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一一五章
在橡樹王下面的談話
在這溫暖的空氣和寂靜的葉叢中,這些年輕姑娘心照不宣地把說說笑笑很快地變成了一場比較嚴肅的談話。
比如說最調皮的蒙塔萊,第一個有了這個傾向。
一開始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多麼快活啊!」她說,「我們在這兒感到自由,只有我們幾個人,特別是在我們之間可以推心置腹。」
「是的,」托內一夏朗特小姐說,「因為宮廷,不管它有多麼輝煌,在它天鵝絨的褶襉和鑽石的光芒下面,總是掩藏著一種謊言。」
「我,」拉瓦利埃爾說,「我從來不說謊;在我不能講真話的時候,我就什麼也不說。」
「那麼您不會長久得寵的,我親愛的,」蒙塔萊說,「這兒跟布盧瓦可大不一樣,在那兒我們可以把我們所有的氣惱和期望都講給王叔夫人聽。王叔夫人在有些日子裡會想到她年輕的時候。逢到這些日子,和王叔夫人談話的人都覺得她是一個真誠的朋友。王叔夫人把她和王叔的愛情講給我們聽;而我們,我們把她和別人的愛情、或者至少是人們到處流傳的有關她的風流韻事講給她聽。可憐的女人!多麼純潔!她聽了就笑,我們也跟著笑;現在她在哪兒呢?」
「啊!蒙塔萊,愛笑的蒙塔萊,」拉瓦利埃爾大聲說,「你又嘆氣了;是森林使你發愁的吧;今兒晚上你幾乎變得懂事了。」
「小姐們,」阿泰娜依絲說,「你們不該這麼老是惦念著布盧瓦的宮廷,不然你們在我們這兒就不會覺得幸福。一個宮廷,是男男女女來這兒談一些母親和監護人、特別是聽懺悔的神父嚴厲禁止談論的事情的地方。在宮廷里,人們在國王和王后特權的庇護下談論這些事情;這不是很有趣的嗎?」
「呵!阿泰娜依絲,」路易絲說,她臉上升起了一陣紅暈。
「今天晚上,阿泰娜依絲很坦率,」蒙泰萊說,「我們要好好利用。」
「是的,我們要好好利用,因為今天晚上也許有人要從我心中把我最隱秘的事情掏出來。」
「唷!如果蒙泰斯龐在這兒就好啦!」蒙塔萊說。
「您以為我愛蒙泰斯龐先生嗎?」這位美麗的姑娘咕嚕著說。
「我猜想,他長得很漂亮是嗎?」
「是的,在我眼裡,這個優點可不是微不足道的。」
「您看得很清楚嘛。」
「我還要說,我在這兒看到的所有人當中,他是最漂亮,最……」
「那兒有什麼聲音?」拉瓦利埃爾在長滿苔蘚的長凳上突然動了一下。
「有一隻黃鹿逃進樹叢里去了。」
「我只怕人,」阿泰娜依絲說。
「如果他們不象蒙泰斯龐先生呢?」
「別再開這樣的玩笑了……蒙泰斯龐先生很關心我,但這說明不了什麼問題。我們這兒的德·吉什不是很關心王太弟夫人嗎?」
「可憐的,可憐的小伙子!」拉瓦利埃爾說。
「為什麼可憐呢?……我想,王太弟夫人多麼漂亮,又是一位多麼尊貴的貴婦人。」
拉瓦利埃爾痛苦地搖搖頭。
「當一個人愛的時候,」她說,「並不在於美不美,也不在於是不是貴婦人;我親愛的朋友們,當一個人愛的時候,愛的應該只是被愛的男人或女人的心和眼睛。」
蒙塔萊笑得前仰後合。
「心,眼睛,喔!真甜哪,」她說。
「我說的是我自己,」拉瓦利埃爾說。
「真是高貴的感情!」阿泰娜依絲說,神氣象個保護人,但是冷冰冰的。
「您沒有這種感情嗎,小姐?」路易絲說。
「當然有,小姐;可是我還要說下去。怎麼能憐憫一個關心象王太弟夫人這樣一個女人的男人呢?如果有什麼不相配的地方,那是在伯爵方面的。」
「喔!不,不,」拉瓦利埃爾說,「那是王太弟夫人方面的。」
「請說清楚。」
