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九六章

國王的賭博 正象達爾大尼央說的那樣,富凱在和國王賭錢。 白金漢將要離開的消息,好象給所有前一天還充滿怨恨的心靈帶來了安慰。 王太弟喜氣洋洋,向他母親做了無數表示親熱的姿勢。 德·吉什伯爵離不開白金漢,他一面賭錢,一面在和他談論著他旅行中可能發生的事情。 白金漢若有所思,象一個打定主意的好心人那樣親切,他聽著伯爵講話,不時向王太弟夫人投去一瞥不勝惆悵和無限溫柔的目光。 在極度興奮中的王太弟夫人和跟她一起玩牌的國王意氣相投,王太弟每逢她贏了一大筆後就文雅地向她開玩笑;而德·吉什則顯出一種過分的喜悅。 對於白金漢,她並不很關心。對她來說,這個逃跑的人,這個被驅逐的人只是一個記憶中的人,而不再是現實中的人了。 舉止輕佻的人全是這樣的,他們只顧眼前,可以不顧一切丟開所有可能妨礙他們個人利益小算盤的東西。 王太弟夫人聽任在場的白金漢微笑,親切致意,長吁短嘆。但只是從遠處嘆息、微笑、屈膝致意又有什麼用呢? 能吹走沉重船隻的海峽的風能把這些嘆息吹向何方?有誰知道呢? 這一變化未能瞞過公爵,他的心因此受到了致命的損傷。 他有著溫柔的天性,既驕傲,又多情。他詛咒愛情進入他內心的日子。 他投向王太弟夫人的目光隨著心頭陣陣寒氣而逐漸冷淡下來。他還不能輕視別人,但他有足夠的力量可以使他紊亂的心情安定下來。 王太弟夫人逐漸猜測到這種變化,她加倍努力來恢復失去的神采,本來是怯儒、猶疑的思想一下子堅定起來。一定要不惜一切讓自己特別引人注目,甚至比國王本人還要引人注目。 她成功了。不管是莊嚴的王太后、王后,還是至尊的國王,都相形見絀。 這幾位態度生硬、裝得神氣十足的王后,一開始就變得通人情起來,並且露出了笑容。王太后昂利埃特夫人被這種虧得亨利四世的外孫女的機靈重新出現在她家族中的光彩照得眼花繚亂。 象年輕人這般嫉妒,象在任何方面都是佼佼者這般嫉妒的國王,也不能不向這種法國式的歡樂認輸,這種歡樂由於還帶著英國風味而更加感人。 他象個孩子般地被這種神采奕奕、光華照人的美麗吸引住了。 王太弟夫人的眼睛熠熠發光,絳紅色的嘴唇上流露出喜悅的心情,如同古希臘的涅斯托爾①的嘴唇上流露出堅定的信念一樣。 在王太后、王后和國王四周,整個宮廷都被這種魅力所征服。他們第一次發現,作為一些可稱為世界上最有禮貌和最機智的人,竟能在世界上最偉大的國王面前歡笑。 ①涅斯托爾:希臘神話中特洛伊戰爭時希臘的以深謀遠慮著稱的老將。 王太弟夫人從這天晚上起,得到了一種能使任何不是出身於這個人們稱為王室的高貴的圈子裡、因而還不習慣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的人神魂顛倒的成功。 從這時起,路易十四認為王太弟夫人是一個人物。 白金漢認為她是一個值得千刀萬剮的賣弄風騷的女人。 德·吉什認為她是一個女神。 廷臣們認為她是一顆明星,它的光輝應該成為一個所有的恩寵和權勢的發源地。 但是,路易十四在幾年前連屈尊和這個丑婆娘跳一次芭蕾舞也不願意。 但是,白金漢曾經對這個賣弄風騷的女人祟拜得五體投地。 但是,德·吉什曾經把這個女神看成一個普通女人。 但是,廷臣們過去不敢在這顆明星飛過時讚美它,生怕引起國王的不快。因為這顆明星以前曾經遭到國王的厭惡。 