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二一二章

蜂箱、蜜蜂和蜂蜜 瓦納主教很懊惱在佩爾塞蘭那兒遇到了達爾大尼央,他一肚子不高興地回到了聖芒代。 莫里哀呢,完全相反,他十分歡喜,因為他得到了這樣一張稱心的草圖,而且在他想根據這張草圖畫成一張畫的時候,知道在哪兒能再找到原型。他回到聖芒代的時候,興高采烈。 整個二樓的左邊,住的是巴黎最有名的伊壁鳩魯信徒,他們在這座房子裡都非常隨便。各人在各自的單人房間裡,就好象蜜蜂在它們的蜂房裡一樣,被用來生產做大蛋糕用的蜜,富凱先生打算在沃城堡的遊樂會上把這個大蛋糕獻給國王路易十四。 佩利松,一隻手捂著頭,在鑽研怎樣寫《討厭的人》①的序幕,這是一部三幕喜劇,將由象達爾大尼央所叫的波克蘭·德·莫里哀或者象波爾朵斯所叫的科克蘭·德·沃里哀搬上舞台演出。 洛雷,作為一個辦報人,一直那樣天真,以往的任何時代的辦報人都是天真的。他在沃城堡的遊樂會舉行以前,要寫好有關遊樂會的報道。 拉封丹在這些人中間閒逛著,他是一個到處亂走、心不在焉、惹人討厭、叫人難以容忍的影子。他對著每一個人的肩膀,低聲哼哼地說許許多多富有詩意的蠢話。他一再打擾佩利松,使得佩利松生氣地拍起頭來。 「至少,拉封丹,」他說,「替我找一個韻腳吧,既然您說您是在巴那斯山②的花園裡散步。」 「您要什麼韻腳呀?」這位象塞維涅夫人③所稱呼的寓言作家問道。 「我要一個『亮光』的韻腳。」 「車廂④,」拉封丹回答說。 「喂!我親愛的朋友,當頌揚在沃城堡的快樂的時候,是不可能提到車廂的,」洛雷說。 「此外,這也不押韻,」佩利松回答道。 「怎麼!這不押韻?」拉封丹驚奇地叫起來。 「是的,您有一個很不好的習慣,我親愛的朋友,這個習慣一直阻礙您成為第一流的詩人。您押的韻太馬虎了!」 「啊!啊!您這樣以為嗎,佩利松?」 「我親愛的朋友,是的,我是這樣以為的。您記住如果不能找到一個更好的韻,這個韻才算是好的。」 「那麼,我以後光寫散文了,」拉封丹說,他對佩利松的指責重視起來。「啊!我經常懷疑我只是一個無賴詩人!是的,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別這樣說,我親愛的朋友,您變得過於固執了,在您寫的寓言詩里有不少精彩的地方。」 「作為開始,」拉封丹一路想下去,同時繼續說,「我要把我剛剛做好的百來首詩全部燒掉。」 ①《討厭的人》莫里哀一六六一所作的喜劇。 ②巴那斯山:古希臘山名,神話中阿波羅和繆斯的住處。 ③塞維涅夫人(1628-1696):書信體散文家,著有《書簡集》。 ④原文是「車轍」,因譯成中文不能押韻,故改左「車廂」。「亮光」和「車轍」的法語後四個字母相同。 「您的詩在什麼地方?」 「在我的腦袋裡。」 「那麼,如果它們是在您的腦袋裡,您是不能燒掉它們的,對嗎?」 「對的」拉封丹說,「如果我不燒掉它們的話,可是……」 「如果您不燒掉它們,那麼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它們會留在我的腦袋裡,我永遠也忘記不了。」 「見鬼!」洛雷說,「這多麼危險,一個人會因此發瘋的!」 「見鬼,見鬼,見鬼!怎麼辦呢?」拉封丹說。 