缽池山志 · 古蹟志第三

冒廣生 《缽池山志》
丹台《淮安關志》:周靈王太子晉,字子喬,煉丹於此,今微有殘基。 王子喬煉丹台賦陳墉 (以題為韻,《玭珠賦鈔》) 缽池沙赤,楚水雲黃;香風縹(渺)[緲],落日蒼茫。丹飼雞吞,換靈胎於凡質;台空鳳去,留遺蹟於仙鄉。何因慕絳闕真人,甘隨羽客;不羨作青宮胄子,禮別髭王。則有王子喬者,嵩岳修真,浮邱媲美;靜契元功,深求圭旨。本是人間之龍種,富貴浮雲;慣吹月下之鸞笙,流光逝水。白雲黃竹,當年話觴宴君王;玉液金丹,何處訪瑤台仙子。 原夫丹也者,術能點石,身可凌霄;刀圭祕授,鉛汞勻調。藥采千年,鼎溫溫而火爇;功成九轉,丸粒粒以珠跳。勝餐洞口之胡麻,其人如玉;似啖華陽之火棗,厥木維喬。爾其煉之也,玉屑霏霏,瓊英片片,融水火之性分,合陰陽之炭煽。晨起而六丁驅策,焰燭青霄;夜深而太乙潛窺,光騰紫電。幾度搗來幽澗,碎玉杵之千聲;者番點向洪爐,抵金精之百鍊。靈氣鬱盤,杏花醮壇。昂頭天外,換骨淮干。煙水茫茫,懷帝閽而不見;塵寰擾擾,指瀛海以遙看。 當時尋仙灶以安排,寒泉漾碧;此地剩層台之崱屴,飛閣流丹。斯台也,通天有路,傍水無埃。不比釣魚之國士,非關戲馬之雄材。聽孤鶴於緱山,笙歌吹下;認雙鳧於葉縣,舄影飛來。雖其仙蹤綿邈,姓氏疑猜;莫不誦三華之丹訣,登百尺之危台。 迄今地雜魚鹽,祠棲雅樹。井三變而俱湮,山一壞而小步。然而丹書瓊笈,爭傳福地之名;流水碧桃,即是天台之路。錫普惠真人之號,逢盛世而效靈;考升仙太子之碑,登高台而作賦。 丹台鳳賦葉璞 (以靈丹雞食化鳳而去為韻,《玭珠賦鈔》) 王子喬名登玉笈,道悟金經。羌飛升兮有術,亦變化兮通靈。能使翰音之族,倏成彩鳳之形。憶當年鼎煉丹成,凡鳥儼隨鶴駕;悵此日台空人去,仙蹤空盼鸞停。 當夫缽池修養,靈洞盤桓,符秘六丁之篆,香焚太乙之壇。獸炭初燃,騰一爐之焰紫;猊蹲乍啟,散千挺以流丹。方謂三華精聚,九轉功殫;得長生之藥易,求可授之人難。爰有司晨入聽,於桀方棲。戴花冠兮可愛,張芥羽兮長啼。餉以殘膏,結鸞凰而為侶;換來凡骨,非鳧鶩之能躋。從茲軒翥層霄,絢采忽成威鳳;若使飛鳴五夜,聞聲定誤天雞。岡阜迴環,崇台致飾;百尺岧嶢,千尋超逸。翬飛如昨,猶瞻藻繪之形;鳥革還新,復睹輝煌之色。憶雞祝而呼雛;驚鳳鳴而奮翼。試高翔於雲表,好隨鴻鵠群游;謝舊侶於塵寰,疑是蠹魚字食。奧旨通神,靈奇足訝。似劉綱之獺,唾向盤成;似初平之羊,叱由石化。似通靈之果老,翦紙驢為;似得道之琴高,乘波鯉駕。漫詡聲傳腷膊,聞驚函谷之中;頓教鳴應歸昌,瑞葉岐山之下。是蓋道契參同,術殊凡眾。慕紫府以棲真,守黃庭而默諷。溯前身之羽化,三尺為鵾;覽盛世之德輝,九苞集鳳。曾聽音諧律呂,日恍麗夫丹山;徒余啄聳檐牙,雲驚飛夫畫棟。 迄今雕欄猶在,題額常垂。訪荒亭而獨峙;汲古井以遐思。