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二一〇章

樣品 在這個時候,人群慢慢地散了開去,在櫃檯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低語聲或者威脅聲,就好象在大西洋邊的沙灘上落潮的時候,海水退去,留下了少許的泡沫和破碎的海藻。 十分鐘以後,莫里哀重新出現了,他在帷慢下面給達爾大尼央做了一個手勢。達爾大尼央趕忙拉著波爾朵斯走過去,他領著波爾朵斯穿過彎彎曲曲的走廊,走進佩爾塞蘭的工作室。這個老頭兒,捲起了袖子,正在翻弄一塊有金色大花的錦緞,使它發出漂亮的光澤。他看見達爾大尼央,就放下衣料,向他走來,他既不顯得非常高興,也不顯得十分謙恭,不過,不管怎麼說,還是挺有禮貌的樣子。 「侍衛隊長先生,」他說,「您會原諒我的,對嗎,可是我手上有事。」 「嗯,是的,是做國王的衣服嗎?我親愛的佩爾塞蘭先生,我知道這件事。別人對我說,您要給國王做三件衣服?」 「五件,我親愛的先生,五件!」 「三件還是五件,我並不關心這一點,佩爾塞蘭師傅,我知道您會做出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 「是的,大家都知道。一旦縫製好了,它們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這點我不否認,可是,為了要讓它們成為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首先它們要縫製好,隊長先生,這樣,我就需要時間。」 「啊!還有兩天,這足夠您需要的了,佩爾塞蘭先生,」達爾大尼央極其冷靜地說。 佩爾塞蘭帶著一個即使是在他高興的時候也不大習慣被人反駁的人的神情,抬起頭來,可是達爾大尼央卻並不注意這位傑出的做錦緞服裝的裁縫露出來的態度。 「我親愛的佩爾塞蘭,」他繼續說,「我給您帶來了一位主顧。」 「啊!啊!」佩爾塞蘭不樂意地應了兩聲。 「杜·瓦隆·德·布拉西安·德·皮埃爾豐男爵,」達爾大尼央繼續說。 佩爾塞蘭勉強行一個禮,這個禮沒有在可怕的波爾朵斯臉上引起絲毫表示好感的神情,波爾朵斯走進工作室以後,就斜著眼望這個裁縫。 「是我的一位好朋友,」達爾大尼央最後說。 「我將為先生效勞,」佩爾塞蘭說,「不過要過些時候。」 「過些時候?到什麼時候呢?」 「等到我有空。」 「您已經對我的僕人講過這句話了,」波爾朵斯不高興地插進來說。 「這可能,」佩爾塞蘭說,「我幾乎一直都很忙。」 「我的朋友,」波爾朵斯象教訓人似地說,「只要願意的話就會有時間。」 佩爾塞蘭臉漲得通紅,對一個因為年老臉色發白的老人來說,這是發火的預兆。 「先生,」他說,「說真的,您盡可以上別的地方請人做。」 「好啦,好啦,佩爾塞蘭,」達爾大尼央低聲地說,「佩爾塞蘭,您今天可不客氣了。好吧,我來對您說一句話,它會叫您跪在我們的面前。這位先生不僅是我的一個朋友,而且是富凱先生的一個朋友。」 「啊!啊!」裁縫說,「這就是另一回事了。」接著,他向波爾朵斯轉過身來說「男爵先生是屬於財政總監的人嗎?」 「我屬於我自己,」波爾朵斯大聲說,正在這時候,掛毯撩了起來,走進一個新的參加談話的人。 莫里哀注視著。達爾大尼央微微笑著。波爾朵斯低聲埋怨著。 「我親愛的佩爾塞蘭,」達爾大尼央說,「您給男爵先生做一件衣服,這是我向您提出的請求。」 「對您來說,我不推辭,隊長先生。」 「不過還不僅僅是這樣,您要馬上做這件衣服。」 「在一個星期以內是不可能的。」 