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一三六章

雨 這時候就在國王和拉瓦利埃爾去的那個方向,有兩個人正在穿越樹林,他們不是沿著小路朝前走,也絲毫沒有注意天氣。 他們的頭低著,好象在考慮什麼關係重大的事。 他們既沒有看見德·吉什和王太弟夫人,也沒有看見國王和拉瓦利埃爾。 忽然有什麼東西象一團火似的在空氣中閃過,接著是一陣低沉而又遙遠的隆隆聲。 「啊!」兩個人中間有一個抬起頭來說,「雷雨來了。是不是趕快回到馬車那兒去,我親愛的德·埃爾布萊?」 阿拉密斯抬起頭,察看天色。 「啊!」他說,「還不用著急。」 接著,他又拾起放下的話題,繼續說下去: 「您是說我們昨天晚上寫的那封信這時候應該送到了?」 「我是說肯定送到了。」 「您打發誰送的?」 「打發我的秘密信使,我已經榮幸地告訴過您。」 嘆也帶了回信來嗎?」 「我還役有見到他;小姑娘很可能在王太弟夫人那兒值班,或者在自己屋裡換衣服,讓他等著。出發的時間到了,我們就出發了。因此我來不及知道那邊發生的事。」 「您在出發前見到國王嗎?」 「是的。」 「您覺著他怎麼樣?」 「也可能非常好,也可能壞透了,這要看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遊樂會呢?」 「一個月之後舉辦。」 「他自已提出要參加嗎?」 「死乞白賴地要參加,我看是受到柯爾培爾的影響。」 「很好。」 「過了一夜,您的主意變了嗎?」 「什麼主意?」 「在這件事上您打算給我幫助。」 「沒有變,我這一夜都用來寫信,所有的命令都發出去了。」 「遊樂會要花費好幾百萬,您可別忘了。」 「我出六百萬……不管怎樣您這方面要出兩三百萬。」 「您真是神通廣大,我親愛的德·埃爾布萊。」 阿拉密斯微微一笑。 「可是,」富凱還有點不放心地問,「您這樣一花就是幾百萬為什麼幾天前您不肯掏自己的口袋付給貝茲莫五萬法郎呢?」 「因為幾天以前我窮得象約伯①。」 「今天呢?」 「今天我比國王還有錢。」 「好極了,」富凱說,「我很識人。我知道您不會對我食言的。我也決不願意逼您說出您的秘密。我們別再談這個了。」 ①約伯:見上冊第327頁注①。 這時候緊接著一陣低沉的隆隆聲突然響起一下可怕的霹靂聲。 「啊!啊!」富凱說,「我不是跟您說過了。」 「快走,」阿拉密斯說,「回到馬車那兒去。」 「來不及了,」富凱說,「雨點已經落下來啦。」 果然天就象裂開了似的,一陣大雨突然把森林的拱頂打得劈里啪啦響。 「啊!」阿拉密斯說,「在雨水從樹葉里漏下來以前,我們還來得及趕回到馬車那兒去。」 「最好還是到岩洞裡去避避,」富凱說。 「好,不過哪兒有岩洞呢?」阿拉密斯問。 「我,」富凱微微一笑說,「我知道十步外有一個岩洞。」 接著他辨了辨方向說: 「對,肯定在這邊。」 「您的記性這麼好,真走運!」阿拉密斯也微笑著說,「可是,您不怕您的車夫看不見我們,以為我們已經走另一條路回去,跟著宮廷的那些馬車走了?」 「啊!」富凱說,「沒有這樣的危險,只要我讓我的車夫和車子等在什麼地方,除非有國王下的一道明確的命令,才能把他們打發走,說不定連這還不行呢。況且我覺得不光是我們兩個人走得這麼遠。我聽見有腳步聲和說話聲。」 富凱說著這番話,轉過身來用手杖撥開一堆擋住他的視線的樹葉。 阿拉密斯的目光跟他的目光同時從撥開的窟窿穿過去。 「一個女人!,阿拉密斯說。 「一個男人!」富凱說。 「拉瓦利埃爾!」 「國王!」 「啊!啊!」阿拉密斯說,「國王也知道您那個岩洞?我對這個倒並不感到什麼奇怪我看他踉楓丹白露的仙女們經常來往。」 