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音訓小學書解 · 標題音訓小學書解卷之三

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烝眾也天生眾民,自身之所具耳。自口鼻四肢百骸,與夫身之所接,君臣父子,婦、長幼朋友之類,皆物出,而莫不有當然之理焉。以其一定而不可易,故謂之則焉。如視之明、聽之聰,貌之恭,言之從,以至君臣之義,父子之親,之類皆是。民之秉彝好是懿德也彝常也懿美也善人生之初,皆具此仁義禮智之常性,不可移奪,若秉執然。惟其本性有善而無惡,故其本心常好善而惡惡。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謂尹吉甫能為此詩,必知道之人也。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孟子舉孔子誦此詩,而以兩故字、一必字,非而申之,義益明矣。歷傳記接見聞,述嘉言,紀善行,為小學外篇三代聖賢之嘉言善行巳具在稽古篇今復取漢以來前言往行之善載在傳記見聞所可及者述而記之,附於內篇之後,而別以外篇之名。 嘉言第五。外篇嘉言善行,皆載漢以來賢者所言之善言,所行之善行,其綱目亦各有三。內篇者,小學之本原,外篇者,小學之枝流。合而觀之,規摸節目,無所不備矣。 外篇本篇凡九十一條。 橫渠張先生曰:教小兒先要安詳恭敬,安則順於理而不暴,詳則周於事而不疏。居處恭,則容莊而不懈,執事敬,則志一而不雜。今世學不講,男女從幼,便驕惰壞了。後世教法不明,學非其道,不失之驕,則失之惰。驕則安於縱,而無謙抑卑下之心;惰則肆於欲,而無檢束提故之志,所以壞其美質。到長益兇狠。吉人之性常和平易直,凶人之性常暴戾粗惡兇狠,非其性之本然也。人惟不學,積習以至此耳,只為未嘗為子弟之事,則於其親。已有物我,不肯屈下,病根常在。子弟之事當執謙恭不能謙恭則於父母有爾我之分,如父借耰鋤,母取箕帚之類。又隨所居而長,至死只依舊。生質既壞將由惡,終不復可變。為子弟則不能安,灑掃應對,灑掃應對,弟子之職也。既不能安於卑下,則病根巳存於心。接朋友則不能下朋友;有官長則不能下官長,為宰相則不能下天下之賢,人不可有欲上人之心,一有欲上人之心,但知巳勝,無所往而能取下於人矣。待朋友則不遜,事官長則不能恭,求天下之賢者。甚則至於徇私意,義理都喪也。非惟不能下人,且徇己之私,無所不至,則人慾勝而天理亡矣。只為病根不去,隨所居所接而長,病根既存於心。不能自拔,則居養見聞之間,惡習日長,善念日銷一粒之稊稗不除,積日累月,雨露滋浥,未有不苑然為五榖之賊者,不可有其根故也。 二 、楊文公家訓曰:童稚之學,不止記誦,童子讀書,固貴乎記誦,先儒深以記誦之學為非,蓋無其本也。養其良知良能,當以先入之言為主。不慮而知,謂之良知,不教而能,謂之良能,以性善言也。欲養此性,當慎所入。日記故事,不拘今古,必先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等事,善事親為孝,善事長為弟,盡巳之實心為忠,盡物之實理為信。禮者,天理之則,義者,天理之制。廉即辭讓之心,禮之發也;取即羞惡之心,義之發也。此八者講學進德之要,故事乃往聖前賢所已行之跡也,不以古人、今人為拘,但有嘉言善行之可法者,即所以為訓也。如黃香扇枕,陸績懷橘,叔敖陰德,子路負米之類,黃香字文強東漢江夏人事親孝冬則溫被夏則扇枕陸績字公紀年六歲謂袁術懷橘墮地術曰陸郎作賓客而懷桶乎曰以遺母術大奇之孫叔敖楚?氏名艾為兒時出遊見兩頭蛇殺而埋之泣謂母曰人見兩頭蛇者必死兒恐後人又見巳埋之母曰爾行陰德必有陽報後為楚相子路姓伸名由一字季路嘗曰昔事親時食蔾藿為親負米百里之外親沒後為楚大夫從車百乘積粟萬鍾願欲食蔾灌為親負米,不可得也。只如俗說,便曉此道理。久久成熟,德性若自然矣。少成若天性習慣成自鳴,雖幼學,亦當講解,使曉義理,所以開其良知也。德性雖未定,亦可漸養之使熟,所以成其良能也。 三 、明道程先生曰:憂子弟之輕俊者,只教以經學念書,子弟才俊者易失之輕浮,但當明經講學,以開明其才識,而涵養其德性。蓋念書非惟可以明理,又可使心不外馳。不得令作文字。作文易以溺志,且長其浮華之習。子弟凡百玩好,皆奪志。至於書札,於儒多事最近,然一向好著,亦自薩志。先儒以記誦辭章皆為妨切奪志。宋子字銘曰:放意則荒,取妍則惑。但敬則自然諧正中度。若於此好著求妍,豈不喪失本心乎? 四 、伊川程先生曰:教人未見意趣,必不樂學。教人講學,須使之見得其中意思趣味,胸中無趣,枯燥生澀,又何樂乎?目教之歌舞,歌以詠其情性舞以養其血脈如古詩三百篇,皆古人作之,如關雎之類,正家之始,故用之鄉人,用之邦國,日使人聞之。使鄉人、國人莫不誦其詩,知其義,則人人知齊家之道,自正夫婦始。此等詩其言簡奧,今人未易曉。詩辭本明白,人多以艱澀求之,故但見其辭義簡奧而巳。別欲作詩,略言教童子灑掃應對、事長之節,令朝夕歌之,似當有助。以古人教小學灑掃應對事長之事,編為韻語,使讀者可以歌詠感發興起之間,自然有所動悟,其益不少。 五 、陳忘肅公曰:幼學之,七先要分別人品之上下幼學未辨善惡且教之識好惡分別邪正路頭何者是聖賢所為之事何者是下愚所為之事聖賢是上一等久愚不肖是下一等人向善背惡去彼取此幼學所當先也顏子孟子亞聖也學之雖未至亦可為賢人。聖人未易學,且以顏、孟為準則。今學者若能知此,則顏孟之事,我亦可學。言溫而氣和,則顏子之不遷,漸可學矣。溫和之人,必無暴厲忿怒之氣,故有不遷怒之漸。過而能悔,又不憚改,則顏子之不貳,漸可學矣。有過者未必能悔,知悔者未必能攺,能悔能攺,則可以寡過而至於無過,故有不貳過之漸。知埋闍之戲,不如俎豆,念慈母之愛,至於三遷,舍在墓,戲為築理,一遷也。舍市巾,戲為賈衒,再遷也。舍學宮旁,戲用俎豆,三遷也。自幼至老,不厭不改,終始一意,則我之不動心,亦可如孟子矣。不厭則無倦於其事,不攺則無變其所守。二者皆非外物所能奪,故有不動心之漸。若夫立志不高,則其學皆常人之事。語及顏、孟,則不敢當也,志趣卑,則所見凡近矣。其心必曰:我為孩童,豈敢學顏、孟哉?此人不可以語上矣。顏、孟固非孩童可望,但立志須以此自期,顏、孟亦人耳。先生長者見其卑下,豈肯與之語哉?先生長者不肯與之語,則其所與語,皆下等人也。言不忠信,下等人也;行不篤敬,下等人也。言譎詐而行輕猥小人所為也。過而不知悔,下等人也;悔而不知攺,下等人也。恥過遂非,亦小人所為也。聞下等之語,為下等之事。習於所聞如此,則其所行亦不出此而巳矣。譬如坐於房舍之中,四面皆牆壁也,雖欲開明,不可得矣。楊子曰:吾為開明哉!言學聖賢而後心開意明。 六 、馬援兄子嚴敦並喜譏議,而通輕俠客。援在交趾,還書誡之交趾郡,漢元鼎六年立。援年十二而孤,兄令受濟詩,不能守章句,乃辭兄就邊田牧。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人之過惡,當為隱諱,他人言之,猶不欲聞,況自已口出乎?好議論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也,守已而已。人之長短,非我所當議論;安分而巳,國有正法,非我所當是非。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非惟我之一身惡之,至於子孫亦不願其為之,寧死不願甚言之也。