「那麼,這就如同您拒絕給他做一樣,因為這件衣服是要到沃城堡的遊樂會上穿的。」 「我再說一遍這是不可能的,」固執的老頭兒又這樣說。 「千萬別這樣,親愛的佩爾塞蘭先生,特別是,如果是我向您請求呢,」在門口一個柔和的嗓音說,這個清脆的嗓音使得達爾大尼央豎起了耳朵。這是阿拉密斯的聲音。 「德·埃爾布萊先生!」裁縫叫起來。 「阿拉密斯!」達爾大尼央低聲說。 「啊!我們的主教!」波爾朵斯說。 「您好,達爾大尼央,您好,波爾朵斯!你們好,親愛的朋友們!」阿拉密斯說,「得啦,得啦,親愛的佩爾塞蘭先生,替這位先生做衣服吧,我向您保證,您這樣做就是做了一件叫富凱先生十分高興的事。」 他一面這樣說,一面做了一個手勢,那意思是說「同意下來,好打發他們走。」阿拉密斯對佩爾塞蘭的影響似乎要超過達爾大尼央,因為裁縫行禮表示同意了,並且向波爾朵斯轉過身來生硬地說: 「您上那一邊去量尺寸。」 波爾朵斯臉變得通紅,模樣可怕。 達爾大尼央看到暴風雨要來臨了,就招呼莫里哀。 「我親愛的先生,」他小聲對他說,「您見到的這個人,當別人替他量天主賜給他的肌肉和骨頭的時候,他認為是有失體面的事;您觀察一下這種類型,阿里斯托芬①大師,好好利用吧。」 ①阿里斯托芬(約前446一約前385)古希臘早期喜劇代表作家。 莫里哀用不到什麼鼓勵,他牢牢地注視著波爾朵斯男爵。 「先生,」他對他說,「請和我一起來,我叫人量您的衣服尺寸,量衣服的人不會碰到您的身子的。」 「哈!」波爾朵斯說,「您說什麼,我的朋友?」 「我說別人不會用任何尺來量您的衣服的線縫。這是一種我們想出來的新方法,是用來量一些貴族的身體尺寸的。他們很敏感,十分討厭讓那些缺少教養的人碰他們的身體。我們有一些敏感的人,他們不能忍受別人量他們身體尺寸,我想,是這套規矩傷害了人的天生的尊嚴,先生,是不是您興許也是這樣的人……」 「見鬼,我相信我就是那樣的人。」 「這麼說,真是再巧也沒有了,男爵先生,您將是第一個使用我們發明的人。」 「可是,究競怎麼做呀?」波爾朵斯十分高興地說。 「先生,」莫里哀彎彎身子,說,「如果您願意跟我走,您就會見到了。」 阿拉密斯睜大眼睛看著這個場面。也許他看到達爾大尼央活躍的樣子,會認為達爾大尼央要和波爾朵斯一同去看這件頭開得很好的事情的結果。可是,阿拉密斯雖說是眼光一向敏銳,這次也弄錯了。只有波爾朵斯和莫里哀兩個人走了。達爾大尼央和佩爾塞蘭留了下來。為什麼呢?僅僅為了好奇而已,多半是想多享受片刻和他的好朋友阿拉密斯待在一起的樂趣。莫里哀和波爾朵斯走得不見人影以後,達爾大尼央走到瓦納主教跟前,這似乎使得阿拉密斯格外不高興。 「您也要做一件衣眼,對嗎,親愛的朋友?」阿拉密斯微微笑了一下。 「不一,」他說。 「可是,您要去沃城堡呀?」 「我是要去的,不過,不穿新衣服。親愛的達爾大尼央,您忘記了一個瓦納的窮主教沒有那麼多錢,可以每逢一次遊樂會就做一套衣服的。」 「嗯!」這個火槍手笑著說,「我們不再做詩了嗎?」 「啊!達爾大尼央,」阿拉密斯說,「已經有很長時間我不再想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了。」 「好!」達爾大尼央接著說,他不大相信。 至於佩爾塞蘭,他已經又重新埋頭仔細觀看那些錦緞了。 「您沒有注意到嗎,」阿拉密斯微笑著說,「我們在這兒妨礙了這位正直的人,我親愛的達爾大尼央?」 「啊!啊!」火槍手低聲地自言自語道,「這就是說我妨礙您了,親愛的朋友。」 接著,他大聲說:「那好,我們走吧;我呀,我在這兒沒有什麼事了,如果您也和我一樣有空,親愛的阿拉密斯……」 「不;我,我原來想……」 「哈!