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文選讀 · 老學庵筆記
陸游
《老學庵筆記》十卷,宋陸游撰。放翁才情豪放,傾注於詩,《劍南》一集,雖瑕瑜互見,而篇數之多,殆無餘子。出其餘瀋,為筆記之文,亦清簡可喜。其書多記遺聞軼事。直齋陳氏謂其「生識前輩,年及耄期,所記見聞,殊可觀也。」然記人不求傳神,有殊於《世說》;記事不窮考據,亦異於《筆談》;而信筆數語,自饒逸趣,蓋初非刻意為書,亦猶是詩人氣分也。放翁留蜀甚久,其書記蜀中事亦多。又有《入蜀記》六卷,記山陰至夔州水程,亦遊記之上乘也。
東坡食湯餅
呂周輔言:東坡先生與黃門公南遷,相遇於梧、藤間。道旁有鬻湯餅者,共買食之。粗惡不可食,黃門置箸而嘆,東坡已盡之矣。徐謂黃門曰:「九三郎,爾尚欲咀嚼耶?」大笑而起。秦少游聞之,曰:「此先生『飲酒但飲濕』而已。」
【註解】
呂周輔:呂商隱,字周輔,成都人,乾道二年進士,歷仕國子博士,宗正丞等官。
黃門公:蘇轍,軾弟,轍嘗官門下侍郎。此職在秦漢曰侍郎。晉始改門下,而後世猶稱官門下者為黃門。
南遷相遇:東坡《和淵明移居詩序》云:「丁丑歲余謫海南,子由亦謫雷州,五月十一相遇於藤,同行至雷。」案丁丑為紹聖四年。
湯餅:即麵條。
秦少游:秦觀,北宋詞人,與二蘇友善。
飲酒但飲濕:東坡《岐亭五首》之四:「酸酒如薺湯,甜酒如蜜汁,三年黃州城,飲酒但飲濕。我如更揀擇,一醉豈易得?」
【討論】
(1)東坡食麵,不擇精粗,是其生性馬虎,抑由修養得來?此種修養與其一生經歷有何關係?(2)比較「先生飲酒但飲濕」與「醉翁之意不在酒」兩語義蘊之同異?試更與「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及「讀書不求甚解」諸語比較。(3)設想抗日戰爭時期有自上海或南京流徙內地者,途中食不下咽,眠不安席,造一小故事。
不了事漢
秦會之當國,有殿前司軍人施全者,伺其入朝,持斬馬刀邀於望仙橋下斫之。斷轎子一柱,而不能傷,誅死.其後秦每出,輒以親兵五十人持梃衛之。初,斬全於市,觀者甚眾,中有一人朗言曰:「此不了事漢,不斬何為!」聞者皆笑。
【註解】
秦會之:秦檜。
殿前司:宋禁衛官署。
不了事漢:「了事」「不了事」本為宋代成語。秦檜主議和,曾對主戰派說:「諸公皆分大名以去,某但欲了天下事耳。」他很自負這句話,並築一「了堂」,以詩為記,有「欲了世緣那得了」之句。見《東甌金石志》。故王梅溪詩有「願借龍湫水,一洗了堂碑」等語。所以施全刺秦不成,被刑於市,有人朗聲說「此不了事漢,不斬何為!」也有雙關意思:一方面固然指刺秦不成為不了事。同時也等於說「這個愛國軍人還不應該殺嗎!」聞者皆笑,因為這話表面上罵施全,而實際上卻把秦檜罵得入骨三分,無話可辯。施全一案當時曾感動過許多人。朱熹說:「舉世無忠義氣,忽見施全身上發出來。」(見《瑯琊代醉篇》。)《野老記聞》亦曾記施案。陸放翁自己是個愛國詩人,時時刻刻想領兵去打金人,所以他也特別同情施全。老學庵留此一則筆記,不是無因的。(此注采則廠先生說,則廠先生的信發表在《國文雜誌》的二卷四期上。)
【討論】
(1)秦檜當政,力主和議,自來評論,不一其說,試綜述當時形勢,下一斷語。(2)此故事中所反映一般民眾對於秦檜之態度如何?試就此事申論政府與民意之關係。(3)暗殺是否政治上有效之手段?何種政制之下可以不致有暗殺之事?
