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萊特·法拉 · 六
科瑟諾律師事務所的桑達爾先生馬上就將結束下午的工作,他的心思開始轉移到每天都要考慮的例行問題上來——是搭四點五十五分的公車回家,還是搭五點一刻的呢?這恐怕是唯一一個鍛煉到他腦力的問題了。要知道,科瑟諾律師事務所的客戶是雷打不動兩種人:要麼是自己做主,然後用一種義正詞嚴的口吻告訴他們的律師,自己想要怎麼怎麼解決難題;要麼就是毫無難題可言。這個喬治亞式風格的辦公室掩映在懸鈴樹的樹蔭之下,從來沒有什麼出乎意料的新聞或是離奇不幸的事件能夠打破這兒不緊不慢的節奏。甚至客戶的死對他們來說也算不上新聞,老實說,這也算是他們意料之中的事——合乎法理的遺囑會放在合適的契約箱裡,一切都會按規矩辦事。
家庭事務辯護就是科瑟諾律師事務所的主營項目。因此,他們是遺囑的保管者、秘密的守護者;可算不上是處理問題的好手。這也就是面對即將到來的風波,桑達爾先生根本談不上是最佳的應對人選的緣由。
「就這些嗎,默瑟?」他朝助手說道,那人正送走一位顧客。
「還有一位在候客室里等,先生。是年輕的阿什比先生。」
「阿什比?拉特切茲的嗎?」
「是的,先生。」
「噢,好呀,好呀。默瑟,你能帶壺茶來嗎?」
「好的,先生。」接著默瑟轉向顧客,「您請進,先生。」
年輕人進了房間。
「哎呀,西蒙,我的好孩子。」桑達爾先生一邊說,一邊同他握手,「見到你真高興。你是有事找我,還是只是……」
他的聲音消散在一陣狐疑之中,接著他注目凝視,伸過去拉椅子的手猶豫地停在了半空中。
「我的老天!」他驚呼,「你不是西蒙。」
「說對了,我不是西蒙。」
「可……可你說你是阿什比家的人。」
「如果你也這麼想的話,那就省事不少了。」
「啊哈?務必請原諒我,我都有些糊塗了。我還不知道阿什比家有個堂親什麼的呢。」
「據我所知的確沒有。」
「是嗎?那——請原諒我——你算哪門子的阿什比呢?」
「派屈克。」
桑達爾先生精緻的小嘴兒張得老大,緊接著又像金魚一樣合了起來。
他一改剛才那副承蒙綠蔭庇護、優哉游哉的形象,轉而變成了個十分焦慮、錯愕不堪的小律師。
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緊緊地盯著這個「阿什比」的淺色眼睛不放,心裡搗鼓不出一個能夠用在這種場合的恰當言辭。
「我覺得咱們還是坐下來談吧。」好不容易迸出了這些話。他指了指客戶專用的椅子,然後才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鬆了口氣,就如同是多日泛舟於汪洋大海之中,總算找著了一處可供拋錨停泊的港灣一樣。
「現在,讓我們釐清一下事情的原委,」他說道,「唯一的那個派屈克·阿什比在十三歲時就死了,那是——我想想——八年前的事情了,錯不了的。」
「你憑什麼認為他死了呢?」
「他自殺了,還留了張告別的字條。」
「那字條上提到自殺了嗎?」
「很遺憾,我記不得上面的詞句了。」
「我也記不准了。可我大致能夠告訴你。上面寫的是:『我受夠了。請別為我生氣。』」
「是啊,是啊,大意就是這樣。」
「這些話哪裡又提到了自殺?」
「可那意思就是要自殺——大家都能自然而然地推測出來——這字條可是在懸崖頂上男孩的大衣里找到的。」
「可懸崖上的小路是通往港口的近道。」
「港口?你的意思是說……」
「那是個要離家出走的字條,不是自殺遺書。」
「可——可是那上衣又怎麼說呢?」
「你總不能把字條擱在露天的地方吧?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它留在什麼口袋裡。」
「你是真的很認真地要告——告——告訴我,你就是那個派屈克·阿什比,而且你根本就沒有自殺嗎?」
那年輕人用滴水不漏的眼神看著他。「從我進來的時候,」他說道,「你就把我當成我弟弟了。」
「是啊。可他們畢竟是孿生兄弟。雖說不是同胞雙胞胎,可自然還是相當——」他欲言又止,只是接著說道,「老天保佑,我還真把你當西蒙了,真的。」
他又坐了一會兒,雙目無助地發著呆。就在他發獃的時候,默瑟端著茶壺進來了。
「你喝茶嗎?」桑達爾先生問道,他這個問題不過是看到茶壺的條件反射罷了。
