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大帝 · 第七章 彼得之內治改革
彼得既自歐洲歸,見己國民智晦塞,開化之度,遠遜歐洲,以為非厲行改革,不足以起衰救敝也,於是先著手於改革問題。
其時俄廷之上,多守舊黨。守舊黨勢盛,往往尼彼得行政。彼得以為立法期其必行,其法乃有效,因大張告論,榜諸官署前,謂自是之後,官民咸須恪守法律。朝廷有令,無上下皆當服從。先是俄俗人好蓄髯,彼得下命,令民去髯。民多不服其令,乃命警吏道遇蓄髯者,逕引致割斷其髯,若不從令,科以罰金,並予以徽章,令綴胸際,以識其過。又因欲矯奢侈之習,令人民衣服,均尚樸素,無許奢侈,恐人民不從令,乃自衣麗服行市中,密使警吏拘彼科罰金,俄民見皇帝違令受警官之罰,乃知命不可犯。時國中人人曳長裾,彼得以為戾於歐俗,下令嚴禁之。又禁行道者勿得以僕從自隨,因自徒步市中,以為之倡。改舊曆,以正月一日為元旦(俄舊曆以九月一日為元日)。顧人民安於故常,以彼得所改革為不便,以故受罰者極多雲。
彼得以開化人民,惟教育為最急,乃以教育事委之寺院,設高等學校於莫斯科,及聖彼得堡,於各縣編設小學,行強迫教育之令,並定士族子弟不入學者,毋得結婚。又設海陸軍大學校、醫學校、施藥院、解剖學講社,甚眾。設天文台,說明日蝕之理,以秩民惑。置植物圖,搜集異草奇木於其中,以廣人民知識。更欲開技藝大學,事未成而卒。
文化之事,既一一致力,同時擴張兵備,以固國防。施徵兵令,募各地勇敢之士,陸軍制仿德國,而海軍則以荷蘭為法。並於要隘,分設砦塞,以資守御焉。
當時貴族跋扈,皇帝廢立之權,盡操於彼。彼得患之,乃謀漸削貴族之權,又改正士族制任官法,廢從來世襲舊制,廣闊俊秀登進之途。
改革事業,方有進步,而列何德病歿。列何德者,彼得嘗師事之。列氏歿,彼得不懌累月。葬時,車駕親臨,軌部屬禮。蓋彼得嘗隸列何德麾下,故不敢上之。以為全國軍人,示服從長官之模範焉。
彼得半生事業,殆可以改革括之:於事無論巨細,有當改良者,皆斷行之,不少憚。如創設民刑訴訟所於各地;商賈用私奴;以保護金獎勵製造業;勸諭人民,使移殖於外國;修繕道路,開通運河,以謀交通便利;設印刷所,以發刊新聞;勸人吸菸,以仿歐洲之風。諸如此類,靡不盡力倡率。法國歷史家慕爾丁,嘗評之曰:「彼得於根本之地,斷行政革,遂使俄羅斯人民之風俗習慣法律等,斐然一新。為中興雄主,聲振奕。國民志之,至今弗諼。」信哉言乎!蓋彼得以英邁之資,運萬年之謀,掃除頑陋之積弊,矯正游惰之風尚,令全國精神,終始一貫。自彼崛起,厲行政革之後,西歐文明,浸以輸入。不數十年,面目盡改。雖然,天下利害,往往相為倚伏。彼得之改革,上級人民希望進步者,固樂與贊成,而下級人民,狃於舊習,恆以更張為病。故其時朝野上下之間,益致隔絕,斯亦自然之趨勢也。
雖然,彼得之所為,固非浮慕歐風者可比。彼固以無限熱誠,愛護其國也。故其改革,卒能使俄國富強,冠絕世界,世被其澤,民受其福。俄國詩人蒲瓦金者,會以詩詠彼得曰:效西歐之文化兮,羌不遺我故鄉。可謂知言。
【批評】
法律之所以行者,在於信平二字。故商君之立法也,徙木以示信,刑太子師傅以示平。彼得揭示官署,使人民嚴守法律。雖蓄髯之細,不為寬假,令出惟行,且復以身作則,自科罰金,徒步市中,以樸素風全國。他如定上下之分,則親執列何德之喪,而行屬吏之禮。蓋欲使其民知無論君民,當須受治於法律之下,固非以個人威力,強人之服從也。