錦幢寶羽之蹤,想仙風兮渺渺;茶灶藥爐之地,度旭影兮遲遲。問跨鶴於遼陽,歸乎得未;擬化龍於漣水,作其之而。 士有博採遺聞,徘徊故處,步荒剎而閒遊,考仙山而足據。數村籬落,依然見野鶩家雞;一帶亭台,何處是鸞翔鳳翥?緬卅載嵩山韜隱,悟丹訣以長年;悵七夕緱嶺笙歌,謝時人而竟去。 缽池山煉丹台仙跡記朱涵 (《淮安藝文志》) 郡城西北二十里有山曰"缽池",盤紆凹曲,形若缽盂。相傳王子喬煉丹於其北麓。山經鍛煉,故隱隱隆隆,無巉岩峻岭之觀,然樹木陰翳,山徑環疊,遙望蔚然。晦明風雨,俯仰百變,皆有可樂。邑在山之南,故以山陽名焉。廣生案,《縣誌疆(城)[域]沿革》引《晉書·地理志》:義熙初,分南兗州之廣陵界置山陽郡。又引《宋書·州郡志》:並於射陽縣境立山陽縣,與郡俱立。是縣以郡得名,不以山得名也。朱說誤。 唐杜光庭載寰中洞天三十六、福地七十二,缽池固其一雲。嘗按:史傳王子名晉,字子喬,為周靈王太子。賦性閒靜,居常好吹笙作鳳凰鳴。晉平公使叔譽來聘,與之言,五稱而三窮。歸告平公曰:太子年十五,譽莫能與言,君請事之。及靈王二十一年十一月,榖、洛二水斗,將毀王宮。王欲壅之,太子諫,王不聽,卒壅之。遂逃去,游伊、洛間,遇浮邱公,從之游。浮邱公接以上嵩山,三十餘年道成,擇地為煉丹所,至淮,得山之幽遠閒曠者,於岡壟之際築台以居。台下浚有井,冽且甘,即缽池也。丹成先以試雞犬,則皆僵。王子曰:"功徒然矣!"因擲丹於井。頃之,雞犬為麟鳳,王子乘鳳去。從此山砂盡赤,井水日幻三色,較他水重四銖。時見錦幢寶羽,冉冉騰雲霧中。 逾時,柏梁復遇王子,王子曰:"可告人,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頭。"至期,乘白鶴吹笙,駐緱嶺,可望不可即。俯首謝時人,數日乃去。王子有兩妹,繼亦得道仙去。先時,崔文子學仙於王子,王子化白蜺,持藥與之。文子驚怪,以戈擊之,因墮其藥。服之亦仙去。衛叔卿者,亦仙人也。其子名度世,見叔卿與數人博戲於石上,紫雲蒸郁玉為床。叩問列坐為誰,叔卿曰:"是王子晉與洪崖先生、許由、巢父諸同輩耳。"跡其仙去之後,猶隱現幻化不測如此。竊謂神仙之說渺矣。或謂神仙不死,時逍遙蓬島,世人不克見。又或混跡囂中,神通遊戲,多怪變不經,故儒者多弗道。今王子事見傳記,且遺蹟可考據,文人學士時稱引不衰。固未可與荒唐誕謾者同日道也。 山舊有台,郡人創立仙祠台上,肖王子像於其中,崇祀之。國初,戶部主事戴璣為榷關使者,建亭榭,廣祠宇,環植竹木,護以廊檻,更為四方君子游觀吟詠之所。東坡謂:"春夏之交,草木際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此殆庶幾焉。丙午春,予讀書乾元道院,山人王君含一墾刈榛莽,植桃柳五百株,更構小屋數椽於東偏,有重修丹台之志。