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一一六章
國王的擔心
讓我們把幾乎己失去知覺的可憐的拉瓦利埃爾留在她兩個女伴中間,回到這棵橡樹王的附近來吧。
三個年輕姑娘還沒有逃出二十步,剛才把她們嚇得魂飛魄散的樹叢中的聲音越來越響了。
漸漸顯現出一個在撥開茂密的枝葉的人形,這個人形終於出現在樹林的邊上,他看到場地上已經空了,就哈哈大笑起來。
不用說,這個人形是一個年輕英俊的世家子弟,他立即向另外一個人做了手勢,這個人也跟著出現了。
「那麼,陛下,」第二個出現的人畏畏縮縮地向前走來說,「是不是陛下把我們年輕的情人們嚇跑了?」
「哦!我的天啊,是的,」國王說,「你可以放心出來了,聖埃尼昂。」
「可是,陛下,請當心,您會被認出來的。」
「我不是跟你說她們已經逃走了嘛!」
「這真是一次巧遇,陛下,如果我膽敢向陛下提個建議的話,我們應該去追她們。」
「她們走遠了。」
「哈!她們很容易被我們追上的,尤其是如果她們知道了追她們的是誰的話。」
「怎麼會呢,自以為了不起的先生?」
「當然羅,有一個姑娘覺得我配他的胃口,而另一個把您比作太陽。」
「那我們更應該躲著不出來了,聖埃尼昂。太陽晚上是不出來的。」
「是啊!陛下,陛下是不好奇的。如果我是陛下的話,我倒是很想知道對我們印象這麼好的這兩位水仙、這兩位山林仙女、這兩位樹精是誰。」
「哦!用不到去追他們,我也肯定能認出她們,我向你擔保。」
「怎麼會呢?」
「天啊!聽聲音嘛。她們都是宮裡的人;談到我的那位姑娘的聲音非常動聽。」
「唔!陛下受到奉承話的影響啦。」
「別人不會說這是你使用的方法。」
「哦!請恕罪,陛下,我是個傻瓜。」
「喂,來吧,我們來想想我剛才對你說到哪兒了。」
「那麼,陛下剛才信賴我向我談到的那種激情,陛下已經忘了嗎?」
「哦!瞧你說的,沒有忘。你怎麼能想像一個人會忘記象拉瓦利埃爾小姐那樣的眼睛呢?」
「唔!另外一位有那麼一條美妙的嗓子!」
「誰?」
「愛太陽的那一位。」
「聖埃尼昂先生。」
「請恕罪,陛下。」
「再說,你以為我既愛動聽的嗓子,也愛美麗的眼睛,我並不因此而生氣。我了解你,你是一個討厭的、喜歡饒舌的人,因此明天我就將為信賴你而付出代價。」
「怎麼回事?」
「我是說,我對這個小拉瓦利埃爾的念頭明天大家都會知道,可是,聖埃尼昂,你可要小心,這個秘密我只告訴了你一個人,因此,如果只要有一個人對我談到這件事,我就會知道誰把我的秘密泄漏出去了。」
「哦!陛下生氣了!」
「不是的,可是,你懂得,我不願連累這個可憐的姑娘。」
「陛下,請放心。」
「你向我保證嗎?」
「陛下,我向你保證我將信守諾言。」
「好!」國王暗笑著想道,「明天所有的人都會知道今天晚上我在追求拉瓦利埃爾。」
隨後,他就設法辨別方向。
「啊!可是我們迷路了,」他說。
「哦!這並不很危險。」
「這扇門通往哪兒?」
「通圓形廣場,陛下。」
「就是我們聽到女人的聲音時要去的地方嗎?」
「是的,陛下,還有這次談話的最後部分,我有幸在那裡同時聽到了陛下和我的名字。」
「你老是提到這一點,聖埃尼昂。」
「請陛下饒恕我,可是知道有一個女人在關心我,甚至我還不知道這件事,而且也沒有為這件事出過什麼力,我心裡是非常高興的。陛下是不懂得這種愉快的心情的,陛下由於身分和品德而引起別人的注意,贏得了別人的愛情。」
「不,並非如此,聖埃尼昂,隨你對我怎麼想吧,」國主親切地挽著聖埃尼昂的胳膊,向他以為應該把他帶到宮中去的那條路走去,一面說,「可是一個女人的這種出於內心的天真的自白,這種公正的喜愛,也許永遠也吸引不了我的注意……總之,這場奇遇的神秘性刺激了我,而且,說真的,如果我不是這樣老是惦念著拉瓦利埃爾……」
「哦!希望這不要使陛下止步不前,陛下有足夠的時間。」
「怎麼說?」
「據說拉瓦利埃爾很嚴肅。」
「你在刺激我的好奇心,聖埃尼昂,我急著想再找到她。我們走吧!我們走吧。」
國王在說謊,相反他沒有什麼緊要的事,可是他有一個角色要扮演。
