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二二〇章
加斯科尼人也會受人騙
達爾大尼央沒有浪費一點時間,他通常可不是這樣做的。他在詢問過阿拉密斯的情況以後,就到處跑來跑去,一直到遇到他本人為止。阿拉密斯呢,國王一進入沃城堡,他就回到自己的房間裡,無疑是還在考慮拿什麼有趣的活動來討好國王。
達爾大尼央叫人通報他的到來,他在三樓一間漂亮的房間裡找到了瓦納主教,在一起的還有波爾朵斯和幾個當代伊壁鴻魯信徒。這個房間因為掛的簾帷等等都是藍色的,所以叫做「藍色房間」。
阿拉密斯過來擁抱他的朋友,把最舒適的座位給他坐,大家都看到火槍手含蓄的樣子,知道他一定是想個別和阿拉密斯交談,於是這些伊壁鴻魯信徒告退了。
波爾朵斯沒有動。他的確吃得太多了,在扶手椅上睡著了。談話不會受到這位第三者的妨礙。波爾朵斯響起勻稱的鼾聲,這樣的一種男低音就象哼著一支單調的古典歌曲,人們盡可以同時說話。
達爾大尼央覺得談話應該由他先開頭。他找到這次相遇的機會是很不容易的。因此他直截了當地接觸到了主題。
「怎麼,我們都到了沃城堡?」他說。
「是的,達爾大尼央。您喜歡這個地方嗎?」
「非常喜歡,我也喜歡富凱先生。」
「他不親切好客?」
「沒有人比他更親切好客的了。」
「有人說國王開始對他冷淡了,難道陛下又變得友好起來啦?"
「您自己沒有看見,您才說:『有人說』?」
「沒有,我和那幾位剛剛出去的先生一起,一直忙著準備明天的演出和騎馬比武。」
「啊!您,您是這兒的遊樂會的組織人,對嗎?」
「就象您知道的,我喜歡需要想像力的那些娛樂活動。我在某些地方一直是個詩人。」
「我記得您寫的詩。它們很可愛。」
「我呢,我倒都忘記了,可是,當別人叫做莫里哀、佩利松、拉封丹等等的時候,我很高興能記住他們的詩作。」
「您知道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想到一個什麼念頭嗎,阿拉密斯?」
「不知道。告訴我,要不然,我是猜不出來的,您的念頭太多!」
「是這樣,我想到的念頭是法國的真正的國王不是路易十四。」
「嗯!」阿拉密斯不由自主地盯住了火槍手的眼睛看。
「不是的,而是富凱先生。」
阿拉密斯喘了一口氣,笑起來。
「您和其他的人一樣,嫉妒了!」他說。「我敢打賭這是柯爾培爾先生使您說出這樣的話來的,對嗎?」
達爾大尼央為了哄騙阿拉密斯,就對他講柯爾培爾在默倫的葡萄酒這件事上不幸的遭遇。
「柯爾培爾這個卑鄙的壞蛋!」阿拉密斯說。
「確實是這樣!」
「可是別人想到這個傢伙四個月以後將成為您的大臣,」主教又說道。
「哈!」
「而且您將為他服務,就象為黎塞留服務、為馬薩林服務一樣。」
「就象您為富凱服務,」達爾大尼央說。
「親愛的朋友,這兒有區別,富凱先生不是柯爾培爾先生。」
「這是真的。」
達爾大尼央裝出憂心忡忡的樣子。
「不過,」過了一會兒以後他又說,「為什麼您要對我說柯爾培爾先生四個月以後將會成為大臣?」
「因為富凱先生不再會是大臣了,」阿拉密斯回答說。
「他將破產,對嗎?」達爾大尼央說。
「徹底破產。」
「那麼,為什麼舉行這樣的遊樂會呢?」火槍手說,他的聲調和藹自然,主教一時竟給蒙住了。「您怎麼不勸阻他這樣做呢?」
這段話的後半部分是說得多餘的。阿拉密斯又懷疑起來。他說:
「這是為了滿足國王的需要。」
「寧可破產?」
「是的,為國王破產。」
「奇怪的打算!」
「迫不得已。」
「親愛的阿拉密斯,我可看不出非這樣不可。」
「恰恰相反,您清楚地看到柯爾培爾先生日益增長的敵對情緒。」
「還有柯爾培爾促使國王不信任財政總監。」
「這是顯而易見的。」
「還有反對富凱先生的陰謀。」
「大家都知道。」
「國王怎麼可能站到反對一個不惜代價討好他的人的一方去呢?」
「這是真的,」阿拉密斯慢吞吞地說,他不大相信對方的話,非常希望談話涉及到題目的另一個方面去。
