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一五九章
留一手的好處
馬尼康從國王的套房裡出來,因為自己獲得這樣大的成功,心裡十分高興;他到了樓梯底下,在一個門帘前面經過,忽然感到自己的一隻袖子給拽了一下。
他轉過頭來,認出了蒙塔萊。蒙塔萊正在半道上等他;她身子俯向前,壓低聲音,很神秘地對他說:
「先生,請您趕快來一趟。」
「到哪兒去,小姐?」馬尼康問。
「首先,一位真正的騎士決不會向我提這種問題,他應該不要求任何解釋,跟著我走。」
「好吧,小姐,」馬尼康說,「我準備表現得象一個真正的騎士。」
「不,已經太遲了,而且您也不配。我們上王太弟夫人那兒去,來吧。」
「啊!啊!」馬尼康說。「那就讓我們上王太弟夫人那兒去吧。」
他跟著蒙塔萊。蒙塔萊在他前面跑著,輕捷得象加拉泰婭①。
①加拉泰婭:希臘神話中的海洋仙女,獨眼巨人波利菲姆愛上她,但她愛牧羊人阿西斯。後波利菲特妒火炎發,將阿西斯打死。波利菲姆曾在他的歌唱中說,加拉泰婭逃避他,比被獵狗追逐的鹿還要快
「這一次,。馬尼康一邊跟著他的帶路人,一邊對自己說,「我不相信打獵的故事管用了。不過我們要試試,在必要時……說真的!在必要時,我們也能找得到另外的辦法。」
蒙塔萊一直在奔跑。
「同時需要開動腦筋和兩條腿,」馬尼康想,「這真是一件累人的事!」
最後終於到了。
王太弟夫人剛結束了夜間的梳妝打扮,穿著雅致的睡衣;但是可以看出她是在感情發生強烈波動以前梳妝掃扮的。
她懷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心情等著。
因此蒙塔萊和馬尼康發現她站立在門口。
聽見他們的腳步聲,王太弟夫人立刻迎上前。
「啊!」她說,「終於來啦!」
「德·馬尼康先塵在這兒,」蒙塔萊回答。
馬尼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
王太弟夫人做了個手勢,讓蒙塔萊退下去。年輕姑娘立刻遵命。
王太弟夫人一聲不響地目送她,直到門在她背後重新關上以後,才轉過身來對馬尼康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德·馬尼康先生?城堡里有人受傷了嗎?」
「是的夫人,很不幸一一德·吉什先生。」
「是的,德·吉什先生,」王太弟夫人跟著說了一遍。「不錯,我已經聽說過,不過沒有證實。這麼說,是德·吉什先生真的遇到這件不幸嗎?」
「是他本人遇到了,夫人。」
「德·馬尼康先生,」王太弟夫人急忙說,「您一定知道國王討厭決鬥吧?」
「當然知道,夫人,不過國王陛下不會指責一次與野獸的決鬥。」
「啊!您不要侮辱我,竟然認為我會相信這個我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目的散播的、硬說德·吉什先生被野豬咬傷的荒謬故事。不,不,先生;真實情況大家都知道了。現在,德·吉什先生除了他的傷勢給他帶來的苦痛以外,還遭到了失去自由的危險。」
「唉!夫人,」馬尼康說,「我完全知道,但是怎麼辦呢?」
「您見到了國王陛下?」
「是的,夫人。」
「您對他是怎麼說的?」
「我向他敘述德·吉什怎樣去潛伏打獵,一頭野豬怎麼從羅香樹林裡出來,德·吉什先生怎樣朝它開槍,最後瘋狂的野豬怎樣朝開槍者反撲過來,先戳死了馬,後來又把他本人也戳成重傷。」
「國王相信所有這一切嗎?」
「完全相信。」
王太弟夫人一邊前後左右地走來走去,一邊不停地用詢問的眼光望馬尼康。馬尼康仍舊無動於衷,一動不動地留在他一進來就待著的地方。最後她停了下來。
「不過,,她說,「這兒的人全都一致認為這次受傷有另外一個原因。」
