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一二五章

在「美麗的孔雀」旅店裡發生的真實情況 首先我們要給我們的讀者把「美麗的孔雀」旅店詳細地描繪一下;隨後,我們再把住在這個旅店裡的旅客外表介紹一下。 「美麗的孔雀」旅店和任何旅店一樣,它的店名是從它的招牌上來的。 這個招牌是一隻開屏的孔雀。 不過,就象某些畫家把引誘夏娃的那條蛇畫上一個小伙子的頭一樣,這塊招牌的畫家給這隻美麗的孔雀畫上了一個女人的臉。 這家旅店就象勒古凡①先生說的,是攻擊使生活變得有樂趣的半數人類的活生生的諷刺作品,它聳立在楓丹白露左首側面的第一條街上,這條街從巴黎伸過來,把溝通楓丹白露全城的那條交通要道一分為二。 這條旁側的路那時候叫做里昂街,無疑是因為從地理上說,這條街朝向這個王國的第二首都②。 這條街上有兩座房子,這兩座房子被兩個圍著樹籬的大花園隔開,裡面住的是些有產平民。 可是,從外表上看來,這條街上有三座房子;我們來解釋一下,為什麼看上去有三座,而實際上只有兩座。 「美麗的孔雀」旅店的主樓的正面對著大街,可是它的側面卻對著里昂街。中間夾著幾個院子的兩座樓房裡面有一些很大的住房,這些房間適宜接待任何旅客,不管是步行來的,騎馬來的,甚至是坐華麗的四輪馬車來的。它不但供應住宿膳食,還可以為那些在宮廷中失寵的極為富有的廷臣提供一個清靜的散步場所,如果他們希望把自己關在屋裡含垢忍辱或者想琢磨出報仇的方法。 旅客們從側面那座樓的窗口裡看出去,首先看到的是街道,街上石板縫裡的草越長越多,慢慢地把石板頂了開去。 再看過去是由接骨木和英國山楂花交織而成的美麗的青籬,這道青籬象兩條綠色的夾雜著盛開的花朵的手臂,把我們剛才提到的那些有產平民居住的房子抱了起來。 隨後,從這些房子的隙縫處,可以看到一排蔥蘢的樹木,這是展現在楓丹白露前面這片遼闊的森林的最前面的幾個哨兵,這片景象構成丁這幅圖畫的背景,就象一個不可逾越的天際一樣。 因此,只要您在這座樓的轉角處有一套房間,那麼您就可以從巴黎大街那個方向看到行人和各種節慶活動,並且聽到各種聲音;而從里昂街那邊看出去卻是一片寧靜的田野。 此外,如果遇到有緊急情況,有人在巴黎大街的大門口敲門時,旅客可以從里昂街的小門溜走,沿著有產平民房子的花園,走到森林最前面的幾座矮樹林中去。 大家記得,是馬利科爾納在抱怨他被趕出來時,第一個對我們談到這家「美麗的孔雀」旅店的;馬利科爾納由於一心在想他自己的事,根本沒有想到對蒙塔萊談有關這家奇怪的旅店裡的所有的事情。 ①勒古凡(1764-1812):法國詩人。這是作者借用的比喻,故事發生的時候勒古凡尚未出生。 ②指里昂。 我們來設法彌補由馬利科爾納遺留下來的令人遺憾的缺陷。 比如說,馬利科爾納就忘記說他是怎麼樣進入「美麗的孔雀」旅店的。 此外,除了他曾談到過一句的那個方濟各會修士,他對住在這個旅店裡的旅客隻字未提。 可是,這些旅客進入旅店的方法,他們的生活方式,還有除了這些有特權的旅客,任何沒有暗號而想進入旅店,事先沒有準備而想住進來的其他旅客所遇到的困難,這一切大概會使馬利科爾納感到吃驚,而且我們甚至敢於擔保,肯定已經使馬利科爾納感到吃驚了。 可是,就象我們剛才所說的,馬利科爾納一心在想著他自已的事情,因此有很多事情他都沒有注意到。 事實上,「美麗的孔雀」旅店的所有套房都住著人或是已經被定下了,住客都是些深居簡出的外國人,他們交往嚴謹,和顏悅色,馬利科爾納一個也不認識。 所有這些旅客都是在他來到這個旅店以後到達的,每個人進來時都有一種暗號,起先馬利科爾納很關心這種暗號,他直截了當地打聽這是怎麼一回事;他知道了旅店老闆對這種警戒措施是這樣解釋的,這個城市裡有很多有錢的貴族,那麼也應該有很多在積極活動著的手段高明的騙子。 所以,一家象「美麗的孔雀」那麼有名的規矩旅店就不能讓它的住客遭到盜賊的損害。 