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二四九章

阿拉密斯的解釋 「我要對您講的,親愛的波爾朵斯,也許會叫您感到意外,可是也會使您明白真相。」 「我喜歡感到意外,」波爾朵斯親切地說,「我請您不要照顧我。我是不大會動感情的,什麼也不用擔心,直說吧。」 「這很難,波爾朵斯,這……很難,因為,我再一次地預先告訴您,我要對您說的那些事都是十分奇怪的,十分不平常的。」 「啊!您說得這樣好,親愛的朋友,我會整天整天地聽您說的。說吧,我請求您,等一等,我有了一個想法:為了使您解釋起來方便一點,我想向您提一些問題,這樣好幫助您把那些奇怪的事對我解釋清楚。」 「我很願意您這樣做。」 「為什麼我們要作戰呢,親愛的阿拉密斯?」 「如果您問我的許多問題和這個問題一樣,如果您這樣來問我是想使我的解釋工作方便一點,使我的想原原本本對您講的企圖變得容易一點,波爾朵斯,那麼,您反而對我什麼忙也幫不上。相反,這成了一個難解的結。喏,朋友,和一位象您這樣善良、俠義、忠誠的人在一起,為了您和為了我自己,都應該勇敢地說出真話來。我的可敬的朋友,我原來欺騙了您。」 「您欺騙了我?」 「天啊,是這樣。」 「是為我好嗎,阿拉密斯?」 「我認為是這樣,波爾朵斯,我真誠地認為是這樣,我的朋友。」 「那麼,」正直的布拉西安的領主說,「您幫了我的忙,我感謝您,因為,如果您沒有欺編我,我也可能欺騙了自己。您為什麼欺騙我呢?說呀。」 「這是因為我是為篡位者服務的,此刻路易十四正指揮他所有的力量在對付這個篡位者。」 「篡位者,」波爾朵斯搔著自己的前額,「這是……我實在不明白。」 「這是爭奪法國王冠的兩個國王中的一個。」 「太好啦!……那麼,您是為那個不是路易十四的人服務了?」 「您剛才一下子就說出了真相。」 「結果是……」 「結果是我們成了叛亂分子,我的可憐的朋友。」 「見鬼!見鬼!……」波爾朵斯沮喪地說。 「啊!可是,親愛的波爾朵斯,鎮定一些,我們還可以找到辦法脫身,相信我。」 「並不是這個叫我不安,」波爾朵斯回答說,「觸動我的只是這個不光彩的字眼:叛亂分子。」 「啊!是這樣!……」 「這樣一來,答應過我的公爵領地……」 「那是篡位者許諾的。」 「這不是一回事,阿拉密斯,」波爾朵斯莊嚴地說。 「朋友,如果只取決於我一個人,您早就成為親王了。」 波爾朵斯開始優郁地咬自己的指甲。 「瞧,」他繼續說,「您錯就錯在這兒,欺騙了我,因為我一直指望著這個答應我的公爵領地。啊!我認真地指望著,認為您是一個守信用的人,我親愛的阿拉密斯。」 「可憐的波爾朵斯!我請求您原諒我。」 「這樣,」波爾朵斯沒有回答瓦納主教的請求,依舊說下去,「這樣,我和路易十四國王完全鬧翻了嗎?」 「我會來處理這件事的,我的好朋友,我會來處理這件事的一切由我一個人來負責。」 「阿拉密斯!」 「不,不,波爾朵斯,我求求您,讓我來做。不是虛偽的俠義!不是不適當的忠誠!您原來一點不知道我的打算。您本人什麼也沒有干過。我呢,這就不同了。我是這個陰謀的唯一的製造者。我需要我的離不開的同伴,我約請您來,您到了我的身邊,您一直記住我們從前那句誓言:『大家為一人,一人為大家。』①親愛的波爾朵斯,我的罪過就是太自私了。」 ①這句話是達爾大尼央和三個火槍手年輕時常說的一句話,表示他們患難與共的友誼。 「這句話我很喜歡,」波爾朵斯說,「您一開始只為您自己而行動,我就不可能責怪您了。這是很自然的事!」 說完這句高尚的話,波爾朵斯親切地握住他的朋友的手。 阿拉密斯面對著這個樸實崇高的心靈,覺得自己顯得很渺小。這是他第二次感到自己不得不在一顆真正優越的心而前屈服,這樣的心比閃耀光輝的精神還強大有力。 他不出聲,只是用力按按對方,來回答他的朋友的寬容的撫愛。 