這就是在國王賭博時那次難忘的晚會上所發生的一切。 年輕的王后,雖然是西班牙人,奧地利安娜的外甥女,但她愛著國王,並且不懂得裝假。 象所有的婦人一樣敏感,象所有的王后一樣專橫的奧地利安娜,感到了王太弟夫人的威力,馬上就屈服了。 這使得年輕的王后離座回到自己的房裡去。 國王幾乎沒有注意到她的離開,儘管她告退時裝出了種種身體不舒服的跡象。 路易十四已經開始把各種禮節當作所有交際的因素引入宮內,他有這些禮節作為後盾,因此毫不緊張。他把手伸給王太弟夫人挽著,一眼也不看他的兄弟王太弟,就領著這個年輕的親王夫人一直走到她的套房門口。 人們注意到在房門口,陛下擺脫了一切拘束,或者是還不夠堅強,因此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什麼都逃不過婦女們的眼睛,象德·蒙塔萊小姐就是如此,她們少不了要對她們的同伴說: 「國王嘆氣了。」 「王太弟夫人嘆氣了。」 這是事實。 王太弟夫人嘆氣是無聲的,但是附帶著一種對國王心靈的安寧極其危險的附屬物。 王太弟夫人嘆氣時閉上她那雙美麗的黑眼睛,接著又睜開了。這雙眼睛裡含著難以形容的悲傷,她抬頭看著國王,這時,國王的面孔明顯地漲紅了。 這樣的臉紅,這樣的互相嘆氣,國王和親王夫人的這一切行動使得蒙塔萊小姐出言不慎,而這種輕率的言語又影響了他的同伴,因為觀察力無疑是較遲鈍的德·拉瓦利埃爾小姐,當國王面孔發紅的時候臉色蒼白起來。她的職務需要她到王太弟夫人房間裡去侍候,她全身哆嗦地隨著親王夫人走進去,沒有想起按照禮節應該拿起手套。 實際上這個外省女人本可以王室的莊嚴為藉口,來解釋她為何會如此驚惶失態的。當時德·拉瓦利埃爾小姐忙於關門,同時一雙眼睛不由自主地盯著正向後退去的國王。 國王回到賭錢的房間,他要同各方面人士交談。但是大家可以看到他仍然是心不在焉。 他算錯了好幾筆帳,幾位爵爺就占了便宜。自從馬薩林先生以來,這些貴人們已經養成了這種習慣。馬薩林先生雖說記憶不好,但算盤是很精的。 就說馬尼康,他十足是個漫不經心的人,讀者是不會搞錯的。馬尼康,這個世界上最誠實的人,把散在桌面上的,似乎是不屬於任何人所有的兩萬利弗爾統統收進腰包。 再比方德·瓦爾德先生,由於那天晚上的事情,頭腦還有點亂鬨鬨,把從白金漢先生那兒贏來的六十枚雙路易留在桌上,可是白金漢先生和他父親一樣,不可能為了一點小錢而玷污了雙手,就把這筆錢留給了蠟燭台,即使被別人拿去了他也不管。 國王只是在柯爾培爾走到身邊的時候才恢復了一點注意力,柯爾培爾先生己經在旁邊窺伺了好一會兒了。他當然是非常恭敬地,但又非常堅決地對著陛下依然嗡嗡作響的耳朵提出他的某個建議。 國王一聽到他的建議注意力又增強了,他馬上看了一下面前的人,說道: 「富凱先生不在這兒了嗎?」 「在,在,陛下,」回答的是財政總監的聲音,他正在和白金漢談話。 他走了過來。國王朝他走了一步,帶著十分親切隨便的樣子向他說道: 「對不起,財政總監先生,假如我打擾了你們的談話;但是不論在哪兒,只要我需要您,我就要找您。」 「我永遠為陛下效勞,」富凱回答道。 「特別是您的銀箱,」國王帶著裝出來的微笑說。 「我的銀箱當然更不用說了,」富凱冷冰冰地說。 「事情是這樣的,先生:我想在楓丹白露舉行一次遊樂會,向外開放半個月,我需要……」 他斜著眼看看柯爾培爾。 富凱不慌不忙地等著。 