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大帝 · 第八章 彼得之外交及侵略

彼得於內治事，既已致力，而侵略之念，乃不可遏。蓋俄國當時，僅有白海及亞束，為海軍軍港。顧亞束基礎未固，而白海則盛夏之外，終歲結冰。俄國欲興海軍，勢不得不求第三之軍港。而波羅的海沿岸地，固俄所視之眈眈看也。時瑞典方盛，無間足乘。彼得乃整頓軍備，欲一試其鋒。適有遊戲鼓手某，一日演習後，倦而假寐，夢有嵯峨高峰，嶄岩突兀，矗立其前，忽有一猛鷲，排空振翼，將攫岩上小鳥食之，夢覺，以告其母，母曰：「高峰者，莫斯科也；嶄岩者，斯德哥爾摩（瑞典都）也。猛鷲者，彼得帝也；小鳥者，瑞典王查理斯十二世也。今子夢此，其俄瑞交兵之兆歟。」事聞於彼得，彼得征瑞意乃益決。俄與瑞戰，病其孤立無援，彼得乃運謀，得聯合國二，一為丹麥，一為波蘭。彼得許丹麥以征瑞獲勝，當以休禮斯威地予之，又許波蘭，當為波蘭恢復里慕尼亞舊土。蓋是土固屬波蘭，為瑞典所略者。二國既從俄，彼得因大蒐軍實，以千七百年春，突然向瑞典宣戰。是役也，前後亘二十餘年，歐洲有名之大戰爭也。 瑞典王查理斯，年僅十九，幼時不嗜學，好獵熊，及為無益遊戲，人多易之。然查理斯才氣過人，稍長即憤列國侵陵，因一洗其怠惰之習，厲精圖治，冀雪國恥，以善用兵名。查理斯久知彼得欲侵己，計不如乘其軍備未振，先發制之。乃急率兵擊丹麥，丹麥王狼狽不知所為，遂乞和議，查理斯許之，與之約，令丹麥認法爾斯坦因獨立，並脫俄波同盟，約既定。查理斯更進軍於里慕尼亞，與波蘭戰，波蘭兵不利，引歸。時俄軍亦在其地，乃攻瑞典兵於那爾坡城。查理斯以八千兵，敵俄軍六萬有餘。俄軍殊死戰，然時方嚴冬，積雪沒脛，又以闇於地勢，進退失據，遂陷死地。瑞兵因而蹙之，俄軍大亂，死者相枕籍。是役也，俄軍死者凡二萬人，為瑞兵生擒者數千，兵器糧食，悉為瑞兵所有。彼得聞報，夷然顧左右曰：「朕固知瑞典破我軍事，然彼亦教我以破彼軍之方法矣。」彼得之胸懷灑落，於此可見。 驕兵必敗，古有明徵。查理斯因放逐俄兵，遂以俄為不足慮。注全力以攻波蘭撒遜尼。已而逐波蘭兵於里慕尼亞，更乘勢進兵向其首府滑爾遜。一戰下之，迫波蘭議會，立嬖人斯坦因羅為王。國人不肯，所在起兵，與瑞典抗。瑞兵疲於奔命，勢日就蹙。查理斯乃去波蘭，進攻撒遜尼，屢與波撤聯合軍戰，大破之，侵至雷葡知。遂與撒遜尼結約，使認斯坦因羅為王，並償一年兵費。 彼得見查理斯兵力敝于波撒，當其機有可乘。千七百一年，使將軍曼細格，征英格利亞（瑞典屬地）。所至輒奏大捷，因乘勢大舉攻瑞典，及芬蘭。千七百二年大破瑞典兵於末利圓堡，得瑞典女迦他陵，彼得納之。 千七百三年，彼得率兵親征瑞典，悉逐里慕尼亞英格利亞瑞典之兵，據有其地。巡視山川形勢，至根波河口，忽以杖抵地咤曰：「此天然良都也。」乃建立新城，名曰聖彼得堡。遂自莫斯科徙都，蓋以其地薄近土耳其，且占形勝。