「恭敬不如從命,」年輕人回答說,「但請別放糖。」
「我想你是明白的,對吧?」桑達爾先生半帶籲求地說道,「這麼讓人驚訝而又十分嚴肅的事情必須先做番調查的。我們總不能,你知道的,僅僅聽了你的一面之詞就買你的賬。」
「我也覺著你不會那麼快就接受。」
「好的,很好。你倒挺通情達理的。過一陣子,也許大家就會殺雞宰羊迎接浪子回歸——可眼下我們還是得把事情理順。你明白這一點的。要加牛奶嗎?」
「勞駕。」
「打個比方,你當時離家出走了。還是走的海路,這點我能接受。」
「嗯。」
「上的哪艘船?」
「艾拉·瓊斯號。當時她停泊在韋斯托弗港。」
「想必你是偷偷溜上去的。」
「沒錯。」
「那船把你載到哪兒去了?」桑達爾先生問道,他還做著筆記,開始覺得自己幹得還不賴。這是他目前為之遇到過最糟糕的情況了,毫無疑問,他是趕不上五點一刻的公車了。
「聖·赫利爾的海峽群島。」
「有人發現你在船上嗎?」
「沒有。」
「你在聖·赫利爾下了船,沒有被人發現。」
「是。」
「後來呢?」
「我又乘船去了聖·馬洛。」
「又是溜上去的?」
「不,我付了船費。」
「那你還記得船的名字嗎?」
「不,那不過是艘普通的往返渡輪罷了。」
「我知道了,那然後呢?」
「我又去坐大巴。在我看來,乘大巴要比坐著拉特切茲的老式旅行車過癮多了,可我一直沒機會坐。」
「旅行車。噢,是啊,」桑達爾先生一邊說一邊寫道,「記得家裡的車。」——「接著呢?」
「讓我想想。我後來到了一個叫作威爾迪厄的地方,在一個賓館裡當泊車童。」
「興許你還記得那賓館的名字吧?」
「我猜是叫『多芬』吧。從那兒,我橫渡出國,來到了勒阿弗爾。到了那兒,我就在一艘流動貨船上找了份幫廚的工作。」
「名字呢?你還記得船的名字嗎?」
「我怎麼可能忘掉!她叫作『巴爾夫勒』號。我用『法拉』這個假名上了船。就這樣,我一直待在船上頭,到了坦皮科港才下了船。從那兒,我一路向北,去了美國。你需不需要我把在美國工作過的地方都寫下來呢?」
「那敢情好。筆在——噢,你帶了筆哈。不妨都寫在這兒,列個單子吧。謝謝你。那你此番回英國是——」
「上個月二號的事了。乘的是費城號。這回身份是遊客。我在倫敦租了個房,自此就住在了那兒。我把地址也寫給你吧,沒準你還要過去查一查。」
「是的。謝謝你。好極了。」桑達爾先生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是這個年輕人——怎麼說都是他在接受盤問——在主導著形勢,而自己似乎是被喧賓奪主了。他趕緊提振了一下精神。
「那你有沒有試過聯絡一下你的——我是說,阿什比女士呢?」
「沒有,有什麼不妥的嗎?」年輕人溫文爾雅地回答道。
「我的意思其實是——」
「我沒有和這個家開展任何聯絡,你是不是這個意思呢?所以,我才覺得來找你是最明智的選擇。」
「非常明智,非常明智。」這回他再度被逼回到唯唯諾諾的境地,「我得趕緊跟阿什比女士取得聯繫,告訴她你來過這兒。」
「嗯,記得告訴她我還活著。」
「是啊,沒錯兒。」這年輕人是在戲弄他嗎?看著不像。
「這期間你還會在這個地址住宿嗎?」
「是的,我還會在那。」那年輕人站起身來,再度搶得先機。
「如果你的經歷屬實,」桑達爾試著用一種嚴厲的口吻說道,「我將成為歡迎你回到英國、重返家園的第一人。儘管你離家出走的事傷透了所有人的心。我還是覺得,直到目前為止你都沒跟家裡聯絡過哪怕一次,這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恐怕我真希望自己死了。」
「死了?!」
「不管怎麼說,你一直都覺得我不按常理出牌,對不對?」
「有嗎?」
「在你看來,我那天在奧林匹亞是因為害怕才哭鼻子的,對嗎?」
「奧林匹亞?」
「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都是因為那些馬兒實在是太美了。」
「奧林匹亞!你是不是說……但那是……你竟然都還記得,那麼——」
「我希望,桑達爾先生,在你查證我的口述過後,能讓我知曉。」
「什麼?噢,好的,好的,沒問題。」老天啊,甚至連他自己都忘記賽馬巡迴賽當天那次兒童聚會的事兒了。可能是他過於拘謹了吧。如果這個年輕人——真是拉特切茲的法定所有人的話——天哪!他真不應該如此地……
「我希望你不要介意——」他終於又開了口。
