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二一八章

默倫的葡萄酒 國王果真進了默倫,他想僅僅穿城而過。年輕的君主愛好享受一些樂趣。在整個旅途當中,他只見過兩次拉瓦利埃爾,他猜想只能在典禮結束以後,夜裡在花園裡才可以和她說話。他急著想早一點到達沃城堡的住所。但是他沒有考慮到火槍隊隊長,也沒育考慮到柯爾培爾先生。 我們的加斯科尼人,就和那個由於尤利西斯離開不能安慰自己的卡呂普索①一樣,他對猜不到為什麼阿拉密斯請求佩爾塞蘭出示國王的新服裝感到沮喪。 「我的朋友,」這個性格柔順的人心裡想道,「瓦納主教教這件事總是有什麼原因的。」 他紋盡腦汁,但是想不出來。 ①卡呂普索:希臘神話中的奧德修斯,在羅馬神話中稱尤利西斯,特洛伊戰爭結束後回國途中,在海上遏難,為俄古癸亞島上的女仙卡呂普索所救,留住十年,後尤利西斯離她回去。 達爾大尼央對於宮廷里所有的陰謀都很熟悉。達爾大尼央了解富凱的境況比富凱自己還清楚,他在富凱宣布舉行這個遊樂會的時候,就產生了非常奇怪的懷疑因為舉辦這個遊樂會會使一個富人傾家蕩產,對一個已經破產的人來說,當然變得更不可思議,甚至顯得荒謬絕倫。此外,阿拉密斯從關麗島回來在這兒出現,他被富凱先生任命為遊樂會的大總管,他對財政總監的事務不斷的干預,德·瓦納先生對貝茲莫的拜訪,這種種可疑的地方好幾個星期以來都使達爾大尼央深深地感到苦惱。 「和阿拉密斯這樣的人打交道」他說,「只有手中執劍才能占上風。只要阿拉密斯還是軍人,就有希望制服他;自從他在護胸甲外面加上一條教士的襟帶以來,我們就輸了。可是阿拉密斯想做什麼呢?」 達爾大尼央沉思起來。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總之,他是不是只想推翻柯爾培爾先生?……他會有別的什麼打算嗎?」 達爾大尼央搔搔自己的前額,在這個富饒的地方他的犁鏵似的指甲曾經挖出過許多好主意。 他想和柯爾培爾先生會晤,可是他的友誼,他往日的誓言,使他和阿拉密斯牢牢地連繫在一起。他後退了。再說,他也恨這位財政宮。 他想對國王推心置腹地表白自己的想法。但是國王一點也不理解他猜疑到的事情,這種懷疑甚至沒有影子來得實在。 他決定直接找阿拉密斯談談,只要一見到他就和他談。 「我要突然地、面對面地在兩根蠟燭中間找到他,」火槍手想道。「我要把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口上,他會對我說,他會對我說什麼?是的,他會對我說某件事情,因為,見鬼,在那下面是藏著某件事情!」 達爾大尼央十分沉著地為這次出門做了準備工作,他很注意國王衛隊的事,這支隊伍人數很少,可是他儘可能讓他們受到良好的指揮和訓練。結果是根據火槍隊隊長的安排,國王抵達歌倫的時候,走在火槍手、他的御前衛士和一隊值班的御林軍的最前面。那樣子真象是一支小小的軍隊。柯爾培爾先生望著這些軍人,說不出的高興。他甚至還希望再增加三分之一的人。 「為什麼?」國王說。 「為了對富凱先生表示更大的敬意,」柯爾培爾回答說。 「為了更快地叫他傾家蕩產,」達爾大尼央心裡想。 軍隊抵達默倫城下的時候,當地的顯貴把城市的鑰匙獻給國王,邀請他進市政廳向他敬酒。 國王原來想繼續往前走,趕快到沃城堡,因此他氣得滿臉通紅。 「是哪個蠢貨造成這樣的耽擱的?」他咕噥著說,這時候市政長官正在致歡迎詞。 「不是我,」達爾大尼央回答說,「不過我相信是柯爾培爾先生。」 柯爾培爾聽見提到他的名字。 「達爾大尼央先生在說什麼?」他問。 「我很樂意知道是不是您讓國王進城喝這種布里①葡萄酒的?」 「是的,先生。」 「那麼,國王給了您一個稱號。」 「什麼稱號,先生?」 「我不大清楚……等等……傻瓜……不,不……蠢貨,蠢貨,笨蛋,這就是陛下說到的那個要他喝默倫葡萄酒的人。」 達爾大尼央這樣連轟了幾炮以後,就安安靜靜地撫摸起他的馬來。柯爾培爾的大腦襲脹得更大了,象一隻斗一樣。 達爾大尼央看到他因為生氣變得這樣丑,決定不到此為止。那個致詞的人一直在講下去,國王的臉漲得更紅了。 ①布里:巴黎盆地一地區名 「見鬼!」火槍手冷靜地說「國王快中風了。柯爾培爾先生,您是從哪兒得到這個鬼主意的?