他開始迅速地向前走去。聖埃尼昂在後面跟著,保持一小段距離。
突然國王站住了,他的臣子也學他的樣停住了步子。
「聖埃尼昂,」他說,「你沒有聽見有嘆氣聲嗎?」
「我?」
「是的,你聽!」
「真的,我甚至好象還聽見有叫聲。」
「聲音是從那一邊傳來的,」國王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好象是女人嗚咽、哭泣的聲音,」德·聖埃尼昂先生說。
「我們快跑去看看!」
國王和他的寵臣,抄一條近便的小徑,在草地里奔跑起來。
他們越向前跑去,叫聲也越清晰了。
「救命!救命!」有兩個人在叫看。
兩個年輕人加快了步子。
隨著他們逐漸接近,嘆氣聲變成了呼喊聲。
「救命!救命!」有人接連地喊著。
這些叫聲使國王和他的隨從越跑越快了。
突然,在一條壕溝的背面,在枝葉茂密的柳樹下面,他們看到一個跪著的女人,手裡扶著另外一個已經暈過去的女人。
在幾步以外第三個女人在小徑半道上呼救。
看到這兩個她不知道他們身分的世家子弟,這個女人的呼救聲更響了。
國王超過了他的同伴,跨過壕溝;這時候,從小徑靠宮殿的那一頭也過來了十來個人,他們也是被把國王和德·聖埃尼昂先生吸引過來的同一個叫聲吸引過來的。國王走到了這群人旁邊。
「什麼事,小姐們?」路易問。
「國王!」德·蒙塔萊小姐叫道,她大吃一驚,手一松,把拉瓦利埃爾的頭放掉了,拉瓦利埃爾跌倒在草地上。
「是的,是國王。可是不能因此就不管您的同伴了。她是誰?」
「她是德·拉瓦利埃爾小姐,陛下。」
「德,拉瓦利埃爾小姐!」
「她剛暈過去……」
「喲!我的天,」國王說,「可憐的孩子!快!快叫一個外科醫生來!」
可是,儘管國王講話時有多麼焦急,他卻沒有好好留意不讓這些話和姿勢在聖埃尼昂眼裡顯得有點兒冷淡,國王已經非常信任地把他心裡產生的偉大的愛情告訴聖埃尼昂聽了。
「聖埃尼昂,」國王接著說,「請照看好德·拉瓦利埃爾小姐,我請求您。去叫一個外科醫生來。我呢,我要跑去通知王太弟夫人,她的侍從女伴剛才發生了意外。」
果然,就在德·聖埃尼昂先生忙於叫人把德·拉瓦利埃爾小姐送回宮堡的時候,國王已經快步向前走了,由於找到了這樣一個特別的藉口可以去接近王太弟夫人,去和她說話,他滿心喜悅。
碰巧有一輛四輪馬車經過;有人叫車夫停車,坐在車上的人知道了這次意外事件後,就趕緊把位子讓給了德·拉瓦利埃爾小姐。
飛奔的馬車裡涼風習習,使病人很快就恢復了知覺。
到了宮堡門口以後,拉瓦利埃爾儘管還十分虛弱,但還能自己走下馬車,在阿泰娜依絲和蒙塔萊的幫助下,走進宮堡里。
有人讓她坐在底層和客廳相連的一個房間裡。
後來,因為這次意外事件對散步的人沒有產生多大的影響,散步又重新開始。
這時候,國王已經在一個梅花形花壇下面找到了王太弟夫人,他坐在她旁邊,他的腳在親王夫人的椅子下面輕輕地去碰她的腳。
「請注意,陛下,」昂利埃特輕輕地對他說,「您好象心中有事。」
「哎喲!路易十四用同樣的音調回答,「我真怕我們訂了一個我們無力遵守的協定。」
接著,他高聲說:
「您知道這件意外事件嗎?」他說。
「什麼意外事件?」
「哦!我的天!看到了您,我就忘記了我是特地來把這件事講給您聽的。這件事使我深感不安,您的一位侍從女伴,可憐的拉瓦利埃爾,剛才失去了知覺。」
「啊!可憐的孩子,」親王夫人不動聲色地說,「什麼原因呢?」
隨後,她又輕輕地說:
「可是您沒有想到這一點,陛下,您想要別人相信您對這個姑娘的感情,可是她快死在那兒了,您卻還是呆在這兒。」
「啊!夫人,夫人,」國王嘆息著說,「您的角色比我演得好多了,您什麼都想得到!」
說完他就站了起來。
「夫人,」他說,聲音很響,可以讓大家聽到,「請允許我離開您;我非常擔心,因此我要親自去看看對她的照料是否妥當。」
說完,國王又到拉瓦利埃爾那兒去了。而當時所有在場的人都在捉摸國王說的那句話:「我非常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