焦氏藏書目》二卷,焦竑。」
《澹生堂藏書訓》:「金陵焦太史弱侯,藏書兩樓,五楹俱滿,余所目睹。而一一皆經校讎探討,尤人所難。」
《征刻唐宋秘本書例》:「前代藏書之富,南中以焦澹園太史為最。」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余在南中,聞焦氏書欲賣,急往訊之。不受奇零之值,二千金方得為售主。時馮鄴仙官南納言,余以為書歸鄴仙,猶歸我也,鄴仙大喜。及余歸而不果,後來聞亦散去。」
《四庫提要》:「《國史經籍志》六卷,明焦竑撰。蓋萬曆間陳於陛議修國史,引竑專領其事。書未成而罷,僅成此志。其書叢抄舊目,無所考核,最不足憑。」
《國史經籍志自序》:「宣德以來,世際昇平,篤念文雅。廣寒、清暑二殿,及東西瓊島,游觀所至,悉置墳典。委宛羽陵之有,方之蔑如矣。」
《天祿琳琅》:「宋板《演繁露》,明板《事類賦》,有『澹園焦氏珍藏』、『子子孫孫永保』、『抱瓮軒』、『竹浪齋品』四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六經正訛》,有『弱侯』、『漪南生』二朱記。」
一七八、張民表林宗
陂頭老杏酒旗招,岌岌高冠帶欲飄。
東澗盟言留息壤,西亭著錄盪寒潮。
周亮工《張林宗先生傳》:「先生諱民表,字法幢,一字塞庵。大梁之中牟人,世居晶澤里,宮保孟男之子也。家藏書數萬卷,皆手自點定。自稱旃然漁隱,又號蕊淵道人。」
《明詩綜小傳》:「林宗一字武仲,有《原圃》、《塞庵詩集》。」
《列朝詩傳》:「林宗,萬曆辛卯舉於鄉。任俠好客,時蕩舟於郭外之南陂。頂高冠,飄二帶,帶上繡東坡『半升僅漉淵明酒,三寸才容子夏冠』之句,乘敗車,無項幔,一老囗(牛孛)牽之,朗吟車中。每日醉陂頭老杏下,門人弟子扶掖而歸。崇禎壬午,寇圍大梁,守死不去,水灌城而歿。與祥符王損仲友善,余之交於林宗,以損仲也。宗尉西亭多藏書,余屬林宗購其書目。天啟中,余以奄禍里居,客從大梁來。林宗繕寫,間關寓余,酒間片言,皎如信誓,生平為可知矣。」
一七九、謝肇淛在杭
十指如椎凍不信,清霜初下寫書頻。
可知石鼎松聲里,桃葉攤書未是真。
《明詩綜小傳》:「謝肇淛字在杭,長樂人。萬曆壬辰進士。除湖州推官,移東昌,遷南京刑部主事,調兵部,轉工部郎中。出為雲南參政,升廣西按察使,歷左布政使。有《小草堂集》。」
漁洋《居易錄》:「宋楊大年《武夷新集》二十卷,閩謝在杭寫本。」又:「《古靈集》二十卷,宋陳襄著,亦謝氏寫本。」又:「宋謝薖《竹友集》,謝方伯在杭跋云:『時方沍寒,京師傭書甚貴。需銓京邸,資用不贍,乃手自鈔寫。每清霜呵凍,十指如槌,幾二十日始竣。萬曆己酉十二月二十四日。』」
杭世駿《竹友集跋》:「在杭收藏宋人集頗富,近多散失。惟此系其手書,子孫裝界成冊。平湖陸編修次友典閩試鈔得之。」
《榕城詩話》:「謝在杭小影,予得見於鰲峰坊薛士玉家。豐頤隆準,粹容光悅。姬人桃葉,就其所執之卷而舒之,流觀眄睞,翩若燕翔。童子煮茶,石鼎沸聲與松籟互答。曾鯨所寫也。」又云:「在杭《小草齋》、《游燕》、《下菰》、《居東》、《巒江》諸集而外,有《五雜俎》、《文海披沙》、《西吳枝乘》、《滇略》、《百粵風土記》、《支提山志》、《長溪瑣語》,薛士玉悉以贈予。薛妻是其玄孫,故能道其家世。今皆微落,板亦散失矣。手鈔文集及所輯郡國、職林諸考,尚在士玉家。」
一八○、曹學佺能始 馬恭敏森 陳暹
白馬西來十二部,青牛東去五千言。
還當禮失求諸野,舍衛空桐例可援。
《四庫提要》:「《易經通論》十二卷,明曹學佺撰。學佺字能始,侯官人。萬曆乙未進士,官至四川按察使。後為朱聿鍵禮部尚書。聿鍵敗,自殺。」昌熾案:能始亦號石倉。
《明詩紀事》:「曹學佺字能始,嘗謂二氏有藏,吾儒無藏,欲修儒藏與之鼎立。將擷四庫之書,十有餘年,而未能卒業也。」
《筆精》:「吾鄉前輩藏書富者,馬恭敏公森、陳方伯公暹。馬公季子,能讀能守。陳公後昆寢微,則散如雲煙矣。又林方伯懋和、王太史應鐘,亦喜聚書,捐館未幾,書盡亡失。四公之書,咸有朱黃批點句讀。余間得之,不啻拱璧也。予友鄧參知原岳、謝方伯肇淛、曹觀察學佺,皆有書嗜。鄧則裝潢齊整,觸手如新;謝則銳意搜羅,不施批點;曹則丹鉛滿卷,枕藉沈酣。三君各自有癖,然多得秘本,則三君又不能窺予藩蘺也。」
一八一、姚士粦叔詳 呂兆禧錫侯
課虛責有寂求音,徑寸玄珠竟陸沉。
知與離朱同試眥,目光不到九淵深。
《嘉興府志》:「海鹽姚士粦,字叔祥,與胡震亨同學,以奧博相尚。蒐羅秦、漢以來遺文,撰《秘冊匯函》,跋尾各為考據,具有原委。馮夢禎為南祭酒,校刊南北諸史,多出其手。有集四卷。呂兆禧字錫侯,年十二,能文章。買書萬餘卷。與士粦繙誦矻矻,丙夜不休。早卒。」
叔祥《尚白齋秘笈序》:「吾郡未嘗無藏書家,卒無有以藏書聞者。蓋知以秘惜為藏,不知以傳布同好為藏耳。何者?秘惜則青囊中有不可知之秦劫,傳布則毫楮間有遞相傳之神理。此傳不傳之分,不可不察者。然所謂不知傳布之說有四,大抵先正立言,有一時怒而百世與者,則子孫為門戶計而不敢傳。斗奇炫博,樂於我知人不知,則寶秘自好而不肯傳。捲軸相假,無復補壞刊謬,而獨踵還痴一諺,則慮借鈔而不樂傳。舊刻精整,或手書妍妙,則懼翻摹致損而不忍傳。一旦三災橫起,流爛滅沒。余未暇遠引,即身所知見,如吳伯度自言有《虞氏春秋》,余馳往索看,則雲誤矣,遂不信有此。頃見趙玄度言,方向楚中寄鈔,則此書固自有也。後聞馮太史姻家呂氏有盛宏之《荊州記》,便乞太史尋求,而竟成烏有。此二書尚屬有無之際。若吾友呂錫侯有《靖康私記》、《天興墨淚》,以物故而不可再見。李元白有《尚書大傳》,為項逸之所借亡。朱茂正有《尸子》,為親知轉匿。郁伯承有《弇州別錄》,見竊於偷者。沈汝納有楊泉《物理論》,漫棄於幼齡。若此諸書,政猶重寶脫手,墜入深淵,無復得理。惟項於王家有《子夏易傳》若干卷,吳公甫家有宋刻《御覽》若干卷,沈汝納有《十六國春秋》百二十卷,倘能刻布,亦同好一大快也。此刻為友人沈天生及其弟水部白生手校剞劂,可謂以傳布為藏,真能藏書者矣。」昌熾案:秀水沈德先、沈浮先同校,當時二沈之名。
漁洋《居易錄》:「萬曆間學士,多撰偽書以欺世。今類書中所刻唐韓鄂《歲華紀麗》,乃海鹽胡震亨孝轅所造。《於陵子》,其友姚士粦所作也。姚有《後梁春秋》如干卷,惜未見。」