您真不走運。」 「先生,」這個財政家挺直了身子說道,「由子我想熱忱地為國王效勞,才產生了這樣的主意。」 「唔!」 「先生,默倫是一座城市,是一座交款非常多的城市,要惹它不高興是沒有好處的。」 「您瞧呀!我可不是一位財政家,我只是看到在您的主意里另有一個主意。」 「什麼主意先生?」 「那就是叫人使富凱先生增加些煩惱,他正在那邊,他的主塔上面,焦急地等待著我們。」 這一下很猛烈,擊中了要害。柯爾培爾啞口無言。他垂頭喪氣地走開了。幸好這時候歡迎詞結束了。國王喝了酒,然後,所有的人重新前進,穿越全城。國王氣得直咬嘴唇,因為天快黑了,和拉瓦利埃爾一同散步的希望完全落空了。 要使國王的全部侍從隨員進入沃城堡,至少要四個小時,還得依靠各種各樣的命令。因此,國王感到非常不耐煩,他拚命催著王太后和王后,想在天黑以前趕到,可是正當又要上路的時候,突然擊現了一些困難。 「國王不在默倫過夜嗎?」柯爾培爾低聲同達爾大尼央。 柯爾培爾先生在這一天實在考慮得不周到,用這種方式問火槍隊隊長。火槍隊隊長早已猜到國王不願意在當地駐蹕。達爾大尼央不願意國王進入沃城堡的時候沒有人陪侍,他希望陛下當時四周全是護送人員。另一方面,他覺得時間的延誤激怒了這個性急的人。這兩種困難怎樣調和一致呢?達爾大尼央抓住了柯爾培爾的這句話,立刻轉告國王。 「陛下,」他說,「柯爾培爾問陛下是不是不在默倫駐辟。」 「在默倫過夜裡為什麼?」路易十四叫起來,「在默倫過夜!富凱先生今天晚上正在等候我們,誰會想到這個鬼念頭?」 「這是因為害怕耽擱陛下,」柯爾培爾趕緊回答道,「根據禮儀,陛下在他的先行官確定好衛隊的住處、安排好駐地以前,不能去別的地方,只能待在自己房間裡。」 達爾大尼央仔細地聽著,同時咬著他的小鬍子。 王太后和王后也在聽著。她們累了,很想睡覺,尤其是想阻止國王在晚上跟聖埃尼昂先生和夫人們一同散步,因為,如果禮儀把公主們關在自己的房間裡,女官們的任務結束,她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閒逛了。 人們看到,所有這些不同的利益聚在一起,成了水汽,然後會形成雲,雲會帶來暴風雨。國王沒有小鬍子咬,他狠命地嚼著馬鞭柄。怎麼擺脫這個困境呢?達爾大尼央露出柔和的眼光,柯爾培爾拱著背。能向誰發火呢? 「我們去徵求王后的意見,」路易十四一面向夫人們行禮,一面說。 瑪麗-泰萊絲心地好,為人寬宏大量,這樣的好意自然打動她的心,她很自願地、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我一直都樂意地遵從國王的意願。」 「到沃城堡需要多少時間?」奧地利安娜問,她說話的每個音節都拖得很長,同時,她把手捂在感到疼痛的胸口上。 「兩位陛下的馬車一小時就可以到了,」達爾大尼央說,「路相當好走。」 國王朝著他望。 「國王一刻鐘就可以到了,」他趕快又說了一句。 「我們可以在天黑前趕到,」路易十四說。 「可是陛下的衛隊的住處安排問題,」柯爾培爾小心地提出不同意見說,「將會使得國王加快速度毫無用處,不管走得怎樣快。」 「雙料的笨蛋!」達爾大尼央心裡想,「如果我想破壞你的聲望,十分鐘就夠了。」然後他高聲說,「如果我是國王的話,我就去富凱先生那兒,他是一位高尚文雅的人,我就把我的衛隊丟在後面,我是做為一位朋友去的,我只帶著我的侍衛隊長去,我這樣做會變得更加偉大,更加神聖。」 國王的眼睛裡閃出喜悅的光芒。 「這真是一個好建議,失人們,」他說,「我們作為朋友,上一位朋友家裡去。隨從先生們,你們慢慢走吧,我們,先生們,向前進!」 他領著所有的騎馬的人走了。 柯爾培爾把他的緊皺眉頭的大腦袋藏在馬的脖子後面。 「今天晚上,」達爾大尼央一面策馬奔馳,一面說,「我就要找阿拉密斯交談,把跟他的事情了結掉。還有,富凱先生是一位高尚文雅的人,見鬼!我這樣說了,就得相信這是事實。」 就這樣,在晚上七點鐘光景,沒有軍號聲,沒有開路的衛隊,沒有前導的侍從,沒有火槍手,國王來到了沃城堡的大柵欄門的門口,富凱得到通知,已經在那兒恭候半個小時了,他沒有戴帽子,站在他的僕役和朋友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