「蠢上加蠢,」達爾大尼央又說,「我不喜歡您乾的這一切蠢事。」
「一些什麼蠢事?」
「夜宴,舞會,音樂會,演戲,騎馬比武,人工瀑布,煙火,彩燈,以及禮物等等,我向您承認,都非常精彩;可是光這些費用就夠了嗎?還得……」
「還得什麼?」
「比方說,是不是還得把整座城堡整修裝璜一新?」
「啊!是這樣!我曾經對富凱先生說過,他回答我說,如果他有足夠的錢,他將呈獻給國王一個從屋頂的風向標到地下酒窖全都嶄新的城堡,城堡里的一切也是嶄新的,而且,國王一走以後,他就把所有一切全都燒掉,再也不給其他人使用。」
「這是純粹的西班牙作風!」
「我也對他這樣說的。他又說了一句:『不論誰勸我節省,他就是我的仇敵。』」
「這是發瘋的行為,我對您說,還有這幅畫像。」
「什麼畫像?」阿拉密斯說。
「國王的畫像,這件令人驚奇的東西……」
「令人驚奇的東西?」
「是的,為了這件東西,您曾經在佩爾塞蘭那兒取到了一些樣品。」
達爾大尼央停住不說了。他已經把箭射出去。現在他只要量一量他射了有多遠。
「這是很得體的行為,」阿拉密斯回答說。
達爾大尼央向他的朋友走過去,握住他的兩隻手,盯住他看,說道:
「阿拉密斯,您還有點兒愛我嗎?」
「我多麼愛您!」
「好!請幫個忙。為什麼您在佩爾塞蘭那兒取國王的服裝的樣品呢?」
「請您和我一同去問間那個可憐的勒布朗,他在這上面忙了兩天兩夜了。」
「阿拉密斯,這個回答對於所有的人來說都是可信的,可是對於我……」
「確實,達爾大尼央,您叫我感到驚奇!」
「對我友好一些,把真相告訴我,您不願意我遇到不愉快的事,對吧?」
「親愛的朋友,您變得難以捉摸了。您究竟懷疑什麼呀?」
「您相信我的本能嗎?以前您相信的。是這樣,有一個本能告訴我說您有一個秘密的計劃。」
「我,一個計劃?」
「現在我不能肯定。」
「哪來的事!」
「我不能肯定,可是我想是有的。」
「這樣,達爾大尼央,您給我帶來極大的痛苦。事實上,如果我有一個我應該向您保密的計劃,我是不會對您說的,對不對?如果我有一個我應該告訴您的計劃,我早就應該告訴您了。」
「不,阿拉密斯,不,這樣的計劃只有在適當的時候才能宣布。」
「那麼,我的好朋友,」主教笑著說,「是因為適當的時候還沒有來到。」
達爾大尼央憂鬱地搖搖頭。
「友誼!友誼!」他說,「空洞的字眼!這兒有一個人,如果我要求他的話,他會為我粉身碎骨的。」
「是真的,」阿拉密斯莊重地說。
「這個人,他會把他血管里的血全都獻給我,他卻連他的心的一個小角落都不肯向我敞開。友誼,我再說一遍,你只是一個影子,只是一個誘餌,就象世界上一切發光的東西那樣!」
「不要這樣講我們的友誼,」主教回答說,他的語氣堅定自信。「它不是您談到的那一類友誼。」
「看看我們,阿拉密斯。我們四個人有三個在這兒。您欺騙我,我懷疑您,波爾朵斯在睡覺。多麼好的成為一組的三個朋友,是不是?眼前我們三個人在一起,這真妙!」
「我只能對您說一件事,達爾大尼央,我用《福音書》向您保證,我象以前一樣愛您。如果我對您不信任,這是由於別人的關係,不是因為您,也不是因為我。我將做的任何事情,我將做成功的事情,您都找得到您起的一份作用。您能允許我也得到同樣的厚待嗎?」
「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阿拉密斯,這番話在您說出來的時候,它們充滿了慷慨的好意。」
「這是可能的。」
「您密謀反對柯爾培爾先生。如果事實僅僅如此,該死!那就告訴我,我有工具,我會把他的牙齒拔下來的。」
阿拉密斯無法抑制住一個輕蔑的微笑,它在他的莊重的臉上微微露了一下。
「就算我密謀反對柯爾培爾先生,那有什麼危害呢?」
「對您來說,那太微不足道了,這並不是為了叫柯爾培爾先生下台您才向佩爾塞蘭要求樣品的。啊!阿拉密斯,我們不是仇敵,我們是兄弟。告訴我您打算幹些什麼,達爾大尼央向您保證,如果我不能幫助您,我發誓嚴守中立。」