一八二、胡震亨孝轅
傳家有集不虛來,墨艷朱明出劫灰。
得見袞師洵無匹,慨然發篋為南雷。
《嘉興府志》:「胡震亨字孝轅,為諸生,即以經濟自負。萬曆丁酉舉於鄉,知合肥縣。崇禎季年,薦補定州知州。擢員外郎,乞歸。藏書萬卷,日夕搜討,凡秘冊僻典,魯魚漫漶者,無不補綴揚搉。所著有《唐音統簽》。」
《帶經堂詩話》,張宗柟附識云:「吾鄉前輩,在明神廟時,推孝轅先生為博雅第一。儲藏古籍與鄭端簡公埒,遺編流轉,印記宛然。愚少時尚及睹其一二,今盡散入雲煙過眼錄中矣。」又云:「先生集名《赤城山人稿》。」
《兩浙輶軒錄補遺》:「胡夏客字宣子,一字鮮知,海鹽人。著《谷水集》。俞寶華曰:『宣子,明職方郎中震亨子。少年以諸生貢成均。鼎革後,隱居不仕。』」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海鹽胡孝轅考索精詳,意其家必有藏書。訪其子令修,慨然發其故篋。亦有宋元集十餘種,然皆余所見者。孝轅筆記稱引《姚牧庵集》,令修亦言有其書,一時索之不能即得,余書則多殘本矣。」
《南雷詩歷謝胡令修借孝轅先生藏書》:「聞說匡床揚子居,何期得見昔人書。塵封蠹走精神在,墨艷朱明歲月除。寰海被兵方賤士,傳家有集勝垂魚。一瓶還借我無有,慚愧此來幸不虛。」
一八三、祁承囗(火業)爾光 子忠敏彪佳
宣綾包角
《明詩綜小傳》:「祁承囗(火業)字爾光,紹興山陰人。萬曆甲辰進士,歷江西右參政。有《澹生堂集》。」又:「祁彪佳字幼文。天啟壬戌進士,巡撫應天都御史。謝病歸。乙酉閏月,投園池死。」又:「駿佳字季超,豸佳字止祥,熊佳字文載。」昌熾案:皆忠敏弟。
全祖望《祁六公子墓碣銘》:「公子諱班孫,字奕喜,小字季郎,忠敏第二子也。其兄理孫,字奕慶。以大功兄弟次其行,故世皆呼祁五、祁六兩公子。」
昌熾案:《曝書亭集》有《題柯山寺壁》詩,偕游者奕理孫奕慶、班孫奕喜、敷孫奕儀、誠孫奕明。奕儀、奕明次於班孫之下,當為其弟。奕明為熊佳子。竹垞又有《訪祁七明府熊佳留題公子誠孫詩》可證也。又有祁鴻孫,字奕遠,忠敏兄子。《明詩綜》亦采其詩。
全祖望《曠亭記》:「忠敏尊人少參夷度先生,治曠園於梅里。有澹生堂,其藏書之庫也;有曠亭,則游息之所也;有東書堂,其讀書之所也。夷度先生精於汲古,其所鈔書,世人多未見,校勘精核,紙墨潔靜。忠敏亦喜聚書,嘗以朱紅小榻數十張,頓放縹碧諸函。牙籤如玉,風過有聲鏗然,其所聚則不若夷度先生之精。忠敏殉難,江南塵起,幾二十年。曠園之盛,自此衰歇。今且陵夷殆盡,書卷無一存者,並池榭皆為灌莽,其可感也。」
馬瑗《聞過齋集跋》:「澹生堂儲經籍銘識款印,將為子孫世珍,百年之間,散落人手。近人有詩云:宣綾包角藏經箋,不抵當時裝訂錢。」
《靜志居詩話》:「參政藏書,將亂,其家悉載至雲門山寺。惟遺元明來傳奇,多至八百餘部,而葉兒樂儲不與焉。予猶及見之。其手錄群書目八冊,今存古林曹氏。寺中所儲,已盡流轉於姚江御兒鄉矣。」
其藏書印,曰「山陰祁氏藏書之章」、曰「子孫永珍」、曰「曠翁手識」,曠翁,夷度先生自號也。又有藏書銘一印,其文曰:「澹生堂中儲經籍,主人手校無朝夕。讀之欣然忘飲食,典衣市書恆不給。後人但念阿翁癖,子孫益之守弗失。」
夷度先生又撰《澹生堂藏書約》以示子孫,分子目四,曰《讀書訓》、曰《聚書訓》、曰《購書訓》、曰《鑒書訓》,刻入《知不足齋叢書》。其約簡明,足為藏書者法。今錄其略曰:「今與爾輩約,及吾之身,則月益之,及爾輩之身,則歲益之。子孫能讀者,則以一人盡居之,不能讀者,則以眾人弟守之。入架者不復出;蠹齧者必速補;子孫取讀者,就堂檢閱,閱竟即入架,不得入私室;親友借觀者,有副本則以應,無副本則以辭;正本不得出密園外。書目視所益多寡,大較近以五年,遠以十年一編次。勿分析,勿覆瓿,勿歸商賈手,如此而已。」
一八四、謝兆申耳伯
黃金布地花雨天,寶幢瓔珞結爐煙。
語言文字歸何用,開士和南供佛前。
《明詩綜小傳》:「謝兆申字耳伯,邵武人。」
《靜志居詩話》:「晉江黃明立序《耳伯集》,稱其喜交異人,購異書,摭異聞。自墳典丘索,經緯流略,稗官瑣語,靡不甄錄。交遊既廣,橐中裝半以佞佛,半以市書。有三十乘留僧舍,已散佚。予嘗入閩購其手鈔《張伯雨詩》,與世所傳者迥別。惜乎三十乘者,悉盪為煙塵矣。」
《筆精》:「予友邵武謝兆申好書,盡罄家貲而買墳籍。兀坐一室,四面皆書,僅容一身。[宋世版本未盛恐季公未必如此之富。]予與謝君極稱臭味交,謝君藏蓄幾盈五六萬卷,又多秘冊,合八郡一州,未有能勝之者。」
《池北偶談》:「《蘆浦筆記》十卷,有跋云:『是書藏丹陽賀進士烺家,借錄以備稗官一種。萬曆三十九年辛亥十一月,綏安大戈山樵謝兆申寓清涼寺之唯心庵校。』」
《愛日精廬藏書志》:「《水經注》四十卷,馮己蒼手校。紅筆增者,謝耳伯所見宋本也。」又:「《文心雕龍》,南都有謝耳伯校本,從牧翁所得本而附以諸家之是正者也。聞耳伯借之牧翁時,秘《隱秀》一篇。」
一八五、高儒 陳第季立
老去書城許策勛,藍田誰識故將軍。
靈威唐述搜羅遍,更誦佉盧梵字文。
《列朝詩傳》:「陳第字季立,連江人。為學官弟子教授清漳,生徒雲集。俞都督大猷召致幕下,教以兵法,為游擊將軍。督府私人行賈塞下,侵冒互市金錢,季立力持之。督府恚,將中以文法,拂袖歸里。角巾蕭寺,遍閱佛藏。聞焦弱侯老而好學,裹糧來白門,叩擊屢年,弱侯嘆服。」
《世善堂書目題詞》:「吾性無他嗜,惟書是癖。雖幸承世業,頗有遺本,然不足以廣吾聞見也。自少至老,足跡遍天下,遇書輒買,若惟恐失,故不擇善本,亦不爭價值。又在金陵焦太史、宣州沈刺史家得未曾見書,鈔而讀之。積三四十餘年,遂至萬有餘卷,縱未敢雲汗牛充棟,然以資聞見,備採擇,足矣足矣。今歲閒居西郊,粗為位置,因成目錄,得便查檢。吾買書蓋以自娛,子孫之讀不讀,聽其自然。至於守與不能守,亦數有必至,吾雖不聽之,其可得耶?萬曆丙辰,溫麻山農志。」
《靜志居詩知》:「余游閩,林秀才侗持第後人所輯《世善堂書目》求售。燈下閱之,見唐五代遺書琳琅滿目,如披靈威、唐述之藏,多平生所未見,不覺狂喜。秀才許至連江代購,逾年得報,書則已散佚,徒有惋惜而已。」