「我找到了一個辦法,」莫里哀說,他是在他們講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剛剛進來的。 「什麼辦法?」 「先寫下來,然後燒掉。」 「這多簡單!怎麼,我就沒有想到這一點。這個鬼莫里哀,他真有頭腦!」拉封丹說。 接著,他拍拍自己的前額,又說,: 「啊!你永遠只不過是一頭驢子,讓·德·拉封丹。」 「我的朋友,您說些什麼?」莫里哀聽到詩人的獨白,他走到詩人跟前,同時打斷他的話說。 「我說,我永遠只不過是一頭驢子,我親愛的同行,」拉封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睛裡充滿悲傷的淚水。「是的,我的朋友,」他帶著越來越憂鬱的神情繼續說,「我似乎韻押得很差勁。」 「不對。」 「您看得很清楚!我是一個無賴。」 「誰這樣說的?」 「還用問!是佩利松。對不對,佩利松?」 佩利松重新埋頭寫作,避免回答。 「可是,如果佩利松說過您是一個無賴,」莫里哀大聲說道,「那麼佩利松就是嚴重地冒犯了您。」 「您是這樣想的嗎?……」 「啊!我親愛的朋友,因為您是貴族,所以我勸您不要讓這樣的辱罵不受到應得的懲罰。」 「嗯!」拉封丹應了一聲。 「您從來沒有和人決鬥過嗎?」 「有一次,和我的朋友,一個輕騎兵軍官。」 「他對您做了什麼事?」 「他好象引誘了我的妻子。」 「啊!啊!」莫里哀一面說一面臉色微微發白了。 可是,其他的人聽到拉封丹所說的話,都轉過了身來,莫里哀在嘴居上保持著快要消失的嘲笑,繼續引拉封丹說話。 「這場決鬥的結果如何?」 「結果是,在決鬥場上,我的對手解除了我的武裝,接著向我道歉,對我保證再也不跨進我家一步。」 「那您自己認為滿意了?」莫里哀問。 「相反,不,我拾起了我的劍,對他說:『先生,對不起,我和您決鬥,並不是因為您是我的妻子的情人,而是因為別人對我說我應該決鬥。然而,在您成為我的妻子的情人以前,我卻從來沒有幸福過,請為了我以後繼續上我的家來吧,就象以往一樣,或者,見鬼,我們再開始較量較量。』就這樣,」拉封丹繼續說,「他不得不繼續做我的妻子的情人,我依舊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丈夫。」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只有莫里哀一個人用手遮住了眼睛。為什麼?也許是擦眼淚,也許是想把一聲嘆息壓下去。天啊!人們都知道,莫里哀是倫理學家,而不是哲學家。 這是一樣的,」他回到爭論的出發點,說,「佩利松冒犯了您。」 「啊!對,我已經忘記這件事了。」 「我來替您去找他。」 「如果您認為必要的話,可以這樣做。」 「我認為有必要,我這就去。」 「等一等,」拉封丹說,「我需要聽聽您的意見。」 「關於什麼?……關於這次冒犯?」 「不,告訴我,『亮光』和『車廂』是不是真的不押韻。」 「我,我會使它們合韻。」 「那還用多說!這我知道得很清楚。」 「我一生曾經做了十萬行詩。」 「十萬?」拉封丹叫道,「比夏普蘭①先生構思的《少女》多四倍!您是不是也是用這個題材寫了十萬行詩,親愛的朋友?」 「聽著您這個永遠是這樣漫不經心的人!」莫里哀說。 「這是肯定的,」拉封丹繼續說,「比如說,『萊蔬』和『遺腹』押韻。」 「尤其是複數。」 