「我來說。王太弟夫人甚至連什麼是愛情也不想知道。她象孩子玩弄煙火一樣地玩弄這種感情。這種火焰的一點火星就能燒掉一座宮殿。這種火焰會發亮,這就是她所需要的一切。不過,快樂和愛情是她要用生命織成的織物。德·吉什先生將愛上這個傑出的夫人;而她是不會愛他的。」
阿泰娜依絲不屑地縱聲大笑起來。
「不是在愛嗎?」她說,「您剛才的高貴的感情到哪兒去了?一個女人的德行不就在於勇敢地拒絕會連累到她的任何私情嗎?一個頭腦清醒,並且有一顆仁慈的心的女人應該注視男人,讓自己被他們愛,甚至祟拜,而在她的一生中最多講一次:『瞧!如果我不象我現在這樣,也許我不會象厭惡別人那樣厭惡這個人。』」
「那麼,」拉瓦利埃爾合起雙手叫道,「這就是您答應德·蒙泰斯龐先生的嗎?」
「唔!當然羅,對他和對任何別人一樣。什麼!我對您說過了我承認他有某種優越的地方,而這還不夠!我親愛的,我們是女人,也就是說在上天賜給我們的最美好的時間內,從十五歲到三十五歲之間,我們是王后。在這個年紀以後,有沒有情感,就隨您的便,到那時候您除了情感什麼也沒有了。」
「唔!唔!」拉瓦利埃爾咕噥著。
「太妙了!」蒙塔萊說道,「既是妻子,又是情婦。阿泰娜依斯,您將來真不得了!」
「您不贊同我的話嗎?」
「喔!完全同意!」這個喜歡笑的同伴說。
「您是在開玩笑吧,蒙塔萊?」路易絲說。
「不,不;阿泰娜依絲剛才說的我完全同意,不過……」
「不過什麼?」
「嗯,我不能付諸行動。我有最完善的原則。我做了些決定,和這些決定相比,荷蘭總督和西班牙國王的計劃只不過是些兒戲。可是,到了要實行的一天,卻什麼也沒有干。」
「您軟弱了嗎?」阿泰娜依絲輕蔑地說。
「很可恥。」
「可悲的天性,」阿泰娜依絲接著說。「可是,至少,您作了選擇?」
「真的!……真的,沒有什麼事!命運喜歡在一切方面和我作對:我做夢想著皇帝,卻找到了些……」
「奧爾!奧爾!」拉瓦利埃爾叫道,「發發慈悲吧,別為了說話高興,把那些一心一意愛您的人犧牲掉。」
「哦!講到這個,我不怎麼在乎:那些愛我的人相當幸福,因為我從來不攆走他們。我親愛的,如果我有什麼軟弱的地方那就算我倒霉;但是如果我報復他們,那就算他們倒霉。真的,我要報復!」
「奧爾!」
「您說得對,」阿泰娜依絲說,「也許您會達到同樣的目的。這就叫做賣弄風情,喂,小姐們,男人們,他們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很愚蠢的,在這件事情上尤其如此,他們把一個女人的驕傲和她的變化無常混為一談,稱之為賣俏。我,我是驕傲的,也就是說,是難以到手的。我對那些追求者很粗暴,可是並沒有任何要控制他們的野心。男人們說我賣弄風情,因為他們有自尊心,以為我希望得到他們。另外一些女人,比如蒙塔萊,被一些阿諛逢迎捧得飄飄然。如果不是她們幸運地有一種出自本能的反應使她們突然變換,並且懲罰了不久以前她們曾接受了他們敬意的男人,她們也許就完了。」
「真是高論!」蒙塔萊用一種非常高興的讚賞者的口氣說。
「真叫人噁心!」路易絲咕嚕著說。
「虧得這種賣弄風情,因為這是真正的賣弄風情,」托內一夏朗特小姐接著說,「一個小時以前還洋洋自得的情人,在一分鐘之內就喪失了自尊心,泄了氣。他剛才已經裝出一副勝利者的神氣,現在卻退卻了;他要來保護我們,卻一下子又變得卑躬屈節。結果是,我們有的不是一個嫉妒的、使人討厭的、看慣了的丈夫,而是一個始終是戰戰兢兢、垂涎欲滴、俯首帖耳的情人,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始終覺得他有一個新的情婦。你們完全可以相信,小姐們,這就是賣弄風情的結果。有了這個,我們在女人當中便是王后,如果我們沒有從天主那兒得到駕馭他心靈的可貴的才能。」