「什麼原因,夫人?」馬尼康說,「我能冒昧地向殿下提出這個問題嗎?」
「您,您是德·吉什的密友,您,您是他的心腹,您會提出這個問題?」
「啊!夫人,他的密友,是的;他的心腹,不是。德·吉什這種人可能有秘密,甚至確實有秘密,但毫不會說出來。德·吉什守口如瓶,夫人。」
「好吧。德·吉什先生藏在心裡的那些秘密,這麼說,該我來告訴您了,」王太弟夫人氣惱地說,「因為國王很可能會第二次盤問您,如果第二次您講得還是跟頭一次一樣,他很可能會感到不滿足。」
「不過,殿下,我相信您把國王看錯了。國王陛下對我非常滿意,這一點我可以發誓。」
「那麼,請允許我對您說,德·馬尼康先生,這隻證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國王陛下很容易滿意。」
「我相信殿下抱著這個看法是錯了。眾所周知,國王陛下只聽從正當的理由。」
「您相信等到明天國王陛下知道了,德·吉什先生是為了他的朋友德·布拉熱洛納先生跟人爭吵最後發展到決鬥,他還會對您那出於好意而編造的謊言感到滿意嗎?」
「為了德·布拉熱洛納先生跟人爭吵,」馬尼康帶著世界上最天真的神色說,「殿下,請問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德·吉什先生脾氣大,肝火旺,很容易發火。」
「正相反,夫人,我認為德·吉什先生很有耐心,他只有在有正當理由時才會脾氣大、肝火旺的。」
「可是友誼不正是一個正當理由嗎?」王太弟夫人說。
「啊!當然,夫人,特別是對象他那樣的一顆心來說。」
「好吧,德·布拉熱洛納先生是德·吉什先生的一位朋友,這個事實您總不至於否認吧?」
「一位有深交的朋友。」
「好吧,德·吉什先生支持德·布拉熱洛納先生,德·布拉熱洛納先生不在,不能決鬥,因此他替他決鬥。」
馬尼康露出了微笑,頭和肩膀動了兩三下,意思是說「見鬼!既然您一定希望如此……」
「可您把話說出來呀!」王太弟夫人不耐煩地說。
「我?」
「當然,您顯然不同意我的意見,有什麼事要說。」
「夫人,我只有一件事要說。」
「快說吧!」
「承蒙您不棄,講給我聽的那些話我一點也不理解。」
「怎麼!德·吉什先生和德·瓦爾德先生的這場爭吵您一點也不理解?」王太弟夫人幾乎生氣地說。
馬尼康保持沉默。
「爭吵,」她繼續說下去,「起因於一句與某一位夫人的德行有關的話,這句話多少有一點兒懷有惡意,多少有一點兒根據。」
「啊!與某一位夫人有關?這就是另一回事了,」馬尼康說。
「您開始理解了,對不對?」
「殿下一定會原諒我,不過我不敢……」
「您不敢?」王太弟夫人火冒三丈地說,「好,等一等,我就敢。」
「夫人,夫人!」馬尼康仿佛感到驚慌似的叫了起來,「當心您要說出來的話。」
「啊!看來如果我是男人的話,您會象德·吉什先生跟德·瓦爾德先生決鬥那樣,不顧國王陛下的禁令,跟我決鬥的,而且是為了德·拉瓦利埃爾小姐的德行。」
「德·拉瓦利埃爾小姐!」馬尼康叫道,同時突然跳了起來,仿佛他再怎麼也沒有料到會聽見說出這個名字來。
「啊!德·馬尼康先生,您這樣跳起來,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太弟夫人用嘲笑的口吻說,「難道您也這樣無禮,對她的德行發生了懷疑?」
「不過在這件事中,跟德·拉瓦利埃爾小姐的德行沒有一點兒關係,夫人。」
「怎麼!明明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打開腦袋,您卻說她跟這一切毫無關係,問題不在她身上了啊!我倒沒有想到您是這麼好的一位廷臣,德·馬尼康先生。」
「請原諒,請原諒,夫人,」年輕人說,「不過我們倆離著有十萬八千里。您賞臉跟我講的是一種語言,我呢,看來講的是另一種語言。」
