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圖的<智者> · 主要部分 柏拉圖的是之研究 對《智者》的闡釋注212
引言
§33. 前面的準備之意義:贏得了在實事上理解一篇 特別的希臘對話的基礎。它的不足
如果我們憑藉前面的定位轉而考察對話以之為主題的東西,那麼,即使對於一些人來說準備或許已經太過煩瑣和太過詳盡,也必須得說,它是不充分的,它遠未抵達對一種闡釋進行一種準備之理想。只有當一種準備能夠讓一種閱讀——假設該閱讀是嚴肅、冷靜的——一直沒有任何理解障礙地真正占有對話,也就是說,只有當它提供出了下面這種東西,即話題進行其間的所有實事上的視域對於讀者來說是完全清楚和可用的,一種理想的準備方才被贏得。我們的引論肯定尚未取得這樣一種準備,並且在目前這種情形下也根本不可能取得它。
然而,我們必須保有這樣一種闡釋之理想,它唯一的目的就是純粹讓對話自己說話。這是一種不言而喻;今天人人都主張讓文本自己說話。在今天它已經成為了一句空話。然而,人們用這一主張所要求的那種責任,在大多情況下並未得到理解。因為舉出儘可能多的文本材料卻不說那沒有處在文本中的東西,這是不夠的。甚至僅僅理解最細微的東西,也並不由此就能得以擔保。相反,在讓文本自己說話這一主張中,包含著下面這一任務,那就是,不僅要首先在一定程度上清楚地指出那被談論的事情,而且還要基於一種更加深入的理解讓這些事情被擺到前面來。在讓文本自己說話這一主張中有著下面這一責任:對實事上的整個問題的理解,要遠比作為闡釋之對象的東西是更為根本的。如果我們理解了該主張的這種意義,那麼,我們無需進一步(ohne weiteres)就具有了變得謙虛的相應機會。因為這種進一步地是(weitersein)對於我們來說不可能意味著——就我能夠加以評判的情況而言,不可能意味著:勝過了希臘的科學性的哲學,而是只能意味著:已經理解到我們必須進入到面對這些研究的公務關係中(Dienstverhältnis),以便一般地在它的引導下首次嘗試聽出諸內在意圖,嘗試在更為源始的仔細研究中握住和保持它們,並由此更加牢固地確定事情之討論必須於其上進行發展的基礎。
如果要看出ἀλήϑεια[真]和ἐπιστήμη[知識]等等,那就不能滿足於在同語詞概念的術語的相似上談論真、科學、假象、欺騙、命題等諸如此類的東西;也不能滿足於——人們喜歡將之視為實事性的闡釋——讓所有的東西都處在未規定中,求助於那並未得到理解的終點來說明那並未加以占有的起點,甚或用另外的章節來說明某章、某節;也不能滿足於從那些討論同一主題的其他對話那兒抽取一些段落,根據柏拉圖來理解柏拉圖,根據亞里士多德來理解亞里士多德229——根本沒有這回事——,相反,決定性的東西總是在於同那被談論的事情進行爭辯。只要我們不是向來都根據某一理解的發展之可能性,於事情自身那兒來開始證實和闡明那被言談的東西,那就難以想像能理解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的哲學,甚至居然能理解一種哲學。
我們如此把握闡釋之任務,以至於即使沒有哲學史我們也立馬知道存在著一種徹底追問和研究之連續性,——這樣一種連續性:它絲毫不顯現在人們於哲學史中關於各種哲學流派、難題、體系、作品、人物所識得的東西的那種方面,而是位於所有這些東西的後面,並且不可能是這種考察之對象。只有當我們已經理解到我們自身就是過去,在這種意義上的過去方才是有生命的。在我們的精神生存之意義上,我們既是哲學家,也是普通科學家(der Allgemeinwissenschaftler),我們是我們曾是的;我們將是我們根據我們曾是的而加以占有和掌控的,要緊的是我們如何做。根據這些單純的時間關係(Zeitverhältnis),根據人的生存,尤其是精神生存之時間關係,我們把實際研究的真正意義視作同歷史的爭辯;而只有當一種研究向來是歷史的,即理解到它自身就是歷史,歷史方才變得存在(existent)。只有這樣,方才有著歷史學上的東西之可能性注213。於是,根本無需為了對這樣一種研究進行辯護而訴諸超時間的和永恆的價值,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所說的東西應當表明:在迄今為止的種種思考那兒——它們的意義主要在於向諸位澄清那特別希臘性的東西,更多在闡釋那兒,諸位要做好準備同那些要加以探討的事物進行一番真正的爭辯。
