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一五八章

達爾大尼央承認他錯了而馬尼康是對的 國王走到門口,親自查看一下,看到沒有人在聽以後,這才連忙回來,站在他的對話者面前。 「好,」他說,「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德·馬尼康先生,您解釋吧。」 「極其坦率地解釋,陛下,」年輕人回答。 「首先」國王補充說,「您要知道再沒有比夫人們的榮譽更掛在我心上的了。」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陛下,我才顧到您的情緒。」 「是的,我現在一切都明白了。您是說關係到我弟媳婦的一位待從女伴,有關的那個人,吉什的對手,總之您不願意說出名字的那個人……」 「不過德·聖埃尼昂先生會把名字告訴您的,陛下。」 「是的。您是說這個人冒犯了王太弟夫人身邊的人。」 「是的德·拉瓦利埃爾小姐,陛下。」 「啊!」國王說,就象早在意料之中,而心裡又承受不住這個打擊似的,「啊,有人悔辱的是德·拉瓦利埃爾小姐嗎?」 「我不說有人悔辱了她,陛下。」 「但是究竟……」 「我是說,有人用不恰當的措辭談到她。」 「用不恰當的措辭談到德·拉瓦利埃爾小姐!而您拒絕告訴我這個蠻橫無理的人是誰?」 「陛下,我原以為這是一件講定了的事,陛下不再打算要我做一個告發者。」 「對,您說得有理,」國王克制住自己說,「況且我需要懲罰的那個人的名字,我總可以很快地知道的。」 馬尼康清楚地看出事清已經有了轉機。 至於國王,他發現他剛剛控制不住自己,走得太遠了一點。 因此他接著又說: 「我懲罰並不是因為這件事關係到德·拉瓦利埃爾小姐,雖然我特別敬重她,而是因為爭吵的起因是為了婦女。我要求我的宮廷上的人都敬重婦女,不發生爭吵。」 馬尼康鞠了一個躬。 「現在,德·馬尼康先生,」國王繼續說下去,「有人說了德·拉瓦利埃爾小姐什麼話?」 「難道陛下還猜不到?」 「我?」 「陛下知道得很清楚,年輕人會開哪種玩笑。」 「一定是說她愛上了一個人,」國王冒險地說。 「很可能。」 「但是德·拉瓦利埃爾小姐有權利喜歡愛誰就愛誰,」國王說。 「這正是德·吉什堅持的意見。」 「他是為這個決鬥的嗎?」 「是的陛下,僅僅為了這個原因。」 國王臉紅了。 「別的您就不知道了嗎?」 「關於哪方面的問題,陛下?」 「當然是關於您這時候正在談著的這個非常有趣的問題。」 「國王希望我知道什麼事?」 「嗯,譬如說,拉瓦利埃爾愛著的,而德·吉什的對手否認她有權利愛的那個人是誰?」 「陛下,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聽到過,什麼也沒發現過。但是我認為德·吉什是一個心地高尚的人,如果說他暫時代替拉瓦利埃爾的保護人,那一定是因為這位保護人地位太高,不便出面來保護她。」 這些話說得再清楚沒有了;因此國王臉又紅了,不過這一次是因為高興的緣故。 他輕輕地拍了拍馬尼康的肩膀。 「好,好,您不僅是一個有才智的小伙子,德·馬尼康先生,而且還是一個勇敢的世家子弟。我覺得您的朋友德·吉什是一個完全合乎我的心意的騎士;您以後會轉告他,對不對?」 「這麼說,陛下,您饒恕我了?」 「完全饒恕您。」 「我自由了?」 國王露出笑容,把手伸給馬尼康。 馬尼康抓住這隻手吻了一下。 「還有,」國王補充說,「您講得妙極了。」 「我,陛下?」 「您把德·吉什遇到這個意外事故講給我聽,講得非常好。我看見野豬從樹林出來,我看見馬倒下去,我看見野豬撇下馬沖向騎馬的人。您不是用嘴在說,先生,簡直是用筆給我畫出來了。」 「陛下,我相信您一定是拿我開玩笑吧,」馬尼康說。 「正相反,」路易十四一本正經地說,「我不僅不是開玩笑,馬尼康先生,我還希望您把這件事講給大家聽。」 「潛伏打獵的事嗎?」 「是的,正象您講給我聽的那樣,一個字也別更改,您明白嗎?」 