因此,馬利科爾納在一人思索,同時琢磨自己在「美麗的孔雀」旅店內的地位的時候,有時候會想到,別人怎麼會讓他進入這家旅店的,因為在他進了這家旅店以後,他看到有很多人被拒之門外。 馬利科爾納特別感到納悶的是,馬尼康,根據他的看法,應該是一個值得所有的人尊敬的貴族,可是在馬尼康想進「美麗的孔雀」旅店餵他的馬的時候,剛一到達,馬匹和騎士都被一句沒有商量餘地的nesciovos①給頂了回去。 因此,這對馬利科爾納來說是個不解之迷。不過,因為他正在進行野心勃勃的偷情活動,所以根本沒有心思深究下去。 就算他想深究下去,憑我們已經給他的那些智慧,我們也不敢說他會成功。 幾句話就可向讀者證明,要解決一個這樣的謎語,必須要有一個才智不下於俄狄浦斯②的人。 一個星期以來有七個旅客進了這家旅店,所有的旅客都是在馬利科爾納選中「美麗的孔雀」旅店的那個幸運的日子的第二天到達的。 這七個人全是帶領著一批和他們的身分相配的車馬扈從一起來的,他們是: 首先,一位德國軍隊的旅長,他的秘書,他的醫生,三名跟班,七匹馬。 這位旅長名字叫沃斯特皮爾伯爵③。 一位帶著兩名侄子的西班牙紅衣主教,兩名秘書,一名隨身秘書,還有十二匹馬。 這位紅衣主教名字叫做埃爾皮阿大人。 一位帶著他的跟班和兩匹馬的不萊梅④富商。 這位富商名字叫邦斯塔特先生。 ①拉丁文:我不認識您。 ②俄狄浦斯:希臘神話中的底比斯王子,曾解開斯芬克斯的謎。 ③此人下一章出現時為男爵.這裡原文如此,故照譯。 ④不萊梅:德國城市。 一位威尼斯議員,還有他的妻子和女兒,這兩個女人都是絕色美人。 這位威尼斯議員名字叫馬里尼閣下。 一位蘇格蘭地主,帶著他本族的七個山民,全是步行來的。 這位地主名字叫麥克·肯諾爾。 一位從維也納來的奧地利人,他既沒有封號又沒有家徽,是坐著四輪馬車來的,他帶著很多教士和幾名士兵。 大家稱他為顧問。 最後還有一位弗朗德爾的貴婦人,她有一個跟班,一個貼身侍女,一個侍從女伴;排場闊綽,氣度不凡,還帶有很多高頭大馬。 別人叫她弗朗德爾夫人。 我們己經說過,所有這些旅客都是同一天來的,可是他們的到來在旅店中沒有引起任何不便,也沒有在街上引起堵塞,他們的信使或者秘書都是前一天晚上或是當天早上到達的,在他們的要求之下,各人的房間已經預先確定好了。 馬利科爾納比他們早一天來到,他是騎著一匹瘦馬,帶了一隻小箱子旅行的,他到「美麗的孔雀」旅店通報姓名時自稱是一個出於好奇而想看看節日活動的貴族的朋友,那個貴族大概馬上也會來到。 老闆聽到他說的這些話,微微一笑,就好象他很熟悉馬利科爾納或者是他的貴族朋友一樣,接著老闆對他說: 「先生,請挑選一個對您合適的房間吧,既然您先到了這兒。」 這句話帶著旅店老闆所特有的意味深長的阿諛奉承,它的含意是:「請放心,先生,我們知道在跟誰打交道,我們將來可以用合乎您身分的方式來對待您。」 這些話和伴隨著這些話的手勢顯得和藹可親,可是馬利科爾納總覺得其中含義不太明確。他不想花錢太多,可是要一個小房間,他可能由於自己的微不足道而被拒絕,他急忙撿起旅店老闆的話頭,用他自己的巧妙手段來欺騙他。 因此,他帶著一種不好惹的神情微笑著說: 「我親愛的老闆,我要一套最好最明亮的房間。」 「帶馬房嗎?」 「帶馬房。」 『哪天要?」 「如果可能的話,馬上就要。」 「太好了。」 「不過,」馬利科爾納急忙又說,「我不準備立即占用大房間。」 「好!」老闆帶著心照不宣的神氣說。 「有些您不久就會知道的原因,使我只能付這個小房間的帳。」 「好的,好的,好的,」老闆說。 「當我的朋友來到的時候,他會住那個大套房,當然羅,因為那個大房間將來是歸他用的,他會自己付錢的。」 「太好了!」老闆說,「太好了!就這樣定了。」 「就這樣定了嗎?」 「完全照你所說。」 「這太好了,」馬利科爾納咕嚕著說,「那麼,您懂我的意思了?」 