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火記 · 二十二

梁斌 《播火記》
暴動的日子一天天臨近,人們心裡都存在一種不安,睡覺睡不著,吃飯落不到肚裡,心上慌得不行,就成天價坐在朱老明的小屋子裡談論著暴動的事。那天,朱老忠正在朱老明屋裡坐著,聽得外面有人悄悄走進來,走到槅扇門又站住。朱老忠探頭一看,是順兒他娘,把手扶在槅扇門上,苶著黑豆核兒似的倆眼珠,噙著淚水,看著他。朱老忠問:「順兒他娘!你想幹什麼?」朱老忠一問,順兒他娘立時哭出來,說:「他爹口口聲聲說要走,去抗日,撂下我們孩子誰管?我想跟大哥說說,留下他吧!」朱老忠聽著,心往下一沉,昂起頭吊起眼珠,眨巴眨巴眼睛。心裡說:嗯,又要出事,莫不是伍老拔同志變了卦?他從炕上坐起來,笑著迎上去說:「告訴你說吧,順他娘!我們革了多少年的命,流了多少血汗,如今日本鬼子到了家門上,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得大傢伙兒賣把子力氣,把它打跑!」順他娘搖搖頭,抽泣說:「大哥!孩子們還小,看俺們娘兒不可憐?」說著,兩手扶在牆上哭起來。朱老忠一時摸不著頭腦,心上想:可能是老拔蹭了!他說:「順他娘!不要難受,老拔兄弟要去,我們歡迎,他要是不願去,我們也不勉強,看他的!」順他娘聳動胸脯大哭,說:「我是說叫你把他勸住。」一句話沒說完,伍老拔走進來,紅著脖子,耷拉著臉,看見順兒他娘,滿心沒好氣,說:「快家去吧!女人見識,懂得什麼?像你這樣,日本鬼子一輩子打不出去!」伍老拔一說,順兒他娘悄悄走出去。朱老忠說:「兄弟!我看你甭去了!」伍老拔把手一搖說:「哪裡事!暴動的事,不知她怎麼知道了,成天價噥噥唧唧。他娘的,這家不要了我也得去!」正說著,朱老星、嚴志和、朱大貴走進來,他們為了暴動的事,要開個黨的會議,研究研究。看人們到齊了,朱老忠說:「這幾天我到縣委去了兩趟,形勢沒有什麼新的變化,眼看暴動的日子就要到了。」嚴志和說:「光說好日子快到了,可是咱手裡還沒有應手的傢伙,這槍支子彈,可是怎麼籌措法兒?村游擊小隊也該起手了……」伍老拔聽到這裡,不等說完,打斷話頭,指手畫腳地說:「那是當然!打仗就得要槍,沒槍怎麼打仗?這槍從哪裡來?」他拿出拉大鋸的硬架子,把一隻腳踏在凳子上,一隻手舉著菸袋抽菸。幾天以來,他就為這槍支子彈發著愁。朱老忠說:「無論怎麼說,反正槍身上沒有腿,它不會走到咱手裡來,巴不得就得勞動勞動手腳。」 朱老明坐在板凳上,脊樑靠著牆,把兩隻腳蹺在椅子上,用手扳著膝蓋,轉了話題說:「說也只是一個原則,光說沒收反動地主武裝武裝工農,可是怎樣沒收法兒?也該下手了,不然時刻一到,叫大夥拿著什麼去殺?拿著什麼去砍?責任都在我們身上。」朱老忠聽到這裡,伸開兩隻手,把屋子裡的聲息平了平,說:「咱就談談這個吧,咱先沒收誰的槍?按咱村情況,淨是誰有槍?」朱大貴聽到這裡,騰地站起來,說:「那還用討論?咱村里左不過就是這麼幾家惡霸!」朱老忠不等大貴說下去,兩手把桌子一按站起來,說:「大貴!你不能光是這麼粗魯,你得粗中有細。