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碑 · 三
這是一月以前的事。
四川有一個縣立中學,正值新學期開始。孫丘立也從鄉下懷著四十元的宿膳費走進城來。可是一進了城後,他並不進學校去繳費入校,卻打聽確實了河下汽船的拔錨時刻,便馬上把行李搬上船去了。
這時縣城的學生,還受著五四運動的余潮,大家都憧憬著向外求學;有錢的到了外國,但大多數還是趨向北京,上海,南京一帶。學生的這種渤渤向外的空氣,雖然孫丘立也感染了一些,但是一個小農的兒子的他,這回卻是另外有一個直接的動機。當他在這次的春假回家時,父親便對他說:
「丘立,像我們這樣人家,本來是讀不起書的;都是因為你的叔叔相勸,才設法拿你去讀;你已經中學都讀了一年,還生不出效用來,就還是不再讀的好吧。」
生來只會揉泥巴的丘立的父親,也深知道種田的辛苦;所以他平常總想使兒子這一輩要吃個飽,穿個暖。可是他見著手上所打的一百兩會銀已完,而兒子還沒有人來請,便使他有些作急了。孫丘立知道父親是不懂得作事要畢業文憑的,他很想詳細地為父親解釋一下,但父親的嘮叨又開始了:
「我想是空的;起初我以為不拿你讀幾個字,你的叔叔將來做了大事,就想用你你也夠不上;現在他遊了洋學轉來,卻遠遠地住在南京,也不會寫信來說要你去做事。我看那一類人穿那一類衣,你還是回來一同揉泥巴的好吧。」
「叔父就不管我,只要畢了業我自己也可找事做的。」
孫丘立終於這樣的爭持了一句,可是父親只是擺頭:
「唵!家裡哪有幾多錢來供你用呢;會銀早已用完,現在還要一會一會地上出去;糧餉又大:連民國二十幾年的糧都豫征了去,還有什麼團防稅,臨時捐。你想幾顆穀子夠哪一樁!」
丘立說一句,父親便是一長篇。而一說到家中的窮困時,丘立便無法對付了。可是幾年來的學校生活,不特使他已不甘永遠屈伏在這破產的農村,而且外來的新空氣的薰陶,又早已暗暗地在心田上種了叛逆的根苗。於是從前在報紙雜誌上所讀的「青年逃婚」,「青年反叛家庭」等等的記載,現在便成了他的應用的好資料,而「挺而走險」的計劃,便也在這時決定了。這計劃是:執拗地要求再讀一學期的書;能把一學期的宿膳費從父親處詐取得來,偷跑的路費便有著落了;偷跑的目的地是南京,因為他知道那遠房的叔父是在一個大學內當教授,他想這樣的新人物一定是樂於提拔他的。
路過縣城的汽船,僅在河中停兩個鐘頭。孫丘立上船時,統艙的鋪位已經被人占滿了。所以他不得不到賬房去打一張房艙票。他把床位占好後,即暫時到甲板上去沉默地憑著欄杆往河中凝望。他想著這次的行動既增加了家中的無限的耽憂,眼前擺著一條初登的道路,又不知究有什麼荊棘與否。這兩個暗影簇在他的心頭,使他感覺了一些漠然的不安。但一回想蟄居鄉村的無出路,便又仍然克服了這種不安的心情而決意勇邁地前進。
孫丘立回到艙位時,房內已經又來了一個面青骨瘦的客人;一個著軍服的小兵,正在垂頭低耳的整理床鋪和安置行李。這一見便知是一個軍事機關的辦事人和一個勤務兵。這位客人見著孫丘立時,即將他橫身打量了一眼,但初次出門的他,只好謹慎不作聲的到自己的鋪上去躺下了。
不久勤務兵即下船去了。剩下的客人雖在收檢自己的零碎物件,但孫丘立仍覺得他在不斷地打量自己,而且終於先開口與自己談問起來了:
「你是到哪裡?」
「漢口。」
「貴幹嘞?」
「打算出去住學校。」
「漢口是很熟的嗎?」
「不熟,初次去。」
客人這樣簡單地問談了幾句,即從皮包內取出手掌大的名片來遞與孫丘立。孫丘立接過來一看,上面是「四川靖國聯軍第×師師部駐漢採辦委員朱武盛」的官銜。
「那末,朱先生也是到漢口的嗎?」
「自然是的;因為公事的關係,差不多一年三百六十天都是住在漢口。」
一問一答,結果說到了他們一同到漢口,朱武盛並約丘立在漢口不必另外找棧房,即暫時住在他那裡,然後找船到南京;人生路不熟的丘立,自然樂於承認了。