§34. 重演:對智者術的首次刻畫。把智者術同辯證法和哲學加以劃界。對εὖ λέγειν[好好說]的估價:非實事性——實事性
為了理解對話,我們必須緊緊抓住在同辯證法和哲學相區分中的智者的意義。智者術被非-實事性(Un-sachlichkeit)所刻畫,而非實事性在一種完全特定的意義上根本不是一種偶然的、隨意的、附帶性的東西,而是一種原則上的非實事性;但它不可以被理解為仿佛在智者那兒活潑潑地有著一種在原則上想歪曲事情和遮蔽事情的意向,仿佛他們只是想進行欺騙,毋寧說,它是如果我們說缺乏實事性(Sachlosigkeit)那我們就更好地對之進行了規定的那樣一種非實事性(Unsachlichkeit):因此,它是奠基在一種積極東西之上的非實事性:即奠基在對言談的統治權和進行言談的人的一種特定敬重之上。說出來的話語——無論是在其對個人還是對團體的統治中——對於智者來說,是那種構成了決定性的東西的東西。於是,只要對話語以及對漂亮的、打動人心的話語的這種執著,暗指作為言說總是關於某種東西的言說這一責任,那麼,對言說本身的興趣,從其自身就已經單單因僅僅強調言談和論辯中的形式上的東西而是非實事性的。於是,只要任何言談總要落到某種東西上,只要智者言說了,那麼,他必定言說了某種東西——無論事情讓他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恰恰因為他對之不感興趣——只要他不被他所言說的事情所束縛——因為他僅僅把意義放在漂亮的言談身上,他就變得是非實事性的:非實事性作為卸負(Unbeschwertheit),即卸去被言說的東西之實事性的內容。於是,只要言談是通達世界和與世界打交道的基本方法,只要它是世界——不僅僅是世界,而且也是其他人們和各個個體本身——於其中首先在此是的方法,那麼,言談的缺乏實事性就同人的生存之非真實和無根是同義的。這就是智者術那作為缺乏實事性的非實事性的真正意義。在此要考慮到:生存被希臘人視作在πόλις[城邦]中生存。這種無根的生存之反面,以及它在共同的精神生活中表達自己的方法和方式之反面,即生存的真正意義,位於實事性中,位於對是者的揭開或根本性的理解中:即位於科學性的哲學之觀念中——就像它首先通過蘇格拉底、然後在由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而來的具體實行中變得有生命的那樣。我們現在應實際地理解非實事性(Unsachlichkeit)同真實的實事性和研究(echte Sachlichkeit und Forschung)的對立這種單純的實情;也就是說,要如下面這樣進行理解,即我們中的每一位都在他自己那方和在他自己的位置上理解實事性意味著什麼。對話的困難既不位於那獨特地在是態學上關於不是、否定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的論文中,也不位於考察由之開始的劃分的複雜性中,相反,真正的困難在於:正確地看清整體之聯繫,並由此看清真正和最終加以談論的事情,從而由之出發,就像從一個單一的源頭出發那樣,培育出對每一單個命題的理解。如果我們再現對話的劃分,並如此地做好準備,以便我們能夠隨時參考它,那麼,這會在一定程度上讓洞察對話的整體這件事變得容易。
§35. 《智者》的結構和劃分
a) 對《智者》結構的一般刻畫。傳統的劃分:引論、外殼、內核。接受和批評
