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六○章
作戰計劃
修道院院長到達他哥哥身邊時,夜已經深了。
古爾維爾陪著他一起來的。這三個人因為焦急憂慮都顯得蒼白憔悴;與其說他們象當代的三個有權勢的人,還不如說他們象三個想用暴力圖謀不軌的陰謀家。
富凱眼睛盯著地板,不住地搓著雙手,踱來踱去,走了好長時間。
他終於在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之後,鼓足勇氣說:
「修道院院長,今天您不是告訴過我,您供養了一批人嗎?」
「是呀,先生,」修道院院長回答說。
「講得具體一些,他們都是些什麼徉的人?」
修道院院長猶疑了一下。
「怎麼樣!不要怕,我不是威脅您;不要說大話,我不是在開玩笑。」
「既然您想知道真實情況,先生,我就告訴您,是這樣的,我有一百二十個朋友,或者說是在一起尋歡作樂的夥伴,他們對我赤膽忠心,猶如強盜把自己奉獻給絞刑架一樣。」
「那麼您完全可以信賴他們羅?」
「完全可以。」
「您也不致受連累?」
「這,我甚至想也沒想到。」
「他們都敢作敢為嗎?」
「他們簡直敢把巴黎付之一炬,只要我能保證他們自己不會被燒死。」
「修道院院長先生,我想要您做的事,」富凱抹了抹臉上滴下來的汗水,接著說,「是要您那一百二十個人在某個約定時間向我指定的一些人衝上去……您看,這件事能辦得到嗎?」
「先生,象這類事對他們來說已經不是頭一次了。」
「很好,但是這伙強盜有沒有膽量……向武裝部隊發動進攻?」
「對他們來說,這是家常便飯。」
「那麼,修道院院長先生,把您的一百二十個人集合起來。」
「好!在哪裡集合?」
「在去凡森的路上,明天凌晨兩點正。」
「是不是要把利奧多和德·埃默里救出來……?是不是準備動武了?」
「毫無疑問,有您打的!害怕了嗎?」
「不是為我,而是為您。」
「您手下的人,會知道我們要幹什麼嗎?」
「他們太聰明了,肯定會猜到的。不過,大臣要發動暴亂,圖謀反抗國王……遲早總要暴露的。」
「對您來說有什麼關係,如果我願意付出代價……?再說,如果我倒了,您也跟著完了。」
「先生,我認為還是謹慎一點好,不要輕舉妄動,就讓國王去滿足他這一點小小的欲望吧。」
「修道院院長先生,您應該好好地想一想,把利奧多和德·埃默里送到凡森,就意味著我們的家族面臨崩潰。我再說一遍,我被捕,您也要坐牢,我坐牢,您也難免不被流放。」
「先生,我聽從您的指揮,您有什麼吩咐?」
「就是我說的,在許多罪犯都還沒有受到處分前,卻把這兩個理財家作為犧牲品;我想明天,把他們從我那些發瘋的仇人手中搶出來,我要您想想辦法,您看有可能嗎?」
「有可能。」
「談談您的計劃。」
「事情極其簡單。監視處決通常只有十二名弓箭手。」
「明天將增加到一百名。」
「我計算過,不妨說得更多些,就算二百名吧,您看怎麼樣?」
「這樣的話,您的一百二十名不是嫌少了嗎?」
「請原諒。在十萬個看熱鬧的人中間,准有一萬個強盜或扒手之類的人混在裡面,只是他們不敢帶頭鬧事罷了。」
「那又怎麼樣?」
「就是說,明天在沙灘廣場,在我挑好的地盤上,除了我的一百二十名人馬之外,還有一萬名幫手。前者一動手,後者準會把事情完成。」
「看來這一切都行得通!可是對沙灘廣場上的囚犯該怎麼辦呢?」
「這樣:我們把他們送進廣場的某幢房子裡;在那兒要選好一個地方,便於有人把他們接應出去……喏,我還有另外一個主意,更妙了,有些房子有兩個出口,一個出口通向廣場,另一個出口通向拉莫特勒里街,或者拉瓦納里街,要不就是拉蒂澤朗德里街,囚犯可以從這一頭進去,從那一頭出來。」
「您說得明確些。」