一時朱武盛從他的一個大網籃內的雜物中,取出了兩個包裹,一面又把皮箱提到身邊,豫備從腰包內取鑰匙來開。但他在包內摸索一陣,仿佛竟尋不著;待躊躇了一刻後,他即把兩個包裹拿來向著孫丘立說:
「我的鑰匙仿佛是勤務兵忘了交與我一樣,這兩件東西與我代為收檢一下,好麼?」
孫丘立的一口竹扁箱中,除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和幾本舊書而外,什麼也不曾裝著,所以他馬上即把兩個包裹塞到箱內去了。一心只想得一個熟路人的提攜的丘立,自然看不出這是兩大包煙土,至對於朱武盛想利用他是學生來偷過檢查的詭計,他更是無從知道了。
船快到了開頭的時候,復有一位穿西裝的中年人帶著行李進來;他很昂揚地先把朱武盛的臉譜打量了一下,然後把視線移到孫丘立的身上,終於把房內的最後一個鋪位占領了。他們問談了過後,知道這人是一家洋行內的買辦,也是因公務要到漢口去的。這樣,一間艙內裝著一個軍閥的爪牙,一個買辦階級,一個從破產的農村逃出來的學生出發了。
可是船剛走不遠,這一艙內的三個人的談話,顯然有些不投機:買辦聽不來朱武盛的「師長上師長下」的口吻,而且最討厭那一口一口的濃痰和那套穢黑的牙板。朱武盛也有些看不慣買辦的「假洋人」的神氣,胸脯總是直挺挺的,而且愛把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孫丘立則很少參加談話。這時他算是一個傍觀者。
「浮圖關那一仗,全靠我們師長花錢買敢死隊,不然全城的百姓又要遭殃不淺啦!」
談了談的,朱武盛又說到師長,而且顯然有些誇耀。可是買辦卻不肯甘拜下風,他冷笑一聲,也說出了他的權勢來:
「打進來也不與我們相干,我們到處都有Foreigners保護的。」
不久朱武盛忽然聯續不斷地打了幾個呵欠,眼淚鼻涕一齊交流起來;他急忙取出煙盤來打開,使勁地吐了一口痰在地下,便像狗一樣彎到狹小的艙鋪上去了。
「嘿,我進來時就猜你一定抽大煙;吃煙人總是那樣臉青面黑的。」
朱武盛又有些不高興這樣的說法,可是買辦又面對著丘立把話繼續下去了:
「吃煙人頂不好:辦事一點趨趕性也沒有,總是你忙他不忙。」
丘立笑了笑,不置可否。但朱武盛卻不能再忍了;他一手拿著鐵針子,一手擒住「打石」,說:
「那呀!就是大總統也禁止不了我的抽菸!」
接著便是鐵針尖上的黑膏在打石上滾個不休,一個煙泡子很快就成功了。以後他抱著煙槍吸了一個氣醒,才閉著眼睛慢慢地吐了一網白霧出來,瀰漫了滿屋。朱武盛這樣接續吞吐了幾槍過後,仿佛鴉片的毒劑才浸透了他的全身,以後便閉起眼睛,像死屍似的躺著不動了。這種佯死的狀態,一直遇著茶房的扣門聲音響來,才被打破了。進來的茶房,臉上浮著諂笑,說:
「朱大人在安神哪!」
「啊啊;都收檢好了麼?」
「是的。都檢到底艙去放好了。」
「你想這一回怎樣呢?」
「不要緊!宜昌查關的是打好了招呼的,漢口是晚上兩點鐘到,恐怕也不會有人來檢查。」
茶房報告完後即退出去了。這樣暗號似的會話,孫丘立不明白是什麼,但買辦卻一聽就領會了:這是在販運朱武盛剛才的吞吐的東西,而且朱武盛的「駐漢採辦委員」的職務,他也明白了大半。
「這回的貨很多嗎?」
茶房出去後,買辦的臉上泛著微笑,很內行地這樣問,但他的口氣,不知怎的已經與從前是兩樣了。而朱武盛據江湖上的經驗,亦知道這是與事無礙,所以也便直言不諱地說:
「這一批不算多,不過都是公家的貨。」
「大概師長方面還要添購槍支的嗎?」這回買辦也說「師長」了。
「自然;這一次手槍幾乎損失了一大半,所以許多都要補充的。」
「這回打算向哪一方接洽呢?」
「從來都是買的東洋貨;不過,他媽的,東洋手槍太不經打,依師長的意思,這次想買些德國制的。」
「手槍的市價是如何呀?」
「東洋手槍大概是七十塊錢一支,不過德國貨聽說要在一百五十塊左右。」
「啊;那何不如買美國貨;價錢還不及德國貨貴呀!」
「大概每支要多少呢?」