二百餘年土耳其蠶食計謀，蓋定於是雲。 查理斯迭經敗衂，而氣不少屈，日蒐軍實，為再舉計。彼得慮之，乃於千七百十四年，據那爾坡城，大繕守備，以防查理斯來襲。守備既固，佯遣使求和於查理斯。查理斯告使者曰：「若歸語而君，而君欲請盟，當於莫斯科城下也。」使者歸報，彼得笑曰：「查理斯欲效亞歷山大王所為乎？惜朕非達留其人也。」於是俄瑞又交兵。 斯時為查理斯計，當先恢復里慕尼亞、波羅的海沿岸，使與本國聲氣相聯，而後再圖進擊，策乃萬全。顧查理斯嗜進不止，欲以兵直趣莫斯科。彼得聞之，乃焚積聚，壞道路，以待瑞軍之來。查理斯卷甲疾進，遇彼得軍於洛特那弗。 兩軍既相見於洛特那弗，俄軍以眾寡不敵，戰二日不利，即退軍。查理斯窮追之，侵入斯毛達斯，自是轉道南下宇克羅，以待設巴之援。設巴者，哥薩克酋長也，反對彼得改革，故助查理斯。時瑞典將軍禮苑，欲與查理斯合，攜兵器糧食無算，向宇克羅進發。然查理斯趣利不顧，懸軍深入，遂與禮苑軍相失。禮苑軍行至半途，遇俄軍五萬襲擊，大戰三日，為俄所破。禮苑軍死者八千人，盡棄其大炮、彈藥、糧食等而遁。禮苑以四千殘兵突圍，走就查理斯。查理斯兵士飢餓，方日夜待禮苑援己。至是知兵器、彈藥、糧食盡為敵有，大沮喪。查理斯不得已，乃留禮苑守宇克羅。 設巴所部之哥薩克兵，見瑞軍敗衂，俄之軍勢日張，人人惴恐，無戰志。於是設巴不能如約，以兵援查理斯，惟單騎從數人來見。查理斯怪問：「大軍當垂至耶？」設巴曰：「哥薩克兵，懾於俄人之威，不敢來，故吾獨來助君耳。」查理斯方盼哥薩克援己，今又不如意，益以氣候寒冷，軍中衣食咸缺，士卒凍死者達二千。於是屯軍不能行，期明年春進兵莫斯科。 千七百九年春，瑞軍逕指莫斯科，於途圍波爾士城。波爾士城，為通莫斯科要道。彼得盛蓄糧食、器械於此。查理斯計得此可以救全軍之困，乃悉銳攻之。城兵守御甚力，不能破。彼得聞瑞軍圍波爾士，乃發兵五萬餘救之，與查理斯隔河而陣。 彼得乃晝策，涉奧爾斯河，移軍據敵上游，更分兵為二線，以一隊駐慕理斯河岸。慕理斯河居奧爾斯河下游，其兩河會合處，距波爾士城四十五英里。瑞軍若進擊不利，俄軍將乘之於兩河間。於是彼得固營壘，設重炮，為必勝計。其步、騎、精兵，人人咸欲決死，糧食、器械大充。而查埋斯兵凡二萬四千，瑞人僅占其半，皆倦於戰事，又為饑寒所迫，勇氣全喪矣。顧查理斯意氣猶張，以為吾之威名，足以懾敵，寧可以坐困耶？因進擊俄軍。 兵既交，查理斯足中彈，不能行，乃乘床往來行陣間。瑞軍與俄，眾寡既殊，而地利亦不相若。然士卒殊死戰，進奪俄之二壘，呼噪聲振天地。尋俄人增新兵來援，直貫瑞軍縱隊，破之，死者甚眾，壁壘為赤。俄人遂復二壘，更令第一線步騎出壘前，整列以待。自是兩軍大戰平野間。彼得查理斯二帝，勝敗皆決於此舉。兩軍亦各以其主在行陣，戰殊努力。然瑞軍勢益衰，哥薩克土民起而掠之，士卒大亂。 查理斯乃以兵七千留守壘，而自率余兵，且戰且卻。