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碑 · 七
跑街買菜,從此便成了孫丘立的生活。追求的「書籃」,結果竟變成了「菜籃」。
可是說也奇怪,起初,肘上掛著籃子走到門外的湖堤上時,照例心中雖不免有些悽酸,但經過不久這便很快地成了習慣,辛酸憤恨的心情,也漸次被消磨魯鈍了。而且蓉姊的親熱,可算是悲苦中的安慰,嬸娘雖然平淡,但亦不是怎樣的難於相處,所以只要叔父不在家時,丘立倒也不感覺怎樣的難堪。
這種灰色的生活,約模過了幾個禮拜後,才得了一點意外的發展,而使他的狹小窮窄的世界陡然寬大了些——有一天他竟在路上偶然地遇著一位同鄉而又是舊同學了。
這位舊同學姓曹名孝植;從前的班次雖然高過丘立兩級,但在一所並不廣大的學校內面,他們也還時時互相往來而成了熟識。曹孝植在縣中學校時的成績是頂有名的,但是他的專門與教員作對,也是同樣的有名,所以後來竟因為反對一個不良教員而遭了開除,從此丘立也遂不知道他的消息了。
可是這一天丘立掛起菜籃子正要走進一家雜糧鋪去時,他覺得後面有人在拍他的肩膊;掉頭過來,竟意外的認出這便是曹孝植——原來這位老友已經進了這裡的大學了。
「你怎麼在這裡幹這一套?」
曹孝植認確了是丘立後,連普通的幾句見面話都不曾談,便首先對著他的籃子放出疑怪的眼睛來。丘立起初有些不好意思回答,但後來終於含笑的說:
「這是我的職業呀!你看還像一位大司夫麼?」
曹孝植笑嘻嘻的有點不相信。於是他才又問了丘立幾時來了南京,現在住在何處等等。
果然,在這一些簡短的回答中,他知道了丘立現在的確是過的一種複雜的生活。當然在這街頭上,丘立還不曾對他說出詳細的情形來,但一聽著丘立是住在叔父的家中時,他便想起了那幅不令人高興的板板的面孔,而且估量著這位假道德夫子定不會在丘立身上有很好的待遇。可是正在這時,丘立卻在邀他一同到叔父家中去坐了。於是他用直爽的口吻說:
「啊!因為是同鄉又是先生,貴叔父處我也曾去拜訪過;但自從那一次以後,我便賭咒不再上他的門了。」
這幾句意外的話,連丘立也瞠目起來。他知道曹孝植還是那樣的一副傲骨,但不知這「賭咒不上門」的原因究是為的什麼。可是曹孝植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這倒不是為的什麼;不過在你那貴叔面前若行禮不如儀時,就要當面為難。可是先脫了帽,然後把腰傴到九十度以上的這一套,我又始終學不會。」
兩人都笑了。末了他又把自己的住址告訴給丘立,然後才分手——而丘立以後時時偷著空閒到曹孝植處去訪問的事,也便從此開始了……
是一個昏沉的下午。叔父不曾回來。嬸娘抱著孩子睡午覺。家中支配著無生機的空氣。丘立鬱積得無可聊賴,不知不覺便又一溜地跨出了大門,向著沙塘沿的寄宿舍去了。他胡亂地走過了幾條較為繁盛的大街,又穿出了許多礫瓦壘壘的廢墟似的道路,終於走到了靜僻如鄉村的一個地帶。在幾畦蔬菜的傍邊,有一長列平房擺著,這便是學生們自辟的寄宿舍,曹孝植也便是住在這裡。
宿舍內似乎鬧烘烘的。丘立一踏進門閾,果然見著與往次來時不同;床鋪椅凳上亂雜雜地坐臥著許多人,而且都擺出一幅興奮的臉像,使他暫時見不著曹孝植在什麼地方。他急舉起眼來在這些人群中搜尋,才在一個角落上發現了曹孝植正埋著頭與一位朋友在談論什麼。