「懂了。」 「這就夠了。現在您懂……因為您完全懂得我的意思了,是嗎?」 「完全懂了。」 「那麼,您就帶我到我的房間裡去。」 「美麗的孔雀」旅店老闆手裡拿著便帽走在馬利科爾納前面引路。 馬利科爾納在他的房間裡安置了下來,他看到他的旅店老闆在每次登樓或是下樓的時候都對他微微眨眨眼睛,就象跟他有什麼心照不宣的事一樣,他不禁感到十分奇怪。 「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馬利科爾納心裡想,「可是,在這個誤會弄清楚之前,我可以先好好受用起來,而且最好的辦法就是這樣做。」 於是他就象一條獵狗似的衝出這個房間去尋找宮廷秘聞的蹤跡,就象他對蒙塔萊小姐說過的那樣,在這兒讓人用火烤,在那兒讓人用水淹。 就在他在這個旅店裡住下來的第二天,他看到陸續來了七位旅客,他們把整個旅店都擠滿了。 一看到所有這些人,所有這些車馬隨從,馬利科爾納高興地搓搓手,心裡想,如果遲了一天,他或許就找不到一張床供他在外面打聽回來後作休息用了。 在這些外國人都安頓下來以後,老闆走進他的房間,和以前一樣親切地對他說: 「我親愛的先生,第三幢樓的大套間還是為您保留著,您知道吧?」 「當然羅,我知道。」 「這是我給您的一份真正的禮物。」 「謝謝!」 「因此,當您的朋友來到的時候……」 「怎麼樣?」 「怎麼樣,他會對我表示滿意,如果他再不滿意的話,那他這個人也太挑剔了。」 「對不起,您是不是允許我對您講幾句關於我朋友的話?」 「當然,請說,您才是真正的主人。」 「就象您所知道的,他是應該來的……」 「他當然應該來。」 「他也許會改變主意。」 「不會的。」 「您有把握嗎?」 「我有把握。」 「如果您有懷疑的話……」 「怎麼樣呢?」 「我我要對您說:我不能向您擔保他一定會來。」 「可是他不是限您說過……」 「他肯定對我說過,可是您知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verbavolant,scriptamanant。①」 「這是什麼意思?」 「口說無憑,落墨為據;因為他沒有給我寫下來,他只是對我口頭上說說,因此我同意您,可是並不是勸您這樣做……,您感覺得到,這是很令人為難的。」 「您同意我什麼?」 「天啊!同意您把他的套間租出去,如果您能得到一個好價錢的話。」 「我?」 「是啊,您。」 「永遠不會,先生,我永遠也不會幹出這種事來,如果說他沒有跟您寫信,跟您……」 ①拉丁文,意思見下文。 「沒有。」 「可是他給我,給我寫信了。」 「啊!」 「是的。」 「他是怎麼說的?我們來看看他的信和他說的話是否相符。」 「信里大致是這麼說的: 「『美麗的孔雀』旅店老闆先生: 您大概已經獲悉有幾個重要人物要到貴旅店會晤;我是屬於在楓丹白露聚會的那個團體的。請同時定下兩個房間,一個小房間是為我一個朋友定的,他將在我之前或者以後到 達……」 「這個朋友就是您,是嗎?」「美麗的孔雀」旅店的老闆停下來說。 馬利科爾納謙遜地彎了彎腰。 老闆接下去說道: 「另外一個大房間是我定的。這個大房間由我付錢;可是我希望小房間的價錢要低廉些,因為這個小房間是給一個可憐蟲住的。」 「這說的還是您,是嗎?」老闆說。 「是的,當然羅,」馬利科爾納說。 「那麼,我們就講定了:您的朋友付他大套房的錢,而您,就付您小房間的錢。」 「如果我知道我遇到的是什麼事,」馬利科爾納心裡想道,「我真願意活活地受車輪刑。」 隨後,他放開嗓門說: 「那麼,請告訴我,您對這個名字感到滿意嗎?」 「什麼名字?」 「簽在信後面的那個名字,您看了這個名字感到放心了嗎?」 「這就是我要向您請教的,」老闆說。 「什麼!信上沒有簽名嗎?」 