可年輕人早已離去,他走得冷靜決絕,還不忘朝默瑟點了點頭。
桑達爾先生還坐在辦公室里,搓揉著自己的額頭。
至於博萊特呢,他走在大街上,回想自己竟會如此興高采烈,也著實嚇了一跳。他曾料想自己會神情緊張,甚至還會有點兒心虛。可真實情況跟想像卻是大相徑庭。這可以算得上是他做過的最讓自己亢奮的事情了:完美巧妙而又有如走鋼絲般驚險刺激。他就坐在那兒,瞞天昧地,甚至都意識不到自己在說謊,回想起來真叫人毛骨悚然。只有騎在某種困獸之上,你才能有這麼一種粗中有細、惴惴不安的感覺,才會有那種躲過了大禍臨頭的滿足感。可他以往的駕馭經驗都沒有給他帶來這種心理上的刺激感,這種成就感所帶來的光芒,叫他如痴如醉。
的確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這種大氣不敢出、亦步亦趨的刺激感,交織著事後那令人心醉神迷的成就感,讓他不禁想到,罪犯為什麼會在不愁吃不愁穿的時候,仍然要走回老路。
他遵照洛丁的囑咐又去喝茶,可他不想吃東西,覺得自己好似已經吃飽喝足了一樣。他以前從未經歷過這種奇怪的滿足感。通常,在某些刺激的事情之後——例如騎馬啦,做愛啦,施救啦,死裡逃生啦,他都會發了狂地感到飢餓難耐。可如今,他不過是坐在那裡,看著面前的菜餚發獃,心裡卻是志得意滿。他的身子裡充盈著幸福的光芒,容不下任何的食物了。
進飯店時,沒有人跟蹤他,似乎也沒有人對他有一絲一毫的興趣。
他結了賬,然後走了出去。沒有人在街上閒逛;路上排著一長串行色匆匆的趕路人。他在維多利亞大街上打了個電話。
「還順利嗎?」洛丁問道,「進展如何?」
「棒極了。」
「你是喝酒了吧?」
「沒啊,怎麼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你把話說得這麼滿呢。」
「就因為我開心嘛。」
「我的天,你肯定是開心極了。寫在你臉上了嗎?」
「什麼?」
「你那張撲克臉上有絲毫的改變嗎?」
「我怎麼知道?難道你不想聽聽今天下午的這些個事兒嗎?」
「我已經知道最重要的事兒了。」
「什麼啊?」
「你還沒被抓起來。」
「難不成你想要我被抓起來?」
「總是有這種可能的嘛。不過呢,我倒覺得不會,畢竟咱們可是兩個腦袋合著用哪!」
「謝啦。」
「那老傢伙為難你了嗎?」
「沒有。他像是快要買我的賬了。可他又是個死走程序的人。」
「凡事都少不了核實這一步。」
「是。」
「他見你時,是何反應?」
「他錯把我當西蒙了。」
他聽到洛丁那兒傳來一陣歡笑聲。
「你有沒有提到那次賽馬巡迴賽聚會的事兒?」
「有。」
「噢,老天哪,別總拿一個字回答我。你沒必要刻意提起那件事兒的,對吧?」
「沒。這事兒過渡得挺巧妙的。」
「他對此還有印象嗎?」
「給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可還是沒能打消他所有的疑慮吧?」
「我倒沒停下來看他的反應,一說完話就差不多準備走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算是你的遁詞咯?哦,我的孩子啊,我真該為你脫帽致敬。你簡直就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啊!跟你在一起兩個星期了,我還以為慢慢了解你了呢。可你卻依然能夠叫我大吃一驚!」
「我自己也大吃了一驚,興許這麼說能讓你感覺好受些。」
「你這麼說不是在挖苦我,對吧?」
「是的。只是普通的吃驚罷了,別無他意。」
「那敢情好;接下來這段時間裡,咱們最好不要再往來了。認識你真是我的榮幸,我的好小子。下次再聽到皇家植物園的名字,我保準會親切地想起你來。當然,我也期望能夠在未來更加了解你,這同樣也將成為我的榮幸。同時我還得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我把能給的情報都告訴你了。從現在起,你就得靠自己了。」
