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熱洛納子爵 · 第二三章
作者不得不簡單地敘述一下歷史
英國正在自個兒治理自己,這應該稱頌幾句,可它的統治從未象現在這樣糟糕過,當所有的國王和所有的人如此關注它時,天主把目光停留在一個人身上,把手指指向他,這個人生來就是為了把他的名字光輝地記載在歷史上的,他正在公開地進行一項非常神秘、非常大膽的事業。他在行走,可沒有人知道他要去哪裡,雖然不僅是英國,還有法國、歐洲都在看著他昂首闊步地行進著。關於這個人,人們所知道的一切,我們馬上就要敘述。
蒙克剛剛聲明贊成給Rumpparliament①——或者我們喜歡的話,就照我們的稱呼來稱呼它,叫做殘餘議會——以自由,蘭伯特將軍,過去是克倫威爾手下的隊官,效法克倫威爾,剛剛非常嚴密地封鎖了議會,為了使它聽從自己的意願,在整個封鎖期間,任何議員都不能走出議會,唯有彼得·溫德瓦特一人可以進去。
在蘭伯特和蒙克這兩個人身上集中了一切:前者代表軍事專制主義,後者代表正統的共和主義。這兩人是這次革命的唯一兩個政治代表人物,在這次革命中,查理一世先是丟失王冠,後是丟掉腦袋。此外,蘭伯特並不隱瞞自己的見解;他處心積慮想建立一個軍人政府,並且設法成為這個政府的首腦。
①英文:殘餘議會。
有些人說蒙克是強硬的共和派,他想維持殘餘議會這個共和主義的明顯標誌,儘管它已蛻化變質。另一些人說蒙克是個機智的野心家,他看上去似乎是在保護這個殘餘議會,其實只是想把它作為向上爬的一個牢靠的階梯,為了使自己能一直登上因克倫威爾之死而空缺,他自己又不敢坐上去的寶座.
因此,蘭伯特使殘餘議會不得安寧,蒙克卻聲稱讚成殘餘議會,他們彼此成了公開的死對頭。
同樣,蒙克和蘭伯特首先都想到了要組織一支自己的軍隊:蒙克在蘇格蘭,那地方全是長老會信徒和保皇黨人,也就是說是些不滿分子,蘭伯特在倫敦,那兒總有最強大的反對派在反對現政權。
蒙克平定了蘇格蘭,在那裡拉起一支隊伍,並將蘇格蘭變成他的避難所:軍隊保護著他的避難所;蒙克知道天主註定要天翻地覆的那一天還沒到來,因此他的劍看來還不能出鞘。他勇猛堅定,在群山起伏的蘇格蘭是個專制的將軍,一支擁有一萬一千名老兵的軍隊的國王,他不止一次地帶領這些老兵取得過勝利,他和駐紮在舊倫敦城的蘭伯特同樣強大,而且對倫敦發生的事情比蘭伯特還要消息靈通,這就是蒙克在離倫敦一百里之外聲稱他支持殘餘議會時的情況。蘭伯特,恰好相反,正如我們已說過的,他住在首都.倫敦是他整個行動計劃的中心,他把他所有的朋友和下層人民都聚集在自己周圍,老百姓永遠傾向於喜歡現政權的敵人。
因此蘭伯特是在倫敦獲悉蒙克在蘇格蘭邊境向殘餘議會提供了支持。他認為不能再拖延時間,認為特威德河離泰晤士河並不十分遠,一支軍隊完全可以從一條河跨到另一條河,尤其是在這支軍隊指揮得當的時候。此外他知道,蒙克的士兵進入英國,一路上他們就會象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壯大,而這個雪球又是一個幸運之球,對野心家來說,它只是一道不停升高的階梯以便達到他的目的。所以他在集合他的軍隊,規模和數目都很驚人,並且正在向蒙克迎去,蒙克好象一個在暗礁中航行的小心翼翼的航海家,每天緩慢地逆風前進,一面傾聽著聲音,嗅著從倫敦方向吹來的風。