「是的,尤其是複數,因為它不再是三個字母押韻,而是四個字母②,就和『光亮』和『車廂』一樣。我親愛的佩利松,您用『光亮』和『車廂』的複數,」拉封丹說,同時去拍拍他的同行的肩膀,他已經完全忘記辱罵的事,「這就押韻了。」 「是嗎?」佩利松說。 「怎麼不!是莫里哀這樣說的,莫里哀在這方面是內行;他自己說他曾經寫過十萬行詩。」 「算了,」莫里哀笑著說,「已經沒有了!」 ①夏普蘭(1696-1674):法國詩人。 ②「菜蔬」和「遺腹」法語中最後三個宇母相同,複數時四個宇母相同 「這就好象『海潮』和『牧草』韻押得妙極了,我可以起誓。」 「可是……」莫里哀說。 「我對您說,」拉封丹繼續說,「因為您為了索城堡①創作了一個娛樂節目,對嗎?」 「是的,《討厭的人》」 「啊!《討厭的人》,是這個名字,是的,我記得。好的,我曾經想過,加一個序幕會非常適合您的節目。」 「毫無疑問,那太好了。」 「啊!您同意我的意見啦?」 「我非常同意,我曾經請求您來寫這個序幕。」 「您曾經請求我來寫?」 「是的,您,甚至由於您拒絕了,我請求您轉請佩利松寫,他此刻正在寫呢。」 「啊!這就是佩利松幹的事?說真的,我親愛的莫里哀,有時候您也很可能是有道理的。」 「什麼時候?」 「當您說我是漫不經心的時候。這是一個可惡的缺點,我以後要改正,我要替您寫您的序幕。」 「可是,佩利松已經在寫了!」 「說得很對!啊!我真是雙料的粗胚子!洛雷說我是一個無賴,他說得非常正確!」 「我的朋友,這不是洛雷說的。」 「好,誰說過,這和我沒有什麼關係,因此,您的節目就叫做《討厭的人》。那麼,您不能使『罕見』和『討厭』押韻?」 「如果迫不得已,是可以的。」 ①索城堡:法國地名,在巴黎以南六公里處。 「甚至和『多變』押韻?」 「啊!不,這一次,不!」 「這有些冒險,對不對?可是,說到頭來,為什麼有些冒險呢?」 「因為詞尾太不一樣①。」 ①法語「多變」一詞詞尾與「罕見」、「討厭」不一樣。 「我猜想,」拉封丹離開莫里哀去找洛雷,同時說道「我猜想……」 「您猜想什麼?」洛雷在對方說了一半的時候,插進來說,「喂,快說呀。」 「是您在寫《討厭的人》的序幕,對吧?」 「見鬼,不是我!是佩利松!」 「啊!是佩利松,」拉封丹叫起來,他去找佩利松。「我猜想,」他繼續說,「沃城堡的水仙……」 「啊!美呀!」洛雷大聲說,「沃城堡的水仙!謝謝,拉封丹;您剛剛給了我的報紙最後兩行詩:「人們看見沃城堡的水仙,把獎賞送給他們做紀念。」 「太好啦!是押韻的,」佩利松說,「如果您象這樣押韻,拉封丹,太好啦!」 「可是,我好象覺得是我押的韻,因為洛雷說他剛才念的兩行詩是我給他的。」 「那麼,如果您象這樣押韻,好吧,您用什麼方法開始寫我的序幕呢?」 「我會說,比方:『啊,水仙……她……』在『她』後面,我用上一個直陳式現在時第二人稱複數動詞,我這樣寫下去:這個深深的岩洞住房。」 「可是,動詞呢,動詞呢?」佩利松問。 「為了來讚美世上最偉大的國王,」拉封丹繼續說。 「可是,動詞呢,動詞呢?」佩利松一再固執地問,「那個直陳式現在時第二人稱複數呢?」 「好的,是『離開』。 「水仙她離開這個深深的岩洞住房, 為了來讚美世上最偉大的國王。」 「您寫的是『她離開』?」 「為什麼不行?」 「『她』……『她』!」 「啊!我親愛的朋友,」拉封丹說,「您過於學究氣了!」 