洛丁說對了,他的情報是描述得再完美不過了。整整兩個星期的時間,每天從大清早一直到晚上七點,不論颳風下雨還是晴空萬里,他們都會坐在皇家植物園裡,演練著拉特切茲和克萊爾的情況,溫習阿什比家族和萊丁厄姆家族的歷史,還要默記每一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儘管他還從未見過這一方天地。這同樣讓他感覺興奮刺激。他一直都是人們口中那種「擅長考試」的人;每到考試卷分發下來時,他就會像癮君子馬上又要過把癮似的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而在皇家植物園的那十四天就是一次妙不可言的「過癮」機會。事實上,最後幾天的時間裡,他也找到了今天下午所特有的那種走鋼絲的刺激感。「你是用哪只手扔保齡球的?」「記得要從側門進馬廄。」「你唱歌嗎?」「你會彈鋼琴嗎?」「是誰住在克萊爾的門房裡?」「你母親頭髮的顏色是什麼來著?」「你父親除了這份產業之外,還有什麼收入來源?」「他公司的名字又叫什麼?」「你最喜歡吃什麼?」「村里糖果店老闆的名字叫什麼?」「在教堂里,阿什比家一般都坐哪兒?」「描述一下克萊爾莊園裡,從客廳到備膳室的場景。」「你會騎自行車嗎?」「在閣樓靠南的窗戶邊兒,你都能眺望到些什麼呢?」一整天的時間裡,洛丁都會像這樣連珠炮似的問他問題,他則機智地避免答錯,起初覺得有趣,到後來就愈發感覺刺激了。
去皇家植物園是洛丁的主意。「原諒我再多嘮叨幾句,你來倫敦之後,就免不了會受到跟蹤調查。所以你不能按我之前建議的那樣和我同吃同住。你不能讓任何認識我們的人看到我倆在一起。同樣,我也不能去你在皮姆利科的住處。你務必維持現狀,獨自居住,無人打擾。」因此才有了去皇家植物園的主意。洛丁說,皇家植物園隱蔽性極佳,同時又保持著開闊的視野。在倫敦,你很難找出第二處地方,既能夠很遠地望見朝你走過來的身影,又能確保自己不會被人察覺。恐怕在倫敦再也找不出像皇家植物園這樣,有那麼多可以用作幽會的地點,四周悄無聲息,又不用擔心遭人打擾。
所以,每天早上,他們各自走不同的門到達這裡;每次見面的地點都不同,散步過去的地方也不一樣;那兩周的時間裡,洛丁都會給他展示各色照片、地圖、平面圖、素描畫還有鉛筆繪製的圖表。起初,他用的是一張比例尺為一英寸的克萊爾及其周邊地區的地形圖,之後所選地圖的比例尺越來越大,漸次發展到房屋的平面圖;因此整個過程很像是從飛機上縱身一躍。起初是讓他知道村子的大致位置,然後了解有關田野和花園的細節,再是對房屋的特寫,讓他腦海里一開始就有個全景架構,而具體細節就只需在這一架構上標誌出來就好了。這種教學方法富於條理,細緻入微,博萊特很欣賞這一做法。
重點當然還是放在照片上了。奇怪的是,在看完所有的照片後,最讓他興致勃勃的卻根本不是那張他「孿生兄弟」的照片。誠然,西蒙長得異乎尋常地像他;看著照片上的臉如此地像自己,他不由得產生了一種奇怪而又近乎尷尬的感覺。但揪住他興趣的,卻不是西蒙,而是那個沒能長大成人的孩子,那個他要去冒牌頂替的孩子。他竟然對派屈克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認同感。
甚至他自己在察覺到這一點之後也覺得怪不可言。原本一想到派屈克,他應該充滿內疚才是。可他唯獨感覺,派屈克在冥冥之中支持著他,幾乎同他結成了同盟。
打完電話,他穿過維多利亞廣場,一路走一路納悶自己怎麼就冷不防地提到派屈克哭臉的那回事。洛丁只是告訴他,派屈克那次是毫無理由地就哭了(當時他只有七歲),這讓老桑達爾先生十分反感,從此再也不帶孩子們出去玩了。洛丁本想讓他在合適的時候拿這個故事做文章。是什麼驅使著他說派屈克那次哭是因為馬兒太漂亮啦?沒準兒派屈克當時真的是因為這個原因哭的?
反正,不論他想或是不想,現在也沒有回頭路可走了。那個在漆黑的房間裡,那個對他軟磨硬泡、不斷慫恿他的聲音終於占據上風,左右了他的腦瓜。如今他也只得跨上戰馬,祈禱一切順利。可畢竟那會是一場獨特而令人屏息、心跳停止的縱馬馳騁。他曾經也經歷過這種生死攸關的考驗,可這次他的心智還要面臨更加刺激的新危險,歷經一番智力的激烈較量。
那所孤兒院會把這稱作:不朽靈魂所面臨的威脅。然而,他卻不相信靈魂是永垂不朽的。
他不能以一個敲詐者的身份前往拉特切茲,也不能是一個懇求者的角色,而是要以一個徹頭徹尾的侵入者的面貌進駐拉特切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