「哦!您真機靈!」蒙塔萊說,「您對女人的責任了解得這麼清楚。」
「我為自己安排了一種特殊的幸福,」阿泰娜依絲謙虛地說,「我象所有在戀愛的軟弱的人一樣,為了抵禦最強者的壓迫而保衛自己。」
「拉瓦利埃爾一句話也沒有說。」
「是不是她一點兒不贊同我們?」
「我,我是不太懂,」路易絲說,「你們的話好象不是生活在這個土地上的人說的。」
「您的土地,真是有意思!」蒙塔萊說。
「土地,」阿泰娜依絲接著說,「在這個土地上,男人恭維女人就是為了讓她飄飄然地跌倒在地上,她一跌倒,男人就侮辱她!」
「誰對您說跌倒啦?」路易絲說。
「唔!我親愛的,這是一個嶄新的理論;請把您的在被愛情牽著走時不會被征服的方法告訴我。」
「哦!」年輕的姑娘把她美麗而潤濕的黑眼睛朝向黑洞洞的天空,大聲說道,「哦!如果您知道什麼是心,我就向您解釋,我就能說服您。一顆多情的心比您所有的賣俏和您所有的驕傲更有力量.我相信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被愛過,天主也懂得我的話;而一個男人,只有當他感到被人愛時,他才能狂熱地愛。請讓那些喜劇里的老頭兒去自以為他們被一些賣俏的婦女熱愛吧。年輕人懂得賣弄風情是怎麼回事,他,他決不會弄錯的。如果他對這種賣俏有一種希望,一種激動,一種狂熱,你們看我留給你們一個廣闊和自由的天地;總之一句話,賣俏可以使人發瘋,但永遠不會使人產生愛情。愛情,要知道,就象我想像的那樣,這是一種連續不斷的、絕對的、全面的犧牲;但是這不是聯合的雙方的一方面的犧牲。這是兩個想混為一體的靈魂的完全的忘我犧牲。如果有一天我戀愛,我要懇求我的愛人讓我自由和純潔;我要對他說,如果我作出拒絕,我的靈魂會被撕裂,這些話他能懂得。而他,將會愛我的他,他會感到我作出的犧牲的痛苦的偉大,他也會象我一樣作出犧牲的,他會尊敬我,他決不會象您剛才講的那樣,使我跌倒,好來侮辱我。您這種說法褻瀆了我所理解的愛情。我,我就是這麼愛的。現在,請來對我說我的情人要蔑視我吧;我才不相信呢,除非他是最無恥的男人,而我的心向我擔保我不會選擇這些人的。我的目光可以抵償他的犧牲,或者可以把他自己從來不相信會有的德行強加給他。」
「可是,路易絲,」蒙塔萊叫道,「您對我們講這些,而您的行動卻不是這樣!」
「您這是什麼意思?」
「拉烏爾·德·布拉熱洛納狂熱地愛著您,對您崇拜得五體投地。這個可憐的小伙子是您德行的犧牲品,因為他不會成為我的賣俏、或者阿泰娜依絲的驕傲的犧牲品,更可能成為您德行的犧牲品。」
「很簡單,這也是賣俏的一種,」阿泰娜依絲說,「小姐,據我看,是一種不自覺的賣俏。」
拉瓦利埃爾「哦!」了一聲。
「是的,這叫做本能:十足的敏感細膩的感情,永遠沒有結果的激情衝動的無體止的表現。哦!這太巧妙,也太有效了。現在我考慮了這個問題,我甚至更喜歡用這個方法而不喜歡用我的驕傲來和男人鬥爭,因為這個方法提供了某些優點,有時可以使人產生信心,可是,從現在開始,我自己並不完全認錯,不過我要說這種方法比蒙塔萊簡單的賣弄風情要優越得多。」
兩個姑娘笑了起來。
只有拉瓦利埃爾沒有出聲,她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她接著說:
「如果你們在一個男人面前對我說了你們剛才對我說的四分之一的話,或者甚至我真的相信你們是這麼想的,我就會因為羞慚和痛苦而死在這兒。」
「那麼,死吧,可愛的小寶貝,」托內一夏朗特小姐回答說,「因為,雖然這兒沒有男人,可至少有兩個女人,您的兩個朋友,她們宣布您是在賣俏,並且深信您這是一種本能的賣俏,一種天真的賣俏;也就是世界上最最危險的一種賣俏。」
「哦!小姐們!」拉瓦利埃爾紅著臉回答說,她幾乎要哭出來了。
她兩個朋友再一次哈哈大笑。
「那麼,我要去向布拉熱洛納打聽。」
「向布拉熱洛納?」阿泰娜依絲說。
「哦!是的,向這個勇敢得象愷撒一樣,機智得象富凱先生一樣的大小伙子,向這個認識了你十二年,愛了你十二年,可是,如果應該相信你的話是真的,卻連你的手指尖也從來沒有吻過一次的可憐的小伙子打聽。」
「您這個好心腸的女人,為什麼這樣殘酷?請解釋給我們聽聽,」阿泰娜依絲對拉瓦利埃爾說。
「我只要用一個詞就可以解釋:德行。您不會不承認德行吧?」
「啊,路易絲,別撒謊,」奧爾握住她的手說。
「那麼您要我對您說什麼呢?」拉瓦利埃爾叫道。
「說您願意說的。不過您說也是白說。我對您的看法不會變.本能的賣俏,天真的賣俏,也就是我已經講過的,而且我還要講,是所有的賣俏中最最危險的一種。」
「哦!不,不,行行好吧!別以為是這樣。」
「什麼!十二年冷若冰霜!」
「哦!十二年以前,我才五歲,一個孩子的任性不能算在年輕姑娘的帳上。」
「那麼,您現在十七歲了,就算是三年而不是十二年吧。三年以來,您一直是非常冷酷的。您要對付布盧瓦靜靜的綠蔭,數星星的約會,黑夜梧桐樹下的場面,和十四歲的您講話的二十歲的他,會對您講話的眼睛對您射來的火焰。」
「是的,是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算了吧,不可能!」
「可是,我的天啊,為什麼不可能?」
「講一些可以使人相信的事吧,我親愛的,這樣我們就相信你了。」
「總之,您可以設想一件事情。」
「什麼事?餵。」
「您自己講吧。否則我們要設想出一些您不喜歡的事情。」
「那麼,我們來設想吧,我們設想我原來以為是在愛,可是我沒有愛!」
「怎麼,你沒有愛?」
「有什麼辦法呢!如果說我和那些在愛的人不一樣,那是因為我沒有在愛,那是因為我的時刻還沒有來到。」
「路易絲!路易絲!」蒙塔萊說,「要注意,我要把你剛才講的話還給你。拉烏爾不在這兒,別在他不在的時候攻擊他,發發慈悲吧,如果你看到他在你身旁,而你心裡還是不愛他,那你就對他本人講,可憐的小伙子!」
說完她笑了起來。
「小姐剛才同情德·吉什先生,」阿泰娜依絲說,「小姐對這一位無動於衷,對那一位表示憐憫,能不能從這裡面找到解釋?」
「罵我吧,小姐們,」拉瓦利埃爾傷心地說,「罵我吧,既然你們不理解我。」
「哦!哦!」蒙塔萊回答說,「情緒,悲傷,眼淚;我們笑,路易絲,可是我向你保證,我們不完全是你想像的魔鬼。你瞧瞧驕傲的阿泰娜依絲,就象別人叫她的那樣,她不愛蒙泰斯龐先生,這是真的,可是如果蒙泰斯龐先生不愛她,她會失望的……瞧瞧我,我譏笑馬利科爾納先生,可是這位被我譏笑的可憐的馬利科爾納非常清楚他什麼時候想讓我把手放到他嘴唇上。而且,我們之中最大的還不到二十歲……我們的未來將會是怎麼祥啊!」
「瘋子!你們真是瘋子!」路易絲咕嚕著。
「是的,」蒙塔萊說,「只有你說的話是明智的。」
「當然羅!」
「我不反對,」阿泰娜依絲回答說,「那麼,您肯定不愛這個可憐的布拉熱洛納先生?」
「這有可能!」蒙塔萊說,「她還不怎麼有把握。可是無論如何,聽著,阿泰娜依絲,如果布拉熱洛納先生變得沒有牽掛了,我給你一個朋友的忠告。」