屬予為記,爰本其梗概而歷序之,俾覽者知所考雲。 登王仙人墩明·潘采 (以下並《山陽詩征》) 丹成仙已去,台畔想元風。披草遺蹤在,牽藤僻徑通。藥埋湖際井,雲幕梵前宮。佳氣浮林樾,身疑玉洞中。 九月十三日同張翀羽、胡養源、朱鍾岳 登王子喬丹台遲,酒不至馮天祚 野菊沿堤花正開,乘風長嘯一登台。四圍秋色連淮海,千古靈區遍草萊。飛舄久知成幻跡,振衣聊共倚雲隈。興狂如許詩情發,誰是王宏送酒來? 丹鳳台吳璜 (此首又見乾隆《山陽志》、《淮安藝文志》) 傳聞王子喬,或雲淮王焉。淮王王子後,王子淮王前。神仙亦淡漠,不必問何年。此山結太古,混茫盤古先。靈氣結寰宇,洪濛幾點菸。五丁無巨斧,神工作未全。粗者及仙佛,精者蘊聖賢。河圖久未出,鳳乃鳴其巔。滔滔鳳化雞,雞鳳誰媸妍?雞化不以時,神丹亦枉然。小物何足惜?昭昭台畔泉。晨夕此中味,可以樂便便。 丹台鳳清·張鴻烈 (《淮人詠淮詩》) 詠仙跡也。淮郡城西北二十里缽池山,旁有台,相傳王子喬煉丹於此。丹成,無人可授,試與雞食,化鳳而去。今台下有井,井旁有庵,祀子喬像,並塑鳳,作軒翥之勢。 涉陂陁兮荒垓,睇霞表兮皚皚。若有人兮緱嶺,翩羽裳兮歸來。煉黃芽兮白雪,候九轉兮如灰。試翰音兮化鳳,翔寥廓兮徘徊。鳳去台空井猶冽,台傍棄捐無人啜。吞腥啄腐受羈紲,至今王喬丹道絕。 登王喬煉丹台李嘉祿 (《響寒草》) 獨向高台思悄然,吹簫人去白雲邊。荒山處處逢雞犬,野水寒沙罩晚煙。 仲春二十二日偕駿兒過缽池山, 游景慧寺,訪煉丹台遺址李元庚 (《漱芳館詩選》) 欲尋仙境叩禪關,福地誰知在此山。缽池為[第]三十七福地。白鶴昔曾排遠馭,丹砂今豈駐衰顏。浮邱採藥來相接,緱嶺吹笙去不還。雞犬飛升遺蹟在,淮王葉令漫同攀。 煉丹台懷古劉振初 (以下並《淮安關志》) 舊跡尋丹灶,仙蹤不復初。一從王子去,千古洞門虛。枯井塵沙掩,荒台瓦礫余。徘徊夕照里,衰颯起欷歔。 煉丹台懷古張光緒 昔日丹成地,今余此舊台。琅函留勝跡,金籙祕仙荄。鶴表千年事,鵑啼中夜哀。瑤笙雲外響,疑是降真來。 三月十三日偕諸子游煉丹台二首盧文熙 (《質存齋詩草》) 柳浪紛披徑草稠,朋儕聯襼出郊遊。關心平楚千畦潤,放眼長淮一線流。不問修途耽蠟屐,尋思往事輒搔頭。卅年前同游之友均已物化。自忘老大恣行樂,泉石追探興未休。 千年王子有高台,騁步登臨頓快哉。擬就丹砂銷劫運,何圖雞犬脫胚胎。犁歌綠野春風媚,樹隱紅霞夕照開。(徙)[欹]倚蒼松歷今古,武陵源杳幾低徊。曩年台前後桃樹彌望,今無一株。 煉丹台歌徐瑞圖 (《山陽詩征》) 遙遙缽池山,仙蹤誰可攀?王喬昔在此,丹成不復還。曾聞雞化鳳,軒翥超塵寰。後人築高台,淮水繞潺潺。 王子晉煉丹台楊慶之 (《一草亭詩集》) 儒生不道神仙事,子不語怪遵孔志。左公奇筆善傳神,弄玉吹簫竟未記。