您有事情要個別對佩爾塞蘭說?那您為什麼不立刻告訴我!」 「個別說,」阿拉密斯接著說,「是的,當然是的,可是,達爾大尼央,對您是沒有什麼要隱瞞的。我請您相信,我永遠也不會有什麼私人的事情要隱瞞一位象您這樣的朋友,不讓您聽到。」 「啊!不,不,我走開,」達爾大尼央堅持說,可是他的聲音里給加進了一種很明顯的好奇的語氣,因為阿拉密斯的局促不安的樣子,儘管他掩飾得多麼好,卻逃不過他的眼睛。他知道,在這個很難識透的頭腦里,任何事情通常都走向一個目的,一個不為人知的目的,甚至在表面上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可是,根據他對他的朋友的性格的了解,火槍手懂得這個目的一定很重要。 阿拉密斯呢,他看出來達爾大尼央並非沒有猜疑的樣子,因此他堅持說: 「留下來,請求您,」他說。 接著,他對裁縫轉過身來。 「我親愛的佩爾塞蘭……」他說,「我甚至非常高興您在這兒,達爾大尼央。」 「啊!真的嗎?」這個加斯科尼人第三次說,這一次和前兩次一樣,他還是沒有受騙。 佩爾塞蘭一動也沒有動。阿拉密斯從他手裡搶下了他對著思索的衣料,使他從沉思中突然驚醒過來。 「我親愛的佩爾塞蘭,」他對他說,「勒布朗①先生就在這兒附近,他是富凱先生的一位畫家。」 「啊!非常好,」達爾大尼央心想,「可是,為什麼要提這個勒布朗呢?」 阿拉密斯望著達爾大尼央,達爾大尼央裝著看馬爾庫斯-安東尼②的版畫像。 ①勒布朗(I619-1690):法國畫家。 ②馬爾庫斯·安東尼(前82-前30):古羅馬統帥。 「您想替他做一件象伊璧鳩魯信徒穿的那種衣服嗎?」佩爾塞蘭說。 可敬的裁縫漫不經心地說了這句話,又想重新攀起他那塊錦緞料子。 「一件伊壁鳩魯信徒的衣服?」達爾大尼央用一種愛問長問短的口氣問。 「總之,」阿拉密斯帶著他那非常可愛的微笑說,「今天晚上,這位親愛的達爾大尼央註定會知道我們全部的秘密;是的,我的朋友,是的。您肯定聽說過富凱先生的伊璧雞魯信徒吧,是不是?」 「自然。我知道,不就是包括拉封丹、洛雷、佩利松、莫里哀那些人在內的一種詩人團體嗎?他們不是在聖芒代舉行集會嗎?」 「正是這樣。好,我們給我們的詩人每人一套制服,我們把他們組織起來,為國王效勞。」 「啊!太好了,我猜這是富凱先生想出來的要使國王吃驚的事情。啊!放心吧,如果這就是勒布朗先生的秘密,我就不會說出去。」 「您總是那麼體貼人,我的朋友。不,勒布朗先生在這方面沒有什麼要做的,有關他的秘密比別的秘密還重要得多!」 「那麼,如果它是這樣重要的話,我寧願不知道它,」達爾大尼央說,同時做出要出去的模樣。 「進來,勒布朗先生,進來,」阿拉密斯一面說,一面用右手打開一扇邊門,同時用左手拉住達爾大尼央。 「說真的,我確實弄不明白了,」佩爾塞蘭說。 阿拉密斯,就象人們在戲裡面所說的那樣,一下子抓住了一個機會。 「我親愛的佩爾塞蘭先生,」他說,「您替國王做五件衣服,對嗎?一件錦緞的,一件獵裝呢的,一件天鵝絨的,一件緞子的,還有一件佛羅倫薩料子的?」 「是的。可是,大人,您怎麼全都知道?」佩爾塞蘭吃驚地問。 「這非常簡單,我親愛的先生,將要有狩獵,宴會,音樂會,散步和招待會,這五種衣料是禮儀上規定的。」 「大人,您什麼都知道!」 「還知道許多別的事情呢,瞧著吧,」達爾大尼央咕嚕著說。 「可是,」栽縫得意洋洋地大聲說,「大人,即使象您這樣身為主教也有不知道的,而且沒有一個人知道,只有國王、拉瓦利埃爾小姐和我,我們幾個人知道,這便是料子的顏色和飾物的品種;這便是怎樣栽剪,怎樣做到成套一致,它們的式樣是怎樣的。」 