鮑以文《世善堂書目跋》:「明萬曆間,連江陳第手自編定,子孫時時增益。藏弆二百餘年,後嗣不復能守。乾隆初年,錢塘趙谷林齎多金往購,則已散佚無遺矣。目錄一冊,余從趙氏得之,斷種秘冊約三百餘。予按其目求之,積四十年,一無所得。則當時散落,誠可惜也。」
《居易錄》:「涿州高儒,武弁也。家多藏書,有《百川書目》。」
《征刻唐宋秘本書目》:「高儒《百川書志》二十卷。儒,涿州人,志其家藏書如晁公武之例。」
一八六、李如一貫之 侄忠毅應昇
東原赤岸李如一,意氣性情殊不群。
覓得異書頻下拜,刓編囗(獻齒)翰盡歸君。
錢受之《李貫之先生墓志銘》:「江陰李君諱鶴翀,字如一,後以字行,字貫之。家世力耕,給公上,其餘悉以購書。搜秘本,訪逸典,藏弆刓,編囗(獻齒)翰。老而食貧,指其藏書曰:『富猗鄭矣。』其讀書也,闕必補,訛必正,同異必讎勘,病不輟業,衰不息勞。仿宋晁氏、尤氏《書目》,自為詮次,發凡起例,井如也。天啟中,群小附椓人亂政。繆宮允昌期,妹之夫也,御史應昇,弟子也。相繼械繫。君執應昇手曰:『勉之,李氏有人矣。』君祖戒庵府君諱翊,以儒有聞。翊生復庵府君,諱果,用孫應升死忠,贈太僕卿,君之父也。君以崇禎庚午卒,享年七十有四。子奕茂,孫男五人,良知、成之、及功、遴之、挺之。銘曰:『江陰東原赤岸里,有明碩儒葬於此。』」又《李貫之七十序》:「貫之橫經藉書,朱黃錯互。虞監之親鈔,杜侯之手跋,充棟宇而溢機杼,江以南艷稱之。余與貫之皆有好書之癖,每從借書,未嘗不倒庋相付也。」又《草莽私乘跋》:「江上李如一,性情意氣,可敬可畏。見圖籍,則破產以收;獲異書,則焚香肅拜;遇秘冊,必貽書相問;有求假,必朝發夕至。」
《池北偶談》:「《南唐書》,今止傳陸游、馬令二本。胡恢書久不傳,惟江陰赤岸李氏有之。李即忠毅公應昇之叔,忘其名矣。」昌熾案:即貫之先生也,實為忠毅之伯父。余見其《得月樓書目》,又有《南唐錄》十卷,徐洪撰。考《通志藝文略》:「《江南錄》十卷,徐鉉、湯悅等撰,記江南李氏之事。」疑即此書,而鉉誤為洪也。又有周淙《臨安志》十五卷足本,宋敏求《河南志》二十卷,李宗諤《蘇州圖經》六卷,趙抃《成都古今記》三十卷,皆世所不傳之本。
《明史李應昇傳》:「字仲達,江陰人。萬曆四十四年進士,福建道監察御史,以劾魏忠賢削籍。李實劾周起元,疏入應昇名,逮下詔獄,酷掠斃之。崇禎時,賜太僕卿,福王時追諡忠毅。」著有《落落齋集》。
《天祿琳琅》:「《大戴禮記》,明李應昇藏本。有『江陰赤岸李氏落落齋藏書記』方印。」
梨洲《思舊記》:「李孫之字膚公,江陰忠毅公之子,好讀書。錢牧齋嘗謂江陰李氏家多殘本。膚公無子,然所著《三朝野記》足以傳矣。」
魏叔子《落落齋記》:「李忠毅公有賢子曰膚公,當國變,棄諸生。性疏懶,不治事,而獨好學,以詩文自娛。入其齋,書帙縱橫,凝塵落席。」昌熾案:「士禮居所藏《寶晉英光集》,為戒庵老人李詡藏書。據錢受之所作墓誌,即貫之先生祖也。惟詡作翊。《江陰縣誌》亦作詡。
一八七、趙宦光凡夫 子均靈均
遠上寒山石徑青,神仙眷屬草堂靈。
悉曇經典歸何處,憔悴中郎曙後星。
《蘇州府志》:「寒山別業在支硎之南,高士趙宦光葬父於此。自辟岩壑,如仙源異境,與其妻陸卿子偕隱焉。構小宛室,藏書其中。
馮時可《趙凡夫先生傳》:「凡夫姓趙氏,名宦光,故宋王孫神明之胄。父含元子,諱廷梧。配陸碩人,子傳先生諱師道所自出。」
錢受之《趙靈均傳》:「君諱均,字靈均,父宦光。靈均娶於文,諱淑,字端容,其高祖父為衡山公,父為貢士從簡。端容性明慧,所見幽花異卉,小蟲怪蝶,信筆渲染,皆能摹寫,得千種,名曰《寒山草木昆蟲狀》。靈均玩其妻施丹調粉,日晏忘食,欣欣如也。崇禎甲戌,端容卒,年四十有三。又七年庚辰六月,靈均亦卒,年五十。無子。以從弟子之子錕為後。一女曰昭,歸平湖馬氏。余讀李易安《金石錄序》,嘆其伉儷之賢,才藻之美,而惜其不終。如靈均夫婦,其才可以耦,其窮亦可以老,而天不與之壽,且斬其後,何邪?先趙氏之金石,今獨其目在耳;小宛之堂,芸簽縹帶,亦如所謂『連艫累舳,散為雲煙』者。有無聚散,不可重為嘆邪?」
《珊瑚網》:「崇禎癸未重九,寒山趙子惠攜其先凡夫所遺物慾售。余得觀衡山手錄《甫里集》、李兆海墨跡,及古澄泥硯,楊萱彩描漆囊、魚耳宣爐。子惠近作云:『盛夏非關逼歲除,凱風偏不惜吹噓。』款題『扶風馬昭』,從夫姓也。詩與字不下其先陸卿子,至寫生逼真其母氏文淑也,惜不免去婦嘆耳。噫!佳人命薄,自古為然矣。」
《天祿琳琅》:「《梁溪漫志》有『吳郡趙宦光家諸子』印。又《姓氏急就篇》,有『寒山趙宦光家諸子』、『趙凡夫讀殘書』二朱記。」
《持靜齋書目》:「《書法鉤玄》四卷,元刊本。眉端丹黃皆趙宦光手跡,後有草篆書『萬曆壬子仲春二日胡蜨寢閣』云云,有『吳郡趙宦光家經籍』、『寒山』、『梁鴻墓下凡夫』諸印。」
昌熾案:《寒山志》:「凡夫有廬曰尺宅,署曰『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其內院曰蝴蝶寢,寢前佛閣可藏三車經籍,曰悉曇章閣。悉曇章者,華梵互稱五天大藏之祖,萬國文字皆從流出也。」又案:《式古堂書畫考》:趙端容《文石良姜圖》,有「寒山蘭閨畫史」、「喬葉貞蕤」、「端操有從幽閒有容」三朱記。
一八八、潘曾紱昭度
細柳旌旗首渡江,將星黯澹落軍幢。
亂書疊石人如蟻,不用飛梁駕急瀧。
《吳興藏書錄》:《後林潘氏書目》下引《湖錄》:「潘曾紘字昭度,烏程人。萬曆丙辰進士。崇禎七年,巡撫南贛。九年,羽書征天下勤王,曾紘提兵入衛,獨先諸道渡江,以勞成疾,卒於軍,賜祭葬。」又云:「中丞公曾紘,有意汲古,廣儲縹緗,視學中州,羅致更夥。鼎革時遭劫,士兵至以書於溪中疊橋為渡,以般運什物。書之受厄至此。書目已不復存。」
黃宗羲《天一閣藏書記》:「語溪呂及父,吳興潘氏婿也。言昭度欲改《宋史》,網羅宋室野史甚富。緘固十餘簏在家,約余往觀,先以所改《歷志》見示,未幾而及父死矣。此願未遂,不知至今如故否也。」
閔元衢《貴耳集跋》:「潘昭度中丞嘗語余曰:『古人恐無表見而著書,使不傳,何假於著?吾輩愛書,擁而不使之傳,亦豈真愛?今而後,宜以郡之藏書而不一借者為戒。』」
一八九、陳良卿 陸元度
舉舉方嚴兩塾師,屠沽平視里中兒。