子晉生丁周世衰,洛榖水斗詳災異。暝臣西來暢元談,三年屍解□上帝。爾時淮陰隸淮夷,何年跨鶴來此地?撫軍監國無餘閒,由洛抵淮千里計。稗官好述虛無談,並謂同升有阿妹。又言雞犬共登天,魏伯陽事巧附會。張果曾拜唐室官,王喬且作鄴縣吏。豈其伊洛遇浮邱,頓爾三生超智慧。仙人山居淮無山,飛鳧合向東南寄。此台興建不知年,台無顏額碑無字。宇內七十二洞天,淮陰仙境居其二。好事遷就偽成真,鳩工庀材覆土簣。我來台上湛然清,萬緣空淨忘名利。夜半似聞玉管笙,仙音一曲淡人意。赤日黃塵棋局紛,白衣蒼狗浮雲戲。安得普賜鼎中丹,醍醐灌醒痴愚輩。 游缽池山登煉丹台丁瑞珍 (《倖存書屋詩鈔》) 王子去千載,惜哉丹未傳。竟能度雞犬,那不慕神仙。廢井生春草,荒台祗暮煙。可憐山下路,多少墓為田。 煉丹台古松徐嘉 (《味靜齋詩集》) 喬松閱年久,鬱郁護丹台。飽歷風霜氣,能成正直材。月明容鶴夢,風急化蘢來。欲劚芳苓餌,孤根惜草萊。 丙辰春仲隨五橋盧夫子游 缽池山登煉丹台步韻王塏 (《種墨山房吟稿》) 路轉深林綠漸稠,春風吹我入山游。桃花想像飛紅雨,野水彎環瀉碧流。採藥僧閒雲出岫,訪景會寺上人不遇。愛吟人健雪盈頭。夕陽明滅鐘聲起,一洗塵襟萬慮休。 過煉丹台方外·宏度 (《曇香精舍詩草》) 茫茫千載後,一眺此荒台。古井空陳跡,丹爐剩劫灰。棗梨花自發,雞犬事堪猜。子晉但歸去,春風我又來。 丹井《淮安關志》:丹台下舊有七井,後祗存道旁一井。 缽池丹井清·杜琳 (《淮安關志》) 山老泉枯石甃痕,丹台猶傍綠蕪存。煙開楚市連城遠,沙撼秦淮隔浦喧。鶴馭多年歸洞府,轆轤終古冷荒村。恩波曾少涓埃報,汗漫雲霞未敢論。 丹井歌張鴻烈 (《淮人詠淮詩》) 仙人王子喬,相傳即周靈王太子晉也。有煉丹台,在缽池山。台下有井,井水日變三色,以汲者少,井漸湮。前部使者浚之,一碧泓然,其味甘冽,異他井。 我欲漱丹池之靈液兮,乞瑤圃之瓊漿。馬豗隤其不逝兮,車蹩躠以徬徨。欲酌仙泉於東谷兮,渺雲峰之石樑。南泠潛於江底兮,龍井洌而不芳。日啗腐而吞腥兮,奚壽命之延長?何不築室於缽池兮,就丹井之餘香。種薇蕨以為糗兮,煮茯苓以為糧。或就泉以為釀兮,時登台而舉觴。招王喬其歸來兮,駐笙鶴於頹岡。庶幾授予以丹訣兮,救老殘於未央。 王子喬丹井李宗昉 (《聞妙香室詩集》,又見《淮安藝文志》) 丹成何處覓仙才,俯覽人寰首重回。塵世空爭雞鶩食,靈泉惟傍鳳凰台。猶傳錦水成三色,好共雲漿酌一杯。日暮桔槔聲四起,機心多愧藥爐灰。 丹灶王棠《游缽池山記》:土阜高約略丈許,土人指為丹灶遺蹤。 王喬丹灶清·潘有邑 (乾隆《山陽志》) 鼎湖初去說騎龍,雞犬淮南羨八公。緱嶺仙遊王子晉,丹成留得地爐紅。 缽池山丹灶盛大士 (《蘊愫閣詩集》) 不辨神仙跡,煙光入杳冥。雲迴千樹碧,山削一拳青。乘鶴去不返,吹笙何處聽。長松風謖謖,我欲借清泠。 