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伯高名術,京北人。伯高所為,雖無兼人之長,終不失為修身慎行之士,故可出。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清濁無所失。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季良名保,亦京兆人。季良所為,雖若怏人之意,然不過任俠之靡耳,所以不可法。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伯高厚於為已,自然有以服人之心。學之者如雖未伯能高,得其近似,亦足以自守。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季良急於為人,而所以反已,學者甚,疏之者,為季良不成,則狂安自恣而有甚焉者矣。 七 、漢昭烈將終,敕後主曰: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一念事之善者甚小,而為賢為聖,自此而入,積而其不善大巳矣。所以務在必為。一念一事之惡,亦若甚小,而為愚為不肖亦自此而入,積而不巳。其惡大矣,所以貴於決去。朱子曰:善必積而後成,惡雖小而可戒。 八 、諸葛武侯戒子書曰: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靜則心不妄動,故可以修身;儉則有收斂而無放縱,故可以養德。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澹泊,即謂上文所儉也。惟澹泊則心清而不為外物所污,故有以見志。寧靜即上文所謂靜。也惟寧靜則志定。而不為外物所撓,故有以致遠。夫學須靜也,靜則學入心而著。才須學也,學則不局於氣質之偏。非學無以廣才,非靜無以成學。靜則志一心專,而所學堅固,氣質可以變化充拓矣。慆慢則不能研精,幍慢則放肆不收斂,此不儉之患也。險躁則不能理性。險躁則搖盪不疑定,此不靜之患也。年與時馳,意與歲去,遂成枯落,悲嘆窮廬,將復何及也。老將至矣,雖悔何追! 九 、柳玭嘗著書戒其子弟曰:壞名災已,不能立身。辱先喪家,不能保家。其失尤大者五,宜深志之。子弟當以為戒。其一、自求安逸,靡甘澹泊,苟利於已,不恤人言。第一節言利已之過。人之所以貪利者,其原皆起於不甘澹泊之過,不能忍貧,必至羨富,苟可以得利者,無不為矣。其二、不知儒術,不悅古道,懵前經而不恥,論當世而解頤,身既寡知,惡人有學。第二節言不讀書之過,不學無術,知識懵然,既不能明處事之理,又何以出應世事乎小?其三、勝已者厭之,佞已者悅之,唯樂戲談,莫思古道。聞人之善嫉之,聞人之惡。揚之浸清,頗僻銷刻德義,簪裾徒在,廝養何殊。第三節言不親善人之過。不親善人,則惡勝巳而喜佞巳。不喜道人之善,但喜聞人之過。外習之案,漸漬而不知,內心之善,銷刻而殆盡。雖具衣冠而為人,其實胸中不知禮義,殆與僕役之徒為伍矣。其四崇好優遊,耽嗜曲櫱,以銜杯為高致,以勤事為俗流,習之易荒,覺巳難悔。第四節言好飲食之過。晉人崇尚清虛,如劉、阮之徒,惟以沈飲為事,非惟伐德亂性,而且妨時廢事,深可戒也。其五、急於名宦,匿近權要,一資半級,雖或得之,眾怒群猜,鮮有存者。第五節言貪仕進之過謂趨權附勢雖或可以得名然怨怒猜嫌之所聚,雖得之,亦必失之矣。余見名門右族,莫不由祖先忠孝勤儉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孫頑率奢傲以覆墜之。興家之人必忠孝,必勤儉;敗家之人,必愚頎粗率,必奢侈驕制。成立之難如升天,覆墜之易如燎毛。言之痛心,爾宜刻骨。甚言門族之盛,成立至難,覆墜至易,不可以不重慎也。 十 、范魯公質為宰相,從子杲嘗求奏遷秩,杲,質兄之子。質作詩曉之,其略曰:戒爾學立身,莫若先孝弟。立身以孝弟為先。怡怡奉親長,不敢生驕易。能謙則無驕傲之習,能敬則無慢易之心。戰戰復兢兢,造次必於是。戰戰,恐懼貌。兢兢,戒謹貌。造次,謂急遽苟且之間。戒爾學干祿,千,求也,祿士者之奉也。莫若勤道藝。古者用人以六德、六行、六藝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故勤於道藝,自有得祿之道。嘗聞諸格言,學而優則仕,學有餘,則可以居官治政矣。不患人不知,唯患學不至。在已之學既充,則自然見知於人,不必求知也。○質之從子求遷祿秩,故立身之後,即以干祿為戒。戒爾遠恥辱,恭則近乎禮。語有子曰:恭近於禮,遠恥辱也。蓋過則失之謟,而有苟媚求容之恥;不及則失之簡,而有輕傲取侮之辱。二者皆非禮也。自卑立尊人,先彼而後已。求遷秩,則但故巳之榮利,而不知妨人之進取,故以此戒之。相鼠與茅鴟,宜鑒詩人刺。利祿之心一生,則患得患失,無所不至,必有取恥辱之道。故干祿之後,即以戒之。戒爾勿放曠,放曠非端士。端士則敦行實而顧名檢,凡事收斂謹慎,而安於規矩準繩之內。若事豪放而喜曠達,則反視矣。周孔垂名教,周公之教,如周官所引德行道藝之類。引子之教,如語所載文行忠信之類,皆敦本實而顧行履,所謂名教也。齊梁尚清議。清議,即晉之清談也。清談之失,尚清虛而忘事實,齊、梁猶未攺此失。南朝稱八達,千載穢青史。戒爾勿嗜酒,狂藥非佳味。酒以為人合,惟奉親養老、祭祀賓客之用,不可無也。然嗜而不節,則飲之若狂,非美祿矣。能移謹厚性,化為兇險類。嗜酒,必至於敢亂血氣,傷伐德性,有前此謹厚之人而化為兇險類者矣。古今傾敗者,歷歷皆可記。戒爾勿多言,多言眾所忌。御人以口給,屢憎於人,即多言眾所忌之意。苟不慎樞機,災厄從此始。亂之所由生也。言語以為皆如戶之有樞,弩之有牙,其發不可不審也。是非毀譽間,適足為身累。是非善惡,自有定論,若妄加詆毀稱譽,非惟先人,必至累已。後世有一等任俠嘩訐之徒,好議人長短得失,往往取恥辱而招悔力,即日類也。舉世重交遊,擬結金蘭契。易大傳日: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故交結之深者,自擬於金蘭之契。忿怨從是生,風波當時起。人情交結之初鮮不拍肩執袂意氣相勸迨夫利害交於前忿欲生於內言不合,怒氣相加,其終鮮有不至於情睽道絕者。故交道不可不慎也。所以君子心,汪汪淡如水。語曰:君子之交,淡如水。故驟焉勸狎者,其暌必易。惟能敬,則交道可常。舉世好承奉,昂昂增意氣。世俗見人之奉巳,則意氣軒然,以為德色。不知承奉者,以爾為玩戲。已無可奉之實,則其承順而奉我者,適為玩弄而戲我也。所以古人疾,蘧篨與戚施。簿余不能俯口,剛者似之;威施不能仰面,柔者似之。舉世重遊俠,俗呼為氣義。後世有一等豪故任使之徒,若尚氣急義之為者,不知甚非正道也。為人赴急難,往往陷囚系。急人之急患難同之,一言相許,雖陷身重辟而不辭。東漢朋黨之風多此類。所以馬援書,勤勤戒諸子。舉世賤清素,奉身好華侈。喜清儉而惡?靡,崇樸素而去奢侈,君子所貴,世俗反是。肥馬衣輕裘,揚揚過閭里。雖得市童憐,還為識者鄙。若有識之士,則志念故有所在,所以奉身者皆外物也。我本羈旅臣,遭逢堯舜理。位重才不充,戚戚懷憂畏。質自稱羈旅臣者,宋太祖自陳橋驛入,范質執王溥手,爪入手,幾齣血,?先拜,質不得巳從之。堯舜理,謂受周禪也。又相太祖,故有位重憂畏之語。深泉與薄冰,蹈之唯恐墜。爾曹當閔我,勿使增罪戾。謂其子侄當以為懼,保守滿盈,不當憑恃權勢,干榮冒寵也。閉門斂蹤跡,縮首避名勢。勢位難久居,畢竟何足恃。