「什麼忠告?」
「在你選定蒙泰斯龐先生之前先好好看看他。」
「哦!如果您從這方面看問題,我親愛的,布拉熱洛納先生不是唯一值得一看的人。而且,比如說,德·吉什先生也有他的優點。」
「今天晚上他可並不出風頭,」蒙塔萊說,「我從可靠方面獲悉,王太弟夫人覺得他很討厭。」
「可是德·聖埃尼昂先生,他倒是出了點風頭,這我可以肯定,不少看見他跳舞的女人是不會立即忘掉他的。是嗎,拉瓦利埃爾?」
「為什麼您問我這個問題,問我?我沒有看到過他,我不認識他。」
「您沒有見過聖埃尼昂先生?您不認識他?」
「不認識。」
「喂喂,別裝得這么正經,您這種正經比我們的驕傲更厲害,您有眼睛嗎?」
「眼睛非常好。」
「那麼今兒晚上跳舞的人您都看見了吧?」
「是的,差不多。」
「這一聲『差不多』對他們來說是相當無禮的。」
「我對你們說的是實話。」
「那麼,嗯,在所有這些您『差不多』看到的紳士當中,您比較喜歡哪一個?」
「是啊,」蒙塔萊說,「是啊,是聖埃尼昂先生,是德·吉什先生,還是……」
「我不偏愛任何人,小姐們,我覺得他們都很好。」
「那麼,在這個世界第一流的宮廷里,這麼許多傑出的人物中,您連一個也不喜歡嗎?」
「我不是這麼說的。」
「那麼,您說呀。喂,把您的理想告訴我們。」
「這不是一個理想。」
「那麼,這是事實羅?」
「說真的,小姐們,」被逼得忍無可忍的拉瓦利埃爾大聲說,「我一點也不懂。什麼!象我一樣,你們有一顆心,象我一樣,你們有一雙眼睛,而你們談到德·吉什先生,德·聖埃尼昂先生,還有……我知道是誰呢?可是那時候還有國王在那兒呢。」
這些話,是用一種慌亂的、激動的聲音迅速地講出來的,當時就使這個姑娘的兩邊發出了便她感到害怕的驚呼聲。
「國王!」蒙塔萊和阿泰娜依絲同時叫道。
拉瓦利埃爾雙手捧著低垂下去的腦袋。
「哦!是的。國王!國王!」她喃喃地說,「你們曾經看見過什麼可以和國王相比的人嗎?」
「您剛才說您有一副非常好的眼睛說得很有道理,小姐,因為您看得很遠,看得太遠了。哎喲!我們這些人的可憐的眼睛是沒有權利注視象國王那樣的人的。」
「哦!對啊,對啊!」拉瓦利埃爾高聲說道,「並不是所有的人的眼睛可以對著太陽看的;可是,我,我要看他,即使我會因此瞎掉。」
這時候,就好象是被剛才從拉瓦利埃爾嘴裡說出來的話引起的,在附近的灌木叢後面響起一陣樹葉輕柔的沙沙聲。
年輕姑娘們嚇得站了起來。她們清清楚楚地看到樹葉在動,可是沒有看到使樹葉動的東西。
「哦!一頭狼或是一頭野豬!」蒙塔萊說。「我們逃吧,小姐們,我們逃吧!」
於是這三個年輕姑娘嚇得無法形容,順著她們首先碰到的一條小路沒命地逃,一直逃到樹林邊上才停住。
到了樹林邊上,她們相互靠著,喘著氣,可以感到別人的心跳,她們盡力想恢復正常,但過了好些時候她們才鎮靜下來。最後,她們發現了宮堡方面的亮光,於是決定向有亮光的地方走去。
拉瓦利埃爾已經精疲力竭了。
奧爾和阿泰娜依絲扶著她。
「唔!我們幸好逃脫了,」蒙泰萊說。
「小姐們,小姐們!」拉瓦利埃爾說,「我很怕這比一條狼還要糟。我這個人是心口如一的,我寧願冒被一頭野獸活活吞掉的危險,而不要給別人偷聽了什麼去。唔!瘋了,我真是瘋了!我怎麼能想,我怎麼能說這樣的事情!」
說完,她象蘆葦一樣低下了頭;她覺得她的腿支持不住了,全身無力,幾乎失去了知覺,她從她兩個同伴的胳膊里滑到了小路的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