黃金釵
僧法一、宗杲,自東都避亂渡江,各攜一笠。杲笠中有黃金釵,每自檢視。一伺知之,杲起登廁,一亟探釵擲江中。杲還,亡釵,不敢言而色變。一叱之曰:「與汝共學了生死大事,乃眷眷此物耶?我適已為汝投之江流矣。」杲展坐具作禮而行。
【註解】
法一:世稱雪巢禪師。俗姓李,世家子。大觀中出家。後從圓悟於蔣山,悟奉詔徙京師天寧寺,師侍行。南渡後初居泉州延福寺,四遷巨剎,晚居台州萬年寺。
宗杲:俗姓奚,年十七出家,游四方從諸老宿。後至天寧謁圓悟,經半載,悟數舉因緣詰之,師酬對無滯,遂令分座室中。叢林歸重,名振京師,賜號佛日禪師。南渡初住徑山,多與朝士往還,其後忤秦檜,竄逐衡州,檜死始放還。再住徑山,賜號大慧禪師。著有《臨濟正宗記》,《正法眼藏》,並語錄多卷。
東都:東京,即汴京。
眷眷:顧戀也。
坐具:僧人資具之一。原來為護身護衣護床蓆臥具之用,其後但以為禮拜之具。
【討論】
(1)宗杲亦一時名宿,金釵之事可信否?觀二人行歷,法一當是「高僧」,宗杲則「名僧」一流,正如世間之有「高士」與「名士」也。杲初以才辯知名,又多與朝士往返,似猶未免在熱鬧場中討論生活,與遁世潛修者有別,此其所以得為「名」僧,而亦金釵在笠之所以不無可能耶?(2)何謂「了生死」?儒家對於生與死之態度若何?基督教又若何?(3)文言中稱人有時只舉其姓,有時只言其名,已有多例。釋氏本已去姓,今於法一隻稱一,於宗杲只稱杲,蓋仍俗家例也。
漢 子
今人謂賤丈夫曰漢子,蓋始於五胡亂華時。北齊魏愷自散騎常侍遷青州長史。固辭之,宣帝大怒曰:「何物漢子,與官不就!」此其證也。承平日,有宗室名宗漢者,自惡人犯其名,謂漢子曰「兵士」,舉宮皆然。其妻供羅漢,其子授《漢書》。宮中人曰:「今日夫人召僧供十八大阿羅兵士;太保請官教點兵士書。」都下哄然,傳以為笑。
【註解】
何物:什麼,見《世說新語》「牛屋貴客」節注。
承平日:指北宋時。
宗漢:濮安懿王少子,英宗幼弟,嗣濮王。
阿羅漢:梵語譯音,通常只雲羅漢。
太保:宋世宗王之子襁褓中即補軍職,故以太保稱之。
【討論】
(1)漢魏之時多以「漢」「胡」對舉,分別中外人民;若有貴賤可言,亦當貴漢而賤胡。迨後北朝政柄淪於胡族,「漢子」遂為賤稱,亦可慨也。(2)諱名之俗自南北朝以迄唐宋均極盛行,頻見諸家記載,前錄《雞肋編》「諱名」條即其一例。遇卑賤則不欲人之犯其名,遇長上則又自稱其名,此兩種風俗實一事之兩面也。於人諱言爾汝,於己不直稱我,亦是此意。《錢氏私志記》因「我」改字一事,與此處所記相映成趣,錄之以發一噱:
燕北風俗,不問士庶皆自稱「小人」。宣和間有遼右金吾衛上將軍韓正歸朝,授檢校少保節度使,對中人以上說話即稱「小人」,中人以下即稱「我家」。每日到漏舍,誦《天童經》數十遍,其聲朗朗然,且云:對天童說話豈可稱我,自「皇天生我」皆改為「小人」,云:
皇天生小人,皇地載小人,日月照小人,北斗輔小人。
僧行持
僧行持,明州人,有高行而喜滑稽。嘗住餘姚法性,貧甚,有頌曰:「大樹大皮裹,小樹小皮纏;庭前紫荊樹,無皮也過年。」後住雪竇。雪竇在四明,與天童、育王俱號名剎。一日同見新守,守問天童觀老,山中幾僧?對曰:「千五百。」又以問育王諶老,對曰:「千僧。」末以問持,持拱手曰:「百二十。」守曰:「三剎名相亞,僧乃如此不同耶?」持復拱手曰:「敝院是實數。」守為撫掌。