榮名要勢,禍辱之門。深宜斂避以自全,不可奔競以求進。物盛則必衰,有隆還有替。速成不堅牢,速走多顛躓。極言盈虛消息之理,在物者不常,而在我者當益敦本實,安分守,雖一時若遲純,而要本持久,其視競躁欲速者不侔矣。灼灼園中花,早發還先萎。遲遲澗畔松,鬱郁舍晚翠。浮華驟發者,轉眼而隨歇;質干堅實者,歷久而不衰。賦命有疾徐,青雲難力致。寄語謝諸郎,躁進徒為耳。富貴在天,行藏在我。在天者當安於命而不可求;在我者當守吾義而益自盡。 十一 、康節邵先生誠子孫曰:上品之人,不教而善,生而知之。中品之人,教而後善;學而知之。下品之人,教亦不善。困而不學者也。不教而善,非聖而何?教而後善,非賢而何?教亦不善,非愚而何?惟上知與下愚,不惟中人之性,待學而成,凡教為中人設耳。然上智亦不可忘學,惟聖罔念作狂,人一巳百,雖下愚有可明之理,所不可移者,自暴自棄之人耳。是知善也者,吉之謂也;不善也者,凶之謂也。為善者為吉人,為惡者為凶人,各以其類。吉也者,目不觀非禮之色,耳不聽非禮之聲,口不道非禮之言,足不踐非禮之地。人非善不交,物非義不取。親賢如就芝蘭,避惡如畏蛇蠍。或曰:不謂之吉人,則吾不信也。此一節言為善者為吉人。親賢如就芝蘭,欲薰其善也;避惡如畏蛇蠍,恐中其毒也。凶也者,語言詭譎,動止陰險,好利飾非,貪淫樂禍,疾良善如讎隙,犯刑憲如飲食,小則隕身滅性,大則復宗絕嗣。或曰:不謂之凶人,則吾不信也。此一節言為惡者為凶人,疾良善如讎隙,則忌而去之矣;犯刑憲如飲食,則嗜而甘之矣。傳有之曰:吉人為善,惟日不足;為善者,吉人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善者,此意。凶人為不善,亦惟日不足。為惡者,凶人也,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此意。汝等欲為吉人乎?欲為凶人乎?善者修之吉,惡者悖之凶。吉凶兩途,由人自取。 十二 、節孝徐先生訓學者曰:諸君欲為君子,而使勞已之力,費已之財,如此而不為君子,猶可也;常情憚勞費,故以此發之。不勞已之力,不費己之財,諸君何不為君子?不用勞費,而不肯為君子,則是惑也。鄉人賤之,父母惡之,如此而不為君子,猶可也;常情憚賤惡,故又言此以發之。父母欲之,鄉人榮之,諸君何不為君子?不為人賤惡,而反為人所榮所喜,則又何憚而不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凡為善之事,不惟口能言之,而又反公身以行之,著於心以思之,則言行桓顧,而內外交用其力,無所往而不為善矣。如此而不為君子,未之有也。為善者,必為上達之君子。言其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口說的是惡,躬行底是惡,心中思量的亦是惡,則是無所不往而不為惡矣。如此而不為小人,未之有也。為惡者必為下流之小人。 十三 、胡文定公與子書曰: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期待,明道先生事見前。希文即范文正公,名仲淹。明道、希文二公皆少有經綸天下之志。凡人能以天下為心者,必當以二公事業自勉。立心以忠信不欺為主本。人之立心,不務誠實,專事欺誑者,此永不足為善。聖門之教,必以主忠信為先,而以不欺為本。行已以端莊清慎見操執,端正不撓而持之以莊,清潔不污而加之以謹,此非有操守者不能。臨事以明敏果斷辨是非。事必有是非兩端,惟明敏可以立見,惟果斷可以蚤決。又謹三尺,考求立法之意而操縱之,居官須知國法,又須知所以立法之意,而後隨時之宜,以為寬嚴操縱可也。斯可為政,不在人後矣。非欲先人也,必能如此,則可不居人後,但此五者必矣。立志為先。士大夫無憂世愛民之志,則其處心行事,必不能如此。汝勉之哉!治心修身,以飲食男女為切要,二者,人之大欲有焉,故最為切身之要務。利慾一念不克自制,則無所往而不陷身於惡矣。從古聖賢自這裡做工夫,其可忽乎? 十四 、古靈陳先生為仙居今教其民曰:為吾民者,諭其境內之民。父義能正其家。母慈,能養其下。兄友能愛其弟。弟恭能敬其兄。子孝,能事父母。夫婦有恩,貧窮相守為恩,若棄妻不養,夫喪攺嫁,皆是無恩也。男女有別,男有婦,女有夫,分別不亂。子弟有學,能知禮義廉恥。鄉聞有禮,歲時寒暄,告有恩意。生來燕飲,序老少坐立拜起。貧窮患難,親戚相救,借貸錢穀。○親戚之誼,不徒貴乎平居之相諸,而貴乎貧窮患難之相法。婚姻死喪,鄰保相助,出入相友,守望相助。古者鄰里平居之義尚如此,況婚喪事重,休枝相同,吉凶慶弔之禮,尢常盡情。無墮農業,口食為天,二日不耕,或受之飢,農業不可廢也。無作盜賊,盜賊起於游手,民無本業,必至為盜。無學賭博,博窮必盜。無好爭,公言終,言必凶。無以惡陵善,無持凶強,欺陵良善。無以富吞貧,勿挾勢力咨噬貧弱行者讓路,少避長,賤避貴,輕避重,去避來。耕者讓畔,地有界畔,不相侵奪。斑白者不負戴於道路,子弟負重執役,不令老者檐擎。則為禮義之俗矣。如此,則為興禮讓、尚氣義之美俗矣。 右廣立教一十四條。 司馬溫公曰:凡諸卑幼,朱子鄉儀:人之交際,兄五等,曰尊者,曰長者,曰敵者,曰幼者,曰卑者。事無大小,無得專行,不以大事、小事,皆不得自專。必咨稟於家長。易曰: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安有嚴君在上,而其下敢直行自恣不顧者乎?雖非父母,當時為家長者,亦當咨稟而行之,則號令出於一人,家政始可得而治矣。 二 、凡子受父母之命,必籍記而佩之,父母之命,恐致遺忘,必書以識之,此受命之時也。時省而速行之,父母有命,不可停留,此行其所受之命也。事畢則返命焉。畢事則入,曰:此復命之時也。或所命而不可行者,則和色柔聲,具是非利害而白之,此亦幾諫之意,開具是非利害兩端,使父母自擇,和色柔聲,恐咈親之意也。待父母之許,然後改之。須待其許,然後可改。若不許,苟於事無大害者,亦當曲從。一事之失小,而人子不順親之過大,故母重弗而寧曲從。若以父母之命為非而直行已志,雖所執皆是,猶為不順之子,況未必是乎?天下無不是底父母,人子之心在有順受而無咈逆可也。然聖人恐其苟於從令也。故許其譏諫。與其得罪於鄉黨州閭,寧熟諫亦事理之宜,然和悅開陳為善。若與徑情有行,則為不順之子。 三 、橫渠先生曰:舜之事親,有不悅者,為父頑母嚚,不近人情。舜盡事親之道,宜得親之悅矣,而親猶不悅者,蓋值人倫之變,不可以常理處者也。如浚井、焚廩之事。若中人之性,其愛惡若無害理,必祜順之。中人之性,又非瞽暇父母湏嚚之比。其事若木至,甚害於理。為子弟者且得順承若親之故舊所喜,當極力招致;親之故舊,固不可切;親之所喜,尤當喜之。賓客之本,當極力營辦,所以供奉之具,當極力營辨。務以悅親為事,不可計家之有無。雖無,亦當勉強營置。然又須使之不知其勉強勞苦,苟使見其為而不易,則亦不安矣。若但有以奉親之口體,而無以孔親之心,猶為未善也。 四 、羅仲素論瞽瞍底豫,立天下之為父子者定,云:只為天下無不是底父母。為人子者,不可以父母之為為不是二,有非其上之心,則懟疾之,以起而順承之意輕縱父母所為,或有不是,苟無大害於理,亦當委曲奉承,必其所為恐得罪於鄉黨州閭,然後幾諫。亦但當下氣怡色柔聲,起敬起孝而巳。了翁聞而善之,丁翁姓陳,名惟,延平人。居廉州日,名其室曰了齋,諡忠肅公。曰:唯如此,而後天下之為父子者定。惟見得父母所為底常是,然後天下之父子以定。