樹葉本來是一樣的,可是各有不同。人本來是一樣的,也各人有各人的面相。一個個研究才能想出辦法,光是囫圇吞棗哪裡能行?」 大貴一看父親臉上變了顏色,又笑笑嘻嘻地坐下去。幾天以來,朱老忠總是心氣不平,暴動的日子越來越近,應該辦的事情老是辦不完,起心眼裡急癢。朱老忠這麼一說,大家把思想集中在這個問題上,深思熟慮起來。這時已是黃昏,窗外漸漸黑下來,有無數螢火蟲在窗外樹間亂飛,秋蟲在窗前莊稼地里叫著。朱老明破除了寂寞,笑咧咧地說:「嗯?怎麼誰也不吭聲了?」朱老星說:「鎖井鎮上三大家,是自古出名的,不要看馮老錫成天價擺著窮架子,裝出窮樣子,說他打官司打輸了,沒有糧食吃,沒有錢花了,把那支老套筒也賣了,不過是放了個煙幕彈,其實他的槍並沒有賣。那天我看見他偷偷地從夾壁牆裡拿出來,擦槍上油。他說是要對付馮貴堂,誰知道他要對付誰呢!」朱老忠說:「你光知道他有槍,你能用什麼辦法叫他拿出來?」朱老星說:「當然有辦法!這個問題我已經想了好幾天了。」他一邊說著,嘴唇上微微笑著,人們都笑默默地看著他那個得意的樣子,等他說完,滿屋子人們又嘩嘩地大笑起來。朱老忠把一隻手搭在桌子上,笑著說:「你得說說,咱要用什麼辦法把他的槍起出來?」朱老忠這麼一問,朱老星又怔住,他一時也說不上來,移動著厚嘴唇嚅嚅地說:「等他一家人圍桌子吃飯的時候,我走進二門去。他一定要問我:『朱老星你來有什麼事情?』我就說:『咱們老街老鄰的,父一輩子一輩的都不錯,也用不著費事,今天我們有事,要借你的槍使使。』……」 不等他說完,伍老拔走上去拿菸袋杵著他的腦門子說:「不行,不行,一點也不行!他要問你,莊稼百姓,平白無故拿刀動槍幹什麼?他要疑忌你,不是想去路劫,就是去砸明火……」嚴志和不等伍老拔說完,一下子從牆角里站起來說:「你要繳他的槍,還說和他是老街老鄰,還和他講交情?講交情跟他要槍?你要知道,一支槍要值一百多塊洋錢哪,他能平白扔了一百多塊洋錢?這不是驢唇不對馬嘴?」 朱老忠聽到這裡,又哈哈大笑說:「歸總一句話,你還沒鬧清楚這農民暴動是怎麼回子事!」說著,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兩手攥緊拳頭,逞著硬架子說:「階級!階級!要鬧清楚,階級是什麼,階級鬥爭是什麼,暴動是什麼。他破落了,也還是地主,不是貧僱農。地主要壓迫我們,我們就不讓他壓迫,才有暴動。我們要抗日,他不叫抗,也要暴動。他有槍是為了統治農民,我們要槍是為了打日本。你還要認清,這暴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建立抗日政權,迎接紅軍北上抗日。」他連說帶笑,實在高興。這時,誰也不再說什麼,只是抬起頭,眨巴著兩隻眼睛,看著朱老忠。他又說:「暴動不是作揖求情,也不是請他吃火鍋。不能輕拿輕放。依我看來,要用這種辦法:回去,你把菜刀磨快了,等到吃晚飯的時候,你把菜刀插在腰裡,挺起胸膛,大大方方地走進二門,大喊一聲:『馮老錫可在屋裡?』也不等他答話,你三步兩步闖進上房。順手把菜刀一抽,拿在手裡,說:『今天,我們農民要暴動起來,去打日本鬼子了,快把槍拿出來,要是拿出來,咱是好鄉親,好鄰居。