「現在,」波爾朵斯說,「我們相互間都解釋清楚了,現在,我把我們在路易國王而前的處境都弄明白了,親愛的朋友,我相信此刻應該讓我知道我們成為犧牲者的政治陰謀的內容了,因為我看得出來這裡面有一樁政治陰謀。」 「達爾大尼央,我的好波爾朵斯,達爾大尼央快來了,他會詳細地告訴您各種各樣情況,可是,請原諒我,我悲傷萬分,痛苦壓得我彎下丁腰。我需安鎮定,需要思考,好使您從我輕率地讓您陷入的困境當中走出來,可是,從今以後,什麼也比不上您以後的處境那樣清楚明確了。路易十四國王現在只有一個敵人,這個敵人便是我,我一個人。我曾經使您成為犯人,您跟隨了我,今天我釋放您,您趕快回到您的國王那兒去。波爾朵斯,您看,這件事並不困難。」 「您相信嗎?」波爾朵斯說。 「我完全相信。」 「那麼,」波爾朵斯憑著可敬佩的理性說,「如果我們是在一個容易應付的處境裡,我的好朋友,為什麼我們要準備大炮、火槍和各種武器呢?我覺得,最簡單的方式是對達爾大尼央隊長說:『親愛的朋友,我們都弄錯了,這要糾正過來,替我們把門打開,讓我們過去,』然後說:『再見!』 「啊!原來如此!」阿拉密斯搖搖頭說。 「怎麼,原來如此?難道您不贊成這士計劃,親愛的朋友?」 「我看這有困難。「 「什麼困難?」 「假定達爾大尼央帶著某些命令來了,我們不得不抵抗。」 「哪兒會這樣!我們抵抗達爾大尼央?發瘋了牙這個善良的達爾大尼央!……」 阿拉密斯又一次搖頭。 「波爾朵斯,」他說,「如果我下令點燃火繩,將大炮瞄準前方,如果我發出警報的信號聲,如果我號召大家各自守在圍牆的崗位上,而美麗島上的這些堅實的圍牆正是您很好地加固的,這總是為了什麼事情。您等些時候再做判斷吧,或者更確切地說,不,不必等……」 「我能做什麼呢?」 「如果我知道,朋友,我就對您說了。」 「可是有一個法子比抵抗來得簡單得多:一條船,動身去法國,到了那兒……」 「親愛的朋友,」阿拉密斯帶著優郁的神情微笑著說,「我們不要象小孩那樣推理,我們要做有主意、會行動的人。瞧,港口上有人在呼喚某隻小船。注意,波爾朵斯,特別注意!」 「這肯定是達爾大尼央,」波爾朵斯用他雷鳴似的嗓音說,同時走近護牆。 「是的,是我,」火槍隊隊長輕輕一跳,就眺到防波堤的石級上。 他迅速地登上那塊小平地,他的那兩位朋友在那兒等著他。 他一向他們走來,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就看到有一個軍官跟在達爾大尼央身後,隨著隊長的步子走著。 隊長半路上在防波堤的石級上站住了。他的那個同伴學他樣也站住了。 「叫你們的人退開,」達爾大尼央大聲對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說,「叫他們退到聽不到我們說話的地方。」 波爾朵斯照他的話下了命令,命令立刻就執行了。 這時候,達爾大尼央向跟在他後面的那個人轉過身去。 「先生,」他對他說,「我們不再是在國王的艦隊上了,在那兒,按照您得到的命令,所以剛才您對我說話的態度非常傲慢。」 「先生,」那個軍官回答說,「我沒有用傲慢的態度對您說話,我僅僅是、而且是嚴格遵守我得到的命令辦事的。命令對我說要我跟著您走,我就跟著您走。命令對我說不讓您和任何人發生聯繫,不管您做些什麼,所以我才參加到你們的會晤里來。」 達爾大尼央聽了氣得直發抖,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聽到這段對話,也全身哆嗦起來,不過他們是因為感到不安和害怕。 達爾大尼央激動地嚼著他的小鬍子,對他來說,這是表示他心裡十分憤怒,而且立刻就要可怕地爆發出來。他走近那個軍官。 「先生,」他用很低的、非常有力的嗓音說,這樣的嗓音裝得非常平靜,但是孕育著風暴,「先生,當我派一隻小船上這兒來的時候,您曾經想知道我給美麗島的防守人寫了些什麼。