「不要緊,」富凱說,「我們還是去那兒,如果他不知道有這個洞,我們可以看看他幹什麼,如果他知道有這個洞,這個洞有兩個口子,他從這個口子進,我們從那個口子出。」 「離著遠嗎?」阿拉絡斯間,「雨水已經漏下來了。」 「我們到了。」 富凱撥開兒根樹枝,於是可以看到一個被歐石南、常春藤和厚厚的一層橡實遮沒的岩洞。 富凱帶路。 阿拉密斯跟在後面。 剛走進岩洞,阿拉密斯回過頭來 「啊!啊!」他說,「他們已經進了樹林,瞧,他們朝這邊來了。」 「那好,我們讓他們,」富凱微笑著一邊說,一邊拉阿拉密斯的披風,「不過我不相信國王知道我的岩洞。」 「不錯,」阿拉密斯說,「他們在尋找,不過是在尋找一棵樹葉比較茂密的大樹。」 阿拉密斯沒有弄錯,國王在往上看,而不是朝周圍看。 他把拉瓦利埃爾的胳膊夾在自己的胳膊下面,他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裡。 拉瓦利埃爾開始在濕漉漉的草上一步一滑地走著。 路易更加仔細地朝四面望,他發現了一棵樹葉茂密的大橡樹,於是把拉瓦利埃爾拖到這棵橡樹下面避雨。 這個可憐的女孩子朝四周圍張望;她好象怕有人跟過來,同時又希望有人跟過來。 國王讓她背靠在樹幹上。因為枝繁葉茂,樹周圍很大一片地方還是乾的,看上去就象這時候並不在下傾盆大雨。他自己光著頭站在她面前。 過了一會兒,有幾滴雨水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國王的額頭上,他甚至沒有發覺。 「啊!陛下!」拉瓦利埃爾推推國王的帽子,低聲說。 但是國王鞠了一個躬,堅持不肯戴上帽子。 「這是把您的地方提供給他們的一個難得的好機會,」富凱在阿拉密斯耳邊說。 「這是仔細聽,一句也別錯過他們將要說些什麼的難得的好機會,」阿拉密斯在富凱耳邊回答。 兩個人果然都閉上了嘴,國王的聲音能夠一直傳到他們的身邊。 「啊!我的天主!小姐,」國王說,「我看出,或者不如說,我猜出您心裡焦急不安。請相信我由衷地感到後悔,讓您離開了其佘的人,把您帶到這樣一個地方來淋雨。您身上已經濕了,您也許感到冷吧?」 「不冷,陛下。」 「不過您在哆嗦?」 「陛下,這時候所有的人肯定都聚在一起,我是害怕我不在會引起別人朝壞的方面解釋。」 「我也巴不得能向您提出回到馬車那兒去的建議,小姐;但是說真的,請您先看一看,聽一聽,然後告訴我眼下是不是有可能再走上兩步路。」 確實這時候雷聲隆隆,大雨如注。 「況且,」國王繼續說下去,「不可能有對您不利的解釋。您不是跟法蘭西國王,也就是說跟王國的頭一名貴族在一起嗎?」 「當然是的,陛下,」拉瓦利埃爾回答,「這對我是一個極大的榮幸,所以我並不是為了我自己才害怕別人朝壞的方面解釋。」 「那您是為了誰?」 「為了您,陛下。」 「為了我,小姐?」國王微笑著說。「我不懂您的意思。」 「陛下難道已經忘了昨天晚上在王太弟夫人殿下那兒發生的事?」 「啊!我求您,讓我們忘掉它,或者最好是請您允許我記住為了再一次感謝您的信,和……」 「陛下,」拉瓦利埃爾打斷他的話,說,「瞧雨水落下來了,您的頭光著。」 「我求您,讓我們僅僅照顧您一個人吧,小姐。」 「啊!我,」拉瓦利埃爾微笑著說,「我,我是一個不管天氣如何,在羅亞爾河邊的牧場上和布盧瓦的園子裡跑慣了的鄉下人。至於我的衣裳,」她望了望自己身上簡樸的薄紗衣服,補充說,「陛下也看到,它不值什麼錢,用不著擔心。」 「確實如此,小姐,我已經不止一次注意到,您的一切幾乎完全是靠您本人,一點兒也不是靠了您的穿戴。您一點兒也不愛打扮,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大的優點。」 「陛下,別把我說得那麼好,您應該說:『您不可能愛打扮。』」 