「對呀,」阿拉密斯說,「這正是我來問您,要想知道的,我親愛的佩爾塞蘭先生。」 「哎呀!」裁縫驚恐地叫起來,雖然阿拉密斯在說我們上面講的這幾句話的時候,用的是最柔和最動人的聲音。 這個要求對佩爾塞蘭先生說來顯得這樣過分,這樣可笑,這樣異乎尋常,因此他想著想著首先低聲地笑起來,接著笑聲高了,最後成了大笑。達爾大尼央學他的樣也大聲地笑著,他並不是發現了覺得非常可笑的事情,而是不讓阿拉密斯不高興。阿拉密斯讓他們兩個人笑,後來,等他們笑好以後,他就說: 「乍一看來,我似乎冒昧地在說一件荒唐的事,是不是?可是,達爾大尼央,他可是智慧的化身,他會告訴您,我別無它策,只能來向您提出這個問題。」 「得啦,」火槍手殷勤地說,他憑著他的神奇的嗅覺感覺到直到現在,只是進行小衝突,正式交戰的時刻快來臨了。 「得啦,」佩爾塞蘭帶著不相信的神情說。 「為什麼富凱先生為國王舉行一個遊樂會呢?不是為了討國王喜歡嗎?」阿拉密斯繼續說。 「當然,」佩爾塞蘭說。 達爾大尼央點頭表示同意。 「不是用殷勤的表示嗎?用美妙的想像嗎?用一連串使人感到驚奇的、就象我們剛才談到的組織我們的伊壁鴻魯信徒那樣的事情嗎?」 「妙極了!」 「好,這就是使人感到驚奇的事,我的好朋友。在這兒的勒布朗先生是一個畫得非常精確的畫家。」 「是的,,佩爾塞蘭說,「我見過這位先生的一些畫,我注意到那些衣服都是精工縫製的。這就是為什麼我立刻答應給他做一件衣服的原因,或者和那些伊壁鴻魯信徒先生們的一個樣,或者另外特別做一件。」 「親愛的先生,我們同意您的提議,以後,我們會來找您幫忙的,可是,目前,勒布朗先生需要的不是您為他做的衣服,而是您為國王做的衣服。」 佩爾塞蘭向後跳了一步,達爾大尼央是個沉著和非常有鑑賞眼光的人,他覺得這一跳並不過分,阿拉密斯剛剛大膽提出的要求裡面包含著許多奇怪的、令人惱火的內容。 「國王的衣服,把國王的衣服隨便給人?……啊!主教先生,這一次,閣下是發瘋了!」可憐的裁縫忍無可忍地叫起來。 「幫幫我,達爾大尼央,」阿拉密斯說,他越來越鎮靜,笑容越來越明顯,「幫幫我說服這位先生,因為您了解,您,對不對?」 「嘿,嘿!不太了解,我承認。」 「怎麼!我的朋友,您不了解富凱先生想使國王在抵達沃城堡的時候發現他的畫像大吃一驚嗎?畫像,最打動人的就是相象,畫上的國王應該穿得和國王見到它的那一天穿的衣服完全一樣。」 「啊!是的,是的,」火槍手幾乎相信了,因為這個理由是可以接受的,「是的,我親愛的阿拉密斯,您說得有道理,是的,這是很妙的想法。我們打賭,這準是您想出來的吧,阿拉密斯?」 「我不知道是我想出來的還是富凱先生想出來的……」主教隨隨便便地回答道。接著,他看到達爾大尼央猶豫不決的樣子,又看了看佩爾塞蘭的臉,就問道: 「好,佩爾塞蘭先生,您對這個有什麼說的呀?」 「我說……」「我非常清楚,您一定會說您有拒絕的自由,我絲毫也不打算強迫您,我親愛的先生,我還要說,我甚至明白您會如何巧妙地避免迎合富凱先生的想法,您害怕顯得好象是在奉承國王。多麼崇高的心靈,佩爾塞蘭先生!多麼崇高的心靈!」 裁縫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的確,這對於年輕的君主是一種十分美妙的奉承,」阿拉密斯繼續說,「『可是,』財政總監先生對我說,『如果佩爾塞蘭拒絕,那就對他說,這絕不會降低他在我的心目中的地位,我始終尊重他。只是……』」 「只是?……」佩爾塞蘭不安地重複說了這兩個字。 