顯真亭韋城《顯真亭記略》:缽池山舊有周靈王太子喬煉丹跡,里人祠之,額曰"顯真",不知創自何年。 篆香樓看木蘭,游景會寺,至缽池山 訪丹台,登顯真亭清·丁晏 (《山陽詩征》) 元已約看花,羈絆忽牽俗。今朝尋勝游,春光快瞻矚。木蘭爛漫開,高柯出牆屋。玉碗堆繁英,雙林攢簇簇。景會古招提,斷碑沒趺足。景會寺門外有塔,又有二碑。甲午黃河決,沒其大半,僅存碑目半截,一立於成化二十二年,一立於宏治四年。河決感滄桑,填淤塞平陸。缽池餘一壞,岡巒若起伏。駕言訪丹台,王喬親受籙。雞唱升雲中,但聞松謖謖。道旁多回墳,方土自畚挶。回墳封土皆方形。至教日陵夷,花開肆邪曲。滋蔓懷殷憂,愚氓悲橫目。徙薪早知幾,燎原安可撲?吾愛山下人,齊力事耕築。朝暾已灌園,夕陽猶叱犢。麥苗青於莎,菜花黃似鞠。農圃倘可為,焉敢慕仙躅? 愛蓮亭《淮安關志》:愛蓮亭在山子湖心,四圍皆蓮,亭居其中。康熙五十三年,前監督黨古禮建,宜晴宜雨,不獨夏日可恣游賞。乾隆甲午河溢老壩,湖盡淤平,亭沒。 游愛蓮亭記邱競 (《淮安藝文志》、《信今錄》) 郡之北郭有水瀅然,曰"蕭湖",湖之北舍舟步行不五六里,曰"後湖"。湖與運河止閒一堤,南始伏龍洞,北抵缽池山,東繞鹽河一帶,周環約十數里,淮上勝境也。 餘生長於淮,未獲一至其地。癸巳秋七月,溽暑初伏,涼風暫起,買舟於菰蒲曲之港口。菰蒲曲者,水南程先生別業,切近伏龍洞者也。舟行數十弓,左轉石橋,雲影波光,千頃一碧,濟南大明湖、杭州西子湖,向之嘆為澄涵沲澹者,仿佛遇之。於是載沉載浮,與波上下,推篷四望,曠然神怡。釣艇橫煙,遙歌斷續,菱汊也;疏籬茅茨,數家掩映,蒲洲也;禪林道院,隱隱叢叢,柳灣也;綠樹紅橋,藹藹宛宛,愛蓮亭也。亭四面皆種蓮花,故因以名。風景清絕,冠全湖之勝。閻省庵題聯句云:"五六月間無暑氣,二三更後有漁歌。"蓋實景也。亭雖小,而傑出於湖中。甫登舟遙望焉,以為即之甚易,乃渡漁梁、穿荻港、沿荇田,凡經數十轉,而後得造斯亭。亭後為般若寺。僧聞客至出迎,延坐於清風閣,餉以雪藕。解衣盤桓,俯仰流連,見夫水鳥拍波,游魚唼藻,不禁喟然嘆曰:物之樂其樂也,如是乎!殆移我情矣!久之,扣舷沿舊路而返。 偕游者曰:"湖之勝在愛蓮亭,缽山之勝在景慧寺,由亭詣寺,直一葦杭之耳。盍迴舟為薄暮游。"舟子曰:"時不及矣。"遂止。嗟夫!世之鹿鹿塵途者,其於某水某邱,雖在故都,至老不能識焉,況侈宇宙之大觀乎!然則余今之獲游於此,亦非偶然,故不可以不記。 游愛蓮亭記黃達 (《一樓集》) 距淮陰城北十五里,水流瀠洄,樹木藂蔚,有亭翼然,參差掩映,厥名"愛蓮",蓋取周茂叔詩意而顏之也。 余宦茲土數載矣,未暇一尋其勝。辛卯夏,始偕客往游焉。亭去學署不數里,然必水陸易程始能到。到則重廊復檻,如武夷九曲,非可一覽而盡。環以清碧,列植芙蕖,軒窗洞開,憑欄眺望,泠然涼風襲人。