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八九章

蒙塔萊帶來的意外 公主在王宮的小教堂里舉行婚禮,出席婚禮的朝臣都是經過精挑細揀的。 儘管被邀請參加觀禮的人把它看作是莫大的恩賜;拉烏爾為了信守諾言,仍然讓渴望親眼目睹這場婚禮的馬利科爾納獲准觀禮。 拉烏爾履行諾言之後,走到德·吉什跟前,德·吉什穿著一身華麗的服裝,與他那張因痛苦而顯得極其沮喪的臉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唯有白金漢公爵那異乎尋常的蒼白和頹唐可以和他媲美。 「請留神,伯爵,」拉烏爾靠近他朋友,準備在總主教給這對新人祝福時扶住他。事實上,孔代親王也已經在注意觀察這兩個淒楚的形象,他們活象教堂中殿兩側的女像柱那樣木然地站在那裡。 因而,伯爵也就更加小心地管住自己。 婚禮儀式結束時,國王和太后向大客廳走去,在那裡,人們向他們介紹了王太弟夫人和她的隨從人員。 人們注意到國王陛下看到他弟婦時,露出讚嘆不已的神色,國王向她表示了最誠摯的祝賀。 人們同樣也注意到,太后帶著迷惘的眼神,長時間凝視著白金漢,並俯身向莫特維爾夫人①: 「您不覺得他長得多麼象他父親?」 人們最後也注意到王太弟觀察了所有的人之後,流露出頗為不高興的樣子。 在接見了公主和使節之後,王太弟請求國王陛下允許他向陛下,同樣也向他的新婚夫人介紹他的新親王府人員。 「子爵,您可知道,」孔代親王低聲問拉烏爾,「新親王府成員是經過一個很有鑑賞力的人挑選出來的,是否會有幾個美人兒?」 「我沒有注意,大人,」拉烏爾回答。 「噢!您肯定裝傻。」 「怎麼說?大人。」 「您是德·吉什的朋友,而德·吉什又是王太弟的朋友。」 「您說得對,大人,可是,這些事對我來說一點也不感興趣,我從來也沒問過德·吉什,而他,因為我沒有問他,也沒有向我透露過。」 「那麼,馬尼康呢?」 「在勒阿弗爾,在到這裡的行程中,我確實見到過馬尼康先生,我非常小心,正如沒問起過德·吉什一樣,也沒敢向他問長問短。再說,德·馬尼康對這些事會知道些什麼?他不過是個次要人物罷了。」 「啊!我親愛的子爵,您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大親王說,「在這種場合,正是這些次要人物最具有影響,差不多每一個人都是通過馬尼康先生介紹給德·吉什,再由德·吉什向王太弟推薦的,這就說明問題了。」 「噢!大人,真有這樣的事?我一點也不知道,」拉烏爾說,「我有幸承殿下向我透露,這對我來說完全是個新聞。」 「我很樂意相信您的話,儘管看來是難以令人置信的事,再說,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弄清楚,正如我們的好王后卡特琳②說過的那樣:『輕騎兵來了』,該死的!看,這些漂亮的臉蛋!」 ①莫特維爾夫人(1621-1689):宮廷貴婦,路易十三王后奧地利安娜的密友。 ②卡特琳:見第37頁注②。 這時候,在納韋爾夫人①的帶領下,一群年輕姑娘進入大廳;如果真的象孔代親王所說的那樣,這群姑娘是經過馬尼康精心挑選的話,那麼這就應該歸功於馬尼康了,眼前出現的這群姑娘使象孔代親王那樣對各種各樣的美都很會欣賞的人來說,也看得眼花繚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齡在二十或二十一歲的金髮女郎,長著一對大大的藍眼睛,閃閃發光,她第一個被引見。 「這位是德·托內一夏朗特小姐,」納韋爾老夫人向王太弟報名介紹。 