「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錢,」拉瓦利埃爾微笑著說。 「這麼說,您承認您喜歡美麗的東西,」國王激動地叫了起來。 「陛下,我只覺得我的力量可以得到的那些東西才是美麗的。凡是對我來說高不可攀的東西……」 「您不感興趣?」 「既然不許我得到,那就與我無關。」 「我呢,小姐,」國王說,「我並不覺得您在我宮廷中的地位與您相配,當然關於您家族的功績別人對我談得不夠多。對您家的境況我的叔叔太忽視了。」 「啊!不,陛下。過去奧爾良公爵殿下對我的繼父德·聖勒米先生一直非常好。功績是很有限的,可以說對我們己經是論功行賞了。並不是人人都有這份福氣,能碰上轟轟烈烈地為國王效勞的機會。當然我也並不懷疑,如果機會碰上了,我家裡的人的膽量也一定跟他們的願望一樣大。不過我們一直沒有這份福氣。」 「好吧,小姐,國王們有責任改正機會的不公正,我很樂意負這個責任,儘可能快地彌補命運的錯誤。」 「不,陛下,」拉瓦利埃爾急忙叫起來,「請您讓事情保持現狀吧。」 「怎麼!小姐,您拒絕我應該和我願意為您做的事?」 「在給了我充當王太弟夫人的侍從女伴的榮幸的那一天起,陛下,我的全部希望都已經實現了。」 「不過,如果您為了您自己拒絕,至少也請您為您家裡人接受吧。」 「陛下,您的如此寬宏大量的意願使我受寵若驚,也使我心驚膽戰,因為您在做您的仁慈心促使您為我家裡人做的事的同時,將要為我們製造出一些嫉妒者,為您自己製造出一些敵人。就讓我,陛下,處在低微的地位上吧。但願我對您懷有的感情仍舊是快樂甜蜜的,不夾有私心的。」 「啊!多麼令人欽佩的話啊,」國王說。 「這倒是真的,」阿拉密斯在富凱耳邊低聲說,「他一定聽不慣這種話。」 「不過」富凱回答,「萬一她對我的信也來個同樣的答覆呢?」 「好!」阿拉多斯說,「不要事先推測,還是讓我們等候結果吧。」 「再說,親愛的德·埃爾布萊先生,」總監補充說,他不願意相信拉瓦利埃爾剛才表達出的全部感情是真的,「在國王們面前顯得毫無私心,往往出於精明的打算。」 「這也正是我所想的,」阿拉密斯說,「讓我們聽下去。」 國王靠近拉瓦利埃爾,因為從橡樹葉子裡漏下的雨越來越大,他舉起帽子遮在年輕姑娘的頭上。 年輕姑娘抬起美麗的藍眼睛,望著保護她的那頂國王的帽子,搖搖頭,嘆了口氣。 「啊!我的天主!」國王說,「當我用我的心來保衛她的心時,她的心會產生怎樣令人憂傷的想法啊!」 「陛下,讓我來告訴您。我已經接觸過這個對象我這樣年紀的姑娘難於開口談論的問題。不過陛下迫使我沉默。陛下,您不屬於您自己。陛下您已經結了婚,任何促使陛下關心我而疏遠王后的感情,對王后說來,將是悲傷的根源。」 國王想打斷年輕姑娘的話,但是她做了一個懇求的手勢,繼續說下去。 「王后懷著一種可以理解的深情愛著陛下,陛下走開時,每走一步王后都盯著陛下看。有幸遇見這樣一位丈夫以後,她會含著淚析求上天讓她能夠保住他。她對您心裡發生的任何一點細小變化都會感到嫉妒。」 國王又想說話,可是這一次又是拉瓦利埃爾大膽地止住他。 「陛下,」她對他說,「您明明看到了這樣強烈、這樣高尚的愛,如果使王后有理由感到嫉妒,這難道不是最應該責備的行為嗎?啊!請饒恕我的這句話,陛下。啊!我的天主!我深知世界上最偉大的王后嫉妒一個象我這樣的窮女孩子,是不可能的,或者不如說,應該是不可能的。但是這位王后,她也是女人,她的心房也會象任何一個普通女人的心房一樣為猜疑而打開,而那些壞人還會加油添醋,推波助瀾。以上天的名義!陛下,請您別關心我,我不配。」 「啊!小姐,」國王叫起來,「您決不會想到,您的這一番話把我對您的敬重變成了欽佩。」 「陛下,您把我的話看得太高了。您把我也看得太好了。