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二四四章

朋友的忠告 富凱已經躺下了,就象所有珍惜生命、儘可能節約生命中每個纖弱的部分的人那樣。這個世界上的撞擊和衝突很快地磨損了這些纖弱的部分,而且無法修補。 達爾大尼央在房間門口出現的時候,受到財政總監非常親切的問候。 「您好,大人,」火槍手回答說,「您在這次旅行中覺得怎麼樣?」 「很好。謝謝您。」 「在發燒?」 「糟透了。就象您看到的,我在喝藥。我一到,就在南特要了一份湯藥。」 「首先應該睡覺,大人。」 「見鬼!親愛的達爾大尼央先生,我非常想睡覺……」 「是誰妨礙您了?」 「第一個是您。」 「我?啊!大人!」 「當然羅。您是不是象在巴黎一樣,在南特也不是以國王的名義到我這兒來的?」 「看在天主面上,大人,」隊長說,「讓國王安靜吧!如果有一天為了您想對我說的那件事情,我以國王的名義來到這兒,我向您保證不會讓您久等的。您將看到我遵照命令把手按在劍上,您將聽到我立刻就會用有禮貌的聲音說:『大人,以國王的名義,我來逮捕您!』」 富凱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因為聰明的加斯科尼人說話的語氣是那樣自然有力。對事實的描述幾乎和事實本身一樣嚇人。 「您能向我保證會這樣坦率嗎?」財政總監問。 「用名譽擔保!不過我們並役有到那個地步,請相信我。」 「誰使您這樣想的,達爾大尼央先生?我呢,我想的完全相反。」 「我什麼也沒有聽人說起過,」達爾大尼央說。 「哎!哎!」富凱說。 「啊!不,您是一個討人喜歡的人,儘管您在發燒。國王不可能,也不應該不讓他自己從心底里愛您。」 富凱皺了一下眉頭。 「可是柯爾培爾先生呢?他說,「柯爾培爾先生也象您所說的那樣愛我嗎?」 「我不是說柯爾培爾先生,」達爾大尼央說,「這個人是一個特殊的人!他不愛您,這是可能的,可是這個人,見他的鬼去吧!松鼠會提防游蛇的,只要它願意。」 「您知不知道您是象朋友一樣在對我說話,」富凱說,「而且我可以發誓,我從來還沒有遇到過一個象您這樣聰明善良的人!」 「隨您怎麼說吧,」達爾大尼央說,「您是等到今天才對我說這樣的恭維話嗎?」 「我們真都是瞎子!」富凱喃喃地說。 「瞧您的嗓子都啞了!」達爾大尼央說,「喝藥吧,大人,喝藥吧。」 他帶著非常熱忱的友誼遞給富凱一杯湯藥;富凱接過杯子,對他友好地笑笑,表示他的感謝。 「這樣的事只有我才遇見,」火槍手說,「當您翻動金幣堆的時候,我在您的鼻子底下度過了整整+年,當您每年處理四百萬年金的時候,您就從來也沒有注意到我,現在您卻發現我在世界上了,正好是……」 「正好是我要垮台的時候,」富凱打斷他的話說,「這不假,親愛的達爾大尼央先生。」 「我不是說這個。」 「您是這樣想的,這是一回事。好,如果我垮台了,您就把我說的話當做真的吧,我將來每天都會一面敲自己的腦袋一面說:『真蠢!真蠢!簡直笨得要死!你手頭有達爾大尼央先生,你沒有使用!他!你沒有讓他發財!』」 「您待我太好了!」隊長說,「我真喜歡您。」 「這兒又是一個不是象柯爾培爾先生那樣想的人,」財政總監說。 「怎麼這個柯爾培爾總是頂著您的肋骨!這比發燒還糟。」 「啊!我有我的理由,」富凱說,「您評評看。」 他詳細地講起兩隻駁船比賽的經過和柯爾培爾的暗中的釘梢。 「這不是要毀滅我的最好的徵兆嗎?」 達爾大尼央變得嚴肅起來。 「說得有理,」他說,「是的,正象特雷威爾先生說的那樣,味道不對。」 他用深明事理和意味深長的眼光望著富凱。 「隊長,難道我不是成為目標的人嗎?難道國王把我帶到南特來不是為了使我離開我有許多好朋友的巴黎,不是為了讓他去攻占美麗島嗎?」 「德·埃爾布萊先生在美麗島,」達爾大尼央補充了一句。 富凱抬起了頭。 「至於我,大人,萬達爾大尼央繼續說,「我可以向您保證國王沒有對我說過一句反對您的話。」 「真的嗎?」 「國王命令我來南特,這是事實,他還命令我不要對德·熱斯弗爾先生提到這件事。 「他是我的朋友。」 「不要對德·熱斯弗爾先生說,是的,大人,」火槍手繼續說,但是他的眼睛卻繼續在說一種和他嘴裡說的相反的語言。「國王還命令我帶一隊火槍手,表面上看這是多餘的,因為國內很平靜。」 「一隊人?」富凱撐著一個胳膊肘站起來。 「是的,九十六名騎兵,大人,人數和以前逮捕德·夏萊先生、德·散-馬爾斯先生和蒙莫朗西先生時一樣。」 富凱豎起耳朵聽著這兒句表面上看並沒有什麼意思的話。 「此外呢?」他問。 「此外還有其他一些不重要的命令,比如象這些,『守衛好城堡,守衛好每所住宅;不讓德·熱斯弗爾的任何衛士擔任警衛』。