激戰歷五時，全軍皆滅，降者大半，余皆為俄軍所蹙。赴水而死者，不可勝算。瑞軍只餘數百人，查理斯僅以身免。乃鳧慕爾斯河，從設巴遁入土耳，其為土賓客。 俄軍既勝瑞典，盡攜所得物品，凱旋歸聖彼得堡京，市民歡迎彼得，不可以狀，時千七百九年六月也。 瑞典自亞都爾夫以來，國勢稱盛，至是一蹶不能再振，而俄國乃一躍而儕於歐洲強國之列，彼得嘗戲言曰：「東方旭日墜於地上，聖彼得堡之基礎，竟以確立耶。」蓋自鳴得意雲。後二年，彼得冊立迦他陵為後（時前後已沒）。迦他陵天資溫厚，富於愛情，常能制彼得之性。彼得行軍，迦他陵每出奇計，輒奏奇捷，故彼得出師，必以迦他陵從。 查理斯留土耳其五年，常以雪恥為念，乃請於土皇，以兵伐俄，土皇許之。千七百十一年，土廷向俄國宣戰。土耳其兵二十五萬人，彼得發兵五萬應之，俄將違令輕進，遂為土軍所圍。圍急，彼得不得援，默然坐大幕中，沉思久之。迦他陵慰曰：「帝宜奮其勇氣，毋以敵為慮。」因自巡行陣中，勵將士曰：「事已急，皇帝及君等終莫能脫圍。為今計，惟有行賄於土耳其，冀其解兵。苟有贊茲事者，幸各捐金。」 俄頃間，巨金已集，彼得猶不知其事也。迦他陵既得金，益以己之所有寶石金飾，遣使齎致土耳其宰相乞和，且約二事： （一） 還亞束於土。 （二） 縱彼得歸國。 約成，土兵解圍而出彼得。查理斯聞之大憤，土政府自是亦遠之。其時瑞典內訌外患迭起，國勢危殆，人民欲廢查理斯，更立新主。波蘭、丹麥、普魯士、英吉利諸國，咸推俄羅斯為盟長，謀相聯合攻瑞。查理斯得報大驚，疾馳歸國。行十四日，抵其領地須士羅，因與聯合軍戰。時迦他陵從彼得在戰地，屢畫奇策破敝。查理斯迭敗，乃舍須士羅，歸本國。 彼得既戰勝，乃與迦他陵再游歐洲，至克邊半。英波軍艦數十，適在其地。彼得更與二國合，襲擊瑞典海軍，大破之。彼得顧左右曰：「是吾最得意之秋也。」揚揚之色，現於顏面。 查理斯歸國後，欲征服丹麥之同盟國挪威，乃於千七百十八年冬，親將圍敵城堡，中流彈卒。查理斯一生負氣，不肯下人，輕用其鋒，國力乃敝，遂招敗亡，卒時年僅三十六歲。歐洲歷史家稱之曰：北歐之狂王。法國文學家慕爾丁，著有《查理斯傳》，述其事煩詳。 查理斯即死，新王即位，國勢益衰。千七百二十一年，遂與俄國立約，割地予俄英普三國以和。俄所得地，為里慕尼亞，及波羅的海沿岸。自是俄國遂得出波羅的海之道，以海軍稱雄於世界。 戰爭終局，彼得乃去丹麥，至荷蘭安特坦府，留皇后居此。自赴法國，至巴黎，法人款待周至。巴黎壯麗甲天下，彼得大感動，嘆曰：「吾歸國，必興美術。」時法王年僅七歲，常驅馬車訪彼得於旅館，彼得愛之，視如己子焉。 彼得在巴黎，暇必巡視工場、造船廠、製造局等，以博聞見。或翻地圖，徹夜不寐；或模造炮台，孜孜不已，一如前次遊歷時。 一日詣法國賢相加爾特墓，奠酒墓前，呼其靈而告之曰：「加爾特乎，朕恨不能與卿並世以生。苟得見卿，朕即以領土之半與卿，亦不惜也。蓋朕誠願奉國之半，以聽命於卿之治道。