「我沒聽清楚,請再說一遍,好嗎?」
「請原諒,我相信我理解了殿下的意思是說,德·吉什和德·瓦爾德兩位先生是為了德·拉瓦利埃爾小姐決鬥的。」
「當然是這樣。」
「為了德·拉瓦利埃爾小姐,對不對?」馬尼康又重複問了一遍。
「啊!我的天主,我沒有說德·吉什先生本人關心德·拉瓦利埃爾小姐,而是說他間接地關心她。」
「間接地!」
「好啦!別老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這兒的人不是都知道德·布拉熱洛納和德·拉瓦利埃爾小姐訂了婚嗎?他身負國王交付的使命臨動身到倫敦去時,不是曾經委託他的朋友德·吉什先生照料這個引人注目的人兒嗎?」
「啊!我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殿下了解情況。」
「告訴您吧,我全都了解。」
馬尼康開始笑了,這個表情差點兒把王太弟夫人惹火了,她正如大家所知道的,並不是一個沉得住氣的人。
「夫人,」謹慎的馬尼康朝王太弟夫人行了一個禮,說,「讓我們不要再提這件事了,這件事永遠搞不清楚。」
「啊!用不著再搞了,已經完全清楚了。國王會知道德·吉什支持這個擺出一副貴夫人架子的、年輕的女冒險家。他會知道德·布拉熱洛納先生曾經指定他的朋友德·吉什先生做他的赫斯珀里得斯花園的常住的看守人,德·瓦爾德侯爵膽敢把手伸向金蘋果,德·吉什先生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您,德·馬尼康先生,您什麼事情都知道,您不會不知道國王對這個著名的寶物也垂涎三尺,也許他會對德·吉什先生擔任保衛者的角色表示不滿。現在您夠清楚了吧?還需要知道別的什麼嗎?請說吧,請問吧。」
「不,夫人,不,我什麼也不想知道了。」
「不過您聽好,因為您必須知道這一點,德·馬尼康先生,您聽好,國王陛下一旦發怒,後果是非常可怕的。象國王那樣性格的君主們,由愛情產生的怒火簡直就是一場暴風雨。」
「您,夫人,您能平息它。」
「我,」王太弟夫人做了一個極盡嘲諷的手勢,大聲說,「我,為什麼?」
「因為您不喜歡不公正的事,夫人。」
「阻止國王去干他愛情上的事,依您看,這會是一件不公正的事?」
「然而您為德·吉什先生說情。」
「啊!您瘋了不成,先生,」王太弟夫人用極其高傲的口吻說。
「正相反,夫人,我的神志極其清醒;我再重複一遍,您會在國王面前為德·吉什先生辯護。」
「我?」
「是的。」
「為什麼?」
「因為德·吉什先生的利益就是您的利益,夫人,」馬尼康激動地低聲說,他的眼睛閃出了火光。
「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殿下,我感到奇怪,您居然沒有猜到,在德·吉什先生代替離開的德·布拉熱洛納盡到的保護責任中,拉瓦利埃爾的名字只是一個藉口。」
「一個藉口?」
「對。」
「可是,是什麼事的藉口?」王太弟夫人結結巴巴地又問了一遍,馬尼康的目光已經開始使她多少明白了一點。
「現在,夫人,」年輕人說,「我猜想,我已經說得夠多的了,因此您不會在國王面前指責可憐的德·吉什。與您為敵的那一派人現在要煽起種種敵對行為來對付他了。」
「我覺得,正相反,您的意思是想說,所有那些不愛德·拉瓦利埃爾小姐的人,甚至也許在愛她的人中間也有一些人會恨伯爵?」
「啊!夫人,難道您固執到這個地步,竟不肯聽一個忠誠朋友的話?難道我必須冒惹您不高興的危險?難道我必須無可奈何地向您指出誰是爭吵的真正原因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王太弟夫人一邊說,一邊臉紅了。