彼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常始於見其有不是處耳,其初一念之萌,惟見得父所為有不是,故有疾?其上之心,以馴致於是耳。 五 、伊川先生曰:病臥於床,委之庸醫。醫者親之存亡所系,豈可輒比之不慈不孝?子有疾而不醫,即不慈其子;委父有疾而不醫,即不孝其父。事親者亦不可不知醫。溫公曰:父母有疾,專當以迎醫、檢方合藥為務,則知醫豈非人子之事哉! 六 、橫渠先生嘗曰:事親奉祭,養則致其敬,祭則致其嚴,皆當躬親。豈可使人為之。如饌具供進,但委之婢僕,或臨祭使人代攝,皆非也。 七 、伊川先生曰:冠昏喪祭,禮之大者,今人都不理會,成人則有冠禮既娶則有昏禮死則有喪禮所以慎約也有祭禮所以追遠也周父儀禮今尚存冠昏喪祭四者之禮自漢以下偏者多十不講故無能行之者豺獺皆知報本,禮記豺祭獸,獺祭魚,皆報本之意。今士大夫家多忽此,厚於未養而薄於先祖,甚不可也。此下事言祭禮。某嘗修六禮,大略六禮,謂冠、昏、喪、葬、卿相見。家必有廟,廟必有主,月朔必薦新,時祭用仲月冬至,祭始祖。立春祭先祖,季秋祭禰,忌日遷主,祭於正寢。伊川始造木主之制,朔薦一月之變,時祭一時之變。冬至。一歲之始,故祭始祖;季秋成物之時,故祭禰。凡事宛之禮,當厚於奉生者。送死足以當大事。人家能存得此等事數件,雖幼者可使漸知禮義。凡家當人行之事,當使子弟習於耳目見聞,可以漸而興起於禮義。 八 、司馬溫公曰:冠者,成人之道也。古者二十而冠,既冠則年巳長,而可責以成人之道。成人者,將責為人子、為人弟、為人臣、為人少者之行也,凡子之事父以孝,臣之事君以忠,弟之事兄,少之事長以弟,將責以此行也。將責四者之行於人,其禮可不重與?人之行,莫大於事又之孝、事君之忠,事兄長之悌,既冠則當有此成德之可稱,於禮豈不甚重?故儀禮以冠禮為第一。冠禮之廢久矣。近世以來,人情尤為輕薄,世衰禮缺,人皆不知有重厚之道。生子猶飲乳,巳加巾帽,有官者或為之制公服而弄之,成人則加以冠服,後世乃以此為戲弄兒童之具。過十歲猶總角者,若鮮矣。彼責以四者之行,豈能知之?年未有知,以加冠服,則將之為常,而不知廟成人門之習故往往自幼至長,愚?如一,由不知成人之道故也。冠則棄爾幼志,順爾成德矣。後出人材不得有所成就,亦禮典之久廢,無能舉而行之者,所以重有識之嘆也。古禮雖稱二十而冠,然世俗之弊,不可稡變。言不能必待二十而后冠,則就此損益行之可也。若敦厚好古之君子,敦厚則生質之美,好古則務學之至。俟其子年十五以上,二十而冠,則巳遲,未十歲而加巾帽則太早,故以為節。能通孝經、論語,粗知禮義之方,然后冠之,斯其美矣。能讀書識理,則有可成人之道矣。 九 、古者父母之喪,既殯,食粥,齊衰,疏食水飲,不食菜果。未殯之前,勺水不入口。按家禮:成服之日,主人及兄弟始食粥。齊衰衣裳皆用極粗生布,旁及下際不繩,謂之斬衰,緝則謂之齊衰,疏食粗糲之飯。父母之喪,既虞、卒哭,疏食水飲,不食葉果。虞,祭名。骨肉歸於上,嵬氣則無所不之,孝子為其彷徨三祭以安之。古者三月而葬,則糲食水飲,至此猶不食菜果。今世俗有未及三月而飲酒食肉者,亦獨何心?期而小祥,食菜果;逾年,始食菜果,其他猶不食。又期而大祥,食醯醬。三年,始食醢醬,則稍知食味矣,猶未飲酒食肉。中月而禫,三年大祥,則除喪矣。然制有限而哀無窮,以其不可朝祥而暮歌也,故為之禪服焉。禫而飲醴酒。始飲酒者先飲醴酒;始食肉者先食乾肉。古人居薩,無敢公然食肉飲酒者。醴酒猶帶酒麴,乃初取未清之酒,乾肉如炙晡之類,福則可以飲酒食肉矣,猶飲醴酒,食乾肉,哀情未盡,而心有所不忍故也。今之居父母喪者,名曰三年喪,飲酒食肉,無異平時,甚者嫁娶生子亦有之矣。雖在衰絰之中,與不持喪何以異乎? 漢昌邑王奔昭帝之喪,居道上,不素食,霍光數其罪而廢之。漢武帝五子體為昌邑哀王,子賀嗣立,王邑邑十三年,昭帝崩,無子,征王賀至濟陽,求長鳴雞,至弘農,以衣車載女子至東都門。龔遂請哭,曰:益痛,不能屢請。至,乃闕哭。即位二十七日,廢,尚稱故王。宣帝封海昏侯,就國豫章,終焉。晉阮籍負才放誕,居喪無禮。何曾面質藉於文帝坐,曰:卿敗俗之人,不可長也。因言於帝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聽阮籍以重哀飲酒食肉於公座,宜擯四裔,無令污染華夏。事見何曾傳。籍字嗣宗。籍為步兵校尉,母卒,方與人圍棋,對者求止,籍留決賭,即而飲酒二升,一號泣血數升。曾字穎考,文帝司馬昭時為晉公,故何曾以公稱之。昭又加晉王。武帝立,追諡曰文帝。華夏乃禮義行自出之地,不孝之人,宜遠擯裔夷,不可使居中國,傷敗風化。 宋廬陵王義真居武帝憂,使左右買魚肉珍羞,於齊內別立廚帳,會長史劉湛入,因命腨酒,炙車螯。湛正色曰:公當今才,宜有此設。義真曰:旦甚寒,長史事同一家,望不為異。酒至,湛起曰:既不能以禮自處,又不能以禮處人。事見劉湛傳。義真,宋高祖劉裕第二子。湛字弘仁。濡說文羊豕臂肉。車螯、海蛤肉。隋煬帝為太子,居文獻皇后喪,每朝令進二溢米,而私令外進肥肉脯鮓,置竹筒中,以蠟閉口,衣朴裹而納之。煬帝名廣,封晉王,隋文帝廢太子勇,立之。丈獻隋文帝後獨孤氏,煬帝兄弟五人同母。文帝嘗悔易晉王,曰:獨孤誤我。廣弒帝立後,亡惰溢一手所盛,為溢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二。 湖南楚王馬希聲葬其父武穆王之日,猶食雞臛,其官屬潘起譏之曰:昔阮籍居喪食蒸肫,何代無賢。馬殷朱梁時據湖南,命為楚王,後唐明宗時,傳位子希聲,卒,諡武穆。雞臛,雞之精肉也。然則五代之時,居喪食肉者,人猶以為異事。是流俗之弊,其來甚近也。馬希聲,乃五代時人也。今之士大夫居喪,食肉飲酒者,無異平日,又相從宴集,靦然無愧,人亦恬不為怪。禮俗之壞,習以為常,悲夫!居喪自飲酒食肉,又以此與人宴集,廢禮敗俗,莫甚於此。士大夫居上位者既如此,則在下者何所規仿乎?乃至鄙野之人,或初喪未斂,親賓則齎酒饌往勞之,古者人子居喪哀毀,三日之內,親兵或具少粥以進,猶卻而不食。後世乃有設酒具饌以進者,非人道矣。主人亦自備酒饌,相與飲啜,醉飽終日,主人更相與飲啜醉飽,又其甚者也。及葬亦如之。近世討禮之家,亦有靈?既駕,而孝子飲饌自如者。甚者初喪作樂以娛屍,及殯葬,則以樂導?車,而號泣隨之,或謂樂以娛死,非為生也。不知古者居喪,三年之中,音樂一切禁斷。亦有乘語即嫁娶者。其名曰乘兇殺禮。不知五內分崩之時,止哭踴而講好,舍衰經而即吉,亡屍在堂,弔客在門,皆棄置不暇顧,是何無人心至此極耶?噫!習俗之難變,愚夫之難曉,乃至此乎! 凡居父母之喪者,大祥之前,皆未可飲酒食肉。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皆齊衰之服,?粥之食。若有疾,暫須飲食,疾止,亦當復初。疾病重事,暫飲食,權也。必若素食不能下咽,久而羸憊,恐成疾者,舉其甚者而言。可以肉汁及脯醢或肉少許,助其滋味,權宜,亦但可如此。不可恣食珍羞盛饌,及與人燕樂。是則雖被衰麻,其實不行喪也。服所以表哀,飲酒食肉則無哀矣,與不持服何異?今人居父母之喪,或兩月或百日而食肉者,是降而綱也;或數月,或未及期而食肉者,是降而小功、大功也,豈所謂三年之喪也?唯五十以上,血氣既衰,必酒肉扶養者,則不必然矣。雖曰五十以上,氣血既衰,然孝心純至者,亦不以此為斷也。其居喪聽樂及嫁娶者,國有正法,此不復論君子秉禮,小人守法,士大夫知盡禮而巳矣,豈以有法而存,無法而廢哉? 十 、父母之喪,中門外擇樸陋之室,為丈夫喪次。