卿若有靈，其將胡以慰朕馳慕相思之情？」 言已，嗟嘆良久，乃去。 留巴黎數月，辭去，與迦他陵遵陸歸聖彼得堡。時千七百二十二年正月。國人以彼得二次奏凱而歸，且得波羅的海沿岸地，為海軍良港，功勳不朽，人人爭歡迎之，因上大帝尊號，呼曰國父。 【批評】 晉文夢楚子盬其腦，而自以為得天。秦繆夢受帝享，乃興戎事；彼得聞鼓手之夢，而遂與瑞典構兵。彼數主者，豈真信此祥夢，而奮其武略哉？蓋野蠻時代之民，迷信素重，故雄主多利用神怪之事，使之樂於從己。篝火、狐鳴、赤符、白帝，皆一時之方術。後世不察，以為帝王真乃天授，取一切之事，委之運命而不肯以人力爭，其亦太自愚矣。悲夫！ 自滿者，進步之敵也。查理斯之卒為數虜者，其與彼得相去，不過一間，非其才氣之不若，所爭者只在「忍」之一字耳。然彼得當海軍勝瑞時，揚揚自得，以為最得意之秋，而其功業遂止於是。夫既曰「最」，宜夫無有出其上者矣。幸查理斯早死，乃得無患。不然，則兩主終局，正未可知。讀書者，不可以成敗論人也。 俄國之地，不特廣漠而已，而形勢險惡，氣候嚴冷，皆足以為困敵之資。查理斯那爾波之僨，拿破崙滑鐵盧之敗，皆由於是。 彼得致力於內政治理後，他侵略的想法不可遏制。因為當時的俄國，僅有白海和亞束是海軍港口。而且亞束的基礎不太牢固，白海除了盛夏之外，終年也都結冰。俄國想要真正興盛海軍，在這種不利的形勢下不得不尋求第三個港口。波羅的海沿岸地帶，俄國一直虎視眈眈。當時瑞典正興盛，沒有給俄國侵守的機會。彼得就整頓軍備，想要試一試軍隊的作戰能力（指嘗試攻打瑞典——譯者注）。這時有一位遊戲隊的鼓手某某，一天演習後，感到疲倦，就睡了一會兒，夢到有一座像嵯峨山一樣的高峰，山上突兀高大的岩石矗立在眼前，忽然有一隻兇猛的鷲在空中振動翅膀，將要抓住岩石上的小鳥吃了。夢醒了，他把這個夢告訴了母親，母親說：「高峰喻指莫斯科，高大的岩石指斯德哥爾摩（瑞典的都城）。兇猛的鷲好比是彼得皇帝，小鳥就是瑞典國王查理斯十二世。今天你夢到這些，這是俄國和瑞典將要交戰的徵兆。」這件事被彼得聽到了，他征討瑞典的想法更加堅決。俄國和瑞典的戰鬥，主要是擔心自己孤立無援，於是彼得謀略聯合了兩個國家，一個是丹麥，另一個是波蘭。彼得和丹麥約定，如果征討瑞典獲勝，就把休禮斯威這塊地給它，又和波蘭約定，給波蘭恢復在里慕尼亞以前的土地。因為這片土地原來屬於波蘭，被瑞典占領了。兩國跟隨俄國，彼得因此擴充軍備，在1700年春天，突然向瑞典宣戰。這場戰鬥，前前後後一直打了二十多年，是歐洲有名的大戰爭。 瑞典國王查理斯，年僅十九歲，小時候不喜歡學習，喜歡獵殺熊，還做一些沒有益處的遊戲，人民大多想換掉國王。但是查理斯才氣過人，很小就對各國的侵略感到憤怒，於是完全改變了他怠慢的習氣，厲精圖治，希望雪洗國恥。他因為善於用兵而聞名。查理斯很久就知道彼得想要侵略自己，謀劃不如趁敵方還沒有做好戰爭準備的時候，就先發制人。