彼得之改革,在當時可謂之根本改革,而於今日觀之,則否。當時俄國人民蒙昧,故不可不用干涉,若行之今日,則適足以激成虛無黨之反抗。當時俄民智識幼稚,故政府無論何事,皆須為民代謀。若用之於今日,則以如是之萬能政府,其舉事必無盡當者也。俄國工商之業未興,故貿易當主保護政策。若行之於今日自由貿易之國,則怨聲載道矣。俄國國權無缺,又以僻處一隅,不為列強注目。故聘用外國顧問官,無他患害。若在今日,一或不慎,動有損失之憂矣。俄國當時人民識見固陋,故欲改革內政,必先從其於耳目易見之地,試為著手,吸菸蓄髯之細,無不干涉。若在今日,則病其流於形式,而有煩苛之患矣。俄國當時主專制,教育亦主專制,故可授之寺院。若在今日,則教育黑暗,民智錮塞。民有覺者,必生反抗。虛無黨之無神論,其反動也。俄國當日,奴隸制度未廢,故許商賈用私奴之制,得以成立。若在今日,則人格問題,關係甚大。上之有違背世界公理之虞,次之有腐敗國民精神之患。農奴解散問題,其已事也。嗚呼!是數事者,在當日皆可稱為良謨,而於今則無一不為下策。然則時勢變易,柄國者亦當務為轉移。若居今日,而盡法彼得之所為,豈惟不能圖強,或恐其不能免亡也。故曰:刻舟求劍,未足以為政。
彼得從歐洲回來後,看到自己國民智力低下,見識短淺,文明開化的程度遠遠低於歐洲,他覺得除非厲行改革,革除其中的弊端,否則難以扭轉衰敗的局勢,於是他開始先著手改革上的問題。
當時俄國朝廷上,守舊黨很多。守舊黨的勢力非常大,常常阻礙彼得的行政措施。但是彼得認為制定的法律規定一定要執行,有法必依,法律才有效,於是廣泛地公布法律,寫在政府的公布欄上。要求從此以後,官民都要嚴格遵守法律。朝廷有命令,沒有上下級別的區分,全體公民都應當服從。以前俄國一些俗人喜歡蓄鬍子,彼得下命,讓民眾剃去鬍鬚。很多人不服從這項命令,彼得就命令警察,他們一旦在路上遇到蓄鬍子的人,直接上前割下他的鬍子,那些不聽從命令的,依法予以罰款,還要強迫他在胸前戴上徽章,來昭示他的罪行。彼得還想趁機矯正俄國奢侈的陋習,下令人民的衣服,都要崇尚樸素,嚴防奢侈之風,為了防止民眾不聽從命令,就自己穿著鮮艷的衣服行走在市去中,暗地讓警察拘捕他,並依法罰款,俄國人民看見皇帝違背命令都受到警察的處罰,就知道命令不可以違犯。當時國中人人都拖著長裙,彼得認為這違背了歐洲的風俗,下令禁止。他又為了禁止路上的人不得讓僕從跟隨,自己徒步在市區中,以身作則,倡導民眾。他改換了舊曆,把正月一日作為元旦(俄國舊曆以九月一日為元日)。因為人民安於以往的習慣,所以彼得的改革很不方便,受罰的人也很多。
彼得想要推進俄國人民的文明程度,只有興辦教育是最緊急的,於是把教育的事情委託給寺院,在莫斯科和聖彼得堡設置了高等學校,在各個縣市編設小學,下令強迫人民接受教育,並規定士族的子弟中不入學的人不能結婚。又設置海陸軍大學校、醫學校、製藥的學校、解剖學講社,各種學校等等,種類有很多。他還設置了天文台,說明日食的道理,來消除民眾的疑惑。編撰植物圖,編入搜集到的奇異的植物,來擴充人民的知識。更想開設技藝大學,可惜事情沒有做成他就去世了。
文化建設上的事,彼得都一一過問,同時擴充軍備,鞏固國防。發布徵兵令,募集各地勇敢的人。陸軍的編制效仿德國,而海軍的建設則效仿荷蘭。並且在險要地帶,設置關卡、阻隔等工事,用於防禦敵人。
當時貴族飛揚跋扈,橫行霸道,廢除、擁立皇帝的權力,都被他們操控。彼得很擔心,於是逐漸削弱了貴族的權力,又改正了士族制度和任官方法,廢除了世襲的舊制度,擴大了優秀人才從政的道路。
改革的事業正在前行,列何德卻病死了。列何德是彼得曾經的老師。列何德死了,彼得幾個月都很悲傷。舉行葬禮時,彼得駕駛馬車親自到現場,行部下的禮節。因為彼得曾經在列何德門下,所以不敢用上對下的禮節來對待老師。這是為了給全國軍人展示他服從長官的模範。