男子居外,故以中門為限,而就其外為居喪之室。斬衰衰裳不縫,軿衰則不絳。寢苫苦,謂稿薦。枕塊,堤,謂士擊。不脫絰帶,首絰、腰絰,皆以性麻為山之。不與人坐焉。以喪為重,賓客來吊者,自有人主之,不與之坐也。婦人次於中門之內婦人居內,故即其內為喪次。別室,撒去帷帳衾褥華麗之物。別室為次,非常居也。尚樸陋,撤華麗,非常服也。男子無故不入中門,婦人不得輒至男子喪次。居喪尤當有別。晉陳壽遭父喪,有疾,使婢丸藥,客往見之,鄉黨以為貶,壽字承祚,巴西人。父為馬諸將軍,被誅死,使婢丸藥,猶涉嫌疑,況其他乎?坐是沈滯坎坰終身。嫌疑之際,不可不慎。晉士大夫猶有清議,婢丸藥,小嫌也,因此沈滯絕身,以見嫌疑之際,君子自當謹戒。 十一 、父母之喪不當出,三年之內,寢苦枕塊,一切之事,皆當勿預。若為喪事及有故,不得巳而出,如治葬之類。則乘樸馬,布裹鞍轡。以代古惡車,婦人以布幕車擔。 十二 、世俗信浮屠誑誘,浮屠,釋氏之教。語出漢紀。凡有喪事,無不供佛飯僧,云為死者滅罪資福,使生天堂,受諸快樂;釋氏之教,謂生前為惡,則死後有罪,故當滅除之;生前不為善,則死後必無福,故當資助之。本無天堂,為善之福,不啻引而進之於九天之上,故設為天堂快樂之說以誘導之。不為者必入地獄,剉燒舂磨,受諸苦楚。本無地獄為惡之禍,不啻推而內之力地之下,故設為地獄苦楚之說,以恐懷之。刀剉火燒,碓春碾磨,甚言其苦也。殊不知死者形既朽滅,神亦飄散,雖有剉燒春磨,且無所施。嵬無五藏百骸之身以生,庖屬陽,鬼屬陰,既死,則育氣升於天,體魄降於地矣,故形朽而神散。釋氏雖假設象教,以為恐怖之具,不知理之所無有也。又況佛法未入中國之前,人固有死而復生者,何故都無一人誤入地獄,見所謂十王者耶?佛法入中國,始於漢明帝,佛本西域胡神,與中國無相涉,漢以前未有佛也。佛氏謂死生輪迴,死者必復生。先儒謂死者氣久必散,安得有復生之理?雖間有之,非常理也,必無入地獄見十王之理。佛氏之教,有為死者修七之說,七日不復生,則不生矣。積而七七四十九日以為之節,則漸遠而哀漸沒矣。不知三日而殯,巳無可生之道。此後朔望奠祭,朝夕哭泣,不過事死如事生而已。修七之說,日為不經。此後又有百日小祥、大祥不過三月而葬,則虞祭而卒哭,周年祥祭,謂之小祥三年祥祭,謂之大祥,安得有所謂王者十人?分主罪福於冥冥之中耶?此其無有而不足信也明矣。理之必無而不足信,欺誑盲聾之人猶可也,號為儒者,猶信奉之,則惑之甚矣。 十三 、顏氏家訓曰:吾家巫覡符或絕於言議,女曰巫,男曰覡。符章如行符咒水之文。汝曹所見,勿為妖妄。文公舉此章附於浮屠誑誘之後甚言浮屠巫覡,二者之不可信也。 十四 、伊川先生曰:人無父母生日,當倍悲痛,念父母生我劬勞之恩,而今不見矣,安得不悲痛。更安忍置酒張樂以為樂,悲痛之深,自不忍為此樂。若具慶者可矣。父母俱存,則可以宴樂,以春,父母之勸者也。 十五 、呂氏童蒙訓曰:事君如事親,事君之忠,即事長之順,即事親之孝。事官長如事兄,事兄之悌,與同。僚如家人,同官為僚,當待之以和。待群吏如奴僕,當蒞之以莊。愛百姓如妻子,當撫育有恩,而訓齊有法。處官事如家事,然後能盡吾之心。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處官如處家,則其心無不盡矣。如有豪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盡也。一事之條理未盡,亦吾心之思慮有所未周也。 十六 、或問簿,佐令者也,令為縣之長官,簿為佐官。簿所欲為,今或不從,柰何?佐官職卑欲行已志而長官不從則如之何一伊川先生曰:當以誠意動之。下文事上有所欲為,唯當以誠意感動之。今今與簿不和,只是爭私意。既不出於公心,而又欲以忿氣爭之,所以不和。令是邑之長,若能以事父兄之道事之,既事長官,自當敬事之如父兄。過則歸已,事有過差,是我不能盡佐官之道。善則唯恐不歸於令。事有得宜,則謂非我之所得為也,乃長官之所上。積此誠意,豈有不動得人?誠能動物,況積誠不已,豈有不能動者乎? 十七 、明道先生曰:一命之士,周禮九命,一命受戢。今第九品,即周之一命也。一命雖小,亦何行志。苟存心於愛物,於人必有所濟。誠能以愛物為心,惠利亦呵以及又。 十八 、劉安禮問臨民,明道先生曰:使民各得輸其情。平易近民,則下情各得吐露自盡。問御吏,曰:正已以格物。此心既正,則源澄流清,表端影直,豈但誠能動人,而明亦足以燭物。 十九 、伊川先生曰: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此理最好。下議上,則無忠敬之心,不非其大夫,是不議其過惡。 二十 、童蒙訓曰:當官之法,唯有三事:言居官之法,雖不止端而一,其要但有三事。曰清、以廉為本,曰慎謹守法度。曰勤。敏於辦事。知此三者,則知所以持身矣。此三者,修身之本。能修身則能治人矣。 廿一 、當官者,凡異色人皆不宜與之相接,接納異色人,其弊非一,伺意迎旨,招賄行權,所以必審於交接。巫祝尼媼之類,尤宜疏絕,信巫祝則其陰詛蠱惑之事;接尼媼,則有內謁交通之私。要以清心省事為本。清心則無沒,省事不生事也。 廿二 、後生少年,乍到官守,古者四十強而什,蓋見識諸明,力量堅定,故可以入仕,後生則反是。多為猾吏所餌,不自省察,奸巧之吏,必乘其所好,以微利曾之,一有嗜利之心,則為所中矣。所得豪末,而一任之閒,不復敢舉動。所得雖微,即是賊污,為此所制,則受成吏手牽制而不得展布矣。大坻作官嗜利,所得甚少,而吏人所盜不貲矣。吏人藉此以受重貲。以此被重譴,良可惜也。利入於人,罪歸於已。 廿三 、當官者先以暴怒為戒,怒之暴,則不能平月察理,必至失事,當以為戒。而有不可,當詳處之,必無不中。詳緩處事,自能中理。若先本怒,只能自害,豈能害人?居官而暴怒,其害不輕。妥之害人者尤小,而失日者甚大。 廿四 、當官處事,伹務著實,事以務實為本,不可作偽。如塗捺文字,謂文字巳定,後又有塗改。追攺日月,文字既明書,日月不可追攺。重易押字,文字既有署押,不可重有攺易。萬一敗露,得罪反重,蓋作偽自然有不實之國之跡彰露,以取譴訶。亦非所以養誠心,事君不欺之道也。敗露得罪其害猶小不忠欺君其罪為大○辨志錄雲當官既自廉潔須關防小人,如文字歷引,皆須明白,以防中傷。 廿五 、王吉上疏曰:上疏言政治得失雲。夫婦,人倫大綱,有夫婦,然後有父子兄第,故為人倫之大綱。天壽之萌也。婦德貞淑,無情慾宴私之溺,則不至伐性戌身,乃得壽之原也。淫亂反是。世俗嫁娶太蚤,未知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古者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皆以其年壯長知為入父母之道也。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先王制禮,昏姻以時,所以教化修明,而躋民於仁壽之域矣。 廿六 、文中子曰:婚娶而論財,夷虜之道也。夷狄婚娶必論財。漢以女妻單于,先定金繒之數。君子不入其鄉。其俗以財利交,則不可共處矣。古者男女之族,各擇德焉,不以財為禮。德謂其性,行聘弊之禮,少不下兩,多不逾十,所以將敬也,非其財也。 廿七 、早婚少聘,教人以倫;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故嫁娶不可太蚤。妾媵無數,教人以亂。妻之從妾曰媵。古者女之適人,娣侄皆為媵,雖各有等數,然不必備也,多則為亂。