要是不拿出來,就得請問問我這把刀答應不答應!』說著,你就一個箭步跳上去,掠住他的領口子,把刀擱在他的脖子上。刀刃在他脖子上一涼,立刻嚇得他拉一褲兜子屎,他就老老實實把槍拿出來了,沒有錯兒!」 這時,屋子裡除了朱老忠說話以外,再沒有別的聲音了。人們大眼瞪著小眼兒,一心專注地聽朱老忠講話。朱老星問:「他要嚷呢?」朱老忠嘖了一下嘴說:「不,刀刃在脖子上涼著,他一定不嚷,還要老老實實把槍拿出來,恭恭敬敬端到你的手裡。」講到這裡,人們又仰起頭哈哈大笑了,可是他的臉上一點不笑,還是一本正經地說:「暴動,這就叫做暴動。革命,這就叫做革命……」朱老星一下子叫起來,說:「不行,這不成了土匪嗎?和明火、路劫有什麼兩樣?」說著,忙用手捂上嘴,合緊眼睛,縮著脖子,不再說什麼。朱老忠一下子鎮起臉來說:「不,絕不!土匪打劫了財物,掖自己腰包。我們要槍是暴動,建立紅軍,建立抗日政權,絕不相同!」 他講到這裡,人們心上輕鬆下來,紛紛議論起來,不再讓他講下去,就打火抽菸。朱老忠坐在椅子上,裝上一鍋煙,兩隻手趴在桌子上,對著燈抽起煙來,還不住地眯眯笑著。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亮煌煌的。朱老星走過去,笑眯虎兒似的對著朱老忠的臉看了看,再拍拍朱老忠的肩膀說:「怎麼你的腦筋那麼開通,自從鬧暴動以來,精神頭兒也不一樣了!」朱老忠說:「怎麼?不過是肩膀頭上擔子重了點兒,多開了些黨的會議,就覺得心眼靈通了。」朱老星兩隻眼珠笑得鞧到眉毛里,伸出大拇指頭說:「行,好樣的!」 這個問題討論到這裡,就算完結。開完了會,大家還是聚在一起說說笑笑,不願離開這個小屋,覺得這個小屋裡溫暖又光明。朱老星又慢慢走到朱老忠跟前,笑眯眯地拍拍朱老忠的肩膀說:「大哥!光說不練是嘴把戲,光練不說是真把戲,連說帶練才是全把戲哩!」 朱老忠一聽,立刻心上沉了下來,呆了一會,左思右想:這些年來,在階級鬥爭里,動過眼、嘴、手、腳,還未真的動過刀槍。如今事到臨頭,朱老星的話激動了他,無論如何也得幹了,俗語說:「人無頭不走,鳥無頭不飛。」這暴動收繳槍支,只有他走在頭裡,人們才會跟上……想到這裡,他挺起胸膛,梗起脖頸,盯著朱老星說:「兄弟!你說這個是什麼意思?你看哥哥我是賣嘴的人嗎?」說著心血上升,身上滾熱起來。朱老星笑了說:「這麼著吧!咱先去擒馮老錫這支槍來。耳聽為虛,眼見才為實呢!」朱老忠下定了決心,說:「好!咱說干就干!走,咱先去操練操練!可是有一樣,誰也不能害怕,我在前你們在後,天大的事情有我頂著,要聽我的!」朱老星、伍老拔、嚴志和、朱大貴一齊同意,說:「好!說干就幹起來,完全聽從你的指揮。」 朱老忠提了提鞋子,把褲帶煞得緊緊,兩手卡著腰,站穩腳步,顫了顫身子,伸手拿起案板上那把菜刀,朱老星拿起一把大斧子。伍老拔、朱大貴、嚴志和沒的可拿,拿了一條棍子,跟著朱老忠走出來。朱老明送到墳坡上,笑笑說:「好!興家立業全看這一遭。」朱老忠說:「你在家裡等著吧!」朱老明說:「我仄起耳朵聽著你們的聲音。」 黃昏以後時分,天漸黑下來,鋤地的、澆園的,都回家吃飯了,村郊連一點點聲音都沒有。