「我什麼也不干,」阿拉密斯說。
「阿拉密斯,有一個聲音在對我說話,它使我得到了啟發;這個聲音從來沒有欺騙過我。您在反對國王!」
「反對國王?」主教裝出不快的祥子大聲說。
「您的神情不能使我信任。反對國王,我再重複說一遍。」
「您會幫助我嗎?」阿拉密斯說,始終帶著嘲弄的笑容。
「阿拉密斯,我要做的超過幫助您,我要做的超過嚴守中立,我要救您。」
「您發瘋了,達爾大尼央。」
「我們兩人當中我是最明智的。」
「您,竟懷疑我想謀殺國王!」
「誰說起這個來著?」火槍手說。
「那麼,讓我們相互了解吧,我看不到別人能夠對一位象我們的國王那祥的合法的國王做些什麼,如果不是謀殺他的話。」
達爾大尼央什麼也不回答。
「此外,您有您的衛士和您的火槍手在這兒,」主教說。
「是這樣。」
「您不是在富凱先生的家裡,您是在您的家裡。」
「是這祥。」
「您目前有柯爾培爾先生,他建議國王反對富凱先生,如果我沒有參與一方的話,您或許也打算提出這樣的建議的。」
「阿拉密斯!阿拉密斯!行行好,說一句朋友說的話吧!」
「朋友問的話,那就是真話。如果我想用手指碰一碰奧地利安娜的兒子,這片法國國土上的真正的國王,如果我沒有堅定的要拜倒在他的王位面前的意願,如果在我的打算里,在這兒,在沃城堡,明天不會成為我的國王一生中最輝煌的日子,那就讓天雷劈死我里我心甘情願。」
阿拉密斯說完了這段話,臉轉向他房間裡的放床的凹室,達爾大尼央背靠在凹室牆上,他不能懷疑那兒藏著什麼人。這些話里含著的熱情,有意講得很慢的語調,嚴肅莊重的誓言,都叫火槍手十二萬分滿意。他抓住阿拉密斯的雙手,親切地握著。
阿拉密斯受到責備的時候,面色沒有變白,得到讚揚他卻臉紅了。受騙的達爾大尼央給他帶來榮譽。信賴他的達爾大尼央又叫他感到羞愧。
「您要走了嗎?」他說,同時擁抱達爾大尼央,好藏起他漲紅的臉。
「是的,我有公務在身。我要去領取夜晚的命令。」
「您睡在哪兒?」
「看來,睡在國王的候見廳里了。波爾朵斯呢?」
「替我把他帶走吧,因為他打起鼾來象一門炮一樣。」
「啊!……他不跟您住在一起?」達爾大尼央問。
「不,不,不。他有他的套間,不過我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太好了!」火槍手說。這兩個夥伴不睡在一起把他最後的一點疑心也消除了。
他使勁地碰碰波爾朵斯的肩膀。波爾朵斯用一聲怒吼回答他。
「來吧!」達爾大尼央說。
「怎麼!達爾大尼央,親愛的朋友!是什麼好運氣呀?啊!是真的,我是在沃城堡參加遊樂會!」
「帶上您的漂亮的衣服。」
「這是科克蘭·德·沃里哀先生好心給我做的,對不對?」
「噓!」阿拉密斯說,「您走起路來,要把地板都踏穿了。」
「確實如此,」火槍手說。「這個房間在圓屋頂的上面。」
「我並沒有把房間當作練劍室,」主教也說了一句。「國王的臥房的天花板給人帶來甜蜜的睡眠。別忘了我的地板就是那個天花板的上一層。晚安,我的朋友們,過十分鐘,我就睡著了。」
阿拉密斯愉快地微笑著,領他們走出去。後來,等他們一走到外面,他就趕快地關上門,塞住了窗縫,叫喚道:
「大人!大人!」
菲力浦推開床後面的一道拉門,從凹室里走出來。
「達爾大尼央先生有許多猜疑,」他說。
「啊!您認出了達爾大尼央,是不是?」
「在您叫他以前就認出了。」
「這是您的火槍隊隊長。」
「他對我忠心耿耿,」菲力浦說,把「我」這個字說得特別響。
「象一條狗一樣忠誠,有時候也咬人。如果達爾大尼央在『另外一個』消失以前沒有認出您的話,您可以一直信賴達爾大尼央,因為,如果他什麼也沒有見到,他會保持他的忠誠的。如果他見到得太晚,他是加斯科尼人,永遠也不會承認他受了騙。」
「我也這樣想。現在我們該做什麼呢?」