【註解】
行持:號牧庵,本四明盧氏子。宣和中住餘姚法性寺,後歷住雍熙雲門寺、雪竇護聖寺,皆名剎也。
明州、四明:四明山在浙東。唐置明州,宋因之,即今鄞縣。
剎:塔上所立竿柱,中藏舍利子者,曰「剎」。後即以稱塔,復引以稱佛寺。
相亞:不相上下。亞,次也;相亞即相次。
【討論】
(1)「滑稽」何義?與西洋所謂「幽默」是否一事?與「諷刺」又有何異同?此篇所記一事何以有幽默趣味?(2)試更舉說老實話而產生幽默者一二事。
尚書二十四曹
自元豐官制尚書復二十四曹,繁簡絕異。在京師時,有語曰:
吏、勛、封、考,筆頭不倒;
戶、度、金、倉,日夜窮忙;
禮、祠、主、膳,不識判硯;
兵、職、駕、庫,典了褲;
刑、都、比、門,總是冤魂;
工、屯、虞、水,白日見鬼。
及大駕幸臨安,喪亂之後,士大夫亡失告身批書者多,又軍賞百倍平時。賄賂公行,冒濫相乘;餉軍日滋,賦斂愈繁;而刑獄亦重。故吏、戶、刑三曹吏胥,人人富饒,他曹寂寞彌甚。吏輩又為之語曰:
吏、勛、封、考,三婆兩嫂;
戶、度、金、倉,細酒肥羊;
禮、祠、主、膳,淡吃齏面;
兵、職、駕、庫,咬薑呷醋;
刑、都、比、門,人肉餛飩;
工、屯、虞、水,生身餓鬼。
【註解】
元豐官制:宋初因五代之舊,官制繁雜,且多名實不符。神宗奮意改革,元豐五年行新定官制,尚書二十四司職掌之分寄於諸司者皆還於本司。
尚書二十四曹:尚書省分六部二十四司。
一、吏部四司:吏部(銓選),司封(封爵),司勛(策勛),考功(賞罰)。
二、戶部四司:戶部(戶口土地賦役),度支(計度國用),金部(泉幣庫藏),倉部(倉儲)。
三、禮部四司:禮部(學校貢舉),主客(四夷朝貢),祠部(祀典),膳部(牲醴)。
四、兵部四司:兵部(戎政武選),職方(圖籍),駕部(輿馬廄牧),庫部(儀仗戎器)。
五、刑部四司:刑部(刑獄),都官(徙流),比部(勾覆帳簿)司門(驛傳)。
六、工部四司:工部(工程印造),屯田(屯營職學各田及官莊),虞部(林苑場冶),水部(水道)。
告身:唐宋授官,予以告身,猶今之委任狀。「批書」當亦為類似之文件。
呷:今作「喝」。
【討論】
(1)何謂「吏胥」?史傳所謂「良吏」「酷吏」是否指胥吏?胥吏在過去之中國政治上為一特殊階級,通常以貪官與污吏並稱,實則污吏之多還在貪官之上。讀過之文學作品有涉及胥吏者否?試舉二三事。(2)平時對於學校中各門學科,有無難易苦樂之分?試仿此處之例,造為韻語形容之。
孫王交情
孫少述,一字正之,與王荊公交最厚。故荊公《別少述詩》云:「應須一曲千回首,西去論心有幾人?」又云:「子今此去來何時?後有不可誰予規?」其相與如此。及荊公當國,數年不復相聞,人謂兩公之交遂暌,故東坡詩云:「蔣濟謂能來阮籍,薛宣真欲吏朱雲?」劉舍人貢父詩云:「不負興公遂初賦,更傳中散絕交書。」然少述初不以為意也。及荊公再罷相,歸過高沙。少述適在焉,亟造之。少述出見,惟相勞苦,及吊元澤之喪。兩公皆忘其窮達。遂留荊公,置酒共飯,劇談經學,抵暮乃散。荊公曰:「退即解舟,無由再見。」少述曰:「如此,更不去奉謝矣.」然惘惘各有惜別之色。人然後知兩公之未易測也。
【註解】
孫少述:孫侔,字少述。早孤,事母盡孝。母卒,終身不仕,客居江淮間,士大夫敬畏之。《宋史》入《隱逸傳》。