朱武盛知道了這買辦也是內行;一面又想起師長的吩咐,是要他出來探詢那一種槍頂合算,所以他急翻身起來與買辦面對面地坐著,更熱心地這樣談問起來了。
「一百塊錢上下就可以啦。如果怎樣的話,我還可以介紹的。」
這時買辦兜羅生意的真面目亦完全顯露出來了。
「啊,那好極了。你認識的是哪一家?」
「就是敝行!敝行也是作大批買賣的;有時真不知是在作洋油生意呢,還是在作軍火生意!」
「啊,那更好了。但是介紹一次,可以得幾多回扣呢?」
「那要看生意的大小回話。先生這次大概有多大的數目呢?」
朱武盛遲疑了一會,終於曖昧地回答:
「那要看師長這次的貨的賣價如何。不過千把支是不成問題的。但是紅利的分配是怎樣呢?」
「那當然是要照規矩的。不過詳細的情形,要到漢口見過大買辦後才能決定,因為要他才能直接與外國人接頭。」
朱武盛與買辦的這筆生意,結果是到了漢口再談。但是現在他們已經加速度地成為情投意合了:朱武盛打開煙盤子時,買辦已不說吃煙人是如何如何的唾棄話,朱武盛自然也不向著買辦誇口自己的權勢了。總之這一艙內的軍閥與買辦成了一夥,而孫丘立則成了另外一個存在。
這船果然無事地過了宜昌,又於一個深夜的兩點鐘時到了漢口;朱武盛與買辦分手,便和孫丘立一同上岸了。
江邊完全被濃霧籠罩,濃霧中的寒氣,使衣薄的丘立冷得發抖。馬路傍邊的租界的房子,在這濃靄中威嚴地聳立著,屋腳的柏油路上,則停著一串串的黃包車;車夫們都用黃褐色的防雨油布把頭裹起來放在車棚內,讓兩條赤銅色的腿子浸露在拖柄的中間;孫丘立隨著朱武盛等走過時,若不是聽著「要車子麼?」的從假睡中叫出來的慌張的聲音,他幾乎疑惑這是擺露著的一串串的死屍了。江邊的瓦斯燈冷寂地射著街路樹的尖梢,樹腳下面微現著青色的茸草與游眺的椅座。沿岸所遇的行人,都是把頭縮到褸襤的衣襟內,掛起繩索,肩著槓擔,到剛來船上去卸貨的苦力。他們一個個都彎腰駝背,現出營養不良的畸態和沉默受難的悽愴來。
——外國人住居的房子確是精緻而華偉,但是房子下面的無家可歸的車夫卻太像露屍了!
——外國人布置的風景確是清潔而美麗,但是夜半時,在這風景中走著的苦力卻太醜惡了!
可是這時孫丘立也並不曾對此起了若何的感想,便被朱大人引到這鳳台旅館來了。一進門口,便有人應聲說道:「啊,朱大人轉來了!」但朱大人並不作聲,便又把丘立引上了二樓;從過道上的半卷著的帷簾望去,許多房內,還有些睡眼矇矓的客人,正坐在零亂的雀牌桌邊,伴著妓女打呵欠。
朱大人走進了房間後,第一件事就是:從桌子的抽屜內取了一張紅條出來,在上面印著的「大人」兩個字上添了一個「朱」字,在「叫」字下面又寫了「四成里三二號桂紅」的幾個字後即遞與茶房去了。
可是大約是受了江邊的寒氣的侵襲罷,孫丘立進了旅館後,即覺得身上不住地打寒噤;繼而便是頭疼,繼而全身也發燒起來了。起初他還努力地掙扎著。但後來終久使他不得不躺倒在床上了。他一面用被窩緊緊地蒙著頭部喘息,但朱大人從對面床上吐來的一口口的鴉片,仍時時攻進他的被窩內來。孫丘立在這樣的昏暈中過了一會,忽然聽得有一陣女子的淫蕩的喧笑聲傳來,繼續即有三四個人開門進來了。從聲音中聽來,可以辨得出是兩個女子伴著一個男子。
「我怕你不回來了呢!嘻嘻。」一個女子——大概也就是桂紅——的聲音。
「哪的話,不過這回的公務多一點。」這是朱大人的話。
「呀!恩愛嘞,一來就坐上腿去哪。」這是另一個女子說的。
「爛嘴呢!」
「哈哈哈哈……」一同的淫笑。
「看呀,我說不來你要來,你看她的嘴那樣厲害嘞。」另一個女子向著同來的男子這樣說。
「因為我們許久不見朱老爺了——」男子的回答。
「你都許久不見,你想別人心裡念得很不哪?你看她不是在埋怨我們麼?」
「來就來,誰叫你多嘴呢;喲,王老爺,自家的人都招呼不住了嘞!」這大約又是桂紅的話。
「哈哈哈哈……」又是一同的淫笑。