「還沒有算進,」莫里哀說,「在第二行詩里『來讚美』三個字很差勁,我親愛的拉封丹。」 「那麼,您看得很清楚,正象您說的,我是一個懦夫,一個無賴。」 「我從來沒有這樣說過。」 「好象洛雷說過。」 「洛雷也沒有說過,是佩利松說的。」 「好,佩利松有千百條理由。但是,特別使我惱火的,我親愛的莫里哀,那就是我認為我們將不會有我們的伊壁鳩魯信徒的衣服了。」 「您原來指望在遊樂會上穿嗎?」 「是的,在遊樂會上穿,而且,過了遊樂會也可以穿。我的女管家告訴過我,我的衣服有點兒舊了。」 「見鬼!您的女管家說得對:它非常舊了!」 「啊!您瞧,」拉封丹說,「因為我把它忘記在我房間的地上,我的那隻雌貓……」 「怎麼,您的那隻雌貓?」 「我的那隻雌貓在上面生了小貓,這使它褪了一點兒顏色。」 莫里哀不禁哈哈大笑。佩利松和洛雷也跟著笑出了聲。 這時候,瓦納主教走了進來,胳膊下夾著一卷平面圖和文件。 如同死亡天使使得所有瘋狂的、歡樂的想像力全部冰凍住了一樣,如同這張蒼白的臉嚇住了色諾克拉特①所迎合的美惠三女神一樣,房間裡頓時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冷靜了下來,拿起了筆。 阿拉密斯把請帖分發給在場的人,代表富凱先生向大家表示感謝.他說,財政總監因為有工作,要留在他的房間裡,不能來看他們,但是請求他們送一些他們當天寫的作品給他,好讓他忘記他夜間工作帶來的疲勞。 聽見這番話,所有的頭都低了下去。拉封丹在一張桌子前面坐下來,羽筆在犢皮紙上飛快地移動著;佩利松重新謄清他的序幕,莫里哀又用鉛筆新寫了五十行詩,那是他去拜訪佩爾塞蘭的時候得到的靈感,洛雷寫他預先宣布過的關於最出色的遊樂會的文章。阿拉密斯好象一隻蜂王,這隻裝飾著紫紅色和金色的黑色大熊蜂,滿載著戰利品,匆匆忙忙、一聲不響地回到他的房間去。 「請記住,」在離開以前,他說,「親愛的先生們,我們全體在明天傍晚起程。」 「要是這樣的話,我得通知一下家裡,」莫里哀說。 ①色諾克拉特(約前400-約前814):古希臘哲學家。 「啊!是的,可憐的莫里哀!」洛雷微笑著說,「『他愛』他的家。」 「『他愛』,是的,」莫里哀帶著溫柔和優郁的微笑回答說,「『他愛,』這並不是說『別人愛他』。」 「我嗎,」拉封丹說,「在夏托-蒂埃里別人是愛我的,這一點我全可以肯定。」 這時候,走出去不久的阿拉密斯又走進來了。 「誰和我一起走?」他問,「我和富凱先生交談一刻鐘以後,要路過巴黎,我的馬車上有空位子。」 「好,讓我去,」莫里哀說,「我接受這個位子,我有急事。」 「我,我要在這兒吃晚飯,」洛雷說,「古爾維爾先生答應給我吃鰲蝦。 「他答應給我吃鰲蝦…… 拉封丹,您來押韻。」 阿拉密斯笑著走了出去,仿佛就他知道會笑一樣。莫里哀跟在他的後面。他們走到樓梯底下的時候,拉封丹微微打開了門,大聲說道: 「只要你能夠把詩寫下, 他就答應給你吃鰲蝦。」 伊壁雞魯信徒的大笑聲更加厲害了,一直傳到了富凱的耳朵里,也就在這時候,阿拉密斯打開了他的房間的門。 莫里哀呢,他負責去安排馬匹,阿拉密斯去找財政總監,因為他有些話要對財政總監說。 「啊!他們在上面笑得真響呀!」富凱嘆了一口氣,說。 「大人,您不笑嗎?」 「我不再笑了,德·埃爾布萊先生。」 「遊樂會的日期近了。」 「錢越來越遠了。」 「我不是對您說過,這是我的事情嗎?」 「您答應過我給我幾百萬。」 