雖紅香尚含,而綠蓋紛敷,低偃水面。煙雲冪歷中,漁舟(款)[欸]乃,若近若遠。徘徊久之,夕陽欲下,余與客尋故道而歸。蓋餘數年來欲游而未果者,今得盡攬其勝。而景物之清幽,道途之迂折,使人有咫尺千里之想,則是游顧不樂耶? 夫人於富貴功名,當其未得,歆羨愛慕,及事後追思,亦等之前塵舊夢。惟抱道自得者,始足以千古。後有游者,登斯亭而念周茂叔之為人,必睪然高望而思奮矣。 重遊愛蓮亭記黃達 (《一樓(接)[集]》,又見《淮安關志》) 板閘愛蓮亭,久為榷關使者別墅,外人少問津者。辛卯夏,王子澄觀、周子有光導餘一游。越明年壬辰,關使已更代,游者不之禁,二子復邀余游其亭焉。 肩輿徑往通源寺,少憩,(剌)[刺]小舟循杯渡橋北,菱盪葦灘,數折然後至。是日也,火雲流天,欲作雨勢,不果。開窗列坐,荷香從水面來,馥郁襲人,一切竹几木榻茶鐺酒榼之具,隨意位置,境界清涼,塵埃絕遠。昔人題句云:"五六月間無暑氣,二三更後有漁歌。"其信然矣。 余昔來此,但見張錦幕,鋪繡茵,如行署然,坐移時便去。竊喜屐齒重經,而亭之真趣始出也。回憶去年同游者,焦君越江、高君曙林,焦君乞休歸故里,而余與高君尚為五斗米羈滯,則又不禁撫景徘徊,感慨系之矣。且是亭,向望之如海上仙山,不可徑到,今忽為余熟游之地,固主人之賢而好客,而亦以見天下事,其與人遠近離合,固若有數存於其中者,類如斯耶? 夕陽亂影,晚風在林,客有思歸者,相與登舟而去。 愛蓮亭記李如枚 (《淮安關志》) 山子湖舊有愛蓮亭,前監督黨古禮所建。乾隆甲午河溢後湖淤,亭亦廢沒。丙申,伊精一來榷,即其址改建為觀音庵。後文津書院肄業之士亦借為課地焉。予以蒞斯任也,既捐廉另建文津書院,易愛蓮亭為里塾,設文、經、蒙三館,額曰"愛蓮書塾",存其跡也。夫境地之變遷,世所恆有,後人往往於名勝之地,尋其遺蹟,俯仰留連無他,愛古之情,勃發於不自已也。況乎"愛蓮"舊址即此,猶存曲港蒹葭,輕舠可泊。其名存,其地亦藉以存。必謂亭榭非昔,喟然殊觀,是又予之所不知者。 過愛蓮亭清·劉宮 (以下並《山陽詩征》,此首又見《淮安關志》) 寺幽思再至,高岸冷風斜。湖闊春生水,庭寒夕斂花。物情閒自見,遊興老逾賒。景色無殊昔,相觀意趣加。 愛蓮亭張坦 (此首又見《淮安關志》) 水國開精舍,清機處處流。魚知莊子樂,鶴愛遠公幽。古岸新苔滑,斜陽老樹秋。蓮心塵不染,坐對近芳洲。 過愛蓮亭用沈石田畫幅題句韻吳之榕 (此首又見《山陽耆舊詩》) 笑脫淵明漉酒巾,及時寧肯負芳春。照人白髮湖光淨,鳳里劉預庵先生亦來亭上。映我青衫柳色新。帆逐亂雲常不盡,寺如孤艇絕無鄰。曲欄倚遍斜陽里,思與僧為世外民。 春晚過愛蓮亭吳進 (以下並《一詠軒詩草》,此首又見《山陽詩征》、 《淮安藝文志》、《淮安關志》) 禪林自寂靜,況復繞清(秋)[流]。 花潤非關雨,亭寒不待秋。 