這兩支軍隊出現在紐卡斯爾的高地上,蘭伯特首先到達,在城裡紮營。
蒙克總是謹慎的,他就地停下,並且把他的司令部設在特威德河畔的科爾斯特里姆。
蒙克的部隊看到蘭伯特都很高興,而相反,蘭伯特的部隊看見蒙克卻惶惶不安。別人見了還以為這些在倫敦大街上大吵大鬧的勇士們不希望在路上遇到任何人,而現在看到他們碰到了一支軍隊,並且這支軍隊在他們面前顯示的不僅有一面軍旗,而且還有一個目標和原則。人們還可以認為這些勇士已經在開始考慮,他們不象蒙克的士兵那樣是堅定的共和派,因為蒙克的士兵支持殘餘議會,而蘭伯特他什麼也不支持,甚至不支持議會。
至於蒙克,如果他要考慮什麼,或是如果他在考慮什麼,那一定也是在考慮令人非常傷心的事情,因為歷史—這位靦腆的夫人,我們知道,是從來不撒謊的,歷史告訴我們,在他到達科爾斯特里姆那天,整座城裡找不到一隻羊。
如果蒙克統帥的是一支英國軍隊,這已足夠使全體官兵開小差跑得無影無蹤了。但是蘇格蘭人和英國人迥然不同,英國人少不了要有葷腥吃。可是蘇格當人是個貧窮、儉樸的民族,他們有一點大麥就可以生活,他們把大麥放在兩塊石頭間壓碎後,用泉水攪和,放在染紅的陶罐於里煮熟就吃了。
蘇格蘭人只要有大麥吃就行。他們絲毫也不會去操心在科爾斯特里姆有沒有肉食。
還不太習質吃大麥餅的蒙克肚子餓了,參謀部里的人至少也和他一樣餓了,他們焦躁不安地在東張西望,想知道晚餐準備的是什麼。
蒙克派人去打聽情況,他的偵察兵到達時發現城裡人都走光了,食櫥空空,利爾斯特里姆根本談不上有什麼肉店老闆和麵包師傅。將軍的餐桌上連一丁點兒麵包屑也找不到。
匯報一個接著一個,沒有一個可以使人感到安心;蒙克看到那些人臉上流露出來恐懼和沮喪的神色,便說自己一點兒也不餓。再說,既然蘭伯特似乎想在那兒開戰,那麼明天他們就有東西可吃。因為,如果他在紐卡斯爾被打敗,他就要交出他的食物,如果他打勝了,那蒙克的士兵將永遠不會挨餓了。
這個安慰只是對一小部分人有效,蒙克並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蒙克外表雖然十分溫和,其實很專制。
因此每個人只得表示滿意,或者至少在表面上如此。蒙克和他的部下同樣在挨餓,不過他對找不到一頭綿羊裝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他在隨從人員中從一個班長的一捲菸葉上割下一段半寸長的菸葉,開始咀嚼起來,同時告訴他的隊官們說,飢俄肯定是一種幻想;只要嘴裡有東西嚼,就永遠不會感到餓。
崗哨已設好,巡邏隊開始巡邏,將軍在敞開的帳篷下繼續吃他那頓菲薄的晚餐。
在他的營地和敵人的營地之間聳立著一座古老的修道院,這座修道院在今天只留下幾堆廢墟,可當時它挺立著,人們管它叫紐卡斯爾修道院。它建築在與平原和河流不相銜接的一大片土地上,這片土地幾乎是一塊由雨水供給水源的沼澤地,然而在這覆蓋著茂密的雜草、燈心草和蘆葦的水窪地中,人們可以看見過去曾作過菜園、公園,供人消遣娛樂的花園和修道院的其他院產的一塊塊堅實的土地在向前伸展開去,就象一隻蜘蛛蟹,身體圓滾滾的,它的爪子則從它那滾圓的身體向四面八方伸展開去。
菜園是修道院向外伸得最遠的一隻爪子,一直伸到蒙克的營地。很不幸,正如我們說過的,這時候正是六月初,再說,這個菜園也已經荒蕪了,提供不了什麼東西。