於是他馬上率兵攻打丹麥，丹麥國王狼狽不堪，就乞求議和，查理斯答應了，與他約定讓丹麥承認法爾斯坦因是獨立的，並且脫離俄波同盟，條約簽訂了下來。查理斯就又進軍到里慕尼亞，與波蘭作戰，波蘭軍隊不利，撤了回來。當時俄軍也在這裡，就趁機在那爾坡城進攻瑞典的軍隊。查理斯用八千的兵力，抵擋住了俄軍六萬多的軍隊。俄軍殊死奮戰，但是當時天氣嚴寒，積雪都超過了小腿，又因為軍隊不熟悉地勢，在進退中失去了自己的據點陷在死地。瑞兵趁機包圍，俄軍大亂，死者相互堆積。這場戰鬥，俄軍死了一共二萬人，被瑞典兵生擒的幾千人，兵器糧食，都被瑞典兵占有。彼得聽到戰報，平靜地看著左右官員說：「我已經完全了解了瑞典大破我軍一事，然而他也教了我大破他軍隊的方法。」由此可見，彼得胸懷之灑脫。 驕兵必敗的道理，自古以來早就得到了驗證。查理斯隨即釋放了俄國士兵，認為俄國不值得憂慮。他傾注全力進攻波蘭和撒遜尼。最後追擊波蘭軍隊到了里慕尼亞，更是趁機進攻到它的首都滑爾遜。一戰打下來，迫使波蘭議會扶立查理斯所寵的斯坦因羅為王。國人不答應，他們起兵，和瑞典對抗，瑞典的軍隊疲於奔命，形勢一天天緊迫。查理斯於是離開波蘭，進攻撒遜尼，多次和波撤聯軍作戰。大破聯軍，侵略到雷葡知。隨即和撒遜尼簽訂條約，讓他們承認斯坦因羅為王，並賠償一年的軍費。 彼得見查理斯的兵力被困在波蘭和撒遜尼，認為有機可乘，於是在1701年，他派遣將軍曼細格率軍征討英格利亞（瑞典的屬地），所到的地方都大勝，因此又趁機大舉進攻瑞典和芬蘭。1702年，在末利圓堡大敗瑞典兵，掠得一瑞典女子迦他陵，彼得將她納為妾。 在1703年，彼得率軍隊親自征討瑞典，消滅了里慕尼亞、英格利亞的全部瑞典軍隊。彼得占領了這裡的土地，彼得巡視山川地勢，到根波河河口，忽然用杖撐著地大聲說：「這裡是天然優良的都城啊。」於是下令建立新城，取名聖彼得堡，就打算從莫斯科遷都，因為這裡靠近土耳其，而且地形上占有優勢。此後二百多年對土耳其的蠶食計劃，就在此時確定了。 查理斯多次遭受挫敗，氣勢也被打壓了不少，他每天搜刮軍備，計劃再次進攻。彼得謹慎考慮，在1714年，占據那爾坡城後，嚴密地修復了防禦工事。為了防止查理斯攻來，穩固防禦後，偽派使者向查理斯求和。查理斯告訴使者說：「你回去跟你的君主說，你的君主想要結盟，一定是在莫斯科的城下。」使者回來後報告，彼得笑著說：「查理斯是想要學習亞歷山大嗎？可惜我不是達留其人啊。」於是俄國與瑞典又再次發生戰爭。 這時查理斯的計劃當然是先恢復里慕尼亞、波羅的海沿岸地區，使得這裡和國家本土連成一片（即與本國接壤——譯者注），而後再企圖進攻俄國，才是萬全之策。看到查理斯進攻不止，甚至想要帶兵直達莫斯科。彼得聽聞後，就焚燒了積聚的物資，破壞了道路，等待瑞典軍的到來。查理斯帶兵快速行進，在洛特那弗遇到了彼得的軍隊。 俄國、瑞典兩軍在洛特那弗相遇後，俄軍因為兵力不足，不敵對方，戰鬥兩天後形勢不利，便撤退了。