您向我出示一道命令,就在那時候,我也把我寫的條子給您看了。等到我派出的船老大回來以後,等到我得到這兩位先生的回信以後,」說到這兒,他對那個軍官用手指指阿拉密斯和波爾朵斯,「您一直在旁邊聽著那個帶信的人說些什麼,從頭聽到尾。這一切都是在您的那些命令里寫上的,這一切都很好地照做了,很好地執行了,而且非常認真,是不是?」 「是的,先生,」那個軍官結結巴巴地說,「是的,當然是的,先生……不過……」 「先生,」達爾大尼央越說越激動,「先生,我表示想離開我的船到美麗島上來的時候,您要求陪我來,我沒有猶豫,我帶您來了.您現在到美麗島了,對不對?」 「是的,先生……不過……」 「不過……不再關係到叫您拿著這個命令的柯爾培爾先生了,或者是世界上別的任何您聽從他的指示的人了;在這兒,只關係到一個妨礙達爾大尼央先生的人,一個和達爾大尼央一同站在一道梯子的石級上的人,這道梯子的下面部分有三十尺浸在含鹽的海水裡。對這個人來說,是不好的位置,是不好的位置,先生!我警告您。」 「可是,先生,如果我妨礙您,.那個軍官膽怯地、甚至惶恐地說,「這是我的任務……」 「先生,你們,您或者派您來的人要侮辱我,你們活該倒霉。你們已經侮辱了。我無法責怪那些為您作保的人,我不認識他們,或者說,他們離這兒太遠了。可是您就在我的身邊,我憑天主發誓,如果我抬起腳向這兩位先生走過去,您在我後面也跨一步……我以我的姓名發誓,我一定一劍劈開您的腦袋,把您扔到海里去。啊!要來的事總要來的。我一生中只發過六次火,先生,前五次,我都把對方殺死了。」 那個軍官不再動了,聽到這個可怕的威脅,他臉色變得灰白,只是簡單地說: 「先生,您反對我所接受的命令是不對的。」 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站在護牆上面,原來是一聲不出,渾身顫抖著,這時向火槍手叫起來: 「親愛的達爾大尼央,小心呀!」 達爾大尼央做了一個手勢叫他們別說話,非常鎮定地抬起了腳,登上了一級,然後提著劍,轉過身,看看那個軍官有沒有跟在後面。 那個軍官用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繼續跟著他走。 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是了解他們的達爾大尼央的,齊聲叫喊了一聲,猛衝下來想攔住達爾大尼央的那一劍,他們相信已經聽見了劍揮過去的聲音。 可是達爾大尼央把劍換到了左手上。 「先生,」他用激動的聲音對那個軍官說,「您是一個勇敢的好漢。您應該聽明白我現在要對您說的話,要比我剛才對您說的話還要聽仔細些。」 「說吧,達爾大尼央先生,說吧,」那個勇敢的軍官回答。 「我們來會見的、您得到命令要防備他們的這兩位先生,是我的朋友。」 「這我知道,先生。」 「您了解我應不應該依照您的那些命令所規定的那樣去對待他們。」 「我了解您的克制。」 「那好,允許我在沒有第三者在場的情況下和他們談話。」 「達爾大尼央先生,如果我對您的要求讓步,如果我照您請求的做,我就不能遵守我的諾言了,可是,如果我不這樣做,我又會冒犯您。我寧願不遵守諾言。您去和您的朋友說話吧,先生,我尊重您,敬愛您,由於對您的愛,我才這樣做的,不要鄙視我,不要鄙視我只為了您一個人才做出的這樣一個不光彩的行動。」 達爾大尼央很感動,他立刻摟住這個年輕人的脖子,然後向上走到他的朋友眼前。 那個軍官裹著斗篷,坐在石級上,石級上全是潮濕的海藻。 「好呀,」達爾大尼央對他的朋友說,「這就是我的處境;你們看看吧。」 他們三個人擁抱起來。三個人的胳膊緊緊挽在一起,好象年輕時代的那些美好的日子裡那樣。 「這樣緊張是什麼意思呢?」波爾朵斯問。 「您應該從這裡面猜想到什麼事情,親愛的朋友,」達爾大尼央說。 