「您到觀察的地方去,觀看國王就寢前的接見儀式,您睡覺的時候要遵守什麼禮儀。」
「很好。那我待在哪兒呢?」
「您坐在這張布摺椅上。我把地板拉過去,您可以從這個口子望,這個口子對著國王臥房圓屋頂上的假窗。您看見了嗎?」
「我看見國王了。」
菲力浦如同看見一個敵人一樣,不禁哆嗦了一下。
「他在做什麼?」
「他要一個人坐在他身旁。」
「富凱先生。」
「不,不是;等等……」
「有什麼特徵,我的親王,什麼長相!」
「國王要他坐在他面前的那個人是柯爾培爾先生。」
「柯爾牆爾在國王面前?」阿拉密斯叫起來,「不可能!」
「您來瞧。」
阿拉密斯從地板縫中往下看。
「是的,」他說,「是柯爾培爾。啊!大人,我們會聽到什麼呢,他們這樣親密會有什麼後果呢?」
「肯定對富凱先生沒有一點兒好處。」
親王沒有看錯。我們曾經看到路易十四下令召見柯爾培爾,柯爾培爾來到。他們之間開始談話,這是國王從來沒有給過其他人的最大的榮幸。國王確實單獨和他的臣子在一起。
「柯爾培爾,您坐下。」
財政大臣高興極了,因為他原來害怕會被解職,他沒有接受這個特大的榮譽。
「他坐下了嗎?」阿拉密斯問。
「沒有,他依舊站著。」
「讓我們來聽吧,親王。」
未來的國王和未來的教皇全神貫注地聽著在他們腳底下的這兩個普通的凡人的談話,如果他們願意的話,就準備消滅掉這兩個人。
「柯爾培爾,」國王說,「您今天真叫我生氣。」
「陛下……我也知道。」
「太好了!我喜歡這樣的回答。對,您也知道。您這樣說是很有勇氣的。」
「我是冒著招惹陛下不快的危險這樣說的,可是我也冒著向陛下隱瞞您真正關心的事情的危險。」
「怎麼?您為我在害怕什麼事情?」
「這只不過是害怕消化不良,陛下,」柯爾培爾說,「因為如果不是為了要用這樣豐盛的飯菜把他們的國王塞悶,人們是不會給他預備這樣的盛宴的。」
柯爾培爾說出這樣粗俗的笑話以後,愉快地等待反應。
路易十四是他的王國當中最愛虛榮、最愛挑剔的人,但還是原諒了柯爾培爾開的玩笑。
「確實,」他說道,「富凱先生為我安排了一頓非常豐盛的飯菜。告訴我,柯爾培爾,他從哪兒得到供給這樣巨大花費所必需的錢的?您知道嗎?」
「是的,我知道,陛下。」
「您對我稍微說清楚一點。」
「那很容易,一文錢也不會算漏掉。」
「我知道您一向計算準確。」
「這是要求一個財政大臣應該有的最主要的長處。」
「任何人都沒有這樣的長處。」
「我感謝從陛下您嘴裡說出這樣令人高興的讚揚人的話。」
「那麼,富凱先生很有錢羅,非常有錢羅,這一點,其實所有的人都清楚。」
「所有的人,話著的人和死去的人。」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柯爾培爾?」
「活著的人親眼看到了富凱先生的財富;他們讚嘆它造成的結果,他們對這樣的結果鼓掌喝彩。可是,死去的人呢,要比我們聰明,他們知道財富的來源,他們指責他。」
「這麼說,富凱先生的財富是從哪兒來的呢?」
「財政大臣的職位常常給擔任這個職位的人帶來好處。」
「您有一些秘密的事情要對我說;一點兒不用害怕,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在我的良心的庇護下,在我的國王的保護下,什麼也不害怕,陛下。」
柯爾培爾說著,彎腰行了個禮。
「這樣,死去的人,如果他們張口說話?……」
「陛下,他們有些時候會說話的,請看。」
「啊!」阿拉密斯貼著親王的耳朵低低地說,親王呢,他仔細地聽著,一個字也不漏過,「大人,既然您給安排在這兒來學習怎樣做您的國王,您就聽聽一件宮廷醜事吧。您將要在旁觀看到這樣一個場面,這個場面只有天主,或者不如說只有魔鬼才想像得出來,才演得出來。仔細地聽,您會得到好處的。」
親王更加集中了他的注意力,他看到路易十四從柯爾培爾的手上拿過來柯爾培爾遞給他的一封信。
「已故的紅衣主教的筆跡!」國王說。