查理斯一直追擊到了斯毛達斯，在這裡改變道路南下宇克羅，等待設巴的援助。設巴，是哥薩克的酋長，他反對彼得的改革，所以願意幫助查理斯。當時瑞典的將軍禮苑，想與查理斯會合，因此攜帶了很多的兵器糧食，向宇克羅進發。但是查理斯求勝心切，沒有顧及危險，孤軍深入，錯過了和禮苑軍會和的時機。禮苑軍走到半路上，遭到了俄軍五萬人的襲擊，雙方大戰了三天，最後被俄軍打敗。禮苑軍死者八千多人，他們捨棄了全部的大炮、彈藥、糧食等物資，然後逃了。禮苑帶著四千殘兵突圍，向查理斯方向靠近。查理斯的兵士忍飢挨餓，正日日夜夜等待禮苑的援助。等禮苑來後，才知道兵器、彈藥、糧食已都被敵人搶走了，十分沮喪。查理斯不得已，只好留下禮苑駐守在宇克羅。 見到瑞典軍隊大敗，俄軍勢力一天天漲起來，設巴部署在哥薩克的軍隊人人都恐懼害怕，沒有戰鬥的想法，結果設巴不能如約而至派兵援助查理斯，只有他一個人和其他幾人來見查理斯。查理斯怪罪他，問道：「你的大部隊應當趕到了吧？」設巴說：「哥薩克的士兵，害怕俄國人的威風，不敢來，所以只有我獨自來幫助你罷了。」查理斯正在盼望哥薩克對自己的援助，現在又不如意，更因為氣候寒冷，軍中衣服、食物都短缺，士兵中凍死的人達到了二千。於是查理斯屯兵，沒有前行，盼望在明年的春天再進攻莫斯科。 1709年春天，瑞典軍隊直接向莫斯科進軍，在途中包圍了波爾士城，波爾士城是通往莫斯科的要道。彼得在這裡儲蓄了足夠的糧食、器械。查理斯計劃攻下這座城，這樣就可以解救全軍的困境，於是下令全軍大肆進攻。可是城中俄國士兵堅守，不能攻下。彼得聽說瑞典軍隊包圍了波爾士，於是發兵五萬左右解救，和查理斯隔河擺下軍陣。 彼得於是當便決定，渡過奧爾斯河，把軍隊駐紮在敵人上游，並將兵力分為二隊，以一隊駐守慕理斯河岸。慕理斯河在奧爾斯河下游，兩河的會合處，距離波爾士城四十五英里。如果瑞軍進擊不利，俄軍便可乘機在兩河之間反攻。彼得就加固營壘，設置了重炮，以求立於不敗之地。他的步兵、騎兵、精兵們，人人都想決一死戰，糧食、器械也十分充足。而查理斯的軍隊一共二萬四千人，瑞典人只占了其中一半，他們都已疲於應付戰爭，又因饑寒交迫，全軍勇氣都已喪失了。但查理斯一個人的意氣卻依然奮發，以為憑藉自己的威望名聲，足夠威懾敵人。難道他情願坐以待斃嗎？因此他向俄軍發趣了進攻。 兩軍打起來以後，查理斯的腳部中彈，不能行走，就躺在床上由人抬著在陣上來來往往。瑞典軍和俄軍，數量多少上有很大區別，而且所處的地勢也不能相提並論。但是士兵們殊死戰鬥，進而奪走了俄軍的兩座堡壘，呼喊聲振動在天地間。過了一會俄軍的增兵前來支援，直接貫穿瑞典軍隊，大破敵軍，死者眾多，堡壘都染成了血紅色。俄軍收復了這兩座堡壘，更命令第一線的步兵、騎兵出堡壘，列陣等待。從此兩軍在平原上大戰。彼得和查理斯兩位皇帝的勝敗都由這場戰鬥決定。因為主帥在行陣中，兩軍戰鬥起來特別努力。