您使我變得比天主原來製造的我偉大得多了。開開恩吧,陛下!因為我要是不知道國王是他的王國里最寬宏大量的人,我就會認為國王是有心想嘲弄我。」 「啊!當然!您不必擔心會有這種事,這我可以肯定,」路易大聲叫起來。 「陛下,如果您再對我繼續使用這種語言,我就會不得不相信了。」 「這麼說,我是一位非常不幸的國王,」國王悲傷地說,他的悲傷一點也不是假裝出來的。「整個基督教世界裡最不幸的國王因為我沒有力量使我世上最愛的人兒相信我的話。由於她拒絕相信我的愛情,我的心都碎了。」 「啊!陛下,」拉瓦利埃爾一邊說,一邊輕輕推開越來越離她近了的國王,「瞧,我看雷雨已經過去,雨停了。」 但是,這個可憐的孩子,就在她為了逃避她那顆跟國王的心毫無疑問太一致了的可憐的心,說這句話的時候,雷雨來揭穿了她的謊言。一道淡藍色的閃電用它那令人驚異的光芒照亮了森林,緊接著就象開炮似的一聲霹靂在兩個年輕人頭頂上空炸響,仿佛遮住他們的那棵橡樹太高,是它把雷招來的。 年輕姑娘忍不住發出一聲恐俱的叫喊。 國王一隻手把她拉過來靠在自己心口上,另一隻手伸在她的頭上,好象要保護她不讓她受到雷的襲擊。 片刻的寂靜,這兩個人一動不動,他們就象任何年輕相愛的人一樣可愛。富凱和阿拉密斯注視著,也跟拉瓦利埃爾和國王一樣一動不動。 「啊!陛下互陛下!」拉瓦利埃爾低聲說,「您聽見了嗎?她讓自己的頭垂落在他的肩膀上。 「是的,」國王說,「您看見了雷雨並沒有過去。」 「陛下,這是一個警告。」 國王露出了微笑。 「陛下,這是天主發出的威脅的聲音。」 「好吧,」國王說,「如果五分鐘之內以同樣的力量,同樣的猛勁再打一次雷,我就相信這一聲雷是一個警告,甚至是一個威脅。不過,如果五分鐘之內不再打雷,那就請您允許我認為雷雨就是雷雨,決不是別的什麼。」 同時國王抬起了頭,好象要向老天爺提出詢問。 但是老天爺就象和路易串通好了似的,那聲爆炸把一對情人嚇了一跳,但是接下來的五分鐘裡,靜悄悄的,沒有再聽到任何一點轟隆聲。等到雷聲再響起來的時候,很明顯地已經隔得很遠,倒好象雷雨被風的翅膀扑打著,開始逃跑,在五分鐘裡一下子跑了十里路。 「好吧宜路易絲,」國王低聲說,「您還用上天發怒來威脅我嗎?您曾經把雷看成是警告,難道您還相信它是一個災難的警告嗎?」 年輕的姑娘抬起頭,這時候雨水從樹葉形成的拱頂上漏下來,順著國王的臉朝下淌。 「啊!陛下!陛下!」她說,聲音里充滿難以抑制的憂慮,使國王感動極了。「為了我,」她低聲說,「國王象這樣一直光著頭淋雨,但是我算什麼呢?」 「您也看得出,」國王說,「您是把雷雨趕跑的神靈,您是帶來了好天氣的女神。」 果然有一道陽光透過森林,那些在樹葉上滾動或者垂直地從葉縫裡落下的水珠,被照得象一粒粒晶瑩的鑽石。 「陛下,」拉瓦利埃爾說,她幾乎已經被打敗了,但是還要作最後一次努力,「陛下,最後一次請您想想您因為我而勢必會有的煩惱。這時候,我的天主,他們正在找您,他們正在叫您。王后一定很著急,還有王太弟夫人,啊,王太弟夫人!」 年輕姑娘帶著一種幾乎近於恐懼的感情大聲叫起來。 這個名字對國王產生了一定影響;他打了個哆嗦,放開他一直樓著的拉瓦利埃爾。 接著他朝路那邊走過去看看,又幾乎神情不安地回到拉瓦利埃爾跟前。 「王太弟夫人,您剛才說?」國王說。 「是的,王太弟夫人,王太弟夫人也愛嫉妒,」拉瓦利埃爾用意味深長的口氣說。 她那雙如此羞怯、如此純沽地低垂著的眼睛,居然有一瞬間敢於向國王的眼睛提出詢問。 「不過,」路易克制住自己的感情說,「王太弟夫人,我覺得她沒有任何理由嫉妒我,王太弟夫人沒有任何權利……」 「唉!」拉瓦利埃爾低聲嘆了口氣。 「啊!小姐,」國王幾乎用指責的口氣說,「難道您也是那種認為姐妹有權嫉妒兄弟的人?」 「陛下,我不應該知道您的秘密。」 