且捐儒服拈書奉,袖有漸漸麥秀詩。
《紫桃軒雜綴》:「陳良卿性嗜異書。年逾立,即釋儒服謝學使者,隱沙水竹榭之間,與吟翁野衲相往還。遇有奇書隱牒,不惜破產購之。江南故家遺帙,搜抉殆遍。一日寄示余《月泉吟社》一編,皆故宋遺老以此耗磨雄心,而呴濡慰藉,良非淺者。若良卿當盛明之世,英茂之年,輒自斂藏,恣其探奇索秘翔泳無羈之性,抑何高也?固知巢許於陵,一線根脈,千古原未嘗斷。」又:「陸元厚家貧,為童子師。性方嚴,行止舉舉,里中屠沽兒不敢狎視。公卿折節交之者,僅一報謁,不數往也。喜蓄奇書,學奉多為書盡。余嘗得其《周禮》、《國策》、《離騷》、王子年《拾遺記》諸書,皆精本。元厚書摹《急就》,婉逸有態。畫工草蟲,不多為人作。」昌熾案:陳、陸兩人,始末未詳。《紫桃軒雜綴》,明李日華竹嬾所著。日華,萬曆間進士,兩人與同時,故次於萬曆之末。
一九○、陳繼儒仲醇
餅師灶妾呼名字,宿老貧酸丐唾餘。
一語先生差不惡,不知棋局但鈔胥。
《明史》:「陳繼儒字仲醇,號眉公,松江華亭人。為諸生,與董其昌齊名。年甫二十九,取儒衣冠焚之,隱居崑山之陽。後築室東佘山,杜門著述。年八十二卒。」
《列朝詩傳》:「仲醇能延招吳越間窮儒老宿,使之尋章摘句,刺取其瑣言僻事,薈萃成書。寡聞者購為枕中之秘。」
《靜志居詩話》:「仲醇以處載虛聲,傾動朝野。市骨董者如赴畢良史榷場;品書畫者必求張懷瓘估價。時無英雄,互相矜飾,甚至吳綾越市,皆被其名,灶妾餅師,爭呼其字,未免名不副實焉。」
眉公《尚白齋讀書十六硯》:「余頗藏異冊,每欣然指謂子弟云:『吾讀未見書如得良友,見已讀書如逢故人。』」又《太平清話》:「余得古書,校過付鈔,鈔後復校;校過付刻,刻後復校;校過即印,印後復校。然魯魚帝虎,百有二三。夫眼眼相對尚然,況以耳傳耳,其是非毀譽,寧有真乎?」昌熾案:眉公《寶顏堂秘笈》,改竄刪節,真有有如不刻之嘆,未能副其言也。惟其率藏書云:「鈔本書如古帖,不必全帙,皆是斷珪殘璧。」又《岩棲幽事》中有一言云:「著棋不若鈔書」,皆為名論。其所居曰「寶顏堂」者,以得顏魯公書《朱巨川告身》,故以名其堂也。雲間城外又有兩精舍,一頑仙廬,一來儀堂,見梨洲《思舊錄》。又有婉孌草堂,仲醇嘗題詩云:「長者為營載竹地,中年方愜住山心。」見《岩棲幽事自序》。其所藏書畫,嘗用一印,曰「一腐儒」。
一九一、徐囗(火勃)惟起 子延壽存永
武夷神君不可見,幔亭仙樂奏雲匏。
欲尋三島人間世,無恙鰲峰汗竹巢。
《列朝詩傳》:「徐舉人熥,字惟和,布衣。囗(火勃)字惟起,又字興公。閩縣人,永寧令囗(木昂)之子也。兄弟皆擅才名,興公萬曆間與曹能始狎,主閩中詞盟,後進皆稱興公詩派。家多藏書,著《筆精》、《榕陰新檢》。崇禎己卯,偕其子訪余山中,約以暇日互搜所藏書,討求放失。遭時喪亂,興公、能始俱謝世,而余頹然老,無志於斯文矣。興公之子延壽,能讀父書。林茂之雲,劫灰後,興公鰲峰藏書尚無恙也。」
《漁洋詩話》:「徐延壽字存永,徐興公之子也。家鰲峰,藏書與曹能始、謝在杭埒。亂後,並田園盡失之。」
《明詩綜》:南損齋評雲「興公所居鰲峰麓,客從竹間入。環堵蕭然,而牙籤四圍,縹緗之富,卿侯不能敵也。」
《靜志居詩話》:「嚴儀卿論詩,謂詩有別才,非關學也。其言似是而實非。興公藏書甚富,予嘗見其遺籍,大半點墨施鉛,或題其端,或跋其尾。好學若是,故其詩典雅清穩,與惟和足稱二難。今有稱詩者,問以《七略》、四部,茫然如墮雲霧。顧好坐壇坫說詩,其亦不自量矣。」
《紅雨樓家藏書目序》:「予少也賤,性喜博覽,嘗取父書讀之,覺津津有味。既長,稍知訪輯,然室如懸罄,力不能舉群有也。余壬辰、乙未、辛丑,三為吳越之游,庚子又有書林之役。乃撮其要者購之,因其未備者補之。更有罕睹難得之書,或即類以求,或因人而乞,或有朋舊見遺,或藉故家鈔錄。積之十年,合先君子、先伯兄所儲,可盈五萬三千餘卷。存之小樓,堆床充棟,頗有甲乙,次第鉛槧,暇日遂仿鄭氏《藝文略》、馬氏《經籍考》之例,為《書目》四卷。萬曆壬寅初秋,三山徐囗(火勃)興公書。」又《藏書屋銘》:「少弄詞章,遇書輒喜。家乏良田,但存經史。先人手澤,連篇累紙。珍惜裝潢,不忍殘毀。補缺拾遺,坊售肆市。五典三墳,《六經》諸子。詩詞集說總兼,樂府稗官咸備。藏蓄匪稱汗牛,考核頗精亥豕。雖破萬卷之有餘,不博人間之青紫。茗椀香爐,明窗靜幾。開卷朗吟,古人在此。名士見而嘆嘉,俗夫聞而竊鄙。淫嗜生應不休,痴癖死而後已。此樂何假南面百城,豈曰夸多而斗靡者也。」又《題兒陸書軒》:「菲飲食,惡衣服,減自奉,買書讀,積二年,堆滿屋。手有校,編有目。無牙籤,無玉軸。置小齋,名汗竹。博非廚,記非簏,將老矣,竟不熟。青箱業,教兒陸,繼書香,爾當勖。」又《筆精》一則云:「余嘗謂人生之樂,莫過閉戶讀書。得一僻書,識一奇字,遇一異事,見一佳句,不覺踴躍。雖絲竹滿前,綺羅盈目,不足喻其快也。六一公有云:『至哉天下樂,終日在几案。』余友陳履吉云:『居常無事、飽暖、讀古人書,即人間三島。』皆旨哉言也。」
《皕宋樓藏書志》:「《晏子春秋》八卷,元刊,徐幔亭舊藏。末題『萬曆戊戌中秋,購於閶門肆中。徐熥識。』」又:「《檜亭稿》九卷,元刊本,面簽徐興公手書『《丁檜亭集》,徐氏汗竹巢珍藏本,元板』十四字。」又:「《丁鶴年詩集》三卷,興公書『《丁鶴年集》,徐氏汗竹巢珍藏本,元板』十四字。」
一九二、耿震國 裔孫迪吉
蘇門學髓開百樓,火傳束緼遍中州。
問津欲涉富春否,一葉卬須太乙舟。
陳用光《太乙舟文集河南耿氏富春軒藏書目錄序》:「富春軒者,耿征君震國與其兄華國讀書之齋名也。耿氏居襄城,自奉政君顯以學行仕宦,著於明者數世。崇禎末,富春君偕二子殉難。及我朝而以文學稱者相接也。富春君嘗購書金陵,合奉政君所積,得三萬五百七十卷。傳至訓導君應蛟,而《目錄》遂失。又五世孫迪吉,乃就其父孝友所蓄書並先世所藏,重加編目。又備著孝友君所手鈔及累世自著書目附於後。仍系之富春軒者,從其朔也。子興宗以示余,余謂耿氏後能裒集遺書,兢兢守之,惟恐失墜。富春君游高忠憲、黃石齋之門,而百樓先生為孫征君奇逢弟子,雖籍西平,別開襄城,然國興宗五世從祖也。孫征君隱居伊、洛,實開潛庵之學。余觀耿氏自著書中有《中州道學編》,孝友君手鈔書有《蘇門大社譜》,意其所述者孫氏之學乎?」?