「呀,來得好!你的叔父與黃教授等已經罷課了。你曉得麼?」
抬頭起來,見著丘立已經站到面前,曹孝植才一面讓坐一面這樣說。
「哦?還不知道;他在家中從不說什麼的。」
「今天下午才發表的。我們也剛才知道。」
曹孝植遞了一杯開水過來後,便又把剛才談話的朋友介紹與丘立,說那是他的同學名施璜,同時也把丘立介紹了一遍。
可是這時房中的同學們的嘈雜聲音,竟壓住了他們的談話,使他們不得不暫時靜坐下來,聽那些七亂八糟的各自信口開合的關於罷課的意見:
「這一定是地盤不均鬧出來的亂子呀!」一個聲音飛來。
「我想這只不過是那專門跑省政府的黃小鬼一人干出來的罷了。」又是第二個聲音掠過。
「管他媽的,縱豎不過是那些無聊的功課。這一來,倒反湊合我玩個痛快!」這又是第三種意見。
滿屋都是喧嚷嚷的。誰也沒有專一地聽誰的意見,誰也不存心要說出來得有人聽。這樣過了一刻,才有許多把罷課的興奮移到電影欲的興奮上去了的份子退出門外,喧囂的聲音,也才減低了些。
「嘿!這還不是挨學生吃虧!平常罵中國學生只曉得鬧問題,不讀書,以為這有礙學業——像這樣的隨便罷課就不有礙學業了麼!」
望著話聲快要冷落下去的時候,突然又有這樣很興奮的幾句話從對角飛來。這聲音特別粗,特別大,而且又是鄭重的意見,所以許多都把視線集中到他的身上去,認出這是二年級的一個學生。房中暫時啞了一下,顯然是在期待著一個人起來回答。約模過了一晌,對面床上才有一個人翻身起來說:
「其實據我看來,這次的罷課倒是很正當的。把持經濟,引用私人:這樣的校長若不加反對,學校那能夠發展呢!」
「把持經濟和引用私人這兩條就是借名;其實這來源還是由於黃小鬼的教務長不曾到手。」
「你說不是引用私人麼!你看學校的總務長,教務長……重要的位置,那一個不是西洋幫?他們的確是在排斥東洋回來的先生!」
兩人激烈地爭論起來了,而且各人似乎都在擁護著一派。角落上的二年級的學生已經走在屋的正中來站著,一手插在腰包內,一手留來在空中指劃。坐在床上的反對者,也緊緊地用手掌反抓著床沿,表示他不肯輕易地示弱。
「問題不是什麼西洋或東洋,只要教授好,那也算不得引用私人。」
「那末,西洋幫的教授就說不上哪點好。連講議都編不來,只曉得用原文教本來欺騙學生。」
「用原文還算壞麼!現在哪樣學問不是由歐美來的?我們要知道一種學問的奧妙,只好從原文上著手,什麼翻譯本什麼講議都是靠不住的。」
「好,依你說來,我們中國人都是應當為外國人造學問了。你看,許多西洋留學生連中文都不通,論文都用英文來發表——這樣,我們中國人還有一點學問上的長進,還望永不落人後麼!」
現在罷課的問題被扔在一傍,而成了學問的「中西之分」的爭辯了。其餘的人仿佛不曾準備得有意見,而且顯然也感覺無趣味,於是也就各自零星地散開了。
「那末,黃小鬼的『又要馬兒跑得好,又要馬兒不吃草』的講議,就可以使中國人長進學問了麼?」
「但是這也不見得就比用原文教本壞。我相信只要教者的方針正確,講議總會好起來的。」
彼此以為是道理的道理,望著快要引用完了。而兩人又不肯輕易地分勝負。顯然須得一個第三者出來轉彎了。這時丘立忽然見著與曹孝植對坐著的施璜起來走到那爭論著的兩人前面,含笑的說:
「你們這道理應得請我來斷:我與你們的意見都不同。從現在說來,學問自然不是對於全人類都普遍無私的。它的賜與是分有界限,可是這界線的兩邊並不是如你們所說的中國和外國,例如學問的進步發明了汽船與火車,但火車內部有頭等與三等,汽船內也有官艙與統艙;這個事實是不分中外的。又例如學校內所講的學問仿佛是萬民同沾的,但其實也有在學校掛名鬼混的,也有想進學校而不可得的人;這個事實也是不分中外的。」
果然兩人被這一段意外侵來的話打啞了。各自現出一幅無法辯駁的窘像。雖然他們不曾心悅意服,可是也樂得這一段話來把他們的糾紛解開,於是靜悄悄的一瞬便也各自散去了。
午後的時刻,已經快要過半了。暮色漸漸闖進了屋內,矮小的四壁上多添了些陰影。施璜凱旋似的轉身過來落在原來的凳上,曹孝植已經在對著他發笑,仿佛在表示歡迎。
「真的,富國強兵的國家主義的思想,在同學中太濃厚了,這大部份都是受教習的影響來的。」
曹孝植首先恢復了他與施璜的從前的談話。
「所以剛才我說我們應得有個團體,而且不妨參加到學生群眾中間去趕走這一批東西——走一個少一個。」
「不過這次的罷課,始終是他們的『幫口』問題,我覺得參加進去也是無益的——那只有趕走一個來一個。」
「不然!」施璜很熱情地說,「罷課本身誠然無意義,但我們參加進去的目的,是抓著許多機會來暴露現代教育的醜惡,使學生群眾知道教授先生們與軍閥勾結的內幕,減少他們對學生的信用。」
曹孝植暫時無語,仿佛在審慎施璜的話正確與否。過了一刻,他才點頭會意地說:
「對了。不過這一次我們還是不參加的好。我們現在的人數太少了——只有被他們利用的。」
「我自然不是主張這一次一定就參加;不過我覺得學校以後的醜惡的亂子準是多極了,我們應得先有個團體來團集人的必要。」
曹孝植表示了同意。施璜的話也就在這裡告了一個段落;同時恐怕丘立與曹孝植有特別的事情要談,於是他便起身先走了。
丘立望著施璜轉了身走,一直到那背影也從門外消逝了後才收回了眼睛。他對於自己所憧憬著的學校是個怎樣的內容,這時也愈明白了。黃教授在路上憤憤的說出來的「又要馬兒跑得好,又要馬兒不吃草」的講議,不圖又在這裡聽著,不知怎的連自己也覺得這兩句話有些好笑。可是正在這時,他聽著曹孝植又開口談話了,而這話恰恰又是問他以後讀書的問題怎樣決定。
「打不起主意。」丘立站起來無目的地望著屋頂,同時在床前打了一個轉,然後又落到床沿上來正視著曹孝植。「第一,想依靠親戚的夢已經醒了;第二,家中來信,除了責罵一番而外,便是叫趕快回去。還有,就是我已經起了疑惑——不知道現在進學校究竟有沒有意義。」
「你也這樣想麼?」
「可不是,我已看透了:現在的學校,不外是今天鬧幫口,明天鬧罷課。」
「一點也不錯。而且就不鬧罷課不鬧幫口,它也不能把我們所願學的東西教給我們的。」
「所以現在的情形成了:回家去只有當牛;在這裡也無出路。你覺得究竟怎樣好?」
這是很誠懇而帶焦灼的問話。曹孝植暫時沒有回答。只是他的眼睛釘在丘立的臉上不動,仿佛在審察什麼。略過一刻,他才很嚴肅地像下結論似的說:
「我所能貢獻的意見很簡單:先把進學校的思想放棄了,然後走進社會去。不過這不是進社會去搖尾乞憐,而是進社會去改良社會。的確,現在受著經濟壓迫而苦悶著的人真多得很;現在的社會是無法來解決這些苦悶,只應這些苦悶的人先去解決這個社會的。」
「是的;這個大道理我也早就懂得。現在我已看穿了親戚骨肉,知道一個人是難於爬上有錢人那面去的。可是怎樣能夠進社會去?更怎樣去改良社會呢?——這目前的問題,我就難於解決了。」
可是曹孝植突然大笑起來了。笑聲一斷,他即繼續說:
「你這所謂目前的問題,不是已經解決了一半了麼!提菜籃也就算是進社會:叔父是東家,你便是用人。東家不對時,你那菜籃便是武器,所欠缺的,只是那菜籃的武器有些不適合於你的使用罷了。」
這意外的大笑,和這一串直截了當的話,一直鑽進了丘立的胸窩,雖然覺得有些過於新奇,但卻能緊緊地抓住他的心。但曹孝植這時又恢復了平常的口調,說:
「所以我覺得你盡可以暫時在叔父處住著。暇時不妨常常到我們這邊來談;說不定施璜可以介紹你到更適當的地方去,他的路線是很多的。剛才他來約我們組織一個學術討論會那一類的團體,我想你有空也可以來參加的。」
臨別時,他又在書桌上抽了兩部新出版的《路碑》雜誌來遞與丘立,說讀《路碑》比在教室內聽無味的講議還好得多。一面丘立只正苦惱自己的無書可讀,自然是很高興地接受下來了。
走到寄宿舍時,時間已經接近薄暮。丘立覺得眼前添了些光明,身上增了些勇氣。空洞的生活,也忽然覺得豐富了許多。他感謝曹孝植竟肯那樣爽直而誠懇地為他計劃。他大踏著步在路上勇邁地走著。他的這股慰藉的略帶興奮的感情,一直到他走到那個池塘的堤上時才弛緩下來,——他見著堤邊的柳樹下站著一位女子。到了相隔不過兩丈遠時,他認出了這竟是蓉姊在望著他發笑。
「原來你也偷著出來了麼!剛才在沙塘沿那面聽說叔父他們已經罷課了。」丘立強步上前去先報告了這個消息。
「我卻比你先曉得!他剛才回來講過了。並且說今晚在黃教授那裡商量什麼,不回來吃飯,所以我才出來走一走。」
於是兩人的活潑的談話開始了。這裡不比在家中——要拘束什麼。丘立說:
「蓉姊太用功了,應得時常出來走一下才行。」
可是蓉姊的臉上微微現出一種苦笑。從來總是含蓄的眼睛,現在卻無拘無束地轉動著:
「這也說不上用功:不過我想早點考上一個學校,好算一樁事。免於聽叔父的那些閒話。恐怕你還記得;你初來的那一晚上,他不是對你說他『拖著一大網人』麼;我在房門上聽得清清楚楚,這『一大網人』就是暗指著我。這話真不知他說過了多少次數呢!」
丘立這才完全明了了那一晚上在過道上所見著蓉姊的憂憤不快的原由,以及平常戚戚寡歡的道理了。這時突然一股暮風吹來,把蓉姊的青絲葛裙卷得高飄,使她急忙屈身下去按住,一面又邀丘立再到前面的空地上去走一走。
「可是蓉姊總還算比我好,用不著跑街呀!」
兩人都不覺啟齒笑了。蓉姊說:
「我若不是一個女兒,恐怕早就跑起街來了。去年考落了學校時,他差不多罵了一個禮拜,說:這樣不中用,一點獨立性都沒有,以為有依靠處就把學校不打緊……」
蓉姊的臉上漸次染上了紅潮,似乎隨著這過去的解釋而興奮起來——
「其實這學校的落第,也不能完全怪我。隔考期還不上一禮拜時,我們還在鄉下。所以頭天趕到,次天便考;坐在教室上還像坐在船中一樣——頭暈眼花的。你想那能考得好……」