蒙克已經派人看守這個菜園,仿佛它是一個最容易遭到突然襲擊的地方。在修道院的那一邊,敵方將軍的燈火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在這些燈火和修道院中間,在幾棵綠色的大橡樹的濃蔭下,橫著一條水波粼粼的特威德河。
蒙克十分熟悉這裡的地形,紐卡斯爾和它周圍曾不止一次被他用來作為他司令部的駐地。他知道白天他的敵人肯定會派些偵察兵去這片廢墟挑起一些小衝突。但是在夜間,他們是不敢冒險去那裡的,現在他是安全的。
因此,在那頓被他稱為豐盛的晚餐之後,就是我們在本章開始敘述過的咀嚼鍛煉之後,他的士兵看到他象在奧斯特里茨戰役前夕的拿破崙一樣,坐在燈心草編的椅子上睡著了,這時月亮已開始升起,燈光和月光同時照著他。
這表明差不多已是晚上九點半了。
突然一群士兵高興地呼喊著跑來,踢著蒙克帳篷的木樁,一面低聲說著話想吵醒他,蒙克從迷迷糊糊中醒來,也許他是很裝睡著的。
根本用不到這麼大的聲音他也會醒來。將軍睜開了眼睛。
「喂!我的孩子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將軍問。
「將軍,」好幾個聲音回答,「將軍,您可以吃晚餐了。」
「我已經吃過了,先生們,」蒙克平靜地回答,「正如你們看到的,我正在安靜地消化。不過,請進來吧,告訴我什麼事把你們引來的。」
「將軍,一個好消息。」
「哈!是蘭伯特派人告訴我們,明天他要打仗嗎?」
「不是,我們剛才截獲了一艘要去紐卡斯爾營地送魚的漁船。」
「那你們就錯了,我的朋友們。這些倫敦的先生們嬌生慣養得很,對他們第一頓飯很重視;你們這樣做會惹惱他們的,今晚和明天他們將變得殘酷無情。請相信我,最好還是把魚和漁夫送回給蘭伯特,除非……」
將軍沉思了片刻。
「請告訴我,」他繼續說,「這些漁夫是什麼人?」
「是些庇卡底的水手,他們在法蘭西或荷蘭的海岸打魚,後來被一陣大風颳到了我們的海岸。」
「他們中有人會講我們的語言嗎?」
「領頭的對我們說了幾個英文字。」
將軍聽到這些情況,疑心越來越重了。
「好吧,」他說,「我想看看這些人,把他們帶到我這兒來。」
一個軍官立即走出去線他們。
「他們有幾個人,」蒙克繼續問道,「他們乘的是什麼船?」
「他們不是十個人就是十二個人,我的將軍,他們乘的是一條沿海航行的三桅帆船,他們是這樣叫的,在我們看來這條船象是荷蘭造的。」
「你們說他們正把魚送到蘭伯特先生的營地去嗎?」
「是的,將軍。看來他們捕了好多魚。」
「好,我們去看看。」蒙克說。
事實上,這時軍官帶著這些漁夫的頭領正好回來,頭領的年紀在五十到五十五歲之間,但氣色很好。他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粗羊毛的齊膝緊身外衣,戴著一頂壓得很低遮住了眼睛的帽子,腰間插著一把大刀,他走起路來帶著水手們特有的那種遲疑不決的神情,由於習慣了船上的晃動,他們從來不知道他們的腳是踩在眺板上還是踩空了,他們每跨一步都要踩得穩穩的,就象要踏上一根樁子一樣。蒙克用銳利的目光久久地注視著那個向他微笑的漁夫,這種詭詐的、傻乎乎的微笑是我國農民所特有的。
「你講英國話嗎?」蒙克用標準的法國話問。「啊,講得很糟,爵爺,」漁夫回答。這個回答與其說是帶有法蘭西北部和西南地區那種有點拖泥帶水的口音,不如說是帶有羅亞爾河彼岸那種鏗鏘有力、一字一頓的口音。