《國朝先正事略》:「耿先生名介,字介石,號逸齋,河南登封人。順治八年進士,由檢討出為福建巡海道。康熙元年,轉山西河東道。因裁缺,改直隸大名道。憂歸,不復出。詣蘇門受業於孫征君,篤志躬行,倡明絕學。所著有《理學正經》、《性理要旨》、《中州道學編》、《孝經易知》、《敬恕堂存稿》。」
《天祿琳琅續編》:「《文心雕龍》,元刊本,有『耿嘉祚印』、『字會侯』、『耿會侯鑑定書畫之章』三朱記。」昌熾案:富春耿君,殉明季之難。自沈仁舉以下,則皆明之遺老,入本朝始卒者也。
一九三、沈嗣選仁舉
南渡遺文愴劫灰,葭川手眼出東萊。
黃巾亦為康成屈,法宋樓前萬騎回。
錢泰吉《記沈氏嗣選南宋文鑒目》:「嘉定張雲章漢瞻嘗輯《南宋文鑒》,未脫稿。王西莊光祿續成之。乾隆甲午舉人海寧蔣顯謨,字奏平,亦有《南宋文鑒》。然莫先於吾鄉先哲沈果庵之書也。果庵字仁舉,名嗣選,嘉興貢生。乙酉奉母避兵葭川,群盜知為老孝子,戒勿犯。所著有《儉娛堂集》。卒年七十六,私諡孝貞。」又《南宋文鑒序目跋》:「果庵先生當兵燹之際,破產聚書,有《法宋樓書目》四卷。」
一九四、許元溥孟宏 許心扆丹臣
繞屋梅花壓萬簽,道書竺典社中添。
南陽閨秀高陽婦,紙尾猩紅小印鈐。
《康熙蘇州府志》:「許元溥字孟宏,父自昌,中書舍人,以篤行稱。構梅花墅,聚書連屋。元溥生而沉靜,日出其書遍觀之,於經藝罔不淹通。喜購書,自號千卷生。崇禎庚午,舉於鄉。」
《乾隆府志》:「梅花墅者,甫里許自昌所構,今為海藏庵。陳繼儒詩:『青山解綬修僮約,紅袖焚香捧道書。』徐汧詩:『藏來竺典添香誦,出世因多樂未除。』」
梨洲《思舊錄》:「孟宏,長洲人。余與劉伯宗及孟宏約為鈔書社。」又《南雷集感舊集》:「鈔書結社自劉城,余與金閶許孟宏。好事於今仍舊否?煙雲過眼亦傷情。」昌熾案:《士禮居題跋記》所載《劉子新論》、《甫里先生文集》、《蛻庵集》,皆許心扆藏。蕘翁述周香嚴云:「丹臣為葉九來婿,故藏書具有淵源。」《甫里集》中丹臣題記有先中翰云云,中翰當指自昌。《愛日精廬藏書志》:「《揭文安集》,王蓮涇跋曰:『壬辰購書於甫里之高陽氏,丹臣許兄慨然示余。』孟宏及見梨洲,而蓮涇在康、雍之交。丹臣與之同時,必在孟宏之後矣。考《蘇州府志藝文類》,孟宏長子王儼,字孝酌。著有《軔園雜誌》、《聞樨軒文集》、《淪浪亭集》、《代萱集》、《予懷集》、《嶺怡草》、《蔗庵詩草》。次子濰,字箕屋。著有《辛苦吟》一卷、《艷詩》一卷。從子定升,著有《香谷林文集》、《清蔭閣詩集》。惟心扆無考。《劉子新論》後轉入硤石蔣氏。《東湖叢鈔》雲有「歸高陽葉氏」印,卷末有「梤印」、「南陽閨秀」二朱記。按此即九來之女,丹臣之婦也。
一九五、包檉芳子柳 高承埏寓公
杉青牐畔表孤忠,父子南湖世考工。
八十櫝書前進士,西台淚灑杜鵑紅。
錢受之《嘉興高氏家傳》:「弘光元年四月,工部虞衡司主事高承埏為其父屯田司郎中道素伏闕訟冤,詔復原官。越十四年,虞衡子佑囗(釒己)乞為家傳。屯田君諱斗光,字明水,改名道素,字元期,萬曆己未進士。承埏字寓公,崇禎庚辰進士。知遷安、寶坻、涇三縣。弘光初,量移工部虞衡司主事。」昌熾案:佑囗(釒己)字念祖,與其弟佑鈵,並能文。見《嘉興府志》。
朱彝尊《前進士高公墓表》:「公一字澤外,以虞衡歸,誓墓不出,隱居竹林村窩。著有《稽古堂集》。」又《吾妻鏡跋》:「康熙甲辰,獲睹於郭東高氏之稽古堂。」又《靜志居詩話》:「先生家藏書八十櫝,與項氏萬卷樓爭富。雖干戈俶擾,不輟吟哦。其《病中述志》云:『惟將前進士,慘澹表孤墳。』讀者比之澤畔行吟,西台慟哭。」
朱辰應《高工部傳》:「公亦好聚書,多至數萬卷。寢處其中,校勘不倦。時復卒卷掩抑,曰:『先人有知,魂魄猶應眷此也。』」
《玉劍尊聞》:「包檉芳字子柳,嘉興人。喜書,聞有異本,即僻巷環堵,必徒步相訪。得之,則分命左右傳寫,手自摘錄,垂丙夜不休。客至,散帙縱橫,几案間無所布席,而了不為異。」
一九六、陸寶敬身 陸宇燝春明
桂井牙籤比鄴侯,大參門第白檀留。
荒亭灑盡興亡淚,碧血書囊吊骷髏。
全祖望《中條先生墓表》:「先生諱寶,字敬身,一字青霞,學者稱為中條先生,鄞之白檀里人也。陸氏為甬上四姓之一,家在細湖之西畔。門施棨戟者相望,鄞人各以其房別之。其曰給諫房,則以先生大參之官著。而先生所居有雙桂,皆藤本,先生使工人環而結之,其狀如井絡,故鄞人別稱曰桂井陸氏。先生之初集曰《霜鏡》,次集曰《辟塵》、曰《悟香》,惟《霜鏡》行於時。《悟香》當改步之後,國事君讎,頌言不諱,故世菲得見。近者,先生後人喪失其家,青氈故物,遂無一草一木得保,於是棗梨之屬皆出,而予得見之。嗚呼!是亦眢井之藏也矣。先生藏書最富,多善本。吾鄉之以藏書名者,天一閣范氏,次之四香居陳氏,又其次,則先生南軒之書,三十年來,亦四散。予從飄零之後摭拾之,尚得其宋槧開慶、寶慶《四明》二志及草廬《春秋纂言》,皆世間所絕無也。」又《陸披雲先生阡表》:「先生諱宇燝,字春明,別署為披雲,戇庵副使之第五弟也。丙戌後,棄諸生,與喪職之徒游。荒亭木末,時聞野哭。性嗜異書,晚年家既貧,不能具寫官,乃手鈔之,瀕病不倦。從子官山左,令其訪東萊趙隱君士哲遺書。垂歿,尚以其書未至為恨。著《觀日堂集》八卷。」昌熾案:戇庵副使,名宇囗(火鼎),字周明,四明六狂生之一。又《明故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王公墓碑》:「公諱翊,字完勛,慈谿人。國變,結寨於大蘭。以起事為大兵所執,梟示寧城西關門。鄞之故觀察陸公字囗(火鼎)、故都督江公漢,以奇計竊得,藏之陸氏書櫃中,襲之以錦,其家人亦弗之知也。康熙癸卯,觀察以海上事牽連赴逮,其家被籍。有司見書櫃中故紙斷爛陳因,棄之而去。觀察之女屏當書櫃,得一錦函,發之則人頭也。觀察之弟宇燝哭曰:『此侍郎之首也。』而得不為有司所錄,其天也夫。」
一九七、陳煌圖鴻文 陳帆際遠
吳下藏書鸞嘯齋,柳絲縈地蘚當階。
東林喬木嗟何在,悵望師門一愴懷。
楊無咎《陳典籍家傳》:「君諱煌圖,字鴻文,生萬曆戊午仲冬,有冬蘭之瑞,乳名蘭蓀。崇禎壬午副榜,官翰林院典籍兼待詔。事未及半載,南都失君,痛不欲生。顧念兩親老,遂歸隱於西湖田舍北山草堂。」
《海虞詩苑》:「是時馬素修、楊維斗二先生為江左人望。公兩游其門,稱入室弟子。」又:「陳帆字際遠,號南浦。詩宗晚唐,畫宗梅道人,字宗柳誠懸。」昌熾案:「煌圖後改名鴻,子逢午,字方中。逢午子祖范,即見復先生也。南浦亦工詩,牧翁《有學集》有《題南浦曉窗》詩云:陳子家貧而學富,齒仕而才老。」
《愛日精廬藏書志》:「《汗簡》七卷,孫本芝鈔本。陳氏跋曰:『崇禎辛巳,餘年二十有四,讀書於吳門維斗師之古柏軒。秋日,同張孟恭至城隍廟古書鋪見此,孟恭解金購歸。後馮己蒼鈔得,余於庚寅從己蒼借鈔。質之徽友葉姓。今春初知本翁有此藏本,仍寫一冊存之。壬戌清明日,太邱陳鴻記。』」又:「《李商隱詩集》三卷,跋曰:丙戌正月,借孫孝若北宋板對正,時家南浦。影鈔全部三卷。」又:「《溫庭筠集》,末有南浦題識云:假錢遵王鈔宋本重勘。」