「『只是,』」阿拉密斯繼續說,「『我將不得不稟告國王,——我親愛的佩爾塞蘭先生,您知道,這是富凱先生說的話,『只是,我將不得不稟告國王:「陛下,我打算將陛下的畫像呈獻給您」,可是,佩爾塞蘭先生,由於一種微妙的感情,也許是過分微妙了,雖然是應該受到尊重的,他反對這樣做。」 「反對!」裁縫大聲嚷起來,他被將要加到他頭上的責任嚇壞了;「我,在富凱先生想取悅國王的時候我反對他的心愿,反對他的希望?啊!主教先生,您剛才說的什麼難聽的話呀,我反對!啊!這不是我講的,謝天謝地!我請火槍隊隊長作證!達爾大尼央先生,我什麼也沒有反對,是不是?」 達爾大尼央做了一個謹慎的手勢,表示他想保持中立,他感覺到其中有某種陰謀,喜劇性的或者是悲劇性的,他恨自己猜不出來。可是,目前,他希望克制自己。 但是,佩爾塞蘭頭腦里盡想著別人有可能稟告國王,說他反對別人為國王準備叫國王吃驚的事情,這時他已經把一把椅子送到了勒布朗跟前,並且忙著從一個衣櫥里拿出了四件光彩奪目的衣服,那第五件還在縫工手裡,然後一件一件地把上面講的那些傑作放到從貝爾岡①來的人體模型上,這些模型是孔西尼的時候傳到法國來,由昂克爾元帥送給佩爾塞蘭二世的,那是在義大利的裁縫在競爭中失敗並且破產以後的事情。 ①貝爾岡:義大利一城市。 畫家開始畫起來,接著畫衣服。 可是阿拉密斯在他身邊,盯著他一筆一筆地畫,突然一下子攔住了他。 「我認為您的色調不好,我親愛的勒布朗先生,」他對他說,「您用的顏料會哄您上當,在畫布上,這種對於我們絕對必要的完美的相象不見了;應該花更多的時間來仔細觀察那些細微的差別。」 「是這麼回事,」佩爾塞蘭說,「可是我們時間不夠,在這一點上,您會同意我的,主教先生,我是無能為力的。」 「那麼,事情就不能成功了,」阿拉密斯冷靜地說,「在色彩上一點不真實。」 然而,勒布朗極其忠實地在照著畫料子和飾物,阿拉密斯一面望著,一面掩蓋不住他焦急的心情。 「好呀,好呀,這兒玩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把戲?」火槍手心裡還在思忖。 「這樣肯定不行,」阿拉密斯說,「勒布朗先生,關上您的盒子,捲起您的畫布。」 「可是,先生,」畫家氣惱地說,「這是因為這兒的光線太差。」 「想起來了,勒布朗先生,想起來了!如果,比如說,有一套織物的樣品,有充足的光線,又有足夠的時間……」 「啊!」勒布朗大聲說,「那麼,我保證能成功。」 「好!」達爾大尼央想,「這應該是事情的關鍵了,需要各種織物的樣品。見鬼!這位佩爾塞蘭會給他們嗎?」 佩爾塞蘭在他最後的防禦工事裡被打敗了,此外,他也被阿拉密斯裝出來的天真的樣子給蒙住了,他剪下五塊織物的樣品,交給瓦納主教。 「我更喜歡這樣,」阿拉密斯對達爾大尼央說,「這是不是您的意見,嗯?」 「是我的意見,我親愛的阿拉密斯,」達爾大尼央說,「我的意見和您的意見始終相同。」 「因此,始終是您的朋友,」主教用一種可愛的聲音說。 「對,對,」達爾大尼央高聲說。接著他放低了聲音,「如果我上了你的當,你這個雙料的耶穌會會士,我就不願意做你的同謀,至少是這樣,而且,為了不做你的同謀,現在我應該從這兒出去了。再見,阿拉密斯,」他又大聲說道,「再見,我找波爾朵斯去了。」 「那好,等等我,」阿拉密斯把樣品放進衣袋裡,說道,「因為我事情辦完了,我再和我們的朋友最後說幾句話不會感到不高興。」 勒布朗收拾東西,佩爾塞蘭把他的衣服放回衣櫥里,阿拉密斯用手按一按衣袋,好肯定樣品已經很牢靠地放在裡面。接著,大家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