這樣邊走邊談,他們已經穿過了堤上的許多柳樹,走到一幅空地上來了。地上雖鋪滿了青綠色的茸草,但茸草下面卻是凸凹不平的穢土,處處堆著無限的礫瓦和殘磚。曠地的中央,兀立著兩堵灰色的殘牆,在那裡紀念著:這是一幅繁華過的土地,而今卻早被太平天國的革命炬火燒焚了。走到這兩堵殘牆傍邊,他們便停佇了;丘立將挾著的雜誌拿來墊在一塊方石上面,讓蓉姊坐下,自己卻站在傍邊,用腳尖來踢弄著青草和瓦片。
「所以我想今年若考進學校,我便搬到寄宿舍去住,考不起,我也想去學看護去了。現在第一是無住處,同時母親又不放心,苦苦地一定要我住在叔父處,不然,我早就要搬了。不過,丘立,你也須得有個計劃,你將來打算怎樣呢?」
一直到現在,丘立都沒有說話。他只默默地聽蓉姊解釋那從來的水汪汪的黑眼內所含蘊的一切。現在忽聽得蓉姊轉身來問他的計劃,突然間竟找不著適當的話來。這樣,略略停了一下,他才說:
「沒有計劃。就是泛泛地計劃起來也是枉然。譬如我到南京,何常不是一種計劃,但結果還是空的。」
「那末,就是這樣當跑街?」蓉姊笑了。
「自然不。不過也不十分想進學校了……」
於是丘立繼續說明他剛才與曹孝植曾經討論過這問題,解釋曹孝植說給他的意見。蓉姊起初聽著時似乎有些詫異,但繼續則默默地點頭,後來終於微微的嘆息了一口氣,接著丘立的話說了:
「對了!現在真不是一個自由世界。可惜我竟生的是一個女兒命,而又過著這樣囚牢似的生活,不能像你那樣能隨便走動!真的,一個人孤獨起來,便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長進的。」
四周的暮靄愈漸濃厚起來,遠遠看去,只有他們兩個模糊不清的黑影,現露在曠地中間。這時他們兩人都覺得是回去的時候了:蓉姊先站起來拍著裙上的泥灰,然後兩人從蒼茫的暮色中走回家去。
溜進家內時,嬸娘的房中已點起了昏昏的洋油燈,而且還隱隱地聽著似有人在哽咽哭泣。他們兩人都驚異的相顧無語,猜想是叔父已經回來責罵了嬸娘。可是這顯然又有些不對,他們到處都見不著叔父的影子。後來蓉姊大著膽子走進房內,果然只見嬸娘一人在對著一盞孤燈流淚,手上仿佛還拿了一點什麼東西。小弟弟睡在床上不曾醒。
見著蓉姊進來,嬸娘才拂去兩頰上的淚珠,將手上的東西遞過來,一面還一抽一抽地哽咽,說:
「是從……衣包中搜出來的。他時常逗著小娃玩,說要跟小娃接一個新媽回來……你看……裡面寫的什麼?」
是一個桃紅色的信封。信箋也極妖艷。可惜蓉姊有些看不懂,僅僅認得幾個字的嬸娘自然不必說了。這原因是:信箋上除了稀疏的中國字而外,還有許多扭七扭八的東西。移時丘立也進來看,但仍然是懂不透徹。大家都只能估定這是日本女子的筆跡罷了。
三個人談論著。嬸娘還說叔父近來脾氣的暴躁,恐怕也是為的這個原因。丘立和蓉姊有時雖勉強說這或許不是女子寫的,但嬸娘卻知道這不過是他們在想安慰她而已。
可是他們這樣談論不久,外邊的大門上,忽然又來了一陣「嘭嘭嘭」的拍擊炮似的扣門聲響。嬸娘急忙將信箋裝好,還到壁上的衣包內去,蓉姊也靜靜地回到自己的房中去了。不過對這樣「鳥獸散」的情形,丘立再已不感著驚異:這是大家一聽著叔父回來時的照例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