王太弟在向夫人鞠躬的同時重複著說: 「德·托內一夏朗特小姐。」 「啊!這姑娘長得不俗,」大親王轉過身來對拉烏爾說,「是個……」 「是的,」拉烏爾說,「她很美,只是看上去有點傲慢。」 「嗨!我們是很熟悉這類氣質的,子爵,不消三個月她就會馴服的,瞧,又是一個美人兒。」 「喲,」拉烏爾說,「還是我認識的呢。」 「奧爾·德·蒙塔萊小姐,」納韋爾夫人又報名介紹。 王太弟連名帶姓,一絲不苟地重複一遍。 「我的天!」拉烏爾盯著入門處,驚慌失措地嚷起來。 「什麼事?」大親王問道,「是不是因為看見了奧爾·德·蒙塔萊小姐,值得您這樣呼天喊地地叫起來嗎?」 「不,大人,不是的,」拉烏爾回答說,他臉色發白,渾身哆嗦。 「噢!要不是為了奧爾·德·蒙塔萊小姐的話,那準是為那位跟在她後面的可愛的金髮女郎。多美麗的眼睛,啊!只可惜略嫌清瘦些,不過仍十分迷人。」 ①納韋爾夫人:宮廷貴婦,納韋爾元帥(1619-1684)的妻子。 「德·拉博姆一勒布朗·德·拉瓦利埃爾小姐,」納韋爾夫人介紹說。 當這個名字在拉烏爾的全身心響起回聲時,一片雲霧從他的心靈深處上升到他的眼睛。 一下子使他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了,大親王發覺自己開的玩笑得不到應有的反響,於是乾脆跨上前去,就近欣賞他頭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的年輕貌美的姑娘。 「是路易絲!路易絲,公主的侍從女伴!」拉烏爾低聲自語。 他的眼睛仿佛還不滿足於相信他的想法,看了路易絲,又去看蒙塔萊。 後者已經從她那裝腔作勢的羞羞答答中解脫出來,這種羞羞答答只有在引見時,在行屈膝禮中才用得著。 蒙塔萊小姐躲在她的小旮旯里,神態自若地在環視所有出席的人,她發現拉烏爾也在場, 看到這個可憐的情人被她和她女伴的突然出場驚呆了的那副樣子,感到很有趣。 拉烏爾試圖避開她那調皮、狡黠、愛捉弄人的目光,然而卻又急切地想尋根究底,弄清是怎麼回事,拉烏爾為此感到萬分不安。 說到路易絲是出於本性的害羞,還是出於其他,拉烏爾摸不透其中的原因,她總是雙眸低垂,怯生生、迷惑惑,呼吸緊迫,儘量往後退縮,甚至連蒙塔萊用肘給她示意,她也完全沒有感覺到。 所有這些情景對拉烏爾來說真是一個謎,可憐的子爵將不惜一切要知道謎底。可是,這兒沒有一個人能幫助他,甚至包括馬利科爾納;馬利科爾納發現自己置身在那麼許多達官貴人中間感到有點不自在,看到蒙塔萊小姐那含有嘲諷的眼光,也有點兒心驚膽戰,於是便兜了個圈子,走到離大親王沒幾步遠,在一群侍從女伴後面幾乎能聽到奧爾小姐的聲音範圍內;奧爾小姐仿佛是座行星,而馬利科爾納是顆卑微的衛星,衛星只好繞著行星轉。 等拉烏爾定下神來,聽到他左邊傳來的幾個人的聲音仿佛很耳熟。 果然,他發現德·瓦爾德、德·吉什,還有洛林騎士正在一起閒聊。 他們談話的聲音確實壓得很低,在如此寬敞的大廳里,充其量也只能聽得見他們那輕微的話音。 用這種特殊的形式談話:他們既不彎腰也不看著對方,用這樣的姿態聊天要有點兒本領,初來乍到的人一下子是掌握不了的。學會這種聊天姿勢,需要經過長期的鍛煉,不看一眼,木然不動,儼然象一群冷冰冰的雕像在那裡聊天。 是的,在這樣一個由國王和王后參加的重要場面上,當國王陛下正在講話時,所有的人看上去仿佛都在肅然聆聽,然而,這種悄沒聲兒的交談卻也在那裡暗暗地進行,老實說,在這種形式的交談中,阿諛奉承絕不是主要的音符。 拉烏爾算得上是個精通此道的人,他深知個中的奧妙,從嘴型的蠕動就可以猜出話中的意思。 