「陛下的記憶力真好,.柯爾培爾一面鞠躬一面說,「一眼就能認出筆跡,這對一個命中注定要努力工作的國王來說是一種非凡的才能。」
國王看了馬薩林的一封信。讀者在石弗萊絲夫人和阿拉密斯之間發生了那場爭執以後,對這封信都很熟悉了,如果我們在這兒再把它敘述一遍,也不會有什麼新內容。
「我不大懂,」國王非常感興趣,說道。
「陛下還不習慣做財政大臣手下的職員。」
「我看到這涉及到給富凱先生的錢的事情。」
「一千三百萬。好大一筆錢!」
「對……這麼說,在帳目的總數裡少這一千三百萬了?對您說,這就是我不太懂的地方。為什麼,而且怎麼可能發生這個虧空的?」
「我沒有說可能,我說的是事實。」
「您說在帳目里少一千三百萬?」
「這不是我說的,是帳本說的。」
「馬薩林先生的這封信里不是指出了這筆錢的用途和保管人的姓名嗎?」
「陛下可以自己判斷。」
「是的,確實,由此得出的結論是富凱先生還沒有歸還這一千三百萬。」
「是的,陛下,這是有帳可查的。」
「那麼是……」
「這樣,陛下,既然富凱先生沒有歸還這一千三百萬,那就是他把這筆錢收下來了,有了這一千三百萬,就能在豪爽和揮霍方面,超過陛下在楓丹白露那一次四倍多,那一次我們一共只花了三百萬,如果您還記得的話。」
對一個笨拙的人來說,他引起對那一次的遊樂會的回憶,這是十分巧妙而又惡毒的一手。在那個期間,由於富凱的一句話,國王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地位的低下。柯爾培爾在沃城堡收到了富凱曾經在楓丹白露給過他的東西,作為一個優秀的財政家,他連本帶利都還給了他。柯爾培爾這樣擺布了國王以後,再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做了。他覺察到,國王變得憂鬱起來。柯爾培爾等待國王張口說的第一句話,他和在上面觀察的菲力浦和阿拉密斯等得一樣焦急。
「您知道這一切的結果是什麼嗎,柯爾培爾先生?」國王在沉思了一會兒以後說。
「不,陛下,我不知道。」
「如果占用一千三百萬的事實可以證實……」
「可是,這是真的。」
「我的意思是如果它這樣被公開出去的話,柯爾培爾先生。」
「我想明天就可以公開,如果陛下……」
「不能在富凱先生家裡,」國王莊嚴地說。
「國王不論在何處都是在自己家裡,陛下,尤其是在那些他花錢購買的府邸里。」
「我仿佛覺得,」菲力浦對阿拉密斯低聲說,「造這個圓屋頂的建築師應該預見到別人會派它什麼用場,他原來可以把屋頂造成活動的,能讓它落到象柯爾培爾先生這樣壞的惡棍的頭上。」
「我也這樣想過,」阿拉密斯說,「可是柯爾堵爾先生此刻就緊靠在國王身邊!」
「看來是真的,一場繼位的鬥爭要開始了。」
「您的弟弟要從中獲得所有的利益啦,大人。好了,讓我們安靜下來,繼續聽吧。」
「我們聽不了多長時間的,」年輕的親王說。
「為什麼,大人?」
「因為,如果我是國王,我什麼話也不會再回答了。」
「那您幹什麼呢?」
「我要好好思考一下等到明天早上再說。」
路易十四終於抬起了眼睛,見到柯爾培爾急切地在等他說話,他就突然改變談話內容,說道:
「柯爾培爾先生,我看已經很晚了,我要睡了。」
「啊!」柯爾培爾說,「我……」
「明天,明天早上,我要做出一個決定。」
「太好啦,陛下,」柯爾培爾很不高興,回答說,雖然當著國王的面,他儘量克制住自己。
國王做了一個手勢,財政大巨倒退著向門走去。
「來人待候!」國王叫起來。
國王的僕人們走進了房間。
菲力浦要離開他的觀察崗位。
「等一下,,阿拉密斯帶著他一貫的溫和態度對他說,「剛才發生的事情只是一個細節,我們明天再用不著把它放在心上,可是,夜間的禮儀,就寢前的接見時的禮節,這是最重要的!要學會您是怎樣上床的,陛下。看呀,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