朱老忠在前頭走,人們憋住一口氣,在後頭跟著,連鼻子氣兒都不敢出大了,空氣低沉,壓得人們胸膛透不過氣來。進了村,一過春蘭家門口,驀地驚起一陣狗咬。朱老星和嚴志和驚得張開口停下步,朱老忠推了他們一把,說:「走,怕什麼?」 幾個人急忙走到馮老錫家房後頭,攀著大樹爬上屋頂。這時,馮老錫一家子,正坐在炕上圍桌吃飯,聽得房頂上有人,嚇得馮老錫把碗掉在桌子上,大叫一聲:「什麼人在房上走動?」 朱老忠不顧他喊叫,騰身一躍,咵的一聲,跳下天井。伍老拔、嚴志和、朱老星、大貴,一齊跳了下去。這時,有一隻大黃狗,張牙舞爪,汪汪汪地搖著尾巴追上來。朱老忠手疾眼快,掄起菜刀,喀嚓一聲,片下半個腦袋,那隻狗連地方未動,一下子倒在地上,伸了伸頭腿就完了。這時,朱老忠渾身火熱,像有火在身上呼呼燒著,一下子跳上台階,人們跟著一齊擁進馮老錫的屋子,他家人們也來不及防禦。馮老錫一看這群人的架勢,睜大了眼睛,伸起兩隻手,喊:「哎呀!你們想幹什麼?」這時,他以為是砸明火的來了,渾身哆嗦打抖。 朱老忠忍不住心血的激動,伸起手把菜刀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閃著光亮說:「喊?要你的命!下來說話。」伸手從炕上提下馮老錫,蹾在地上。 馮老錫和馮老洪打了幾年官司,家敗人亡了。他被馬快班捉拿過,搜過家,住過監牢,再也經不起事故。渾身打顫,心上打抖,像篩糠一樣,渾身哆嗦圓了,抖著嘴唇說:「雅紅他娘!老爺們到了。」當他看清是朱老忠和朱老星他們,又忽地冷笑了,說:「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們幾位!」他知道朱老忠是不輕易傷害人命的,可是當他看到朱老忠手裡提著菜刀,心上又寒顫了一陣子。朱老忠鎮起臉說:「你起來說話!」馮老錫哆嗦著手腳,從地上爬起來,說:「老忠!咱們老街老坊你想幹什麼?」馮老錫家的說:「咱們父一輩子一輩都不錯,你們可……」朱老忠說:「可什麼!你們是地主,俺們給你們扛長工嘛,暴動先從你這兒起手!」馮老錫說:「你們想要什麼?說吧!」 朱老忠坐在椅子上,鎮靜了一下心情,鎮著臉微微點頭說:「唔!告訴你說,今天紅軍要起手,請你把那支槍借給我們使使。值錢多少,將來抗日政權照價還你。看你和馮貴堂為敵,我們也不傷害你性命。如有二話,就同這桌子一樣命運!」他說著,揚起菜刀,喀嚓一聲,砍下一隻桌角。又啪的一聲,把菜刀插在桌子上,聲音震得屋子裡的銅器嗡嗡亂響。他呼呼地喘著氣,晃了一下腦袋,瞪著眼珠子,伸出兩個指頭,指著馮老錫的腦門。 馮老錫嚇得黃了臉,哆嗦著嘴唇說:「兄弟!你不用著急,我給你們拿!我給你們拿!」說著,從席邊底下扯出一支大槍,正是一支老套筒。彎下腰,兩隻手恭恭敬敬送到朱老忠的手裡,皮笑肉不笑地說:「老忠兄弟!你們缺什麼?用得著這個!你們要是打馮老蘭的土豪,我才高興呢。要說抗日,咱走在前頭,咱已經是家敗人亡了,不和貧僱農一樣?」 朱老忠把大槍接在手裡,瞪著馮老錫冷笑一聲,說:「哼哼!不用賣嘴,還有子彈呢?」 馮老錫連連說:「有,有,有。」說著,又拿出一掛子彈。 