但是瑞典軍隊勢力越來越衰弱，哥薩克的土著居民興起掠奪他們，導致士兵大亂。查理斯就把七千多士兵留守堡壘中，親自率領剩下的軍隊，一邊戰鬥一邊後退。大戰歷時五個小時，查理斯全軍都被消滅，投降的人有一大半，其餘的都被俄軍包圍。投水自殺的人，不可計數。瑞典軍只餘下來數百人，查理斯僅僅保全了自己。他渡過慕爾斯河，跟隨設巴逃到了土耳其，成為了土耳其的賓客。 俄軍戰勝了瑞典，攜帶上全部的戰利品，回到都城聖彼得堡，市民們夾道歡迎彼得，盛大的場面不能描繪，當時是1709年6月。 瑞典從亞都爾夫時代以來，國力強盛，到這裡一蹶不振，而俄國一躍而起，和歐洲強國同列，彼得曾經開玩笑說：「東方的太陽降臨到土地上，聖彼得堡的基礎，竟然就這樣確立了。」這是他自鳴得意之辭。過了兩年，彼得冊封迦他陵為皇后（當時先前的皇后已經去世），迦他陵天生性格溫厚，富有愛心，常常可以對制住彼得的習氣。彼得行軍時，迦他陵每次提出不尋常的計策，都能獲得不尋常的勝利，所以彼得出師，一定讓迦他陵跟從。 查理斯留在土耳其五年，常常思考一雪恥辱，於是請奏土耳其皇帝，帶兵討伐俄羅斯，土耳其皇帝答應了。在1711年，土耳其朝廷向俄國宣戰。土耳其發兵二十五萬人，彼得發兵五萬應對，俄將違背命令輕易進攻，結果被土耳其軍隊包圍。包圍得非常急迫，彼得得不到支援，他沉默著坐在大幕中，沉思了很久。迦他陵安慰他說：「皇帝您應當奮發勇氣，不要因為敵人而擔憂。」迦他陵趁機親自在行陣中巡視，鼓勵將士們說：「現在情況已經非常緊急，皇帝和各位都不能夠脫離包圍圈。根據現在的情況，只有賄賂土耳其，希望能夠解除包圍撤軍。如果有贊成這件事情的人，希望你們能夠捐獻錢財。」 頃刻間，就籌集了大量的錢財，彼得還不知道這件事。迦他陵拿到了錢財，又拿出自己所有的寶石、黃金飾鏈，派遣使者把錢財給土耳其的宰相求和，並且約定二件事： （一）歸還亞束這片土地給土耳其。 （二）放彼得回國。 約定達成後，土兵解圍救出了彼得。查理斯聽了後十分憤怒，土耳其政府從此也疏遠了查理斯。當時瑞典內訌和外患相繼發生，國勢危機，人民想要廢除查理斯，更換擁立新的皇帝。波蘭、丹麥、普魯士、英吉利等國，都推選俄羅斯作為盟長，計劃聯合起來攻打瑞典。查理斯得到報道十分震驚，快速趕回去，走了十四天，抵達自己的領地須士羅。在這裡和聯合軍隊作戰，當時迦他陵在戰場上跟隨彼得，多次出謀劃策解除困境。查理斯多次失敗，就捨棄須士羅，回到自己的國家。 彼得戰勝瑞典軍隊後，和迦他陵再次遊歷歐洲，到克邊半。英國、波蘭的數十艘軍艦，恰好停泊在這裡。彼得再次和兩國合作，襲擊瑞典海軍，取得了很大的勝利。彼得回頭對左右官員說：「這是我最得意的時候。」他洋洋自得的樣子，表露在臉上。 查理斯回國後，想要征服丹麥的同盟國挪威，就在1718年冬天，親自率領將士包圍敵方的城堡，他被流彈擊中死亡。查理斯一生傲慢，不肯服人，輕率地動用軍隊，國力減損，才招至了失敗滅亡，死時年僅三十六歲。