疏鐘鳴碧殿,孤鳥宿芳洲。 歸櫂遲遲放,言乘素月游。 愛蓮亭舊在湖中,黃河決後湖為陸地, 復建是亭於陸,過而感作吳進 風清芰荷香,往來游舫續。易而為沙田,力耕競趨犢。淵澄一湖水,何處歸渟蓄?高復建梵宮,花清佛香馥。不知檐際鳥,曾否記湖淥。參差各散飛,去啄田間粟。 愛蓮亭黃達 (《一樓集》) 不受塵囂境地幽,此間乘興一閒遊。開窗面面皆臨水,坐榻時時似泛舟。雨過涼生汀樹晚,風來香泛渚蓮秋。孤亭無限空濛意,又下斜陽杯渡頭。杯渡,橋名。相傳黃河故址有孝子,為母病還家,風急不得渡,仙人以杯渡之,橋因此名。 眼前濠濮少人知,坐愛荷香鼻觀吹。曲徑雲深亭影暗,平橋水滿櫂聲遲。帆飛堤外歸袁浦,葉落山頭到缽池。還擬偷閒重問渡,漁歌秋夜月明時。 鶴江劉丈招游愛蓮亭孫畊 (以下並《淮安關志》) 招提開水閣,翠幙漾清溪。日落窗猶敞,花飛鳥亂啼。晚風依岸起,野霧入林迷。不惜今宵醉,詩成即席題。 愛蓮亭即事朱嶷 浩渺平湖水,環中舊有亭。波光搖月牖,蓮影動風屏。鳥狎知親客,漁潛聽講經。納涼依曲檻,乘興駕游舲。岸火疏林透,行雲古調停。晚來誰佐讀,爍爍照窗螢。 雨中過愛蓮亭方體浴 日落陰濃湖上寒,濛濛煙雨暗遙巒。荒村岸外雲初合,野寺岩邊鍾已殘。鶩宿蒲叢沙印淺,魚游荇藻水波寬。扁舟攜客尋幽處,風起花飛覺袂單。 遙和怡庵榷使愛蓮亭原韻阿克當阿 石交崇正誼,禮賢協摯愛。潤色始成美,道氣亘千載。文運光鬥牛,恢宏紉蘭佩。古蹟山子湖,淮流環翠黛。亭圯變梵剎,淨土無窒礙。仆昔整廢基,育才開講誨。太白本名賢,增創眾欽戴。兩地存舊名,德意尤慷慨。通經異蒙養,童冠各逐隊。懿哉慰夙心,同懷志有在。且聞棠蔭茂,榷政咸俾乂。我離淮七稔,隙車逾歷塊。回首仰嘉猷,扶輪越流輩。 和怡庵榷使愛蓮亭程虞卿 德政去者賢,遺蹟來者愛。只今愛蓮亭,超然邑乘載。濂溪說已傳,名言喜共佩。古亭契於斯,晴波綠染黛。湖水生春風,至理本無礙。一席許談經,築室延講誨。我公培養心,人士爭捧戴。訪古有餘情,躑躅起長慨。何曾系彩船,但艷採蓮隊。文派有淵源,津梁即此在。德音錄謨言,經術重李乂。巍巍立楷模,世俗等蓬塊。賤子亦何榮,頡(頑)[頏]數名輩。 愛蓮亭李如枚 愛蓮亭,舊為山子湖名勝之地。自河水湮墊,亭既傾圯,蓮亦就湮。伊少空即其故址改建觀音庵,前榷使阿公假庵東屋為文津書院。余昨冬承乏來淮,念書院名實未符,相地鳩工,於鳳里另建新院,而以亭中舊廨為詁經之所,額曰"愛蓮書塾"。庶愛蓮亭之名不致久而遂沒,爰賦此詩,兼示諸生。時嘉慶乙丑六月五日。 佛地咫尺間,司空留遺愛。黃水漫湖亭,芳名徒記載。空餘紫竹林,梵音雜仙佩。無渠亦無蓮,古柳余淺黛。可釋眾生苦,塵心滌罣礙。阿公昔榷關,談禪兼迪誨。藉此清淨區,崇文今猶戴。余也奉命來,課士為增慨。感茲愛蓮跡,今作婆羅隊。文津有虛名,肄業何所在?