「完全明白,陛下。」 「您去講給人聽嗎?」 「一分鐘也不耽擱。」 「好,現在,您自己去把達爾大尼央先生叫回來,我希望您不再怕他了。」 「啊!陛下,從我確信陛下仁慈地對待我的時候起,我就什麼也不怕了。」 「那就去叫他吧,」國王說。 馬尼康打開門。 「先生們」他說,」國王叫你們。 達爾大尼央、聖埃尼昂和瓦洛回來了。 「先生們,」國王說,「我把你們叫回來,是為了告訴你們,德·馬尼康先生的解釋我感到完全滿意。」 達爾大尼央朝這一邊的瓦洛和另一邊的聖埃尼昂看看,意思是說:「嗯,我怎麼對你們說的?」 國王把馬尼康拉到門邊然後低聲對他說: 「讓德·吉什先生好好養傷,特別是儘快治好,我希望能很快地以所有的夫人的名義向他表示感謝,不過我特別希望他不要再這麼幹了。」 「只要關係到陛下的榮譽,哪怕是死一百次,他也會再干一百次。」 這句話說得很露骨。但是我們已經交代過,路易+四國主喜歡奉承,只要是奉承他,他對奉承的質量並不很苛求。 「很好,很好,」他一動示意要馬尼康走,一邊對他說,「我要親自見見德·吉什,讓他聽從道理。」 馬尼康倒退著走出去。 國王於是朝這一齣戲的三個觀眾轉過身來說: 「達爾大尼央先生。」 「陛下。」 「告訴我,您的眼力一向那麼好,怎麼會一下子變得那麼差了?」 「我的眼力差,陛下?」 「當然。」 「既然陛下這麼說,那就是肯定無疑的事了。不過,請問,在什麼事上眼力差?」 「對羅香樹林的這件意外事故。」 「當然是在這件事上。您看見了兩匹馬的蹄印,兩個人的足跡,您推測一場決鬥的詳情細節。這一切都不存在,純屬錯覺。」 「噢!噢!」達爾大尼央又說。 「馬的那些踐踏,決鬥的那些跡象,都是如此。除了德·吉什跟野豬的搏鬥,沒有別的,不過這場搏鬥看起來又長又可怕。」 「噢!噢!」達爾大尼央繼續這麼說。 「沒想到我有一瞬間居然會相信您的錯誤講法,但是您也講得那麼有把握。」 「真的,陛下,一定是我眼睛發了花,」達爾大尼央懷著一種使國王感到高興的愉快情緒說。 「這麼說,您承認了?」 「那還用說!陛下,我當然承認!」 「因此,您現在總看清楚了吧?……」 「跟我半個鐘頭以前看見的完全不一樣。」 「依您看為什麼會有這種不同?」 「啊!原因很簡單,陛下。半個鐘頭以前我從羅香樹林回來,在那兒我只有一盞很差的馬廄里用的提燈照亮……」 「現在呢??……」 「現在我有了陛下書房裡的所有燈燭,另外還有陛下的一雙眼晴,它們象太陽一樣亮堂。」 國王微微一笑,德·聖埃尼昂甚至笑出聲來。 「瓦洛先生也是一樣,」達爾大尼央把到了國王嘴邊的話說了出來,「他不僅想像德·吉什先生被一顆子彈打傷,而且還想像是他把一顆子彈從德·吉什先生的胸部取出來的。」 「真的!」瓦洛說,「我承認……」 「難道您不是這樣想的?」達爾大尼央又說。 「這就是說,,瓦洛說,「不僅我過去是這樣想的,而且現在我還可以發誓……」 「好吧,我親愛的醫生,您在夢裡見到的。」 「我在夢裡見到?」 「德·吉什先生的傷,是夢!子彈,是夢!......因此,請相信我的話,別再談它了。」 「說得好,」國王說,「達爾大尼央給您的忠告是很好的。不要再跟任何人談您做的夢了,瓦洛先生;以貴族的人格保證,您這樣做決不會後悔的。晚安,先生們。啊!潛伏打野豬是一件多麼悲慘的事啊!」 「潛伏打野豬是一件多麼悲慘的事啊!」達爾大尼央大聲跟著說。 他經過每一間屋子都還在重複說這句話。 他領著瓦洛一塊兒出了城堡。 「現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國王對德·聖埃尼昂說,「德·吉什的對手是誰?」 德·聖埃尼昂望望國王。 「啊!不必猶豫,」國王說,「您知道得很清楚,我一定饒恕。」 「德·瓦爾德,」德·聖埃尼昂說。 「好。」 然後路易十四連忙回到他的臥房去,嘴裡說: 「饒恕並不等於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