「需要多少?」他問。 「需要四百萬,」國王對著柯爾培爾的冷酷的微笑回答說。 「四百萬?」富凱一躬到地地說。 他用手指甲掐著胸脯,抓出了一道血痕,而臉上卻神態自若,毫不變色。 「是的,先生,」國王說。 「什麼時候要,陛下?」 「嗯……您不用著急……這就是說……不,儘可能地快。」 「需要時間。」 「時間!」柯爾培爾得意洋洋地叫道。 「計算錢的時間,」財政總監帶著一種尊嚴的神色輕蔑地回答,「一天內只能取出和數清一百萬,先生。」 「那麼,就四天,」柯爾培爾說。 「噢!」富凱向著國王說,「為了替陛下服務,我的手下將創造奇蹟,這筆錢將在三天內準備好。」 這一下輪到柯爾培爾臉色發白了。路易吃驚地看著他。 富凱走了,他沒有顯得趾高氣揚,也投有顯得膽怯示弱。他在眾多朋友的目光下,向他們微笑著。在這許多目光之中,他知道只有一個人的目光才是真正的友誼的目光,這個人對他的關心近乎憐憫。 決不要以富凱的微笑來估計他的心理狀態。實際上,富凱的心裡痛苦到了極點。 在他的外套裡面,他胸口的細布襯衣被沾上了幾滴血。 外套遮蓋著血跡,微笑遮蓋著憤怒。 看到他登上馬車的姿態,他手下的人就猜到了主人情緒不好,因此他們執行命令時動作準確利索,就象人們看到的在暴風雨中一艘由發怒的船長指揮的軍艦上的情況一樣。 四輪馬車風馳電掣而去。 富凱在路上兒乎沒有時間靜心思考。 到了目的地後,他上樓到阿拉密斯的房間裡。阿拉密斯還沒有睡覺。 至於波爾朵斯,他已經吃了一頓非常豐盛的晚餐,有一隻烤羊腿,兩隻烤野雞和一大堆螯蝦。隨後他用古時角鬥士的方式,用香油塗抹身體。擦完油後,他穿上法蘭絨的睡衣,然後叫人把他抬到一張用暖床爐暖過的床上去。 阿拉密斯,我們已經說過,還沒有睡覺。他穿著一件舒服的天鵝絨便袍,在一張接一張地寫信,字體這麼纖細又這麼密,一張紙上寫的幾乎等於四分之一本書的內容。 門急促地打開了,財政總監出現在門口,面色蒼白,神情激動,心事重重。 阿拉密斯抬起頭來向他說道: 「您好,親愛的客人!」 他敏銳的目光猜測著他一切憂慮和慌亂的原因。 「在國王那兒手氣還好吧?」阿拉密斯用問話開了頭。 富凱先生坐下來,向跟他進來的僕人朝著門打了個手勢,僕人出去之後他隨即說道: 「非常好!」 阿拉密斯眼睛一直盯著他,看到他焦躁不安地在坐墊上躺了下來。 「您輸了,就象往常一樣?」阿拉密斯問道,他的羽筆還拿在手上。 「比往常輸得更多,」富凱回答。 「但大家知道您輸得起,您。」 「有時是這樣。」 「那麼,是富凱先生的技巧不好嗎?」 「賭了又賭,德·埃爾布萊先生。」 「那麼您輸了多少,大人?」阿拉密斯稍帶不安地問道。 富凱停頓了一下,讓自己聲音平靜下來,然後神態自若地說: 「這一晚上我損失掉四百萬。」 一絲苦笑隨著這些話說完在他臉上消失了。阿拉密斯絕未料到這樣一個數字,他手裡的羽筆掉了下來。 「四百萬!」他說,「您賭掉了四百萬?不可能!」 「柯爾培爾先生抓住了我的牌,」財政總監帶著同剛才一樣的陰森的笑容回答。 「啊!現在我懂了,大人。是這樣,需要一筆新的經費,對不對?」 「是的,我的朋友。」 「國王要的?」 「他親口要的,他那美麗的微笑可真厲害。」 「見鬼!」 「您對這個是怎麼想的?」 「當然啦!我想人家是要您破產,這是很清楚的。」 「那麼說,這至少是您的見解羅!」 「至少是。而且,這件事裡面也絲毫沒有可以使您吃驚的地方,因為這是我們早就料到了的。」 