「我正在想。」
「我倒有了,」富凱說,「您仔細聽著,我現在是怎麼想的。」
富凱向古爾維爾做了個手勢,古爾維爾看樣子懂得他的意思。
「我的一個朋友有時候把他在博杜瓦埃街租的那幢房子的鑰匙借給我,那幢房子的大花園一直伸到沙灘廣場一幢房子的後面。」
「行,哪座房子?」修道院院長問。
「是家小酒店,經常顧客盈門,用聖母像作為招牌的。」
「我知道是哪一家了,」修道院院長說。
「這家酒店的窗口對著廣場,房子後面還有個出口通向院子,這個院子就一直通向我朋友家花園的便門。」
「好!」
「我們就把囚犯帶進小酒店,您要儘可能守住前門,直到他們從通向博杜瓦埃廣場的花園逃出去為止。」
「說真的,先生,您將成為一位不同凡響的將軍,就象大親王先生那樣。」
「您弄清楚了沒有?」
「完全清楚了。」
「用酒把您那班強盜通通灌醉,再用金子來滿足他們的欲望,這樣,您看,需要多少錢?」
「噢!先生,您怎麼說出這樣的話!先生,如果讓他們聽見就不好辦了,他們當中有些人非常敏感。」
「我的意思是說,最好把他們弄得暈頭轉向,天地不分;因為明天我就要與國王陛下較量了;而在我較量時,只能是我贏,您聽明白沒有?」
「先生,這一定能辦到……您還有什麼別的想法請告訴我。」
「留下的是您的事了。」
「那麼,請給我錢吧。」
「古爾維爾,給修道院院長先生十萬利弗爾。」
「好了……您不是說過要不顧一切嗎?」
「是的。」
「那就太好啦!」
「先生,如果事情漏了風,我們可是要腦袋搬家的,」古爾維爾提出異議。
「唉!古爾維爾,」富凱面孔氣得發紫,說「您真叫人可憐,您這是說的您自己,親愛的。但是,我肩膀上的腦袋是不會搖來晃去的。怎麼樣,修道院院長先生,算講定了嗎?」
「講定了。」
「明天凌晨兩點鐘?」
「不,改在正午,因為還要對那些幫手們作些秘密安排。」
「說得對,不要捨不得酒店老闆的酒。」
「我不會捨不得他的酒,也不會捨不得他那幢房子的,」修道院院長先生笑著說,「我告訴您,我有我的計劃,讓我付諸行動吧,您等著瞧就是了。」
「到時您在哪裡?」
「處處有我,處處無我。」
「我怎麼可以得到消息?」
「通過信使,他的馬就在您朋友的花園裡。噢!我忘了,您那朋友叫什麼名字?」
富凱向古爾維爾瞟了一眼,後者連忙幫主人的忙,把話岔開說:
「有幾個理由,需要您陪著修道院院長先生去,不過,那幢房子好認:前面有聖母像,後面有花園,是這個區唯一有這樣花園的一家。」
「好,好。我去通知我的士兵們。」
「古爾維爾,您陪他去,」富凱說,「您把錢算給他。等一等.修道院院長先生……等一等,古爾維爾……我們以什麼名義發動這次劫法場呢?」
「先生,一個很現成的名義……就叫暴動。」
「因為什麼暴動呢?如果巴黎的老百姓看見國王絞死理財家而去向國王獻殷勤,那又怎樣暴動得起來?」
「這我會對付的,」修道院院長說。
「不錯,不過如果您對付得不好,反而會引起人們的疑心。」
「不要緊,不要緊……我還有一個主意。」
「您說說看。」
「我的那批人馬將會高聲叫嚷『柯爾培爾!柯爾培爾萬歲!』然後向死囚撲過去,好象嫌絞刑還不足以泄恨似的,非要把囚犯從絞刑架上拉下來,碎屍萬段不可。」
「噢!您看,真是個好主意,喲!修道院院長先生,看,您的想像力有多妙啊!」古爾維爾說。
「先生,我們要光宗耀祖,」修道院院長得意地說。
「怪傢伙!」富凱咕噥著。
接著又添了一句:
「倒還虧您想得出!就這麼辦,但不要流血。」
古爾維爾和修道院院長帶著滿腦子的暴動陰謀匆匆離開了。
總監躺在靠墊上,一面在考慮明天那陰險的計劃,一面沉浸在愛情的夢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