「蒙塔萊是誰?」德·瓦爾德問,「拉瓦利埃爾又是誰?都是從哪個外省選來的?」 「蒙塔萊,」洛林騎士說,「我認識她,是個好姑娘,她來這裡,我們的宮廷將更熱鬧了。拉瓦利埃爾是個楚楚動人的姑娘,稍為有點瘸腿。」 「哼!」德·瓦爾德說。 「不要缺德,德·瓦爾德,關於瘸腿女士有絕妙的,頗具特色的拉丁格言。」 「先生們,先生們,」德·吉什不安地看著拉烏爾說,「我懇求您們說話留點神。」 伯爵的不安至少從表面看來是多餘的。拉烏爾保持著最堅定、滿不在乎的樣子,他沒有放過每一個字眼,對兩個對話者的那種無禮和放肆言論他都一一記下來,等時機一到就跟他們算帳。 德·瓦爾德好象在猜測拉烏爾的想法似的,他繼續說: 「誰是這些美人兒的情人?」 「您是想問蒙塔萊小姐的情人嗎?」騎士問。 「是呀!先講蒙塔萊小姐的吧。」 「噢,您,我或者德·吉什,誰喜歡誰就是她的情人,見鬼!」 「另外一個呢?」 「您是說德·拉瓦利埃爾小姐的情人嗎?」 「是的。」 「請注意,先生們,」德·吉什嚷嚷起來,急於要阻止騎士回答,「請注意,公主聽見我們講話了。」 拉烏爾把手伸進他那齊膝緊身上衣的袖口裡,緊捏自己的胸膛,把衣服上的花邊都弄皺了。 正當他惡狠狠,眼看要對這些可憐的姑娘們發作的時候,他卻採取了一個嚴肅的決定。 「可憐的路易絲,」他自言自語,「相信她只不過懷著高尚的目的,在榮譽的保護下到這兒來的,但我一定要弄清楚,是什麼高尚目的,是誰在保護她。」 於是,他也學馬尼康的樣,朝那伙侍從女伴走過去。 引見的儀式很快結束了。國王陛下一味在打量、欣賞著王太弟夫人,過不一會兒,在兩位王后的陪同下離開了接見廳。 洛林騎士也回到他原來的位置上,站在王太弟旁邊.在陪伴親王的當兒,把一小時來收集到的毒汁灌了幾滴到親王的耳朵里,並察看著一些陌生面孔,同時在猜想著有哪些人在暗自高興。 國王陛下離開時,一部分列席的人也跟著他去了。可是在朝臣中有一些自以為可以為所欲為的人或者風流倜儻之輩,開始去接近夫人、小姐們了。 大親王欣賞德·托內一夏特朗小姐。白金漢則追隨德·夏萊夫人①和德·拉斐特夫人②。這兩位夫人都是公主中意並十分器重的。說到德·吉什伯爵,自從他有機會單獨和王太弟夫人接近時開始就甩開了王太弟,在和他的姐姐德·瓦朗蒂諾瓦夫人,以及德·克雷居小姐和德·夏蒂榮小姐起勁地攀談。 在各種各樣政治利益和愛情關係中,馬利科爾納急於要獲得的是蒙塔萊小姐的垂青,可惜,蒙塔萊小姐熱衷於和拉烏爾談心,即便只是欣賞一下他提出的許多疑問,欣賞一下他被驚得目瞪口呆時的那副樣子,也使她頗感興趣。 拉烏爾單刀直入向拉瓦利埃爾發動進攻,走上前去向她表示最深切的敬意。 看到這副情景,路易絲紅著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蒙塔萊急忙趕來幫腔。 「噢!」她說,「我們已來了,子爵先生。」 「我已經看見您了,」拉烏爾笑著說,「正因為您在這兒,我希望請您解釋一下。」 馬利科爾納帶著他最迷人的笑容走過來。 「噢!請您走開,馬利科爾納先生,」蒙塔萊說,「說真的,您這樣做太不成體統了。」 馬利科爾納抿緊嘴唇,往後退了兩步,不作回答。 ①德·夏萊夫人:其夫德·夏萊伯爵(1599-1626)是路易十三寵臣,因陰謀反對黎塞留而被斬首。 ②德·拉斐特夫人(1615-1665):奧地利安娜的侍從女伴。 只不過他的笑臉換了表情,從原來的真誠坦率變成了含譏帶諷。 「您希望解釋嗎,拉烏爾先生?」蒙塔萊問道。 「當然羅,我想,情況需要您解釋一下,拉瓦利埃爾小姐,當王太弟夫人的侍從女伴!」 「為什麼她不能象我一樣當侍從女伴呢?」