「沒有,」老闆把他那雙充滿神秘和好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麼,」馬利科爾納也模仿著這種神秘的樣子說,「如果他沒有留名……」 「怎麼樣?」 「您知道,他一定有他不留名的原因。」 「當然。」 「因此我,他的朋友,我,他的心腹,總不能把他不願意講出來的名字講出來。」 「對的,先生,」老闆回答說,「因此我並不堅持要您說出來。」 「我賞識這種高尚的態度。至於我,就象我朋友所說的,我的房間是分開的,我們這是商量好的。」 「先生,是商量好的。」 「您知道,帳目算得清,朋友才能親,我們來算帳吧。」 「不急。」 「我們總是要算的,我的房間費和膳食費,還有我馬匹的食槽費和草料費每天多少錢?」 「四個利弗爾,先生。」 「過去三天一共十二個利弗爾,對嗎?」 「十二個利弗爾是的,先生。」 「這兒是給您的十二個利弗爾。」 「哦!先生,何必馬上付呢?」 「因為,」馬利科爾納低聲說道,他看到故弄玄虛取得了成功,於是又重演故技,「因為,如果我突然要走了,說不準什麼時候要動身了,那麼帳目也己經結清了。」 「先生,您說得有理。」 「那麼,這個房間是我的。」 「這個房間是您的。」 「那好,太好了。再見!」 旅店老闆走了出去。 馬利科爾納一個人呆在房間裡,自個兒在進行推理: 「只有德·吉什或者是馬尼康才可能寫信給我的旅店老闆;是德·吉什,因為不管他能不能取得成功,他都想在宮外安排一個住所;是馬尼康,因為這也許是德·吉什交給他的任務。 「德·吉什或者馬尼康也許是這麼想的:這個大房間可以非常合適地接待某個遮著厚厚的面紗的貴婦人,又可為這位貴婦人保留一個備用門,這個門通向一個幾乎無人居住的街道,並且從這條路可以一直走到森林裡。 「這個小房間可以做一個臨時的藏身之所,也許是給德·吉什先生的心腹,警覺的守門人馬尼康使用的,也許是給德·吉什先生自己用的,為了更加安全起見,他同時扮演主人和心腹的角色。 「可是這個應該舉行的會議,它真的是在旅店裡舉行的嗎? 「這些人大概是要被引見給國王的。 「可是這個指定要把這個房間留給他的可憐蟲呢? 「這是一個為了更好地把德·吉什和馬尼康隱藏起來的詭計。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也是很可能的,害處就不大:而德·馬尼康能夠給馬利科爾納的,就只有錢袋。」 馬利科爾納這樣推理了一番以後,就高枕無憂了,聽任那七個外國人占用「美麗的孔雀」旅店內的七個套房,井且在他們的房間裡大步地走來走去。 當宮裡沒有什麼使他擔心的事情,當他倦於遊覽和調查、倦於寫那些他永遠也沒有機會送到收信人手裡的簡訊的時候,他就回到他那間使他感到幸福的小房間裡,在點綴著旱金蓮和綁著枝蔓的石竹的陽台上支著胳膊肘,觀察起這些外國旅客來了,對於這些外國旅客,楓丹白露似乎既沒有光明,也沒有歡樂,也沒有節日。 這樣的情祝一直延續到第七天,我們已經在前幾章里詳細地描寫過這一天和這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這天晚上半夜一點鐘光景,馬利科爾納坐在他窗口乘涼,馬尼康騎著馬,臉朝天神色憂鬱地出現了。 「好!」馬利科爾納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心中想道,「我這位先生來向我要套房、也就是來向我要我的房間了。」 於是他呼喚馬尼康。 馬尼康昂起頭來,他也認出了馬利科爾納。 「啊,說真的!」馬尼康的眉頭舒展開來了,他說,「歡迎,馬利科爾納,我在楓丹白露徘徊,在尋找我不能找到的一個人和兩件東西:德·吉什,一個房間和一個馬廄。」 「說到德·吉什,我不能告訴您關於他的好消息或者壞消息,因為我沒有看到過他;至於您的房間和馬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哦!」 