築館河堤旁,掄才儲英乂。循名貴責實,文章稱大塊。津梁逮此方,聯翩企賢輩。 泛舟愛蓮亭懷潘四農邱廣業 (《淮安藝文志》) 有約尋春此醉歌,匆匆人事屢蹉跎。秋光更比春光好,淺水蘆花我獨過。 與勤子泛舟至愛蓮亭潘德輿 (《養一齋集》) 小舟如薄雲,盪水水不覺。水風搖日華,空翠滿衣落。一轉出市囂,再轉入林薄。不知前途趣,先識鳥聲樂。兒童笑且和,天籟無湊泊。荇藻影不流,靜里魚蝦躍。蓮亭不必坐,茲游已寥廓。落日倚歸舟,鐘聲煙一角。 過愛蓮亭放歌曹駒 (《山陽詩征》) 一碧萬頃開白蓮,茅亭小築何巍然。一望蓮花繞四面,山子湖畔波澄鮮。里湖蓮葉肥,外湖漣葉(清)[青]。採蓮漁舟小,朗朗天風生。天風忽爾下蓬萊,芙蕖吹落人間來。盈盈香氣不能隔,五月六月花盛開。昔日築亭人在否,今日花落明日藕。我祝花神莫漫開,六月二十四日,待我攜尊酹美酒。 愛蓮亭晚眺王塏 (《種墨山房吟稿》) 古寺憑臨水一方,田田蓮葉接天光。溪邊綠暗漁人艇,橋外紅低佛子牆。野徑雲生秋草亂,閒庭風動落花香。鐘聲寂歷歸途晚,幾處寒蟬噪夕陽。 楝居《淮安關志》:胡從中晚年築舍缽池山側,繞屋種楝,顏所居曰"楝居"。 過胡天(仿)[放]齋清·張養重 (《古調堂集》) 主人愛獨坐,庭敞望秋空。扶杖尋遺老,披襟邁素風。匙翻新米白,盤剝野菱紅。盡把君詩卷,高歌落日中。 題天(仿)[放]胡孝廉楝居圖蔣楛 (並序,《天涯詩鈔》) 氣有二十四,大寒居其終;風有二十四,楝花為之殿。誠如楝居主人所謂難辭夫苦者。夫楝,入藥,固自苦。何所取之?取其苦也。亦猶蔣生之名"楛",非為《詩》之"榛楛濟濟",干祿豈弟也;非為《書》之"惟箘、簵、楛",三邦底貢,厥名也。無非以木傍加苦,其狀甚苦,取其苦而已矣。與楝居之義頗有合焉。故"楝"、"楛"二字,去木皆成九筆,不惟義合,而數亦同。余小子不敏,願託高人之居相發明之,其誰曰不可?詩曰: 黃河千萬里,雲樹隱人家。歲歲清明後,春風送楝花。 汪枚宅汪傑《缽山存稿》跋:先兄以所居近缽池山側,自號"缽山"。 憶汪丈缽山清·王永熙 (《淮安藝文志》) 符山寥落後,袁江張力臣先生父性符、兄言度、弟讓三,均詞壇老宿,隱於溪畔,顏齋額曰"符山堂"。一時海內知名士顧亭林、朱竹垞、潘稼堂輩,皆往來吟詠其中,性符先生有《符山堂詩集》行於世,力臣先生昆季各有詩文集。詞賦更何人?林壑孤蹤逈,風騷逸興新。江樓今一閟,花徑不聞春。悵望先民舊,琴書益愴神。 朱涵讀書處朱涵《煉丹台仙跡記》:丙午春,僉讀書乾元道院。廣生案:乾元道院即今三元宮,在丹台左。 楊理墓《淮安關志》:楊理,明刑部侍郎,墓在缽池山之陽。廣生案:刑部當作工部,《關志》誤。 王節婦墓《信今錄》:王志達妻張氏,坊在缽池山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