蒙塔萊問。 「請接受我的祝賀,兩位小姐,」拉烏爾說,他看出人家不願意直截了當回答他的問題。 「您說這話,態度不很懇切,子爵先生。」 「我嗎?」 「當然羅,我要請路易絲來幫我的忙了。」 「也許子爵先生認為侍從女伴這個位置對我來說是高不可攀的,」路易絲嘟嘟囔囔地說。 「噢!不,小姐,」拉烏爾連忙申辯,「您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您就是登上王后的寶座,我也不會感到驚奇,更何況不是這樣。令我驚奇的是事到今天,我只是在偶然的情況下才知道這件事。」 「噢!不錯,」蒙塔萊象往常一樣漫不經心地對路易絲說,「這件事你不知道了,再說,你也不會知道,德·布拉熱洛納給你寫了四封信,可是只有你母親一個人留在布盧瓦,為了不讓信落在你母親手中,於是我截住了,並且把信還給了拉烏爾先生,他以為你仍在布盧瓦,其實你己到巴黎來了,他料不到你會升到這樣高的位置上。」 「怎麼!我不是請你通知拉烏爾先生的嗎?難道你沒有告訴他?」路易絲嚷著說。 「我為什麼告訴他?讓他知道後來嚴厲地挖苦我們,教訓我們,使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辦到的事一下子成為泡影嗎?噢!我當然不會告訴他。」 「我真有那麼嚴厲嗎?」拉烏爾問道。 「另外,」蒙塔萊說,「我覺得這樣做是比較合適的,那時候我準備上巴黎,您已經走了,路易絲哭得象個淚人兒,她這樣哭,您愛怎樣理解就怎樣理解。於是我就請求給我弄任職書的那個朋友,也就是我的保薦人,請他給路易絲也要求一份任職書;任職書送來後,路易絲為定做服裝先走了,我的服裝早已準備好,因此沒有走,後來我接到您的來信,我把這些信退還給您,還順便加了幾個字,答應給您一個意外,諾諾!現在這個意外已在您眼前,親愛的先生;而且是個相當不錯的意外;您不會再有別的要求了。來吧,馬利科爾納先生,現在該是讓這對年輕人在一起耽一會兒的時候了,他們有許多話要說哩;把您的手給我,我相信您是很欣賞我給您這個榮譽的,馬利科爾納先生。」 「請原諒,小姐,」拉烏爾打斷了這位輕佻姑娘的話,他嚴肅的聲調與蒙塔萊的語氣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對不起,我能否請問您提到的那位保薦人的尊姓大名?因為人家保薦您,小姐,確實也有種種原因的。」 拉烏爾鞠了個躬,接著說:「我看不出為什麼德·拉瓦利埃爾小姐也有同樣原因,可以受到相同的保薦。」 「我的天!拉烏爾先生,」路易絲無所顧慮地說,「事情再簡單不過了,我可以自已說……是馬利科爾納先生給我弄的任職書。」 拉烏爾愣了片刻,懷疑會不會他們在和自己開玩笑,於是他轉過身去想詢問馬利科爾納, 只是他已被蒙塔萊匆匆帶走了。 德·拉瓦利埃爾小姐打算跟她的女伴一起離開,可是被拉烏爾溫存地攔住了。 「我請求您,路易絲,」他說,「我只跟您說一句話。」 「可是,拉烏爾先生,」路易絲羞紅了臉說,「只剩下我們了……所有的人都走了,他們會焦急的,會來找我們的。」 「不用擔心,」年輕人笑著說,「您我都不是什麼顯要人物,我們不在場不會引起別人注意的。」 「可我有我的事,拉烏爾先生。」 「請放心,小姐,我懂得宮廷的規炬,您的事要到明天才開始,您還有一些空閒時間,在這段時間裡是否請您給我這個榮幸,容我澄清一下我想知道的事。」 「您太認真了,拉烏爾先生!」路易絲惶惑不安地說。 「那是因為事情的本身需要認真對待,小姐,您聽見我說的話嗎?」 