「難道我必須向您說明可憐的德·吉什聽到了所有那些與那個女人有關的謠言,他是怎樣生氣,發脾氣,暴跳如雷?您固執地不肯認出她是誰,而我出於尊敬又不便說出她的名字來,在這種情況下,難道我必須向您提起王太弟和德·自金漢公爵的爭吵和關於公爵這次離開的那些含沙射影的話?伯爵只為了這個女人一個人活著,只和她一個人息息相關,難道我必須向您敘述他怎樣費盡心機去討好她,當心她,保護她?好,我會這樣做的,我會把所有這些都提醒您的,到那時,也許您會理解,很久以來就一直受到德·瓦爾德糾纏的伯爵,已經忍無可忍,一聽到這個人說出冒犯那個女人的話,就立刻火冒三丈,渴望報仇雪恨。」
王太弟夫人用雙手捂柱了臉。
「先生!先生!」她大聲叫起來,「您知道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您知道不知道您在對誰說話?」
「到那時,夫人,」馬尼康繼續說下去,仿佛完全沒有聽到王太弟夫人的驚叫,「任什麼都不會再使您感到驚奇了,不論是伯爵找茬兒吵架的勁頭,還是他變換一個與您利益無關的爭吵原因的這種極為出色的機智。在這件事中,特別表現出了驚人的機靈和沉著。那個女人,德·吉什伯爵為了她決鬥、流血,如果她確實應該感激可憐的受傷者,她感激的其實不應該是他流的血和他忍受的痛苦,而應該是他為了一個人的榮譽而採取的措施,這個人的榮譽對他說來比他自己的榮譽還要寶貴。」
「啊!」王太弟夫人就象屋裡只有她一個人似的大聲嚷道,「啊!難道這真是因為我?」
馬尼康可以喘口氣了,他英勇地爭取到了這個休息時間,他喘了口氣。
王太弟夫人呢,有好一會兒一直陷在痛苦的沉思里。從她胸部急促的跳動,從她眼睛無精打采的神情,從她手頻頻地按在心口上的動作,可以猜出她有多麼激動。
但是在她身上,賣弄風情並不是一種遲鈍的熱情,正相反,它是一團火,尋找供它燃燒的燃料,而且找到了。
「這麼說,」她說,「伯爵同時討好了兩個人,因為德·布拉熱洛納先生也應該十分感激德·吉什先生,特別是因為德·拉瓦利埃爾小姐將到處而且永遠被人認為是受到這位英勇的決鬥者的保護,更加要對他感激了。」
馬尼康明白了,在王太弟夫人的心裡還留下一點兒懷疑,這個阻力反而使他振奮起來。
「他對德·拉瓦利埃爾小姐確實幫了個大忙,」他說,「他對德·布拉熱洛納先生幫了個大忙!決鬥引起的鬨動會部分地損害到這個年輕姑娘的名聲,也必然會造成她跟子爵的不和。因此德·瓦爾德先生的那一槍不是造成一個後果,而是造成三個後果一下子毀掉了一個女人的榮譽和一個男人的幸福,也許在同時還使法國最好的一位世家子弟受了致命傷!啊!夫人!您的邏輯推理是冷酷無情的,它總是懲罰,而從不寬恕」
馬尼康的最後兒句話一下子摧毀了留在王太弟夫人腦子裡而不是留在她心裡的最後一點懷疑。她不再是一位顧慮重重的王妃,也不再是一個疑心重重的婦女,她的那顆充滿愛情的心方才感覺到一個傷口的危險。
「受了致命傷!」她用喘不上氣來的聲音低聲說,「啊!德·馬尼康先生,您沒有說受了致命傷吧?」
馬尼康僅僅用一聲深深的嘆息作為回答。
「這麼說,您是說伯爵傷勢很危險?」王太弟夫人繼續問。
「啊!夫人,他一隻手打傷了,胸部裡面有一顆子彈。」
「我的天主!我的天主!」王太弟夫人情緒萬分激動地說,「真可怕,德·馬尼康先生!您是說,一隻手打傷了?我的天主,胸部裡面有一顆子彈?這一切是德·瓦爾德這個卑鄙的傢伙,這個壞蛋,這個殺人犯造成的了可以肯定地說,老天爺不公正。」
馬尼康看上去情緒十分激動。他確實在他辯護詞的最後部分花費了過多的精力。
至於王太弟夫人,她己經完全不考慮什麼禮儀了。當激情不論是憤怒還是同情,在她身上占上風時,任什麼也不能阻止它的進發。