「在國王駕臨沃城堡的第二天,您就能拿到這筆錢。」 富凱盯住了阿拉密斯看,同時把冰涼的手摸了摸自己潮濕的前額。阿拉密斯知道財政總監不相信他,或者覺得他沒有能力得到這筆錢。富凱怎麼能夠想像得到一個窮主教,以前的教士,以前的火槍手會弄得到這樣一筆款子? 「為什麼不相信呢?」阿拉密斯說。 富凱微微笑了笑,搖了搖頭。 「信心不足的人!」主教又說。 我親愛的德·埃爾布萊先生,」富凱回答說,「如果我摔下來……」 「怎麼,如果您摔下來?……」 「至少我會從這樣高的地方摔下來,摔下來的時候,我就粉身碎骨了。」 接著,他搖起頭來,好象要忘記掉自己一樣。 「您是從哪兒來的,」他說,「親愛的朋友?」 「從巴黎來。」 「從巴黎來?啊!」 「是的,從佩爾塞蘭那兒來。」 「您上佩爾塞蘭那兒去幹什麼?因為我沒有料想到您如此重視我們的詩人們的服裝。」 「不,我去那兒是準備一件會令人大吃一驚的東西。」 「一件令人大吃一驚的東西?」 「是的,您將用它使王上大吃一驚。」 「它價錢貴嗎?」 「啊!值一百個皮斯托爾,您以後付給勒布朗。」 「一幅畫嗎?啊!太好了!這幅畫是畫的什麼?」 「我會講給您聽的。接著,不管您會怎麼說,我同時去看了我們的詩人的服裝。」 「哈!它們漂亮嗎,華麗嗎?」 「漂亮極了!沒有幾個大貴族會有這樣好的衣服的。人們可以看到以錢財為重的廷臣和以友誼為重的廷臣之間的區別。」 「親愛的主教,您總是這樣風趣寬厚!」 「是您的培養。」 富凱握住了他的手。 「您上哪兒去?」他問。 「您把一封信交給我以後,我就去巴黎。」 「一封給誰的信?」 「一封給德·利奧納先生的信。」 「您對利奧納有什麼要求?」 「我要他在一封有國王封印的信上簽字。」 「一封有國王封印的信!您想把某一個人關進巴士底獄?」 「不,正相反,我想使某一個人出巴士底獄。」 「啊!那是誰呢?」 「一個可憐的傢伙,一個年輕人,一個孩子,在巴士底獄裡差不多關了十年了,為的是他寫了兩行拉丁文的詩反對耶穌會會士。」 「為的是兩行拉丁文詩宜就為了兩行拉丁文詩,這個不幸的人在監獄裡關了十年?」 「是的。」 「他沒有犯過其他罪行?」 「除掉這兩行詩他跟您和我一樣清白。」 「您能保證嗎?」 u我用名譽保證。」 「他叫什麼名字?……」 「塞爾東。」 「啊!這真太過分了!您早就知道了這件事,為什麼不對我說?」 「僅僅是在昨天他的母親才告訴我的,大人。」 「這個女人很窮嗎?」 「窮得不能再窮了。」 「天主啊!」富凱說,「您有時候竟會容忍這樣不公正的事,我這才懂得了為什麼有些不幸的人不信任您!來吧,德·埃爾布萊先生。」 富凱拿起一支羽筆,迅速地寫了幾行字給他的同事利奧納。 阿拉密斯接過信,準備出去。 「等一等,」富凱說。 他打開他的抽屜,從裡面取出十張國庫券,是一千利弗爾一張的。 「拿著,」他說,「釋放兒子,把這個交給母親,不過,不過千萬別對她說……」 「說什麼,大人?」 「別對她說,她有了一萬利弗爾,要比我有錢了,她會說我是一個可悲的財政總監。去吧,我希望天主降福於關心他的窮人的那些人。」 「這也是我希望的,」阿拉密斯親著富凱的手,說。 他快步走了出去,身上帶著給利奧納的信和給塞爾東母親的國庫券,同時領著莫里哀,莫里哀已經等得不耐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