「你就講這種語言,」蒙克堅持要他這祥講下去,以便再一次研究這個口音。
「唉!我們這些生活在海上的人,」漁夫回答說,「我們什麼語言都能講點。」
「那麼,你是捕魚的水手嗎?」
「今天,爵爺,是漁夫,還是個出色的漁夫呢。我捕了一條至少重三十斤的狼鱸,五十多條鯔魚,還有一些小牙鱈,油炸著吃味道真是沒法說了。」
「你給我的印象是,你在加斯科尼海灣捕魚的日子要比在英吉利海峽捕魚的日子多。」蒙克微笑著說。
「的確,我是南方人,難道南方人就不能成為一個好漁夫嗎?」
「不,我想買下你捕的魚,現在請坦率地講:你這些魚是給誰的?」
「爵爺,我絲毫不隱瞞您,我剛才正沿海岸去紐卡斯爾,這時一大隊從相反方向沿海岸而來的騎士向我的船打信號,要我們折回原路一直到閣下您的營地,否則就要請我們吃火槍子彈了。我不是軍人,沒有武裝,」漁民微笑著加了一句,「我只得聽從。」
「那你為什麼上蘭伯特那裡去而不上我這兒來呢?」
「爵爺,我是個直率的人,閣下允許我直言嗎?」
「你說吧,需要時,我甚至會命令你這樣做。」
「那好!爵爺,我上蘭伯特那兒去,是因為這些城裡的先生出的價錢好,而你們這些蘇格蘭人,清教徒,長老會信徒,也就是你們願意被人稱呼的盟約者,吃得少,而且還分文不給。」
蒙克聳聳肩,然而禁不住笑了。
「既然你是南方人,為什麼來我們的海岸邊打魚呢?」
「因為我愚蠢地在庇卡底結了婚。」
「哦,可是,庇卡底畢竟不是英國。」
「爵爺,人把船推到海里,其他事情只能聽憑天主和風作主了,它們可以隨心所欲,把船推向任何地方。」
「你不曾打算在我們這兒上岸?」
「從來沒有這個打算。」
「你走的是哪條路?」
「我們從奧斯坦德來,那兒我們已看到一些鯖魚,這時從南面吹來一陣大風使我們偏離了航向,後來,看到風太大,人力難於抗拒,我們便隨風行駛。為了不糟踢這麼多魚,不得不在英國最近的港口把魚賣掉。這最近的港口就是紐卡斯爾,機會是好的,有人對我們說,營地上增加了人,城裡人也增加了;還聽說不論是營地上還是城裡,有錢的紳士多極了,而且還缺少東西吃。於是我就朝紐卡斯爾方向駛來。」
「那你的夥伴呢,他們在哪裡?」
「噢!我的夥伴,他們留在船上,那都是些沒受過任何教育的水手。」
「而你呢?……」蒙克接上說。
「噢!我,」這個老闆笑著說,「我隨我父親跑了很多地方,而且知道怎樣用歐洲各種語言說一個蘇,一個埃居,一個皮斯托爾,一個路易和一個雙路易,我的全體船員聽我的話就象聽神諭一樣,服從我象服從一個海軍元帥。」
「那麼蘭伯特先生是你選中的羅,你以為他是最好的主顧嗎?」
「是的,當然羅。請直說吧,爵爺,我搞錯了嗎?」
「這你不久就會看到」
「不管怎樣,爵爺,如果有錯誤,錯誤歸我,不應該為這怪罪我的夥伴。」
「顯然這是個極聰明的傢伙,」蒙克心想。
接著,將軍把漁夫默默地打量了一會兒以後又問:
「你剛才對我說,你從奧斯坦德來嗎?」
「是的,爵爺,是直接從那兒來的。」
「那麼你已聽說過最近的事羅,我完全可以肯定在法國和荷蘭,人們不會不關心這些事。那個自稱英國國王的人在幹什麼呢?」
「噢!爵爺,」漁夫坦率而激動地大聲說道:「這個問題提得太巧了,您向我提可真是太對了,我確實可以作出極為圓消的答覆。您想想,爵爺,我們中途停泊在奧斯坦德是想在那兒賣掉些我們在那兒捕到的鯖魚,就在那時我看見這位前國王一面在沙丘上散步,一面在等候要把他帶往海牙的坐騎。他是個高個子,頭髮烏黑,臉色蒼白而有點嚴峻。他看上去不太健康,此外,我覺得荷蘭的空氣對他不合適。」