德·熱斯弗爾先生,您的朋友。」 「對於我,」富凱大聲說,「有些什麼命令呢?」 「對於您,大人,一個字也沒有提。」 「達爾大尼央先生,也許這關係到拯救我的榮譽和我的生命的事!您沒有騙我吧?」 「我……為什麼要欺騙您呢?您是不是受到了威脅?只是,關於馬車和船,有一道命令。」 「一道命令?」 「是的,可是它和您無關。一個簡單的安全措施。」 「什麼措施,隊長?什麼措施?」 「就是沒有國王簽字的安全通行證,禁止一切馬和船隻出南特。」 「天主啊!可是……」 達爾大尼央笑了起來。 「這隻有等國王駕臨南特以後才會執行;所以,大人,您看得很清楚,命令和您毫無關係。」 富凱開始沉思起來,達爾大尼央裝做沒有看到他在想心事。 「我把別人給我的這些命令的內容告訴您,說明了我肯定是愛您的,而且一心要向您證明沒有一條命令是針對您的。」 「那當然,」富凱心不在焉地說。 「扼要地說,」隊長帶著堅決的態度望了他一眼,說:「對城堡的特別的、嚴格的看守,您將住在那兒吧,對不對?您知道這座城堡嗎?……啊!大人,是一座真正的監獄!根本見不到那個有幸是你的朋友的德·熱斯弗爾先生在場……城門和河道全封鎖起來,只有一條水路可以走,可是那只是要到國王來的時候才……富凱先生,您知道嗎,如果我不是對一個象您這樣的王國的第一流人物說話,而是對一個心神不安的人說話,那我豈不是要受一輩子的連累了嗎?這對想出海的人可真是個好機會呀!沒有普察,沒有衛士,沒有命令,自由的海水,廣闊的道路,達爾大尼央先生如果有人向他借馬,他就會把他的馬借出去!富凱先生,這一切應該使您放心;因為,如果國王有什麼不好的意圖,他不會讓我這樣不受束縛的。說真的,富凱先生,向我提出可能使您喜歡的要求吧!我聽從您的吩咐,不過,如果您同意的話,您幫我一個忙,那就是您坐船到達美麗島的時候,代我向阿拉密斯和波爾朵斯問好,正象您此刻有權穿著睡衣馬上去做的那樣。」 火槍手說完這段話,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走出房間,不見了。他的眼睛裡始終充滿機智親切的光芒。 他還沒有走到門廳的台階,富凱就發狂似地撲向叫人鈴,大聲喊道: 「我的馬!我的船!」 沒有人回答他。 財政總監自己穿上他手頭可以找到的衣服。 「古爾維爾!……古爾維爾!……」他一面叫喊,一面把表放進口袋裡。 鈴依舊響著,同時富凱不住他叫: 「古爾維爾!……古爾維爾!……」 古爾維爾出現了,氣喘吁吁,面色蒼白。 「我們快走!我們快走!」財政總監-看見古爾維爾,就大聲說。 「太遲了!」可憐的富凱的朋友說。 「太遲了!為什麼?」 「您聽!」 他們聽到城堡前響起了喇叭聲和鼓聲。 「怎麼回事,古爾維爾?」 「國王到了,大人。」 「國王?」 「國王不停地趕路前進,把馬都趕得筋疲力盡,比您估計的早到了八個小時。」 「我們完了!」富凱喃喃地說,「好心的達爾大尼央,全完了!你對我講得太遲了!」 國王的確到了城裡;人們立刻聽見圍坡上的炮聲,和在河裡的軍艦上的應答的炮聲。 富凱皺起眉頭,叫喚他的隨身僕人,給他穿上禮服。 他在窗簾後面,從窗子望出去,看到百姓們熱情的表現,一大群人跟隨著國王走著,誰也猜不出他們為什麼這樣做。 國王在豪華的場面中給領到城堡里。富凱看見他在狼牙閘門下面下了馬,對著達爾大尼央的耳朵低聲說著什麼,達爾大尼央扶著他的馬鐙。 國王走進拱門以後,達爾大尼央向富凱的府邸走去,不過,走得很慢很慢,一路上停下來好多次和他的排成了梯隊的火槍手講話,就好象他去完成他的任務以前,在數著一分一秒的時間或者是自己走了多少步。 富凱打開窗子,想對在院子裡的火槍隊隊長說話。 「啊!」達爾大尼央看見了他就叫了起米,「您還在家裡,大人。」 這個「還,字足以向富凱先生證明火槍手第一次的訪問中包含著多少指點和多少有用的建議。 財政總監只好嘆氣。 「我的天主,是的,先生,」他回答道,「國王的來到打斷了我原來的計劃。」 「啊!您知道國主剛才到了?」 「是的,我見到他了,先生,這一次,您是以他的名義來的吧?……」 「來了解您的情況,大人,如果您的健康狀況不是最壞的話,請您同意到城堡去。」 「馬上就去,達爾大尼央先生,馬上就去。」 「天哪!」隊長說,「既然國王在那兒,那就不再有人能散步了,不再有自由意志了,現在,命令統治著一切,對您對我全都一樣。」 富凱嘆了最後一口氣,上了四輪馬車,他感到四肢無力,在達爾大尼央的護送下,到城堡去了。這一次,達爾大尼央的彬彬有禮的樣子叫人害怕的程度並不亞於不久前使人快慰和高興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