且貴賤有等,天子十二,諸侯九,自是降殺焉。至士則二,蓋一妻一妾也。一夫一婦,庶人之職也。庶人則止於一夫一婦。 廿八 、司馬溫公曰:凡議婚姻,當先察其壻與婦之性行婚姻必擇壻。及家法如何,不但擇壻婦之德義,觀其家自祖父以來家法如何。勿苟慕其富貴。勿慕其富而有財,貴而有勢。壻苟賢矣,今雖貧賤,安知異時不富貴乎?苟有賢得貧賤,有可致富貴之道,或終於貧賤,則亦命也。苟為不肖,今雖富盛,安知異時不貧賤乎?若其不肖,富盛不可取,貧賤之道,或終於富盛,亦幸而巳矣。婦者,家之所由盛衰也。婦賢則家道盛,不賢則家道衰。苟慕一時之富貴而娶之,彼挾其富貴,鮮有不輕其夫而傲其舅姑,恃其父母家之有財有勢則必輕其夫家不能盡其順承舅姑之道。養成驕妒之性,異日為患,庸有極乎?輕其夫必妒,傲其舅姑必驕。既驕且妒,為家道患,未有巳也。借使因婦財以致富,依婦勢以取貴,富貴有命,不可幸致,求,不必求其道。苟有丈夫之志氣者,能無愧乎?大文夫不當為妾婦之道。 廿九 、安定胡先生曰:嫁女必須勝吾家者,勝吾家,則女之事人,必欽必戒。婚姻之家必澤德,則求配偶相稱可也。嫁女何必勝吾家?蓋人情慕富盛而厭貧薄,設若女家富盛於我,鮮有不驕其夫家者。故嫁女必求其勝我者。娶婦必須不若吾家者,不若吾家,則婦之事舅姑必執婦道。娶婦亦求其稱,何必不如吾家?蓋女家既不如我,則必有謙護自持,必不至輕其夫而傲其舅姑矣。 三十 、或問:孀婦於理似不可取,如何?婦人適人,從一而終,故疑其不可娶。伊川先生曰:然。凡取以配身也。配與之作對也。若取失節者以配身,是已失節也。彼即不能守節而致再適,則是不正之人矣。與不正之人為此身之偶舞,是亦巳之失節也。又問:或有孤孀貧窮無托者,可再嫁否?以義理,臣雖不當改適矣,利害言,亦有不得已而再嫁者,則如之何?曰:只是後世怕寒餓死,故有是說。饑寒則為衣食所迫,故有不得口之討。然餓死事極小,死生亦大矣,而以為極小,則所欲有甚於生,所惡必有甚於死者。失節事極。大不能守節,失身於人,則仰愧俯怍,無以自立於矢地之間,雖生何益? 卅一 、顏氏家訓曰:婦主中饋,唯事酒食衣服之禮耳。易在中饋,無攸遂。中饋之事,惟此二者,必中禮節為貴。國不可使預政,國使婦預政,國必亡。家不可使幹蠱。家使婦人用事,家必喪。易曰:幹父之蠱。如有聰明才智,識達古今,婦人不胃乎有才有智,設或有之,則不可自用。正當輔佐君子,勸其不足,婦人有才有智,但當佐助君子之所不及。必無牝雞晨鳴以致禍也。若專恣自用,則必至敗家。 卅二 、江東婦女,略無交遊,婦人不當外交。其婚姻之家,或十數年閒,未相識者,唯以信命贈遺,致殷勤焉。婦女不必交遊相識,雖姻家,但以信問饋遺相通可也。鄴下風俗,專以婦持門戶,業,戰國魏地。漢立魏郡治,詔後曹操居之。唐、宋為相州,今草德府。爭訟曲直,造請逢迎,代子求官,為夫訴屈,婦人盻司閒內,與人言不逾閫,出道路必擁蔽其面,豈有出入逢迎造請訢屈本官之理?此乃恆代之遺風乎,言燕趙淫台,自燕丹不愛後宮美女。以結士。今婚娶之夕,男女不辨,賓客相過,以婦待宿,乃恆什之。遺風 卅三 、夫有人民而後有夫婦,有夫婦而後有父子。有父子而後有兄弟一家之親,此三者而巳矣。易大傳曰:有夫婦而後有父子。蓋乾道成男坤。成女二氣受感,而後人物生生無窮焉。親生膝下,一體而分,故父子為天性之至親。若兄弟則分形連氣之人,如木有枝,其本則一而巳。故夫婦、父子、兄弟三者,為一家之至親也。自茲以往,至於九族,皆本於三親焉,故於人倫為重者也,不可不篤九族,自父母而上,則有祖父母,有曾高祖父母。自子而下。有孫婦,有曾玄孫婦。自兄弟娣妙,而有一從再從三從,上有伯叔父母,下有從子婦、從孫婦,不過三親而巳。兄弟者,分形連氣之人也。清弟均氣同體,不可有形骸爾汝之間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絜,前襟後裾,食則同案,衣則傳服,學則連業,游則共方,雖有悖亂之人,不能不相愛也。兄弟則父母一體而分,方其幼也,氣脈連屬,天性未遠,故慈愛之心,自有不能巳者。及其壯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雖有篤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壯則兄弟各有室家,物我則形,私意漸起,妻子具則孝衰於親,況兄弟乎?娣姒之比兄弟則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節最親厚之恩,猶方底而圓,蓋,必不合矣。兄之妻曰姒弟。之妻曰娣,兄弟至親,本相親愛,多因婚娶之後。各私妻子,輕信婦人之言,以致骨肉離間者多矣。唯友悌深至,不為傍人之所移者免。夫愛弟兄之心甚於愛妻子,則不至為婦言之離間矣。 卅四 、柳開仲塗曰:皇考治家孝且嚴,開父名承翰,仕柴周,至監察御史。曰:望弟婦等拜堂下每家人行朔望拜禮。畢,即上手低面,聽我皇考訓誠起手而致恭,俯首而講聽。曰:人家兄弟無不義者,盡因娶婦入門,異姓相聚,爭長競短,漸漬日聞,讒謟離間之言日生。偏愛私藏,以至背戾,各有秋愛,各有私蓄,私心一注,無所不至。分門割屍,患老賊讎,其始皆是同居之親,讒隙一開,必至離祈。皆汝婦人所作。詩云:亂匪降自天,生自婦人。是也。男子剛腸者幾人,能不為婦人言所惑,用心不剛,必為婦言所惑。吾見多矣。若等寧有是耶?若等請弟婦輩。退則惴惴不敢出一語,為不孝事。退則恐懼,守其訓誠,不致為非。開輩抵此賴之,得荃其家雲。開仕太宗、真宗時,歷十二州太守。語見仲塗所撰叔母穆夫人墓誌 卅五 、伊川先生曰:今人多不知兄弟之愛。且如閭閻小人,得一食,必先以食父母。夫何故以父母之口重於巳之口也。有食必先以食父母,惟思父母有飢也。得一衣,必先以衣父母。夫何故?以父母之體重於己之體也?有衣,必先以衣父母。注恐父母之或寒也。至於犬馬亦然,待父母之犬馬,必異乎已之犬馬也。父母所愛之犬馬亦愛之,惟恐傷父母之心也。獨愛父母之子,卻輕於已之子,甚者至若仇敵。愛已之子當輕,愛父母之子當重。今人愛兄弟之心,必不如愛子之真切。不愛兄弟者至若?敵然,甚不可曉也。舉世皆如此,惑之甚矣。深嘆今人不知有兄弟之愛也。 卅六 、橫渠光生曰:斯干詩言小雅篇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言兄弟宜相好,不要相學。盡巳友愛之道而巳,不必相仿傚以責望於人。猶,似也。訓猶字。人情大抵之在。施之不見報則輟,故恩不能終。有施而望報,或不能繼,則恩不終。不要相學,已施之而巳。執物不必求稱,但盡日而勿責人可也。 卅七 、伊川先生曰:近世淺薄,言近世風俗,次忠厚。以相歡狎為相與,截而至於狎,非相與之正也。以無圭角為相歡愛,人情簞免圭角必彌縫之,使不見其棱跡,豈不為巧,非相愛之真也。如此者安能久?非出於內,心以主,故不能久。若要久,須是恭敬。君臣朋友皆當以敬為主也。君臣朋友皆以義合,故主於敬。 卅八 、橫渠先生曰:今之朋友,擇其善柔以相與,言事人之交,不能親近直諒忠益之友,但惟取其柔巽易與者以相與。拍肩執袂,以為氣合,此不過外貌相歡而巳。一言不合,怒氣相加。中心無相與之誠,則勸未足而忿經之矣。朋友之際,欲其相下不倦,不可有加上於人之心,惟謙下不捲為可久。故於朋友之間,主其敬者,日相親與,得效甚速。惟敬,則相下不倦而日親矣。 卅九 、童蒙訓曰:同僚之契,交承之分,同官為僚,交承,謂交什之官也。有兄弟之義,二者交誼,同於兄弟。至其子孫,亦世講之。