「親愛的隊長,我向您保證,我猜想不到很多,因為,事實上,我什麼也沒有做過,阿拉密斯也什麼沒有做過,」這個傑出的人趕緊補充說。 達爾大尼央朝主教看了一眼,這一眼含有責備的意味,直透進他的那顆冷酷的心裡。 「親愛的波爾朵斯!」瓦納主教喊了一聲。 「你們看看別人幹了些什麼,」達爾大尼央說,「所有來自美麗島的或者去美麗島的船都被攔截了。你們的船都給扣留了。如果你們想逃,你們就會落到在海上監視著你們的巡邏船的手中。國王要捉住你們,他會捉住你們的。」 達爾大尼央激動地拔下了幾根灰鬍子。 阿拉密斯變得很憂鬱,波爾朵斯卻十分生氣。 「我的打算是,」達爾大尼央繼續說,「讓你們兩個人到我的船上去,在我的身邊,然後使你們恢復自由。可是,現在誰能對我說,在我回到我的船上去的時候,我不會遇到一位上級長官,我不會發現剝奪我的指揮權把它交給別人的一些秘密命令呢?那些命令將要處置我和你們,使我們失去得到援助的希望。」 「我們一定要留在美麗島,」阿拉密斯堅決地說,「我向您保證,我不會隨隨便便地投降的。」 波爾朵斯一句話不說。達爾大尼央注意到他的這位朋友的沉默。 「我要再試試這個軍官,這個陪伴著我的好漢,他的英勇的反抗使我很高興,因為這說明他是一個正直的人,他儘管是我們的敵人,也比一個百依百順的儒夫強一千倍。讓我們設法從他那兒知道他有權做什麼,他得到的命令允許他做什麼,不許他做什麼。」 「我們試試,」阿拉密斯說。 達爾大尼央走到護牆那兒,向防波堤的石級俯下身去,招呼那個軍官,他馬上就走上來了。 「先生,」達爾大尼央和他交換了最熱忱的有禮貌的問候,這是彼此熟悉、彼此尊重的貴族之間自然產生的態度,然後,對他說,「先生,如果我想從這兒帶走這兩位先生,您打算怎麼辦?」 「我不會反對的,先生,可是,我有直接的命令,正式的命令,要在我的監視下逮捕他們,以後由我來看守他們。」 「啊!」達爾大尼央叫了一聲。 「這下完了!」阿拉密斯低聲說。 波爾朵斯一動也不動。 「還是把波爾朵斯帶走吧,」瓦納主教說,「他將會向國王證明他在這件事情當中什麼也沒有做,我以後會在這上面幫助他,您也能夠做到,達爾大尼央先生。」 「嗯!」達爾大尼央說。「您願意來嗎?您願意跟我走嗎,波爾朵斯?國王是仁慈的。」 「我要求考慮一下,」波爾朵斯莊重地說。 「那麼阿拉密斯您留在這兒了?, 「等到有新的命令來!」阿拉密斯輕快地說。 「等到我們產生一個新的主意,」達爾大尼央說,「我現在相信時同不會很長的,因為我已經有了一個主意。」 「讓我們互相告別吧,」阿拉密斯說,「可是,親愛的波爾朵斯,您的確應該動身了。」 「不走!」波爾朵斯很乾脆地說。 「那就隨您便,」阿拉密斯說,他的容易激動的敏感的性格因為他的同伴憂愁的聲調有點受到了傷害。「不過我由於達爾大尼央答應想一個新的主意,所以很放心,這個主意,我相信我猜出來了。」 「說說看,」火槍手把耳朵送到阿拉密斯的嘴前面,說道。 阿拉密斯對火槍手非常快地說了幾個字,達爾大尼央回答說, 「正是這樣。」 「而且,萬無一失,」阿拉密斯快活地叫道。 「等到這個主意變成了行動,造成了第一陣騷動的時候,您來安排吧,阿拉密斯。」 「啊!別擔心。」 「現在,先生,」達爾大尼央對那個軍官說,「太感謝您了!您剛才結交了三個會和您生死與共的朋友。」 「是的,」阿拉密斯說。 只有波爾朵斯一個人什麼也沒有說,光是點頭表示贊同。 達爾大尼央親切地擁抱了他的兩位老朋友,帶著柯爾培爾先生派給他的形影不離的同伴,離開了美麗島。 這樣,除去可敬的波爾朵斯非常渴望得到滿足的那種解釋以外,從表面上看,所有人的境遇全都沒有一點兒改變。 「不過,」阿拉密斯說,「有達爾大尼央的主意。」 達爾大尼央在回他的船上去的時候,一直在深入地思考著他剛才想出來的主意。 我們都知道,每逢達爾大尼央思考,他經常總要到思考透徹為止。 