歐洲歷史學家評價他說：他是北歐狂暴的君王。法國文學家慕爾丁，著有《查理斯傳》，對他的事跡記敘得十分詳盡。 查理斯死後，瑞典新的國王即位，國勢更加衰弱。在1721年，就和俄國簽訂條約，割地給俄國、英國、普魯士三國求和。俄國得到的土地，是里慕尼亞，和波羅的海沿岸。從此俄國就取得了走出波羅的海的道路，憑藉海軍稱霸世界。 戰爭結束後，彼得去了丹麥，到荷蘭的安特坦府，把皇后留在這裡居住。自己趕赴法國，到巴黎後，法國人款待他十分周到。巴黎的壯麗天下第一，彼得十分感慨，嘆道：「我回國，一定要興盛美術。」當時法國國王年僅七歲，常常駕駛馬車到旅館訪問彼得，彼得憐愛他，把他看做自己的兒子。 彼得在巴黎，閒暇時一定去巡視工場、造船廠、製造局等地方，他因為博識而聞名。有時翻閱地圖，徹夜不寐；有時鑄造炮台，孜孜不倦，和以前的遊歷完全一樣。 有一天彼得去祭拜法國賢相加爾特的墓，在墓前祭酒，並呼喚他的神靈道：「加爾特啊，我遺憾不能和你生活在同一個時代。如果可以見到你，我就是把領土的一半給你，也不可惜。我真的願意奉獻出國家面積的一半，來聽聞、學習你治國的方法。如果你能顯靈，拿什麼來安慰我仰慕思念你的深情呢？」 彼得說完，嘆息了很久，才離開。 彼得在巴黎呆了幾個月後，離開了，與迦他陵從陸路回到了聖彼得堡。當時是1722年正月。國民因為彼得第二次勝利而歸，並且還得到了波羅的海沿岸的土地，使之成為了海軍的優良港口，他的功勳將永垂不朽，大家都爭相前往迎接他，並趁機獻上大帝的尊號，稱他為國父。 【評論】 晉文公夢到楚成王在吮吸他的腦汁，就自以為得到了上天的幫助。秦繆公夢到享受到了帝王的祭祀品，就發動戰爭。彼得聽到鼓手做的夢，就和瑞典交戰。這幾個人，真的相信這些有好運的夢，就發動軍隊侵略嗎？大概野蠻時代的人民，迷信本來就很嚴重，所以豪傑君主多利用鬼怪的事情，讓人們樂於跟隨自己。無論是燃篝火、學狐狸叫的陳勝吳廣起義，還是預言劉秀稱帝的赤伏符、自稱斬白帝之子滅秦的劉邦，都只是一時的方術。後世之人沒有細察，以為帝王之尊真是上天授予的，把一切的事物，委託給命運，不肯盡力去奮鬥，這也太愚笨了。真是悲衰啊。 自滿，是進步的敵人。查理斯最終多次失敗，他跟彼得的差別，不過是一個小間隙。不是他才氣比不上，他們的區別只是在「忍」這一個字上面罷了。但是當彼得的海軍戰勝了瑞典時，他洋洋自得，認為是最得意的時候，而功業就停止在這裡了。既然說了「最」字，應當沒有超出這個上面的了。幸好查理斯死得早，才沒有憂患，不然兩位君主的結局，就不知道了，讀書的人不可以通過成敗評論別人。 俄國的土地，不只是廣大的荒漠而已，地勢的險惡，氣候的嚴寒，都足夠困住敵人。查理斯在那爾波的覆敗，拿破崙在滑鐵盧的失敗，都是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