蒙克全神貫注地傾聽著漁夫用不是他本國語言講的冗長、生動、快速的話,我們已說過,幸好他講得十分流利。面漁夫呢,他一會兒講一個法語單詞,一會兒講一個英語單詞,一會又講一個好象不屬於任何語言的單詞,其實這是加斯科尼語言中的一個單詞。幸好他的眼睛也會替他說話,而且非常富有表現力,別人完全可以漏掉他講的某一單詞,卻不會漏掉他眼神中露出的任何一個意圖。將軍對他的考察好象越來越滿意了。
「你大概聽說過這位前國王,正如你這樣稱呼的,他到海牙去有某種目的。」
「噢!是的當然羅,」漁夫說,「這個我聽說過。」
「是什麼目的呢?」
「總是這個目的唄,」漁大接上說,「不總是老想著要重返英國嗎?」
「的確,」蒙克沉思著說。
「何況還有,」漁民補充道,「總督……您知道,爵爺,吉約姆二世……」
「怎麼?」
「他將竭盡全力幫助他。」
「啊!這個你也聽說過?」
「不,不過我這樣認為。」
「看來你對政治很內行?」蒙克問。「噢!我們這些水手,爵爺,我們習慣研究大海和氣候,也就是世界上最捉摸不定的兩樣東西,其餘的東西我們很少弄錯過。」
「喂,」蒙克說,一面改變了話題,「有人說你將供給我們食物。」
「我將盡力而為,爵爺。」
「首先,你打的魚賣給我們要多少錢呢?」
「與您講價錢,我還沒這麼愚蠢,爵爺。」
「此話怎麼說?」
「我的魚完全屬於您了。」
「憑什麼權力?」
「憑強者的權力。」
「不過我的意願是買魚要付給你錢。」
「爵爺,您真是非常慷慨。」
「這些魚值多少我就給多少。」
「我沒這樣高的要求。」
「那麼,你要求什麼呢?」
「我要求能離開這兒」
「上哪兒?上蘭伯特將軍那兒去嗎?」
「我!」漁夫大聲說,「我魚也沒有了,再去紐卡斯爾幹什麼。」
「不管怎樣,請聽我說。」
「我聽著。」
「一個勸告。」
「怎麼!爵爺要付錢給我,還要給我一個勸告,爵爺待我可真是太好了。」
蒙剋死盯著漁夫,他對這人似乎始終保持著某種懷疑。
「是的,我要付錢給你,還要給你一個勸告,這兩件事是連在一起的,是這樣,如果你回到蘭伯特將軍那兒去……」
漁夫點點頭,聳聳肩,這動作表示:
「如果他一定要這樣說,我們就別妨礙他。」
「別穿越沼澤地,」蒙克繼續說道,「你帶著錢,而我在沼澤地里設下了一些蘇格蘭伏兵。這都是些不好對付的人,他們聽不太懂你講的話,儘管在我看來你會講三種語言;他們很可能把我給你的東西要回去;因此,等你回到你自己國家以後,你少不了要說蒙克將軍有兩隻手,一隻是蘇格蘭手,一隻是英格蘭手,他用蘇格蘭這隻手要回他用英格蘭那隻手給的東西。」
「噢!將軍,你要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請放心,」漁夫害怕地說,這種害怕似乎太過分,變得有些誇大了,「我只要求留在這裡,我,如果您同意我留下的話。」
「我很相信你,」蒙克帶著難以使人覺察的微笑說,「可是我不能把你留在我的帳篷里。」
「我沒有這個奢望,爵爺,我只是希望閣下告訴我,你要我留在哪裡。閣下不必為難,一個晚上對於我們來說很快就過去了。」
「那我叫人把你帶回你的船上去。」
「隨閣下的便,只是如果閣下願意讓一個木工把我帶回去,我將不勝感謝。」
「這為什麼?」