「啊!您跟別人一樣相信,」國王大聲叫起來。 「我相信王太弟夫人愛嫉妒,是的,陛下,」拉瓦利埃爾堅定地說。 「我的天主!」國王焦急不安地說,「您是從她對您的態度上看出來的嗎?王太弟夫人,她對您有什麼不好的表示,使您認為那是出於嫉妒?」 「沒有,陛下,我,我是這樣微不足道!」 「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路易以一股罕見的力量大聲叫起來。 「陛下,」年輕姑娘打斷他的話,說,「雨停了;好象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她忘掉了一切禮節,抓住國王的胳膊。 「好吧,小姐,」國王說,「讓他們來吧。我陪著德·拉瓦利埃爾小姐,看看誰敢認為不對?」 「發發慈悲吧!陛下,啊!您身上這樣濕,他們看到您為我做出這樣的犧牲,會感到奇怪的。」 「我只是盡我作為貴族的職責,」路易說,「誰要是不儘自己的職責,指責他的國王的作為,那就活該他倒霉!」 果然,這時候在小路上出現了幾個神色急切而又好奇的人,他們好象在尋找什麼。他們看到國王和拉瓦利埃爾以後,看上去好象找到了他們所要尋找的。 這是王后和王太弟夫人派來的人,他們脫下帽子,表示他們已經看見了陛下。 但是,儘管拉瓦利埃爾不好意思,路易卻完全沒有放棄他那恭敬、溫柔的態度。 接著,等所有的廷臣都聚集到小路上,人人都能看到他曾經在雷雨中一直光著頭站立在年輕姑娘面前,對她表示過那樣的恭敬以後,這才讓她扶著自己的胳膊,領著她朝等候著的那群人走去。他點點頭回著每個人的鞠躬,帽子一直拿在手上,把她送到她的馬車跟前。 雨還在下著,這是離去的雷雨在做最後的告別。其餘的夫人們遵守禮節,不能在國王之前上馬車,她們頭上投有帽子,身上沒有披風,就這樣淋著,而國王卻用他的帽子儘可能地替她們中間的一個地位最低微的人擋雨。 王后和王太弟夫人一定也象別人一樣看到了國王的過分的殷勤。王太弟夫人甚至慌了神,用胳膊肘碰碰王后,對她說 「看看,您倒是看看!」 王后好象突然感到頭暈似的閉上眼睛她把手舉到臉上,回到馬車上去。 王太弟夫人也跟著上了車。 國王騎上馬,沒有再扶著任何一輛馬車的車門。他把韁繩擱在馬脖子上,在沉思中回到了楓丹白露。 阿拉密斯和富凱等這一群人走遠聽見馬蹄聲和車輪聲漸漸消逝以後,拿穩了不會有人能看見他們,才從岩洞裡走出來。 接著他們兩個人默默地走到小路上。 阿拉密斯不僅仔細地觀察前面和背後,而且還觀察茂密的樹叢。 「富凱先生,」他等到確信只有他們兩個人以後,說,「應該不惜一切代價把您給拉瓦利埃爾的那封信收回來。」 「這件事很容易,」富凱說,「如果送信的人還沒有把信交給她。」 「無論如何也得把它弄回來,您懂嗎?」 「是的,國王愛這位姑娘,是不是?」 「非常愛,而最糟的是這位姑娘也熱烈地愛上了國王。」 「這是說我們要改變策略,對不對?」 「當然,您沒有時間好耽誤了。您需要見到拉瓦利埃爾,而且別再打算變成她的情人,這是不可能的事,您要宣稱是她最親愛的朋友,最謙恭的僕人。」 「我就這麼辦,」富凱回答,「而且不會引起一點反感。這個女孩子我覺得她十分高尚。」 「或者十分機靈,」阿拉密斯說,「不過,如果那樣的話,更是一個理由了。」 接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補充說: 「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這個小姑娘將成為國王的心上人。讓我們上馬車,快到城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