對話自身——它首先是主題,即《智者》,在其結構和劃分上是相對透徹的。內容大部分被劃入其中的那些章節的外部標記——撇開少許的偏差,被一致同意地加以標出了。我同意博尼茨注214所給出的那種劃分——這種劃分也為大多數人所贊同。在這種劃分中並無甚特殊價值,對於理解來說它並未說出任何東西,相反,它僅僅具有一種外在定位之意義。
極其粗略地講,對話——正如人們所說,由一個「引論」、一副進行包圍的外殼和一個內核構成。這幅圖像同時刻畫了人們如何對待這樣一篇對話的方法。引論提供了談話的準備;進行包圍的外殼——人們說,是智者之本質這一問題——首先被論及,然後被不是者之是(das Sein des Nichtseienden)這一問題所打斷;在這一問題中人們看到了對話的核心部分:在這一問題的末尾,談話重新指向最初所提出的問題,即指向智者之本質這一問題,從而它像外殼一樣包圍著不是者之是這一問題。
這樣一種無關緊要的劃分——即將對話分為「引論」、進行包圍的外殼和內核,已經表明:人們外在地、文學性地執著於談話中的各種題材性的事件和主題,並放棄追問關於事情本身的劃分,即放棄追問那被談論的東西是什麼。基於外在的劃分,人們同樣提出了各種外在的難題。依據這一栩栩如生的定位,人們已經導致了下面這一困難,那就是:標題僅僅涉及那構成了外殼的東西,而恰恰沒有涉及裡面的部分。因為那應是柏拉圖的真正意圖的東西,即不-是者之是(das Sein des Nicht-Seienden)這一問題,在標題中並未得到表達;並且在標題中所給出的,似乎只不過是對智者術的一種遊戲似的模仿而已。將對話分為外殼和內核這一划分,是一個經典的例子,就像對質料和形式的一種形象的劃分一樣,如果不依循真正的問題來進行定位,就可能導致偽問題;例如,為何對話被稱作「智者」,而其中的主要事情卻是討論不-是者之是。
我們想從一開始、已經在對談話之準備的考察那兒就嘗試擺脫這種外在的劃分。這無非意味著我們從一開始就要努力嶄露對話進行其間的那種聯繫,即嶄露作為整個對話之主題——而不是僅僅在裡面的部分或外殼中的東西——的那些現象之間的實事上的聯繫。在形象地被刻畫為內核和外殼的東西之間的這種聯繫,必須實事性地加以得出。
依照古代的章節劃分,對話的引論包含第1章和第2章(216a-219a)。在這一引論中,談話被加以了準備;該準備的任務是設立主題以及指出關於主題的處理方法。粗略地講,我們將於兩個方面發現那在一定程度上包圍著內核的外殼,首先是作為引向內核的部分,即第3-24章。
b) 《智者》的劃分(根據博尼茨)注215
引論:第1章和第2章,216a-218b。
Ia.探尋智者的定義。第3-24章,218b5-237b7。
1.定義之方法的一個例子。關於ἀσπαλιευτής[垂釣者]的定義。第4-7章,219a4-221c4。
2.關於智者的最初6個定義。第8-19章,221c5-231c9。
3.對固有的或真正的定義的準備。第20-24章,232b-236c。
關於智者的各個定義,第8-24章
a) 進行準備的那些定義,第8-19章。
定義1.221c-223b
定義2.223b-224d
定義3.和4.223d,e
定義5.224e-226a
定義6.226a-231c
總結,231d-232a。
b) 固有的定義,第20-24章
定義7.232b-236c
(參見:繼續,264c)
作為ἀντιλογιϰός[辯論者]的智者的第7個定義,給出了考察基本難題的出發點。
II.不-是者之是。第25-47章,237b9-264b9。
1.在不-是者這一概念中的各種困難,第25-29章,237b9-242b5。
2.在是者這一概念中的各種困難,第30-36章,242b6-250e。
3.通過ϰοινωνία τῶν γενῶν[諸屬的結合]對難題的積極解決,第36-37章,250e-264c。
Ib.關於智者之定義的結論。第48-52章,264c-268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