至於那個軍官,又重新沉默不語了,他尊敬地讓他自由地沉思。 這樣,火槍隊隊長登上他那條停泊在美麗島大炮射程里的船上的時候,他把所有進攻的和防守的方法全都己經集中在一起了。 他立刻召集他的顧間開會。 他的顧問班子由受他的命令指揮的軍官組成,一共八個人: 一位海軍將領, 一位炮兵高級軍官, 一位工程師, 我們已經認識的那位軍官, 四位下級軍官。 他們聚集在船尾的房間裡,達爾大尼央站了起來脫下他的氈帽,開始了下面這一段話: 「先生們,我去察看了海上美麗島,我發現那兒的駐軍兵力雄厚,此外,防守的準備工作十分周到,它可能會使我們遇到麻煩。我打算派人去我要塞的兩名負責軍官,我們可以和他們談談,使他們離開他們的軍隊和他們的大炮,我們就可以更好地對付他們,特別是我們有充分的道理。先生們,你們的意見怎樣?」 炮兵軍官站了起來。 「先生,」他恭敬但是又堅定地說,「我剛才聽見您說要塞做好了準備,我們會遇到麻煩。那麼,根據您所了解的,要塞已經決定叛亂了?」 達爾大尼央顯然對這段話感到很氣惱,不過,他可不是那種輕易就屈服的人,他又說道: 「先生,您的話是對的。可是您知道海上美麗島是富凱先生的封地,過去的國王給了美麗島的領主武裝自己的權利。」 炮兵軍官做了一個手勢。 「啊!不要打斷我的話,」達爾大尼央繼續說,「您會對我說這種武裝自己的權利是對付英國人的,而不是對付他的國王的。可是,我猜想,眼下不是富凱先生在掌管美麗島,因為,在前天,我已經逮捕了富凱先生。美麗島上的居民和守衛的官兵都一點兒不知道這件逮捕的事。您向他們宣布這件事也沒有用。這件事太離奇,太古怪,太出人意外,他們不會相信您的話的。一個布列塔尼人只服侍一個主人,而不服侍好些主人,他服侍他的主人一直到看著他去世。那些布列塔尼人,就象我知道的,沒有看到富凱先生的屍體。他們堅決反對不是富凱先生本人或者他的簽名決定的任何事情,這是並不叫人驚奇的。」 炮兵軍官鞠了個躬表示同意他的話。 「因此,」達爾大尼央繼續說,「因此,為什麼我打算叫那兩個駐軍的負責軍官到我的船上來。先生們,他們一看見你們,他們一看見我們部署的兵力,他們就會懂得,假使叛亂,等待著他們的將是什麼結果。我們可以用名譽擔保,對他們肯定地說,富凱先生已經成了犯人,一切抵抗只會對他更加不利。我們要對他們說,只要大炮放了第一下,就不用再期望國王的任何寬恕了。我希望他們至少不要再抵抗了。他們不戰而降,我們用和解的方式得到一座要塞,我們用武力征服它也許會更加費力。」 在美麗島上尾隨達爾大尼央的那個軍官準備說話,但是達爾大尼央阻止了他。 「先生,是的,我知道您要對我說什麼,我知道有一道國王的命令禁止和美麗島的防衛者有秘密來往,這正是我為什麼只在我的參謀都在的時候才提出和他們來往的原因。」 達爾大尼央對他的軍官們點點頭,目的是想突出他這種重視下屬的態度。 軍官們你望我,我望你,好象為了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出對方的意見,他們顯然想在一致同意以後,照達爾大尼央的希望去做。達爾大尼央高興地看到他們贊同派一隻船到波爾朵斯和阿拉密斯那兒去,可是這時候,那個國王的軍官從他的胸前掏出一封蓋封印的信,交給了達爾大尼央。 這封信的信封上標明了「一號」。 「還有什麼?」隊長吃驚地低聲問。 「您看吧,先生,分那個軍官彬彬有禮地說,可是帶著憂鬱的神情。 達爾大尼央心裡充滿了懷疑,打開信紙,看到有以下的文字: 「禁止達爾大尼央先生召集任何會議,或者在美麗島投降以前,俘虜被槍決以前,用任何方式進行商議。 簽字:路易。」 達年大尼央克制住全身都感到的焦急的情緒,他帶著和藹可親的微笑說: 「好的,先生,我們要服從國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