荊公當國:王安石熙寧二年入相,七年免。八年復相,九年復罷,以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寧府。
蔣濟兩句:三國魏時,阮籍有雋才,太尉蔣濟闢為掾。籍詣都亭奏記辭謝。初,濟恐籍不至,得記欣然,遣卒迎之,而籍已去。濟大怒。 朱雲,西漢人,少時好俠,後仕為博士。張禹柄政,雲強諫,直聲聞天下。自後不復仕,薛宣為丞相,雲往見之。宣謂之曰:「且留我東閣,可以觀四方多士。」雲曰:「小生乃欲相吏邪?」宣不敢復言。
劉貢父:劉,宋史家,預修《資治通鑑》。嘗論新法不便,忤王安石。
不負兩句:孫綽,晉人,字興公,善文章,游放山水,作《遂初賦》以寄意,謂得遂初志也。後官散騎常侍,時桓溫建議遷都洛陽,綽上疏諫阻,溫不悅。曰:「何不尋君遂初賦?知人家國事耶?」 嵇康,三國魏人,與魏宗室婚,拜中散大夫,故稱中散。山濤將去選官,舉康自代,康乃與濤書告絕。
元澤:王安石子,字元澤,幼而聰慧,仕至龍圖閣直學士,年三十三卒。安石之再相也,與呂惠卿有隙,屢謝病求去。及死,尤悲傷不堪,求去益力,乃罷。
【討論】
(1)王安石之為人如何?能略述其生平否?安石之行新政,朝士多持異議,民間亦多怨聲(如《京本通俗小說》「拗相公」可見一斑),其情勢與南宋初年之秦檜相去幾希、而安石罷政,仍為士大夫所敬仰,雖敵黨亦多恕辭,秦氏則至今無人稱道,賢不肖相去遂至於此,其故安在?(2)友誼之基礎如何?今世之朋比援引,以「所識窮乏者得我」為服官之目的,是否為得友道之正?試作一文論朋友交情。
白 席
北方民家吉凶,輒有相禮者,謂之「白席」,多鄙俚可笑。韓魏公自樞密歸鄴。赴一姻家禮席,偶取盤中一荔枝欲啗之,白席者遽唱曰:「資政吃荔枝,請眾客同吃荔枝。」魏公憎其喋喋,因置之不復取。白席者又日:「資政惡發也。請眾客放下荔枝。」魏公為一笑。惡發猶雲怒也。
【註解】
韓魏公:韓琦,歷事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封魏國公。
歸鄴:韓琦相州人。相州於古鄴都為近,唐置鄴郡,宋猶於相州下系鄴郡。
資政:琦嘗官資政殿大學士。
【討論】
(1)關於韓魏公之生平,有所知否?(2)白席之俗,今尚有存者否?一般之司儀或贊禮,有異於白席,然在不必需之場所亦有喋喋可憎者,試述其例。
士大夫家法
成都士大夫家法嚴。席帽行范氏,自先世貧而未仕,則賣白龍丸,一曰得官,止不復賣。城北郭氏賣豉,亦然。皆不肯為市井商賈,或舉貨營利之事。又士人家子弟,無貧富皆著蘆心布衣,紅勒帛狹如一指大;稍異此,則共嘲笑,以為非士流也。
【註解】
席帽行:街名。
蘆心布衣:以蘆花為心之布衣。
勒帛:腰帶。
【討論】
(1)士人處處以特殊階級自居,甚至衣飾之微亦必示異於人,自亦有其流弊,然若不僅注意於其階級特有之權利,亦時時不忘其有特殊之義務,如此處所記一旦預於士流即不復為營利之事,則亦不無可取,以視今之憑藉其特殊地位以牟利者又不可同日語矣。昔英國有律師受任為法官者,一日盡售其各種股票,舉數購政府債券,預為嫌疑之防,亦猶此意也。(2)中國之士大夫與英國之貴族,嘗同為統治階級,其成因、教養,與其所懷抱之理想有何同異?(3)街以席帽為名,表示何種歷史的事實?現在各地城市仍有同類街名否?名實仍相符否?