《鐵琴銅劍樓書目》:「《嘯堂集古錄》,鄉先輩陳鴻文先生手寫。先生工篆、隸書。」又:「《鹿門集》,陳鴻文氏傳錄絳雲本,板心有『鸞嘯齋藏本』五字。卷首有『古吳陳鴻文太邱氏書記』朱印。」
陸階昭平《呈鴻文詩》:「柳線縈書帶,榆錢壓蘚衣。村童荷鉏去,稚子抱書歸。」
一九八、黃翼聖子羽
蓮蕊自開常見佛,桑田已變不言官。
一編中有遺臣淚,歲月圖章子細看。
錢受之《黃子羽墓志銘》:「子羽姓黃氏,名翼聖,子羽其字也。世家常熟之塗松里,弘治中割隸太倉。萬曆己丑進士、參政陝西諱元勛者,其考也。崇禎中,以諸生應聘,起家蜀新都知縣,升安吉州知州,致政以歸者,其歷官也。卒於己亥十月八日,春秋六十有四,其所享年也。瑜,子也;侃,孫也;曇,曾孫也。」又《蓮蕊居士傳》:「子羽服官州邑,晚而削跡息心,築蓮蕊樓,精修香光之業,遂自號蓮蕊居士雲。性好古銅磁器及宋雕古書,搜訪把玩,如美人好友,屬有檀度事,輒隨手散去。其在蜀,過郪縣搨王稚子闕數紙,歸而摩挲移日,曰嘉魚官錦,盡在此矣。」又《蓮蕊樓記》:「子羽聞人心內瓣正八,和合為蓮華,心華自然,開自見佛。又此花含蕊寶池,視行人勤惰以為敷萎。顏其室曰蓮蕊,所以志也。」
《讀書敏求記》:「《建康實錄》,黃子羽藏,嘉祐年間鏤本,吾猶及見之。此則子羽家小胥所鈔也。」
《百宋一廛賦》:「參寥歸攝六之物」,注云:「《參寥子詩集》十二卷,驗其收藏,最先為蓮須閣舊物,有『黃子羽讀書記』小印也。」
《鐵琴銅劍樓書目》:「《林和靖詩》,太倉黃攝六藏本,有跋云:『余購之於武林徐門子鋪中,後歸趙靈均。靈均身後,藏書盡散,此冊獨存。戊子夏,趙昭攜過涇上,因復留之,如異鄉之見故人也。攝六黃翼。』卷首有『有明黃翼收藏』圜朱記。」昌熾案:戊子為順治五年。子羽國變後,杜門不出,此跋僅題戊子,而無紀元,圖記冠以「有明」二字,蓋猶故國故君之思焉。又案:黃子羽、毛子晉行輩皆在牧翁之後,惟以其入本朝未仕,故援遺民之例錄之。明季若孫耳伯、梁玉立之流,裸將周京,皆至九列,臣節既改,自不能以前明科目為次,餘人可以類推。
一九九、毛晉子晉 子褒華伯 表奏叔
扆斧季 孫娞萬嘉年
律論流通到羅什,家錢雕印過毋昭。
只因玉蟹泉香冽,滿架薪材煮石銚。
錢受之《隱湖毛君墓志銘》:「毛子晉初名鳳苞,晚更名晉,世居虞山東湖。父清,孝弟力田,為鄉三老。子晉通明好古,強記博覽,壯從余游,益深知學問之指意。經史全書,勘讎流布,毛氏之書走天下。生五子:襄、褒、袞、表、扆。襄、袞皆先卒。晉生於己亥歲正月五日,卒於己亥歲之七月二十七日,年六十有一。」昌熾案:晉又號潛在,《皕宋樓藏書志》:「《薛許昌詩集》有『毛子九讀記』、『 鳳苞』諸印。」子九當亦其號也。褒字華伯,號質庵;表字奏叔,號正庵;扆字斧季,生於崇禎十三年六月二十六日,余曾見《龔囗(王肅)集》,有斧季跋,自述生年甚詳,可考也。晉有孫二十人,見朱彝尊所撰晉妻《嚴孺人墓志銘》。
《海虞詩苑》:「毛太學綏萬字嘉年,號破崖,汲古主人孫也。前身為吳昌白椎庵文照禪師,汲古孫行最盛,惟君知名於時。」昌熾案:《士禮居題跋記》:「《玄英先生集》,汲古後人毛綏萬校。」即其人也。
《同治蘇州府志》:「晉世居迎春門外七星橋,少為諸生,性嗜捲軸。湖州書舶雲集於門,邑中為之諺曰:『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書於毛氏。』前後積至八萬四千冊,構汲古閣、目耕樓以庋之。」
《天祿琳琅》:「毛晉藏宋本最多,其有世所罕見而藏諸他氏不能得者,則選善手以佳紙墨影鈔之,與刊本無異,名曰影宋抄,一時好事家皆爭仿效。而宋槧之無存者,賴以傳之不朽。」
吳偉業《汲古閣歌》:「嘉隆以前藏書家,天下毗陵與琅邪。整齊舊聞汲放失,後來好事知誰及?比聞充棟虞山翁,里中又得小毛公。搜求遺佚懸金購,繕寫精能鏤板工。繇來斯事推趙宋,歐虞楷法看飛動。集賢院印校讎精,太清樓本裝潢重。損齋手跋為披圖,蘇氏題觀在直廬。館閣百家分四庫,巾箱一幅盡三都。本朝儒臣典製作,累代縹緗輸秘閣。徐廣雖編石室書,孝徵好竊華林略。兩京太學藏經史,奉詔重修賜金紫。高齋學士費餐錢,故事還如寫黃紙。釋典流傳自洛陽,中官經廠護焚香。諸州各請名山藏,總目難窺內道場。南湖主人為嘆息,十年心力恣收拾。史家編輯過神堯,律論流通到羅什。當時海內多風塵,石經馬矢高丘陵。已壞書囊縛作袴,復驚木冊摧為薪。君家高閣偏無恙,主人留宿傾家釀,醉來燒燭夜攤書,雙眼摩挲覺神王。古人關書借三館,羨君自致五千卷;又雲獻書輒拜官,羨君帶索躬耕田。伏生藏壁遭書禁,中郎秘惜矜談進。君獲奇書好示人,雞林巨賈爭摹印。讀書到死苦不足,小學雕蟲置廢簏。君今萬卷盡刊訛,邢家小兒徒碌碌。客來詩酒話平生,家近湖山擁百城。不數當年清秘閣,亂離蹤跡似雲林。」
《茶餘客話》:「子晉家藏本,或雲王駙馬以金錢輦之去。駙馬,吳三桂之婿也。」
《汲古閣刻板存亡考》:「相傳毛子晉有一孫,性嗜茗飲,購得洞庭碧螺春茶,虞山玉蟹泉水,患無美薪,因顧《四唐人集》板而嘆曰:『以此作薪,其味當倍佳也。』遂按日劈燒之。」
《東湖叢記》:「毛氏於宋元刊本之精者,以『宋本』、『元本』橢環式印別之,又以『甲』字印鈐於首,其餘藏印曰『毛晉秘篋審定真跡』、曰『毛氏藏書』、曰『東吳毛氏圖書』、曰『汲古閣世寶』、曰『子孫永寶』、曰『子孫世昌』、曰『在在處處有神物護持』、曰『開卷一樂』、曰『筆研精良人生一樂』、曰『玈谿』、曰『弦歌草堂』、曰『仲雍故國人家』、曰 『汲古主人』、曰『汲古得修綆』,又有朱文大方印,其文曰『趙文敏公書卷末雲,吾家業儒,辛勤置書,以遺子孫,其志何如?後人不讀,將至於鬻,頹其家聲,不如禽犢。若歸他室,當念斯言。取非其有,無寧舍旃。』」
《天祿琳琅》:「毛表藏《荀子》,有『西河』、『汲古後人』、『叔鄭後裔』、『中吳毛奏叔收藏書畫記』四印。」
《愛日精廬藏書志》:「《爾雅註疏》,有『西河季子之印』,則扆所藏也。嚴元照《書宣和奉使高麗圖經後》:『斧季校正,補綴處皆以朱文長印鈐縫,甚精好,其文曰「虞山毛扆手校」。』」
又案《士禮居題跋記》:「《薩天錫詩集》,子晉手鈔,板心有『篤素居』三字。《玄英先生集》,毛晉跋於讀禮齋。」《愛日精廬藏書志》:「《雲台編》,毛晉跋於載德堂。」《皕宋樓藏書志》:「《韓內翰別集》,毛晉跋於續古草廬。」此皆汲古遺聞,可資參考者也。
二○○、王咸與公
細嚼梅花讀紫騮,短歌當哭酒澆愁。
隱湖高閣今何有,翠墨題詩到古醪。
《愛日精廬藏書志》:「郭茂倩《樂府》,王氏手識,曰:『己卯四月十八日,坐寶月堂校。始讀《梅花曲》,令人幽冷;繼讀《紫騮馬》,令人雄騁;及後《輓歌》、《對酒》諸作,又不覺志念俱消,欷歔泣數行下也。長洲王與公識。』又曰:『己卯八月二十五日,坐池上閱竟,衰年讀書,但可量力而止,兩日頗費翻閱,覺頭涔涔然作痛也。長洲王與公。』」