「因為您軍隊里的這些先生,在用他們的馬把我的船用纜繩拖上岸時,河岸的岩石把我的船擦傷了,我的船艙里至少進了二尺深的水,爵爺。」
「我認為,這又是一個你應該設法照料你的船的理由。」
「爵爺,我聽憑您的吩咐,」漁夫說,「我去把我的籮筐卸在您指定的地方;然後如果您願意的話,把錢付給我;如果事情使您滿意,您就放我回去。您看我是很好說話的。」
「行了,行了,你是一個老好人,」蒙克說,他那探索的目光在漁夫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沒能發現一絲陰影,「喂,迪格比!」
一個副官出現了。
「您把這個正直的人和他的同伴帶到沼澤地前食堂的小帳篷里去,那兒離他們的船很近,今夭晚上他們就可以不必睡在水裡了。什麼事,斯帕埃蒂特?」
斯帕埃蒂特是蒙克剛才向他借一段菸草當晚飯吃的那個班長。
沒有被傳呼而進入蒙克帳篷的斯帕埃蒂特回答了蒙克的問話。
「爵爺,」他說,「一位法國紳士剛才出現在前沿陣地,他請求和閣下講話。」
所有的話當然全是用英國話說的。
儘管會話用的是這種語言,漁夫卻微微一震,蒙克忙著和班長講話,絲毫沒有覺察到。
「這位紳士是什麼人?」蒙克問。
「爵爺,」斯帕埃蒂特回答,「他對我說過,我沒記住,這些倒霉的法國名字,一個蘇格蘭人的喉嚨是很難發出的。此外,這位紳士,據衛兵們對我說,就是昨天到宿營地來,閣下不願接見的那一位。」
「是這樣,我聽從了軍官們的勸告。」
「爵爺,關於這位紳士您打定主意了嗎?」
「是的,帶他到這裡來。」
「要不要採取預防措施?」
「什麼措施?」
「比如,用布條蒙住他的眼睛。」
「何必呢?他只能看到我希望大家看到的東西,就是說在我周圍有一萬一千名勇士,為了效忠殘餘議會、蘇格蘭和英國,他們巴不得獻出自己的生命。」
「那這個人呢,爵爺?」斯帕埃蒂特指著漁夫說,漁夫在他們對話期間,象一個只能看但聽不懂話的人一樣一動不動地站著。
「啊!真的,」蒙克說。他轉向魚販子。
「再見,正直的人,」他說,「我給你選了一個住處。迪格比,帶他去。不用害怕,你的錢馬上給你送來。」
「謝謝!爵爺,」漁夫說。行禮後,他由迪格比陪同走了。
在離帳遙一百步遠的地方,他又看到了他那些夥伴,他們不停地在竊竊私語,帶著明顯的不安,不過他向他們做了一個象是要使他們放心的手勢。
「喂!你們這些人,」船老闆說,「都到這裡來,蒙克將軍大人慷慨地付了我們的魚錢,今天晚上還要好心地接待我們。」
漁夫們聚集到他們隊長的身邊,在迪格比的帶領下,這一小隊人馬向食堂走去,大家還記得,這地方是指定給他們住的。
路上,漁夫們在黑暗中和那個帶領法國紳士去見蒙克將軍的衛兵擦肩而過。這位紳士騎在馬上,披著一件大披風,這使船老闆沒法看到他,儘管船老闆很想見到他。至於那位紳士,他並不知道與他擦肩而過的那些人是他的同胞,他甚至沒注意到這一小隊人。
副官把他的客人們安置在一個相當乾淨的帳篷里,原來睡在裡面的一個愛爾蘭廚娘和她的六個孩子另外找地方去睡了。帳篷前燃起了一堆篝火,紅紅的火光映照在沼澤中長滿雜草的窪地上,一陣清涼的微風使水窪泛起陣陣漣漪。安置完畢後,副官向水手們道晚安,一面使他們注意到,從帳篷的門口可以看到在特威德河上晃動著的他們那條船的桅杆,這表明這條船還沒有沉沒,帶隊的漁夫看見後顯得極為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