子孫猶以祖父有同僚交代之義,不忘出好。前輩專以此為務,今人知之者蓋少矣。感舊裕而嘆今人之不然也。又如舊舉將及,嘗為舊任按察官者,舉將即舉主也。舉主有薦辟之因,察官任彈亥部下之職,權位皆在巳上,當尊事之者。後巳官雖在上,前輩皆辭避坐下坐。舊嘗居其部下,不敢以新進而加諸舊也。風俗如此,安得不厚乎?思古之厚,傷今之薄也。 四十 、范文正公為參知政事時,告諸子曰:公有四子:長純祐,次純仁,字堯夫,偽丞相。次純禮,次紀粹。吾貧時,與汝母養吾親,汝母躬執爨,而吾親甘旨未嘗充也。今而得厚祿,欲以養親,親不在矣。汝母亦巳早世,吾所最恨者,所得厚祿,上巳不能報母,下又不能及妻。忍令若曹享富貴之樂也。不欲仗諸子,獨私其祿。吾吳中宗族甚眾,於吾固有親疏,以一族分孤而言自然有開疏之別。然吾祖宗視之,則均是子孫,固無親疏也。自始祖而分,其初皆自一本,安得其親疏?苟祖宗之意無親疏,則饑寒者,吾安得不恤也?以祖宗之心為心,則視宗族當為一體。自祖宗來,積德百餘年,而始發於吾,得至大官。范氏之先,世有積德。若獨享富貴而不恤宗族,異日何以見祖宗於地下?今何顏入家廟乎?以祖宗積德之故,而得享厚祿,若止私於其子,而不以遍及一族,則非祖宗之心矣。故死生皆有愧。於是恩例俸賜,常均於族人,並置義田宅雲。義田人日食米一升,歲縑一匹,嫁娶葬皆有給。 四一 、司馬溫公曰:凡為家長,必謹守禮法,禮謂古先聖王所制之儀禮,法謂國家所示之系法。以御群子弟及家眾。子謂己之子,以至叔但之子;弟謂即之弟,以至群從諸弟。冢眾謂內外僕從、婢妾之屬。分之以職,謂使之掌倉廥、廐庫、庖廚之事。授之以事,謂朝夕所干及非常之事。而青其成功。必責之見功,約乃無怠曠。制財用之節,量入以為出,必視每歲所入之數,量度多寡,以為所出之數。稱家之有無,以給上下之衣食,及吉凶之費,有則多給,無則少給。皆有品節,而莫不均壹。惟其有品節,所以能均壹。裁省冗費,禁止奢華,奢侈則必有冗費,故須裁省禁止。常須稍存籯余,以備不虞。不虞,謂出於意料周度所不及,如水火次賊之類,必有贏餘之蓄,而後可備不時之儒。 右廣明倫四十一條 董仲舒曰: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仁人者,心無私而事當於理,心存於正誼,而無一毫計利之意,故其行事,不過一出於事理當然之正,而非有所較計乎利害之私。然義既正,則利亦在其中矣。明其道,不計其功。心在於明道,而無一毫計功之意,故其行事但求合乎理之當否,而不暇計其功之成財。然道既明,則功亦在其中矣。後世重功利而輕道誼,皆溺於私慾而失其本心故也。 二 、孫思邈曰:膽欲大而心欲小,膽大則敢於有為,心小則密於察理。智欲圓而行欲方。智圓則通而不滯,行方則正而不流。朱子曰:志不大則卑陋,心不小則強妄,圓而不方則譎詐;方而不圓,目執而不通。 三 、古語云:從善如登,善難進,故如登,愈登則愈升而高矣。從惡如崩。惡易僧,故如崩,愈崩則俞墜而下矣。 四 、孝友先生朱仁軌隱居養親,仁軌字德容,毫州人,諡曰孝友先生。常誨。子弟曰:終身讓路,不枉百步;讓路與人,則彼雖先我而行,在我者亦不至有百步之枉。終身讓畔,不失一叚。讓畔與人,彼雖少侵過吾地,在我者亦不至有一叚之失。 五 、濂溪周先生曰:聖希天,聖人以天為法。賢希聖,賢人以聖為法。士希賢。士以賢為法。伊尹、顏淵,大賢也。此二大賢者,可為百世之師。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欲使是君為堯、舜之君。一夫不得其所,若撻於市;一夫不被澤,甚於撻市之辱,蓋欲使是民為堯舜之民。顏淵不遷怒,恕干甲不遷於乙。不漸過,過於前,則不貳於後。三月不違仁,三月,天道小變之節。不違仁,謂無私慾而有其德也。三月之久,而心不韋,此克已復禮之驗也。志伊尹之所志,以伊尹之志為志,則所志必不在於聲名利祿矣。學顏淵之所學,以顏淵之學為學,則所學必不在於記誦辭章矣。過則聖,進上一等,則為聖人。及則賢,造林北位,則為賢人。不及則亦不失於公名。雖不及,亦不失善人之名矣。 六 、聖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蘊之為德行,蘊之於中,則為德行道之體也。行之為事業,發之於外,則為事功,道之用也。彼以文辭而巳者,陋矣。聖之之道有體有用文以載道若但欲騁辭華之才以為文則其陋甚矣,何足以語道哉! 七 、仲由喜聞過,令名無窮。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護疾而忌醫,寧滅其身而無悟也。噫。二者均於有滅身之禍,而人之覺,何哉?所以重嘆之也。 八 、明道先生曰:聖賢千言萬語,只是欲人將已放之心約之,使反其要語不過求放心而巳。復入身來,自能潯向上去,但得天理既復,自然有向上道理可以推尋。下學而上達也。下學其事,自然上達其理也。 九 、心要在腔子裡。人之此八,要在軀殼裡面,不然,則形存於此,神馳於彼,飛揚馳騖,豈有彼極哉?然但存得一個知覺之心,而義理之良心不著,猶無存也。善學者不可不察。 十 、伊川先生曰:只整齊嚴肅,則心便一,整齊嚴肅,如衣冠之正,容貌之莊,皆是養其中也。未有外兒放肆,而中心皆專一者。故整齊嚴肅則人便二,一則自無非僻之干。此心既主於一則天理為主,人慾自不能侵,豈復有非僻之事可得而干犯乎? 十一 、伊川先生甚愛表記君子莊敬日強,安肆日偷之語。表記禮記篇名:莊敬則血氣循軌,曰見其精明;安肆則筋骸廢池,日入於偷墮。蓋常人之情,才放肆則日就曠盪,釋上文安肆日偷之語。自檢束則日就規矩。釋上文莊敬日強之語。 十二 、人於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外物如飲食、衣宮室、服車馬之類。只有自家一個身與心卻不要好。至於身心,卻蹈於惡,而不自知。苟得外物好時,卻不知道自家身與心已自先不好了也。物重則理輕,故欲致飾外物,則先巳失其本心,而喪其天理也。 十三 、伊川先生曰:顏淵問克己復禮之目,夫子由: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四者,身之用也。視聽言動,皆身之所具。由乎中而應乎外,心無私慾,則視聽言動自然中節。制乎外,所以養其中也。然視聽言動四者,一或不能自制,而汨於人慾之私,則中心反為之動而不自知矣。故善學者,固以存於中者為王,猶以制於外者為切要用功之地也。顏淵事斯語,所以進於聖人。顏淵就四個勿字上用功,只舁川心微有私慾萌動,即禁止之,不至有四者非禮之失。後之學聖人者,宜服膺而勿失也。若學者未能至顏淵地位,且當就視聽言動上用功。蓋能制之於外,則亦可以存養其中矣。因箴以自警。四箴皆是制於外之意,為學者設也。 視箴曰:心兮本虛,心之本體,如鏡之空。應物無跡。物之來,妍醍畢露,其去也,又初無跡之可尋也。操之有要,視為之則。耳目、口鼻、手足五官之用,視最為先,所以存乎人者,莫良乎眸子,胸中之正不正,皆於此乎驗之。蔽交於前,人之開目,一有所蔽,而交於物。其中則遷。其中為之遷動。制之於外,苟能制之於外目不妄視以安其內。其中心有所守而安矣。克已復禮,久而誠矣。久則目然純熱,亦可造於真實無妄之境矣。 聽箴曰:人有秉彝,人之生也,皆秉執此彝常之理。本乎天性。本乎天命之性,無有不善。知誘物化,知識誘於外而忘返,物慾化於內而莫覺。遂亡其正。由是所稟之正理,日以喪亡。卓彼先覺,有天民之先覺,卓然出其群類。知止有定。知其所當止之地,則志有定向。