瞿中溶《古泉山館集》:「近得王與公咸為毛子晉所畫《汲古閣圖》,止有五古一首,因次其韻:虞山有書閣,可望不可躋。鵝溪尺幅絹,珍逾鄴中綈。裝潢重什襲,擬乞群賢題。更惜畫師名,志乘無從稽。琳琅散已久,巍基沒荒畦。惟余與公畫,猶照太乙藜。斯閣傳斯圖,壽與天乙齊。」昌熾案:與公為高士,為畫師,非藏書家。繫於子晉之後,為汲古之附庸。即以存南湖之掌故,謂此詩亦為子晉作可也。
二○一、周榮起研農
昌歜芰角各有嗜,不與世味同酸咸。
請觀鍾法十二意,論書亦到梁天監。
《居易錄》:「《梧溪集》七卷,細書工致,似鐘太傅,終卷如一,雲是周研農榮起手錄。周,江陰老儒,常熟毛子晉刻校古書,多其刊正。其子長源,字鄴侯,予在淮南時,從游門下甚久。研農年八十七乃卒,今歿才五六年耳。書雜八分,信可寶也。女禧、祜,皆工畫,禧名尤著。」
《東湖叢記》:「余所藏明周研農手鈔朱性父《鐵網珊瑚》,其珍惜之意甚至。卷前有《紀緣》一篇,云:『性父朱先生,遇名山秘玩,輒搜弆而手錄之,積入成十四卷。其字畫之精,二百年如新。曩藏姚宮詹,近世鼎遷,流入隱湖,為汲古閣物,秘不借人。汲古令似黼季,乃能不靳,慨然借我,老年目力不勝,賈勇繕謄,兩年卒業。時有誚讓者曰:「書頗不奇,子何敝敝為所役乎?」予謝之曰:「昌歜、芰角,其嗜不同。人各有懷,非爾所知也。」竊念朱先生勞於結網,予乃逸而坐致。盈丈珍奇,貧兒暴富,石家金谷園,王家紫絲步障,鬥豔爭高,不如此帙多多矣。記得少陵句曰:「詩卷長留天地間,釣竿欲拂珊瑚樹。」予於此十四卷亦云。癸卯十一月三日,六十四老人周榮起述。』」
《靜志居詩話》:「吳中趙凡夫子婦文淑,設色畫本草,曲臻其妙。江陰周榮公二女淑祜、淑禧臨之,亦成絕品。」
二○二、金俊明孝章 子侃亦陶
春水蛟龍臥釣磯,儒冠已改姓名非。
商孫豈是傭書客,父子空山賦採薇。
魏禧《朱參軍家傳》:「吳門之隱君子曰金俊明,余見之年七十一矣。父曰朱參軍,本姓金氏,名允元。七歲而孤,母貧不能自存。有姊適朱氏,屬養焉,遂冒朱姓,更名永昌雲。入資授綏寧簿,天啟乙丑卒。俊明始為諸生,亦姓朱氏,名袞。後複姓,更今名,字孝章,吳民稱曰孝章先生。」
汪琬《金孝章墓志銘》:「先生既善書,平居繕錄經籍秘本,以訖交遊文稿凡數百種。無不裝潢成帙,庋置滕鐍惟謹。余嘗走訪先生,老屋數間,塵埃滿案,自起焚香瀹茗,稍出其書畫與所錄者娛客而已。壽七十有四。男四,長上震,次侃,次祜,次預,蚤卒。先生篤於孝友,晚而自號耿庵,又嘗自書其堂額曰『孺宜』以志之。」
《明詩綜小傳》:「俊明初名袞,字九章。」
《靜志居詩話》:「孝章既卒,門人私諡貞孝先生。平生好錄異書,靡間寒暑。仲子侃亦陶繼之。矮屋數椽,藏書滿櫝,皆父子手鈔本也。」
《乾隆蘇州府志》:「孝章長子逖,字祖生,攻篆隸,善騎射。少子侃字亦陶,亦工書畫,能詩。杜門鈔書,校讎精審,宋、元人名集秘本,插架甚富。」又:「春草閒房在臥龍街西雙林巷,金俊明孝章所構書齋也。姜垓詩:春水蛟龍臥,芳洲薜荔衣。經綸人半老,兵甲客仍稀。濟世名山大,編年信史非。行藏所鄭重,不是戀漁磯。」
《居易錄》:「顧迂客貽所刊《范石湖集》,凡詩三十三卷,楚詞古賦一卷,金侃亦陶寫校宋版本也。亦陶,老友孝章之子。」
《帶經堂詩話》,張宗柟附識云:「曩嘗購得《張蛻庵集》,卷尾有學圃李崇系跋,云:是集久無刊本傳世,從金亦陶手鈔全本借錄,凡五卷。」
《持靜齋書目》:「金侃鈔元人詩:《秋聲集》四卷,黃鎮成;《圭峰集》五卷,盧琦;《清江碧嶂集》一卷,杜本;《傲軒吟稿》一卷,胡乘龍;《揭曼碩詩集》四卷,揭徯斯;《石田集》五卷,馬祖常;《所安遺集》一卷,陳泰;《漢皋漫稿》五卷,曹伯啟;《金囦集》一卷,元淮;《肅雝集》一卷,鄭允端;《檜亭稿》五卷,丁復;《黃文獻公集》五卷,黃潛;《南湖詩集》二卷,貢性之;《鹿皮子集》四卷,陳樵;《居竹軒集》四卷,成廷珪;《霞外集》十卷,馬臻;《傅與礪詩集》八卷,傅若金;《道園學古錄》八卷,虞集;《靜思先生集》八集,郭鈺。皆其六十歲後手鈔,人品與翰墨俱足珍寶,不獨所選詩超然物外也。有『金侃仲子』、『老迂』等印。」
《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寫本《琴史》有『春草閒房手定印』。」
《鐵琴銅劍樓書目》:「《張囗(蟲賓)詩集》,冊首有『俊明明懷』、『不寐道人』二朱記。」
《天祿琳琅續編》:「《韋蘇州集》,有『有商孫子』、『芳草王孫』、『孝章』、『殷孝章』四印。」昌熾案:此亦先生印也,改姓為殷,而托於有商孫子,可悲也已。
二○三、顧韡開林 顧道隆
張燈披衣起達旦,寫書目光岩電爛。
子綦子梱世不知,聞日者言為三嘆。
彭士望《長洲舊文學顧君生壙志》:「君名韡,字開林,東吳之務實君子也。嘗以文章受知於提學御史倪公元珙。甲申之變,謝諸生,性獨好書,甚於饑渴飲食。其有裨於身心家國天下之務,足備一代之文獻者,耳目所及,輒展轉窮搜之,必購得之為快。或書裒重及未板行而隱秘者,求之益力。得之則狂喜,神色飛動。或力有所不能得,則手自鈔寫,窮日夜可盡百十紙。夜嘗不寐,寐亦止盡數刻,而張燈披衣,往往達旦。手不釋卷,不停鈔,自以為愉快極,雖老至不知也。凡鈔閱核讎,精審不訛一字,稍涉疑義,則盡記之,舉其辭問晰乃已。尤嗜古金石文,蠹齧焚余,亦所珍惜。窮力購之,食脫粟、衣懸鶉不顧也。嘗有日者言君子之命當奇貴,君愾然曰:『吾生平無大罪過,吾子何荼毒至此?』知戚傳以為笑,君曰:『君未讀《徐無鬼篇》乎?九方歅相馬得,而相子綦之子梱也為失,抑知世之所祥,神人之所謂大不祥者乎?』君生萬曆乙卯,今庚申之閏,得三百七十甲子。子男六人:長執桓,次國梁、文煥,俱諸生,執禮、執中、執圭。鄉居黃埭河瀆橋,因自稱『河瀆道人』。予庚申秋在吳門,君從魏叔子、朱臥庵所見予文,即盡鈔藏弆之,喜而嘆曰:『先生此集道德經濟,非文章也。今盡為予有也矣。』」
錢受之《顧君升墓志銘》:「君諱世峻,字君升,原名延祐,世家長洲埭川下堡村。祖道隆,為名士,藏書萬餘卷。與祝京兆、文待詔父子為文字交。」昌熾案:道隆與開林同姓顧氏,同居埭川,疑一家。
二○四、王乃昭
平生目冷與心嚴,六十頭顱如此髯。
傲雪喬松豈真懶,畫義才了整書籤。
《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汪水雲詩集》,有『乃昭印信』、『樂飢』兩圖章。近日見虞山王乃昭手錄詩稿,始知乃昭與牧翁同時而稍後,善於書法。」昌熾案:余藏乃昭手錄《沈石田詩》,亦士禮居物,有「虞山王乃昭圖書」及「樂飢」、「懶髯」、「槐隱」諸印。蕘翁跋云:「余偶讀金孝章《春草閒房詩集》,有《贈樂飢翁》一首,詩云:『虞山有客王髯叟,歷落嶔崎世無遇。孤蹤暫寄童子師,所急初非為升斗。平生苦愛屬奇書,見輒相誇得某某。叢函巨軸姑舍諸,小品遺編時在口。閒來袖錢向書肆,目涉手探凝立久。吾儕一一老蠹魚,假借搜羅費奔走。不知老至況雲疲,矻矻抄藏辰至酉。叟更苦心能愛畫,鑑別收藏尤不苟。前惟古農並二王,近續阿咸堪勁後。小鐺自起旋烹茶,興發還傾半壺酒。寓樓朝暮總看山,掛畫攤書增二友。君不見東鄰老翁富田畝,日困催科容瘠黝,盡將珍玩售途人,尚恐愆期遭吏毆。又不見西家主人書滿屋,高弆不觀供鼠宿,子孫持賣不論錢,蟫走塵封亂繩束。叟無泛愛且密娛,心嚴目冷與眾殊。觀人取友亦如此,意貴立俗存廉隅。只今六十頭如雪,齗齗不肯因人熱。樂飢有志詎可遷,窮老彌堅厲高潔,謂予斯世少完人,宜共初終保清節,試看嶺上歲寒松,傲雪凌霜可交結。予聞叟言益凜然,敢不永矢心如鐵。古來貧士凡幾何,為爾悠悠數前哲。』據此,則樂飢之愛書可見,其手鈔書籍與孝章先生同樂此不疲矣。因附著於此,以見此書出名人手鈔,未可以尋常鈔本論也。」又案:《天祿琳琅續編》:「貢文靖公《雲林詩集》,有『乃昭』及『乃昭氏』兩印,又有『王氏家藏』、『王印積德』、『王印慎德』三印。」積德、慎德,疑是先生後人。