這樣男女混同的謔談喧笑,對於頭疼發燒的孫丘立,確是一件殘酷的事;他的胸間益加煩燥,兩股惡氣逆湧上來,使他本能地把頭探出被蓋外來。從帳子的合罅看去,他見著朱大人仍然橫在床上打煙,腿邊坐著一個比較身體肥滿的女子,朱大人的對面則另坐一個男子,身上穿著背心,頭上戴一頂瓜皮帽,傍邊也偎靠著一個女人。那種狎邪淫蕩的丑狀,使孫丘立亦可以決定是妓女來。
「老王,近來你那方面還好麼?」朱大人吐了一口煙過後,即轉過話題,向所謂王老爺的男子說。
「近來部下對於師長的風聲很不好,說不定是受了運動罷,恐不久又要打的。」
「想來不關緊要罷;近來你那方有貨到麼?」
「信是來了,但貨還不曾來。」
「啊,老王,」這回朱大人暫時放下煙槍,仿佛想起了一件重要事要說似的,「我這次在船上竟碰著了一個好買賣……」
「煙價賣得很好麼?」王老爺聽不出下文來,便這樣催問了一句。
「不是……」朱大人又把煙槍拿到手上去了。「他媽的,東洋手槍不經打,德國貨又貴……」
「……」
「這次在船上竟遇著有人能夠介紹買美國貨,這人不久就要到旅館來,老王,我還可以介紹給你。」
可是聽完了朱大人的這樣間斷的話,王老爺似乎並不怎樣起勁,過一時他才略帶唏噓的口氣說:
「老朱,不過我近來倒要想改行了!倒不是開玩笑,我想等這批煙到了過後,我想到上海去走一走。我看這次部下反對師長的消息如果確實,想來是難得打勝的。所以——莫鬧得將來一個錢都不曾抓到手就倒台了。」
「唵,老王,你我知心人;我看現在還盡可以不必。打仗只要有軍餉,一面既可以買收敵人的兵變,不然至少也可以買得一些敢死隊。這次我們不是在重慶危險一次麼!望著敵人要打過浮圖關了,師長才急忙用二十塊錢一條命去衝鋒;你看!出城去就中一槍,手上還拿著白翻翻的洋錢的人不知有多少呀!」說到這裡,朱大人也嘆息起來,不過這嘆息顯然不是憐憫這些死者,而乃是羨慕這裡有一個奇蹟,所以他下結論似的,說:「那回,望著是敗仗也打勝了;所以只要把地盤保守住了,便可多徵收兩年糧,多增加一點稅,你還愁將來撈不起本錢來麼!」
「那自然是;不過賣鴉片來買外國軍火,現在各處的軍隊都知道這個辦法了——」
但這樣的知心話,是不能多使兩個妓女增加興趣的,所以王老爺的話還未完,他所要好的一個娼妓便先撒起嬌來了:
「我們走呀!人家幾個月不見面了,何必多討人厭嘞。」
「好啦;老朱我們還有四圈牌不曾打完,今晚上請來決個勝負罷,現在不久為難你們了。」
「哈哈哈哈……」
他們果然一同出去了。房內暫時的沉寂,使孫丘立鬆了一口氣。但那些「賣煙土……坐上腿去……買外國軍火……多徵收兩年糧……保守地盤……抓本錢……」等等的聲音,還在他的耳鼓內不曾消失盡淨時,朱大人與他的妓女即送了客轉來了。這次兩人的談話突然縮小,一種帶粘性的語調,使人感出異樣的肉麻。
「桂紅,你變了心沒有?」
「說話莫昧良心嘞,我哪天不等著你。」
「那末你是那家的人?」
「我是朱家人。」
從衣服的捺響聲聽來,很明白地知道朱大人是摟抱著桂紅的。一時他們的話聲更縮小為喃語,終於只聽得床褥的軋擦聲了。這時孫丘立仿佛全身都不能輾轉一下,除了感覺胸前的激跳而外,一切神經末梢都完全麻痹無知。
無疑的,這樣醜惡的刺激,把孫丘立的病增加了。他悔恨不應當與朱大人一路,但這時他已經感覺無法了。
後來他的病果然愈厲害了。朱大人見著醫生來診察是瘟寒帶痢,他遂不客氣地要丘立另移一間房住,丘立亦樂得免於嗅他的大煙氣和聽他的白晝宣淫,結果遂搬到樓下的這間久無人住的房間來了。但還不曾住上兩個禮拜,孫丘立的路費早已變成醫藥費和棧房費,到賬房第一次來逼迫他的欠賬時,他又只得忍著憤怒去找朱大人暫時替他擔保了……
孫丘立鼓起眼睛望著屋頂,把朱大人和他的關係回憶到這裡,他感覺了憤怒。而一股幾近乎「無賴子」所常有感情,亦簇湧上心來,使他本能地舉起腳來用勁地把床板打了一下,同時自言自語地說:
「叱!不再擔保了也罷;老子們滾到哪裡算哪裡,看你這曹吸血鬼把我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