朱大貴說:「你還有什麼槍沒有?」 馮老錫笑著說:「哎!我哪廂屋子哪廂炕,你還不知道?」 朱老忠又盯著馮老錫說:「量你也不敢說瞎話!告訴你說,你貢獻出這一支槍,我們起手了,留你一家性命。可是,你要保守秘密,不要聲張,如若走漏一點消息,這傢伙就是你的對頭!」說著,氣勢洶洶,順過大槍去。 馮老錫哆嗦著伸出手去,遮住槍口說:「用不著,用不著,我跟你們一個鼻窟窿里出氣兒。」 朱老忠把槍拿在手裡,叫大貴拿起菜刀,說:「你們睡覺吧!我們要走了。」說著,抬起腳咵咵咵地走出屋門。 馮老錫哆哆嗦嗦送到門口,一看門口還有人撐著架勢等著,又倒退了一步說:「我那天爺!」馮老錫家的,也在屋裡呻吟說:「天爺!嚇死人了!」 朱老忠端起大槍,怒氣沖沖走下階台,叫人開了二門走出來。帶了朱老星、伍老拔、嚴志和、朱大貴,一同走出馮家宅院。開始時,村里狗又大咬了一陣,才慢慢安靜下來。他們一齊走出村莊。 朱老忠帶著人們回到朱家老墳,一上墳坡,朱老明還在坡上站著。他昂起頭,翻著無光的眼睛,站在那裡悄悄聽著村裡的動靜。朱老忠說:「大哥!你還在這裡站著?」朱老明說:「我雖然沒跟你們去,我的心可是跟了你們去了。事情不大,關係到游擊戰爭的成敗!」停了一會,又說:「你們可回來了,自從你們進村去了,我就在這裡站著,一直站到這早晚,聽得一陣狗咬,好像撕裂我的肚腸一樣,只怕你們犯了事,遇上個好和歹兒。」 朱老忠攙起朱老明的手來說:「人們回來了,你就放心了!」說著,他們一起走回朱老明的小屋。 大家拍打拍打身上的泥土,坐下來,嘴裡還不住地喘息。朱老星把脖頸一縮,嘿嘿笑著說:「還是老忠哥行,怎麼說就怎麼幹!」朱老明哈哈笑了說:「那是自然!說得到做得到,才是領導人的樣子!」朱老忠長出一口氣,軒然大笑說:「反正日本鬼子占了關東,你只要敢抗,早晚就有勝利的一天!」這時,他的心血才平靜下來,身上慢慢涼下來。 伍老拔哈哈笑著說:「過去我們只知道大哥能說能行,還不知道有這麼大的本事!」 朱老忠拿起那支槍,這麼看看,那麼看看,心上實在喜歡,一直不想放手。又用破褂子擦著子彈,擦得鋥明徹亮。伍老拔樂得兩隻長腿直想跳起來,拍著朱老忠的肩膀說:「大哥,真是過癮!咱再來一手看看!」朱老忠問:「你說打下馮老蘭的馬來?那可不是容易,得要開仗。起手的日子還沒有到,不能打草驚蛇,也不能為個虱子燒襖。」朱老忠雖然沒讀過書,可是他走南闖北慣了,經得多見得廣,在目前來說,這些見識還是有用的。朱大貴說:「咱拿保定城外那個警察所。」朱老忠得了這支槍,心上也直痒痒,他問:「怎麼拿法兒?」伍老拔說:「瞅個冷不防兒!」朱老明說:「給他個措手不及!」朱老忠手上拿著菸袋抽著煙,眯起眼睛,緩緩地說:「這在游擊戰術上叫做『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又問,「你們肯流這點血汗?」伍老拔說:「當然肯,咱既起了手,就一不做二不休,今天鬧了個空手奪槍,明兒咱再鬧個大鬧警察局!」 大家議定:決心拿下大竹鎮警察局,收繳槍支,擴大游擊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