「也許是這樣,但我沒有料到會有四百萬。」 「這筆數目是大了點,但歸根結底,四百萬究竟也死不了人,這話講得正是時候,何況這個人還名叫富凱先生。」 「要是您知道銀箱裡的情況,我親愛的德·埃爾布萊,您就不會這樣冷靜了。」 「那麼您答應了?」 「您叫我怎麼辦?」 「這也是真的。」 「要是我一拒絕,柯爾培爾就會找到這筆錢。從哪兒找到?我一點也不知道,但他會找到的,到那個時候,我就完了!」 「那毫無疑問。那麼您答應幾天內拿出這四百萬來?」 「三天之內。國王顯得非常急。」 「三天之內!」 「啊!我的朋友,」富凱又說道,「當我想到剛才我穿過街上時,有些人在叫著:『瞧!走過去的就是有錢的富凱先生!』的確,親愛的德·埃爾布萊,這是要讓人掉腦袋的啊!」 「噢!不,大人,不要講了!這件事還談不上掉腦袋。」阿拉密斯一面向他剛才寫的信上灑一些乾燥粉,一面冷冷地說。 「那麼,請您告訴我一個補救辦法,一個對這個無法補救的不幸的補救辦法!」 「辦法只有一個:『照付』。」 「即使我有這筆錢的話也只不過是剛夠數。幾乎一切辦法都用盡了:美麗島的錢已經支付了,年金已經支付了;自從重新尋找包稅人以來,現錢就少了。就算這一次支付了,下一次怎麼支付?因為,您得相信,我們是不會有盡頭的!國王們嘗到錢的甜頭,就象老虎嘗到了肉的滋味,他們狼吞虎咽!總有一天我不得不說:『不行了,陛下!』那好,這一天我就完蛋了!」 阿拉密斯微微地聳了聳肩膀。 「一個人在您的位置上,大人,」他說「只有當他自己想完蛋時才會完蛋。」 「一個人,不管他在什麼位置上,是不能和國王斗的。」 「哼!在我年輕時,我就和紅衣主教黎塞留狠狠地斗過,他是法國國王,此外,又是紅衣主教!」 「我可有武裝、軍隊、財富?我甚至連美麗島都沒有了!」 「好了!需要是創造之母。您認為什麼時候一切都完了……」 「怎麼?」 「有時會有些意料不到的事情,它能挽救一切。」 「誰會碰到這些了不起的事情呢?」 「您。」 「我?我可沒有本領創造。」 「那麼,我來。」 「好吧,那麼您就馬上動手吧!」 「哦!我們有的是時間。」 「您的冷靜要送掉我的命,德·埃爾布萊,」財政總監用手帕擦著額頭說。 「您難道不記得有一天我跟您講過的話?」 「您跟我講了什麼?」 「假如您有一點勇氣,您就不要憂慮。您有沒有勇氣?」 「我相信我是有的。」 「所以您就不要憂慮。」 「那麼,一言為定,到最後關頭,您要來幫助我的是嗎?德·埃爾布萊?」 「這不過是把我欠您的還您,大人。」 「解決您這樣人的需要是管財政的人的本分,德·埃爾布萊。」 「如果樂於助人是管財政的人的本分,慈悲就是神職人員的天職,不過,這次還是這樣,去干吧,大人。您還沒有山窮水盡呢,到最後一刻我們再看吧。」 「那麼,我們過些時候再看。」 「好吧,現在,請准許我向您說,從個人來說,我很遺憾,您手頭這麼拮据。」 「為什麼這樣說?」 「因為我正要向您要錢,就是這樣!」 「為您自己?」 「為我,也就是為我自己的人;為我自己的人,也就是為我們自己的人。」 「多少數目?」 「啊!請放心,數目不小,這是真的,不過並不過分。」 「說出數目來!」 「哦!五萬利弗爾。」 「小意思!」 「真的?」 「當然,五萬利弗爾總是有的。啊!為什麼這個人們稱之為柯爾培爾先生的壞蛋不象您一樣容易滿足?如果這樣,我就可以不象我現在這樣擔驚受怕了。