王太弟夫人走到馬尼康跟前。馬尼康剛讓自己跌坐在一把椅子上,仿佛痛苦是一個相當強有力的理由,可以原諒他違反禮節的規定似的。
「先生,」她抓住他的手說,「請您坦率地告訴我。」
馬尼康抬起了頭。
「德·吉什先生,」王太弟夫人繼續說下去,「他有死亡的危險嗎?」
「有兩重危險,夫人,」他說,「首先是因為出血太多,傷到了手上的一根動脈;其次是因為胸部的傷口,至少醫生擔心可能傷到了什麼重要器官。」
「這麼說他會死嗎?」
「是的,會死,夫人,甚至得不到安慰,因為他不知道您已經了解他的忠誠。」
「您會告訴他的。」
「我?」
「是的您不是他的朋友嗎?」
「我?啊!不,夫人,我只對德·吉什先生說,如果他這個不幸的人還能夠聽見我的話,我只對他說我親眼看見的,也就是說,您對他的狠心。」
「先生,啊!您可別幹這種殘忍的事。」
「啊!不,夫人,我要講真情實況,因為象他這個年紀的人體質畢竟還是很強的。醫生們很有學問,萬一可憐的伯爵能夠傷好活下來,我不願意他在逃脫了肉體的創傷之後,再繼續冒因受心靈的創傷而死的危險。」
馬尼康一邊說著這些話,一邊立起來,恭恭敬敬地露出想告辭的樣子。
「先生,」王太弟夫人帶著幾乎是哀求的神色攔住他,說,「至少您一定願意告訴我病人的情況如何,替他治傷的醫生是誰吧?」
「他的情況,夫人,非常壞。至於醫生,就是國王陛下本人的醫庫生,瓦洛先生。另外有一位同行協助他,德·吉什先生當時就是給抬到他這個同行家裡的。」
「怎麼!他不在城堡里?」王太弟夫人說。
「唉!夫人,這個可憐的人情況是那麼壞,沒法送到這兒。」
「把地址給我,先生,」王太弟夫人忙不迭地說,「我派人去問問他的情況。」
「弗爾街,一所有白色百葉窗的磚石房子。醫生的名字寫在門上。」
「您回到受傷者跟前去嗎,德·馬尼康先生?」
「是的,夫人。」
「那就請您幫個忙吧。」
「我聽候殿下的吩咐。」
「如果您願意的話,就請您回到德·吉什先生的身邊去,把所有在場的人都打發走,而且也請您自已走開。」
「夫人……」
「讓我們不要把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解釋里。是這麼一回事,您看到什麼別再多研究,除了我對您說的以外別再多問。我要派我派一個侍女,或者兩個,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我不希望她們看見您,或者更坦率點說,我不希望您看見她們。這種顧慮您應該理解,特別是因為您,德·馬尼康先生,您能猜到一切。」
「啊!夫人,好,就這麼辦。我甚至可以幹得更好一些,我走在您的使者前面,這是一個準確可靠地替她們指引道路的辦法,同時也是一個在她們萬一需要保護的情況下,可以保護她們的辦法。」
「還有,特別是靠了這個辦法,她們可以毫無困難地走進去,對不對?」
「當然,夫人,因為我先進去,萬一有什麼困難的話,我可以把困難排除。」
「好吧,去吧,去吧,德·馬尼康先生,在樓梯下面等著。」
「我走了,夫人。」
「等等。」
馬尼康停下來。
「等聽見兩個女人下樓以後,您就出去,不要回頭看,一直沿著到可憐的伯爵住處的那條路朝前走。」
「可是萬一下來另外兩個女人,我弄錯了怎麼辦?」
「她們會輕輕拍三下手。」
「好,夫人。」
「去吧,去吧。」
馬尼康轉過身去,最後又行了一次禮,懷著喜悅的心情出去了。他當然不會不知道,王太弟夫人的降臨是醫治受傷者創傷的最好的靈丹妙藥。
還不到一刻鐘,他就聽見有一扇門悄悄地開開又關上。接著他聽見沿著欄杆走下樓梯的輕輕的腳步聲,又聽見了三下拍手聲,也就是說,約好了的信號。
他立刻走出去,遵守自己的諾言,沒有回頭看,沿著楓丹白露的街道朝醫生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