彼得半生的事業,大概可用改革來概括:在事情上無論大小,應當改良的,都果斷實行,沒有忌憚。比如在各地創設民法、訴訟所;商人可以使用私人奴隸;通過收取保護金來獎勵製造業;奉勸人民,移民到外國;修復道路,開通運河,來謀取交通的便利;設置印刷所,來發表、刊登新聞;勸人吸菸,模仿歐洲的風俗。諸如這些事情,沒有不努力提倡的。法國的歷史學家慕爾丁,曾評價他說:「彼得在國家的根本上,堅決政革,最終讓俄羅斯人民的風俗習慣、法律等,煥然一新。他是國家中興的英雄,影響特別深遠。國民們都記住他,至今沒有忘記。」這評價是可信的啊!彼得就是憑藉自己英勇豪邁之情,長久的謀劃,掃除了積累下來的頑劣、鄙陋的弊端,矯正了隨意懶惰的風俗,讓全國的精神煥然一新,並且始終保持一致。從他實行嚴厲的政革後,西歐的文化,全面輸入俄羅斯,不到十年,國家面目就改變了。然而即使這樣,天下的利處和害處往往是依靠在一起的,這就是所謂的禍福相依。彼得的改革,上級官員與人民中希望進步的人固然樂於贊成,但是下級人民還拘泥於舊習中,一直認為改弦更張是錯的,所以當時朝廷和民間、上級和下級之間隔閡加大,這也是很自然的趨勢而已。
即使是這樣,彼得的所作所為不是那些單單羨慕歐洲風俗的人可以比的。彼得用自己無限的熱誠,愛護自己的國家,所以他的改革,最終讓俄國得以富強,成為了世界第一強國,讓每代人都享受到了他改革帶來的恩惠,民眾得到了福利。俄國詩人蒲瓦金用詩句歌頌彼得:他效仿西歐的文化,全部不遺漏地帶給我故鄉。這句詩可以說得上是智慧的言論。
【評論】
法律之所以可以實行,在於「守信」、「平等」兩個詞上。所以商鞅在立法上,獎勵搬木頭的人來表示法律真實,刑罰太子的兩位老師表示法律平等。彼得把法律條文公布在政府前,讓人民嚴格遵守法律。即使是蓄鬍子這樣的小事,有人犯法也不寬限、作假,命令推出來後只有實行,而且還以身作則,自己按照法律罰款,比如他穿著顯眼的衣服徒步在市去中接受懲罰,通過這種方式讓全國的風俗樸素起來。他為了明確上下的區別,就親自執行列何德的喪禮,行下屬官員的禮節。他是想要讓民眾知道無論是君主還是人民,都要受到法律的約束,這樣一來法律就不再是用他一個人的權威強迫別人來服從了。
彼得的改革,在當時可以說得上是根本性的改革,而放到現在來看,就不是了。當時俄國人民蒙昧,所以不可以不進行獨裁,如果在現在實行,那麼就會演變成無政府主義者的激烈反抗。當時俄國民眾知識匱乏,所以政府需要替民眾謀劃任何一件事。如果現在這樣做,那麼即使是萬能政府,現在的全部事情也沒有人能擔當得完。俄國的工商業沒有興盛,所以應當實行貿易保護政策。如果在現在實行,奉行自由貿易的國家就會怨聲載道。俄國的國權沒有缺失,國家又處在一個偏遠的位置,不被列強注意。所以聘用外國的顧問官,沒有壞處。如果是現在,一旦沒有謹慎考慮,實行起來就會擔心損失。俄國當時的人民見識短淺,所以想要改革內政,一定要先在可以看得見的地方,嘗試著著手實施,吸菸、留鬍鬚這樣的小事沒有不干涉的。如果是現在,那就是流於形式,而且人民會厭惡它的繁瑣。俄國當時實行專制,教育也實行專制,所以可以把教育權授給寺院。如果是現在,那就是教育的黑暗,禁錮人民的智慧。民眾中察覺到的人一定會反抗。無政府主義者的無神論,就是對禁錮教育的一種反抗。當時俄國,奴隸制度沒有廢除,所以准許商人使用私人奴隸。如果是現在,那麼這就關乎人格問題:首先擔心會違背世界的公理,其次擔心會腐蝕和敗壞國民的精神。農奴解散的問題,已經事成了。唉!這些法律,在當時都可以稱得上優良,而在現在則沒有一個不是下策。所以歷史形勢容易變化,當權者也要跟上時代改變思想。如果現在全部效仿彼得的所作所為,豈止國家不能富強,恐怕還會滅亡呢?所以說,如果只知道刻舟求劍,那麼就不足以懂得如何從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