「我聽著呢,只不過,先生,我再提醒您一遍,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您說得對,」拉烏爾說。 他一邊說一邊把胳膊伸給她,他把年輕姑娘引到大客廳旁邊的遊廊上,那兒有幾扇窗朝著庭院。 人們都擁向中間那扇窗前,從那兒的前陽台上可以一目了然看清庭院中出發前的準備工作正在緩緩地、井然地進行著。 拉烏爾推開一扇側窗,和德·拉瓦利埃爾小姐單獨站在那裡。 「路易絲,」他說,「您可知道,自我童年起,我就把您看成是我的妹妹,是我吐露煩惱的知心人,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您身上。」 「是的,」她悄聲細語地回答,「是的,拉烏爾先生,這些我都知道。」 「而您過去也一向對我表示同樣的友情,同樣的信任,為什麼這次會面,您已不象是我的朋友,為什麼對我表示懷疑?」 拉瓦利埃爾默然不語。 「我以為您是愛我的,我以為您是同意我們倆在謝韋爾尼宮的林蔭大道上,在通往布盧瓦去的那條大路上的白楊樹下散步時為我們倆今後的幸福共同擬定的全部計劃的。您為什麼不回答我,路易絲?」拉烏爾繼續說,語調越講越激動。 拉烏爾停了一下。 「莫非,」他喘不過氣來似地問,「您不再愛我了?」 「我沒有這樣說。」路易絲柔情地回答。 「噢!請把實情告訴我,我請求您;我把一生的全部希望都託付在您身上,我中意您是因為您為人樸實,平易近人。不要讓自己的眼睛看花了,路易絲,看您現在已經置身在宮廷中,在那裡,所有的純潔都會變成腐朽,所有的年輕人很快都會衰老。路易絲,塞住您的耳朵,不要去聽他們說的,閉上您的眼睛,不要去看那些壞榜樣,抿緊您的嘴唇,不要吸進傷風敗俗的氣息免得影響您的肌體,不要說假話或找藉口,路易絲,蒙塔萊小姐說的那番話,我能相信嗎?路易絲,是因為我不在布盧瓦所以您才到巴黎來的嗎?」 拉瓦利埃爾用手掩住她那漲得緋紅的臉。 「那麼,是這個原因羅?」拉烏爾欣喜若狂地叫起來,「是這個原因您才到巴黎來的?噢!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愛您!感謝您,路易絲,感謝您的一片情意,但為了不讓您受到凌辱,不讓您受到任何傷害,必須採取一些措施。在這個行為放蕩、感情變幻無常的時代,在一個年輕王妃的宮廷中任一名侍從女伴,一個眾矢之的、沒有一點防禦設施的侍從女伴,對您來說是很不合適的,您必須要結婚才能受到人們的尊敬。」 「結婚?, 「是的。」 「我的天!」 「這是我的手,路易絲,把您的手擱在我手中吧。」 「可您父親,怎麼辦?」 「我父親會給我充分自由的。」 「可還是……」 「我知道您的顧慮,路易絲,我會跟父親商量的。」 「噢!拉烏爾先生,您考慮考慮,稍等一等再說吧。」 「等一等,這辦不到,路易絲,您要我考慮?關係到您的事還要考慮!這是對您的凌辱,您答應我吧,把您的手給我,親愛的路易絲,我可以自己作主;我父親會同意的。要不然,我會以為只要往王宮跑一趟,只要有一丁點兒恩寵,只要兩位王后微微一笑,只要國王陛下一個眼色,您就會完全變了。」 拉烏爾還沒說完最後一句話,拉瓦利埃爾的臉色已經象死人一樣蒼白,毋庸置疑,這是因為怕看到年輕人那十分激動的情緒。 她以象思想一樣快的動作,把她的雙手放在拉烏爾手中。 接著,一個字也沒說一溜煙似的跑得無影無蹤,連頭也沒有回。 拉烏爾碰到這雙手,禁不住渾身哆嗦。 他接受了她的山盟海誓,就象從潔白無瑕和羞怯的愛情中迸發出來的那種山盟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