虜 官
南朝謂北人曰「傖父」,或謂之「虜父」。南齊王洪軌,上穀人,事齊高帝為青、冀二州刺史,勵清節,州人呼為「虜父使君」。今蜀人謂中原人為「虜子」,東坡詩「久客厭虜饌」是也。因目北人仕蜀者為「虜官」。晁子止為三榮守,民有訟資官縣尉者。曰:「縣尉虜官,不通民情。」子止為窮治之,果負冤。民既得直,拜謝而去,子止笑諭之曰:「我亦虜官也,汝勿謂虜官不通民情。」聞者皆笑。
【註解】
傖父:參閱《世說新語》「牛屋貴客」節注。
晁子止:即《郡齋讀書志》著者晁公武。紹興進士,官至敷文閣直學士,嘗為臨安府少尹。公武巨野人,故曰我亦虜官也。
三榮:即榮州,州治在今四川榮縣。
資官:榮州屬縣,元廢。故治在今榮縣西。
【討論】
(1)南北相輕,自來已久,古者南謂北日傖曰虜,北謂南曰楚曰夷,近代又有侉子與蠻子之稱。在昔南北對峙,猶有可說,沿襲至今,乃純然地域主義作怪矣。實則不獨南北有別,乃至省與省之間,甚至縣與縣之間亦復互相輕視。此與對於外國人之鄙夷同出一源。此種心理之由來,有可說者否?如何始可破除此種地域主義?(2)數年前有某地警察局批示:「查報告人系外省人士,不明本地情形,致有失竊情事」,與「縣尉虜官,不通民情」相映成趣,皆未能就事論事者。
馬從一
紹聖、元符之間,有馬從一者,監南京排岸司。適漕使至,隨眾迎謁。漕一見怒甚,即叱曰:「聞汝不職,正欲按汝,何以不亟去?尚敢來見我耶?」從一皇恐,自陳湖湘人,迎親竊祿。求哀不已。漕察其語,南音也,乃稍霽威。云:「湖南亦有司馬氏乎?」從一答曰:「某姓馬,監排岸司耳。」漕乃微笑曰:「然則勉力職司可也。」初蓋誤認為溫公族人,故欲害之。自是從一刺謁,但稱「監南京排岸」而已。傳者皆以為笑。
【註解】
紹聖、元符:哲宗年號。時復行新法,元祐舊臣多罷免或竄逐。司馬光已前卒,但以其為舊黨首領,新黨仍切齒焉。
南京:宋以今河南商丘(歸德)為南京。
排岸司:宋制於司農寺下設排岸司,掌水運綱船輸納雇直之事。排岸司凡四,其一在南京。
漕使:轉運使。
皇恐:即「惶恐」。
迎親竊祿:謂自知才不稱職,但藉以養父母,以此求諒。
溫公:司馬光。
湖南亦有司馬氏乎:司馬光陝州夏縣人。(陝州宋屬陝西路,故世稱溫公為陝人。夏縣今屬山西省。)
刺謁:投名貼進見。
【討論】
(1)中國政治史上有若干不必要之糾紛,皆起於不對事而對人。元祐初年,溫公柄政,亦有因姓司馬而受累者。《雞肋編》卷下記一事:
蜀人司馬先,元祐中為榮州曹官。自云:以溫公之故,每監司到,彼獨後去,而不得湯飲。蓋眾客旅進退,必特留問其家世;知非丞相昆弟,則不復延坐,遂趨而出也。
合此二事觀之,令人啼笑皆非。(2)轉運使簡稱漕使,又省為「漕」,可謂盡簡稱之能事。惟清代稱布政使與按察使為「藩」「臬」,差可比擬。又宋人稱龍圖閣學士與直學士為「大龍」「小龍」,亦甚別致。(3)「不職」以「不」字冠名詞之上合為形容詞,類此者有「不法」「不道」等語。能更舉數例否。(注意「職」「法」「道」等單獨不能作形容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