二○五、馮舒己蒼 弟班定遠 知十彥淵
知十子武竇伯
滄海橫流自閉門,莫城西畔有孤村。
篋中隱秀何須秘,化作春風蛺蝶魂。
《乾隆蘇州府志》:「馮復京字嗣宗,御史玘之玄孫。」
《海虞詩苑》:「馮文學舒字己蒼,號默庵,嗣宗先生長子,與弟定遠有二馮之目。為人悻悻負氣,觸忤縣令,會君撰《懷舊集》成,遂坐以訕謗曲殺之,士林痛惜焉。」又:「馮班字定遠,嗣宗次子。為人儻盪悠忽,動不諧俗。胸有所得,輒曼聲長吟行市井間,里中指目為痴,先生怡然安之,遂自署曰『二痴』。著有《鈍吟雜錄》。」
《蘇州府志》:「馮知十字彥淵,復京季子,縣學生。明亡,大兵至邑,格鬥死。班子行賢,字朴之;行貞,字服之。知十子武,字竇伯,亦能詩。舒孫修,字念修,從陳瑚游。」昌熾案:錢受之《題馮子永日草》:「馮子無咎,吾故人定遠之子也。易無咎者,善補過也。」無咎當為補之別號。又按《海虞詩苑》:「行貞號白庵,武號簡緣,毛潛在館甥,讀書汲古閣。歷十餘年,秘冊異本多所窺覽。著有《書法正傳》二卷,《遙擲稿》十卷。」
《愛日精廬藏書志》:「《汗簡》七卷,馮己蒼手鈔,後有跋云:『崇禎乙酉,避兵莫城西之洋盪村,大海橫流,人情鼎沸,此鄉猶幸無恙。屋小炎蒸,無書可讀,架上偶攜此本,發興書之,二十日而畢。猶憶予家有舊鈔《張燕公集》,卷末識云:「吳元年南濠老人伍德手錄。」此時何時,嘯歌不廢,他年安知不留此洋盪老人本邪?』」
何焯《文心雕龍跋》:「己蒼記云:『謝耳伯嘗借功甫本於牧齋宗伯,宗伯乃秘《隱秀》一篇,己蒼以天啟丁卯從宗伯借得,因乞友人謝行甫錄之。其《隱秀》一篇,恐遂多傳於世,聊自錄之。』則兩公之用心頗近於隘,後之君子不可不以為戒。《隱秀》篇元正正乙未刻於嘉禾者,即闕一葉,錢功甫得阮華山宋槧本。後歸虞山,而傳錄於外甚少。」
莫氏《宋元本經眼錄》:「《鹽鐵論》,有馮武題識,云:『先太史藏書萬卷,子孫不能讀,且不知愛惜,即宋、元精板,盡化為蝴蝶飛去。』」昌熾案:先太史謂復京,則馮氏藏書不自己蒼始矣。馮氏藏書有「長樂」印,有「上黨」長方印,有「馮氏藏書」方印;己蒼藏印曰「空居閣」、曰「上黨大馮收藏圖書記」;竇伯藏印曰「簡緣子」。己蒼自號訒道人,又號孱守居士。
《讀書敏求記》:「吾友馮己蒼,別號癸巳老人,藏書率多異本,吾邑之宿素也。」黃蕘圃校云:「己巳冬,見馮鈔《汗簡》上有『癸巳人』三字印章。」知老字衍文,原本無之也。祥符周星貽季貺校云:「癸巳人,蓋本於五代楊凝式之自稱也。」詒生年與兩君同,亦刻一小印,恆以識藏書秘冊。兒寅慕之,後尋得松雪翁自稱「甲寅人」,因亦以為號。
二○六、陸貽典敕先
新城令君之才子,汲古季子之婦翁。
東澗老人之高足,其友則大馮小馮。
《海虞詩苑》:「陸瑞徵字兆登,以歲貢選江寧學博。擢知浙之新城縣。鼎革不仕。所居頤志堂,在城西南隅,深林曲沼,最為靜外。子貽典。」又:「陸貽典字敕先,號覿庵。自少篤志墳典,師東澗而友鈍吟,學問最有原本。篤於友誼,鈍吟、孫岷自遺詩,皆賴君編輯付梓。君歿後,所著詩亦賴其友張文鑌之子道淙出諸蠹蝕之餘,為付梓焉。人謂食報不遠雲。」
錢受之《唐詩鼓吹序》:「內府鏤板,用教童豎,里中陸敕先子澈、子籲,偕予從孫次鼐校讎刻之。」
黃廷鑒《愛日精廬藏書志序》:「吾邑藏書,絳雲之後,尚有汲古毛氏、述古錢氏羽翼之者。葉石君、馮己蒼、陸敕先諸君子互相搜訪,有亡通假。故當時數儲藏家,莫不以海虞為稱首。」
《楹書隅錄》:「影宋精鈔《西崑酬唱集》二卷,毛斧季跋曰:『外舅覿庵先生從錢功甫本影寫。』又覿庵跋曰:『此書出郡人錢功甫手鈔,余從毛倩斧季印錄者也。牧翁絳雲未炬時,羽陵秘簡,甲於江南。生平慕此,獨未得見,尚期繕錄一編,焚康復殯宮,以申掛劍之義也。』」昌熾案:據此二跋,則斧季為覿庵之婿。蓋覿庵與潛在同游東澗之門,故兩家遂聯秦晉也。又案:《平津館鑑藏書籍記》:「元刻《千家注杜詩》,有『陸貽典名貽芬』印。」當時覿庵原名貽芬。又《愛日精廬藏書志》:「《武林舊事》,覿庵跋,題:『康熙丁巳小春,識于山涇老屋。』」
二○七、蔣之翹楚稚 蔣石林
獨從地老天荒後,收拾遺文比碎瓊。
海內羽陵錢蒙叟,一瓻猶到射襄城。
《嘉興府志》:「秀水蔣之翹字楚雄,家貧,好藏書。明末避盜村居,收羅名人遺集數十種,選有《甲申前後集》。又嘗重纂《晉書》,校注《昌黎》、《河東集》。」
《明詩綜小傳》:「蔣之翹,秀水布衣,甲申後隱於市。」
《靜志居詩話》:「楚雄居射襄城,《楚詞》、《晉書》、《韓柳文集》鏤板以行。又嘗輯《槜李詩乘》四十卷。晚年無子,書籍散佚無餘,《詩乘》亦亡,可嘆也。」
《皕宋樓藏書志》:「《九靈山房集》有跋云:『我里蔣之翹隱廛市間,有藏書之癖,虞山錢宗伯編《國朝詩選》,嘗就其家借書。此卷首甲乙題字,宗伯跡也。壬戌上元前二日,鉏菜翁記。』」昌熾案:鉏菜翁,曹倦圃自號也。蔣布衣所藏《天啟宮詞》,倦圃刻入《學海類編》。又案:《天祿琳琅》:「元刻本宋吳儆《竹洲集》,有『槜李蔣石林藏書』印記。
二○八、譚應明公亮 應徵公度
五陵少年誰見憐,偏於墨汁有因緣。
作詩我亦虞山志,忍使兩生竟翳然。
錢受之《跋真誥》:「此鈔依金陵焦氏本繕寫,里中有二 譚生,長應明,字公亮。伉爽傲物,攀附海內巨公名士。好購書,金鈔本,富至,鄭重出示,沾沾自喜。次應徵,字公度。此本則公度所藏也。公度紈袴兒郎,尤為里中兒賤簡,不知其於汗簡墨汁有少因緣如是。余悲兩生身沉家亡,有名字翳然之感,故錄而存之。」昌熾案:張大復《梅花草堂筆談》屢言譚公亮面冷頭方,世人競拾其闊達高華之好,以相訾詬。又雲譚公亮一片熱腸,金盡無色,皎皎八文,亦復作羊叔子之鶴毛羽氋氃而已。八文者,其家歌童也。有「譚家文」一則云:「文真如一樹梨花,溶溶夜月;文箏如楚畹數莖,香韻無非大國;文昭如天半朱霞,疏梅掩映;文簫如出水芙蓉,不防秋老。」八文名字可考者僅此。
《天祿琳琅》:「明刻《南唐書》,有『臣征』、『公度氏』二朱記。」皆牧翁所謂紈袴兒,書也登秘閣矣。微字當為徵之誤。余搜采藏書家故實,于姓字將湮者,雖記載寥寥,亦必表而出之,猶東澗翁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