「是的,這兩樣東西都在這兒定下了,是嗎?」 「定下了?誰定的?」 「我覺得,似乎是您定的。」 「我定的?」 「難道您沒有定過一套房間嗎?」 「根本沒有。」 這時候旅店老闆出現在門口。 「一個房間,有嗎?」馬尼康問。 「您定過嗎,先生?」 「沒有。」 「那麼,沒有房間了。」 「如果是這樣,我定過一個房間,」馬尼康說。 「一個單間還是一個套間?」 「隨您的便。」 「來信定的嗎?」老闆問。 馬利科爾納向馬尼康點了點頭。 「哦!當然是寫信定的羅,」馬尼康說,「您沒有收到過我一封信嗎?」 「信是哪天寫的?」老闆問,他見到馬尼康猶豫不決心中起了疑。 馬尼康搔搔耳朵,看了看馬利科爾納的窗口,可是馬利科爾納已經離開他的窗子下樓來幫助他的朋友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裹著一件西班牙長斗篷的旅客出現在門廊下面,他正好聽到了他們的交談。 「我問您,您是哪一天寫信給我要定一個套間的?」旅店老闆毫不放鬆地繼續追問。 「在上星期三,」這個神秘的外國人碰碰老闆的肩膀說,聲音溫和有禮。 馬尼康向後退去,出現在門口的馬利科爾納也象馬尼康一樣搔了搔耳朵。老闆象認出了他真正的顧客那樣向新來的人躬身致敬。 「先生,」他彬彬有禮地對他說,「您的套房在等您,還有您的馬廄。不過……」 他向四周望了望。 「您的馬呢?」他問。 「我的馬來不來跟您沒有什麼關係,是嗎?只要我按定下的付錢就行了。」 老闆彎腰彎得更低了。 「此外,」那個陌生的外國人說,「您還為我保留著一個小房間吧?這也是我向您要求過的。」 「哎喲!」馬利科爾納叫了一聲,他在設法藏起來。 「先生,您的朋友已經在裡面住了一星期了,」旅店老闆指著馬利科爾納說,馬利科爾納儘量把身子縮得小小的。 旅客又把他的披風拉到鼻子上,向馬利科爾納飛快地瞥了一眼。 「這位先生不是我的朋友,」他說。 老闆跳了一下。 「我不認識這位先生,」旅客繼續說道。 「什麼!」旅店老闆向馬利科爾納叫道,「什麼,您不是這位先生的朋友?」 「這跟您有什麼關係,只要付錢給您就行了,」馬利科爾納神氣地模仿著外國人的腔調說。 「這跟我關係非常大,」老闆說,他開始發現客人被頂替了,「先生,因此我請求您把不是您預先定下的房間讓出來。」 「可是,總之,」馬利科爾納說,「這位先生不需要同時有一個在二樓的單間和一個在三樓的套間……如果這位先生要一個單間,我就要套間,如果這位先生要一個套間,我還是保留我的單間。」 「我很遺憾,先生,」旅客溫和地說,「可是我既要單間,又要套間。」 「那麼是給誰的呢?」馬利科爾納問。 「套間是給我的。」 「好吧,可是單間呢?」 「您瞧,」旅客說,一面伸出手去,指著走過來的一列行人。 馬利科爾納向他指著的方向望去,看見了這個躺在一副擔架上的方濟各會修士,關於這個方濟各會修士如何在他房間裡安頓下來的事,他已經添枝加葉地告訴過蒙塔萊了,他曾千方百計地想使蒙塔萊改變她一些高傲的看法,但都沒有成功。 陌生旅客和生病的方濟各會修士到來的結果,就是老闆和四個把方濟各會修士抬來的農民將馬利科爾納毫不通融地逐出了「美麗的孔雀」旅店。 在這次驅逐事件發生以後的事情已經向讀者交代過了,包括馬尼康和蒙塔萊—她是被比馬利科爾納更為聰明的馬尼康設法找來打聽德·吉什的消息的—的談話,接下來的蒙塔萊和馬利科爾納的談話,最後還有關於德·聖埃尼昂借給馬尼康和馬利科爾納兩人的住房的事情。 我們還需要告訴我們讀者的是,那位披斗篷的,兩套房間—馬利科爾納曾占用過其中的一部分—的主要房客是什麼人,還有那位同樣神秘莫測的方濟各會修士是什麼人,就因為他和那個披斗篷的旅客兩人的到來,不幸地戳穿了我們這兩位朋友的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