您這筆錢什麼時候要?」 「明天早晨。」 「好,而……」 「哦!對了,您是不是要我說明用途?」 「不,騎士,不,我不需要說明。」 「不,我告訴您,明天是六月一號吧?」 「怎麼?」 「我們的一筆債務到期了。」 「這麼說,我們有債務?」 「當然羅,我們明天將付清我們欠的最後的三分之一。」 「什麼三分之一?」 「貝茲莫的十五萬利弗爾。」 「貝茲莫!這個傢伙是誰?」 「巴士底獄的典獄長。」 「噢!對,這是真的。您叫我為這個人付出十五萬法郎?」 「哪有這回事!」 「那又為了什麼原因呢?」 「由於他買下的職位,或者不如說是我們向盧維埃爾和特朗勃雷買下的。」 「這些事在我頭腦里已經很模糊啦。」 「這我可以想像得到,您的事情是這麼多!不過,我不相信您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那麼,請告訴我由於什麼理由,我們買下這個職位來的?」 「為了對他有好處。」 「噢!」 「首先是對他。」 「其次呢?」 「其次是對我們。」 「什麼?對我們?您在開玩笑。」 「大人,認識一個巴士底獄的典獄長有時是非常有用的。」 「對不起,我不懂您的話,德·埃爾布萊先生。」 「大人,我們有我們的詩人,我們的工程師,我們的建築師,我們的音樂家,我們的出版家,我們的畫家,我們必須有我們巴士底獄的典獄長。」 「噢!您認為是這樣?」 「大人,我們別抱幻想,我們隨時有到巴士底獄去的危險,親愛的富凱先生,」這位高級神職人員露出蒼白的嘴唇裡面的牙齒說,這仍然是一口漂亮的牙齒,三十年前它曾經得到過瑪麗·米雄①的熱愛。 「您相信為了這個花十五萬利弗爾不太過分,德·埃爾布萊?我敢對您肯定地說,您通常花錢是精打細算的。」 ①瑪麗·米雄:見上冊第606頁注。 「總有一天您會認識到您的錯誤。」 「我親愛的德·埃爾布萊,等到進巴士底獄的一天,人們是不能受到已經過去的事情保護的。」 「恰恰相反,簽了字的債券是完全符合手續的。而且,請相信我這個善良的貝茲莫並不是個過河拆橋的人。我相信他因為這筆錢會永遠感謝我的,更何況象我向您講的那樣,大人,我還保留著憑證。」 「真是怪事!為了將來得到照顧而放高利貸!」 「大人,大人,您不要參與這件事。假如有高利貸,是我一個人幹的。我們兩人分享利益,就是這樣。」 「有什麼陰謀吧?德·埃爾布萊……」 「我不說沒有。」 「那麼貝茲莫是同謀?」 「為什麼不是呢?有比他更壞的呢。這樣我明天可以指望這五千皮斯托爾了吧?」 「要不要今晚就給您?」 「這就更好了,因為我一清早就要上路。這個可憐的貝茲莫,他不知道我這兒的情況,他肯定急得象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了。」 「過一個鐘點您就會拿到這筆錢。啊,德·埃爾布萊,您十五萬法郎的利息永遠也付不清我的四百萬,」說著富凱站起身來。 「為什麼不能呢,大人?」 「晚安!我在睡覺前跟我的手下人還有些事情要辦。」 「晚安,大人!」 「德·埃爾布萊,您對我祝願的事是不可能辦到的。」 「今晚我將拿到我要的五萬利弗爾?」 「是的。」 「那好,放心睡覺吧,這是我跟您講的。晚安,大人!」 儘管有這樣口氣的保證,富凱走出來時還是搖一搖頭,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