閑邪存誠,閒其邪妄於外,存其實理於內。非禮勿聽。有不合於理者,則耳不妄聽也。 言箴曰:人心之動,心,活物也,故動。因言以宣。言者,心之聲也。髮禁躁妄,內斯靜專。躁,輕肆也。妄,虛繆也。言語之發,禁其輒肆,則內靜定矣;禁其虛繆,則內事一矣。矧是樞機,興戎出好。樞,扉羽也。機,弩牙也。戶之闔辟,射之中否,皆由之發言乃吾身之樞機,故一言之惡,或至於興師,一言之善,或可以合好。吉凶榮辱,惟其所召。得則有吉有榮,失則有凶有辱。傷易則誕,躁而傷於易,則誕肆而不審。傷煩則支。妄而傷於煩,則支離而不實。已肆物忤,肆,縱情也。肆已者必忤物,躁之致也。出悖來韋。悖,乖理也。悖而出者,必悖而反妄之致也。非法不道,孝經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入。欽哉訓辭。言之發也,惟主於敬,則可以免躁、妄二者之失矣。 動箴曰:哲太知幾,誠之于思。明哲之人,知其幾微,故於所思而誠之,一念之動,不敢妄也。志士厲行,守之於為。立志之士,勉強而行,故於所為而守之,一事之動,不敢勿也。口朱子曰:思是動之微,為是動之著;思是動於內,為是動於外。順理則裕,從欲惟危。一動之須,天理人慾系焉。順理則從容安適,從欲則險阻崎嶇。造次克念,戰兢自持。須史頃刻之間,亦當念之敬之。習與性成,聖賢同歸。習謂修於已,性謂得於天。性與天合,則合其本然之善,而與聖賢一矣。 十四 、伊川先生言:人有三不幸,凡人不幸之事有三。少年登高科,一不幸,恃才挾貴,恐非遠器,故雖登高抖,不足貴也。席父兄之勢,為美官,二不幸,恃勢挾權,必至驕盈,以取禍敗,故雖得美官,不足貴也。有高才能文章,三不幸也。恃其才高者,其氣必盈;恃其能文者,每無得以將之,故雖才能之高,文華之美,不足貴也。 十五 、橫渠先生曰:學者舍禮義,則飽食終日,無所猷為,人心必有所用,無禮義以養之,則飽食近於禽獸,無所謀猷,無所作為。與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間,燕遊之樂耳。下等之民,所志不過在於衣食與遊樂而矣。 十六 、范忠宣公戒子弟曰:人雖至愚,責人則明,雖至愚者,見人之過常明,責之每過於備;雖有聰明,恕已則昏。雖聰明之人,見已之過,常昏而不明,其待已者每自恕。爾曹但常以責人之心責已,責人常嚴,以此律之於已,則可以寡過矣。恕已之心,恕人,待已常寬以此施之於人則可以遠怨文公大學或問:常此以為恕字之指,以如心為義,可以施之於人,不可旃之於已,待已者不可自恕。其辨甚明,詳不復貝。不患不到聖賢地位也。責已嚴而與人不求備,此聖賢用心也。 十七 、呂滎公嘗言:後生初學,且須理會氣象。後進當識前輩典刑,方有氣象。氣象好時,百事是當氣象者,辭令容止,輕重疾徐,足以見之矣。驗人之氣象,不過言貌二者而巳,或輕或重,或疾或徐,最要得宜。不惟君子小人,於此焉分氣象好者為君子,亦貴賤壽大之所由定也。辭貌莊,否則反是。重而謹厚者,未有不貴而壽;輕猥而淺薄者,未有不賤而夭也。 十八、 攻其惡,無攻人之惡。蓋自攻其惡,日夜且自點檢,治已之惡,當嚴慎而周詳。絲豪不盡,則慊於心矣,有此小瞞心不過處,則必中懷愧怍。豈有工夫點檢他人邪?非惟責人之道不可求備但詳於已者亦於人有所不服矣。 十九 、大要前輩作事多周詳,前輩用心常慎密,故於事多周詳。後輩作事多闕略。後輩用心常疏怠,故於事多闕略。 二十 、恩讎分明。此四字,非有道者之言也;有道者記人之恩,忘人之過,若復世睚膍之怨必報,則為薄忍人矣,豈有道者所為哉?無好人三字,非有德者之言也。有德者必與人為善,不敢以薄待當世。人性皆善,苟有以教之,皆可為善也。後生戒之。此等言語,非重厚者,宜以為戒。 廿一 、張思叔座右銘曰:凡語必忠信,凡行必篤敬,語云:言忠信,行節敬。注見前。言行以此為本,故首及之。飲食必慎節,飲食之人,大欲存焉,蓋口腹之累人最重,故次以為戒。慎謂不苟食,節謂不多食。字畫亦楷正。字,心畫也。心一不正,則書字亦不正。楷謂不草率,正謂不傾欹。程子云:某寫字必以敬,即此是學。容貌必端莊,動容貌斯遠暴慢,即是端並之意。衣冠必肅整,正其衣冠尊其膽視即是肅整之意。步履必安詳,足容必重,不可輕揚。居處必正靜,居處必恭,不可褻怠。作事必謀始,始謀既謹,可無終悔。出言必顧行,行副其言,則言不虛出,能忠信篤敬,自無此失。常德必固持,常德即行也,固持則行可守。然諾必重應,然喏即言也,重應則言可踐人。見善如已出,見惡如已病。又以善惡兩端開示而終言之,見人之如已之出,則必善,自為善可知;見人之惡如已病,則必不自為惡可知。凡此十四者,我皆未深省。書此當座隅,朝夕視為警,按思叔為伊川高弟,伊川易傳成,門人未有傳者,一旦寢疾,但以授尹惇、張經。則其人可知。此十四言者,又不過即其日用言動之間,出入走居之際,而大要則以誠敬入門。曰慎節,曰借正,曰端莊,曰肅整,曰安詳,曰正靜,曰固持,曰重應。非誠非敬,其能然乎?作事始謀,一動不忘,敬也。出言顧行。一語不忘敬也。程門教人以敬為先,思叔此銘。學者誠不可不佩服而深省也。 廿二 、胡文定公曰:人須是一切世味淡薄方好,不要有富貴相。世味如飲食男女之類,大抵喜恬淡而無富貴氣者,足以立身矣。孟子謂堂高數仞,食前方丈,侍妾數百人。我得志不為,學者,須先除去此等,常自激昂,便不到得墜墮。此等即上文孟子所言,大抵嗜欲輕則用志堅定而義理可入,否則溺於其中而不自知矣。常愛諸葛孔明,當漢末,躬耕南陽,不求聞達,南陽,秦郡,山南曰閎。後來雖應劉先主之聘,宰割山河,三分天下,先主三顧草廬,衣,應聘而出。二分謂蜀、魏、吳。身都將相,手握重兵,亦何求不得,何欲不遂?謂出師興復漢室時。乃與後主言:後主劉禪。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孫衣食,自有餘饒。有桑而衣,有田而食,生計足矣。臣身在外,別無調度,不別治生,以長尺寸,致身為國,不為家謀。則若死之日,不使廩有餘粟,庫有餘財,以負陛下。以死自誓。及卒,果如其言。如此輩人,真可謂大丈夫矣。孟子謂富貴不能淫,為大丈夫,孔明其近之。 廿三 、范益謙座右戒曰:一不言朝廷利害、邊報差除,軍國之重事,非下位所當言之。二不言州縣官員長短得失,州縣事,亦非部內之民所當議。三不言眾人所作過惡,當稱人之善,不可揚人之惡。四不言仕進官職,趨時附勢,言官勢,則有慕貴之心,而恥居賤矣。五不言財利多少,厭貧貪富,言財利,則有貪富之心,而厭處貧矣。六不言淫媟戲慢,評論女色,言淫衰則不正矣。七不言求覓人物,干索酒食。言干謁則無恥。又曰:人附書信,不發人私書,折人信物,甚者遂至結為仇外,余得人所附書物,雖本注可開拆沉滯;至親卑幼者,亦未嘗輒留,必為附至。及人托於某親問訊干求。若事非順理而巳之力不及者,則可至誠辭卻之。若巳諾之矣,則必須達所欲言。至於聽與不聽,則在其人。與人並坐,不可窺人私書。凡與賓客對坐,及往人家見人,得親戚書,切不可往本注觀,及注目偷視。若屈膝並坐,目力可及,則斂身而退,候其收書,方復進,以續前話。若其人置書几上,亦不可取觀,須俟其人云:某所惠書雲足下請人之,方可二看。若書中事無大小,以至戲謔之語,皆不可於他處復說。凡入人家,不可看人文字;凡入本注人家,切不可於几案上及書攀等內,翻看人家書簡及記事策子、錢穀文歷。若久將文字令巳看,切不可於背後看,皆無德之二端也。凡借人物,不可損壞不還。本注凡借二物,上至書冊,下至器用,苟得巳者,則不須借,若不獲巳,則須愛護過於已物,看用才畢,即時歸還,切不可以借為名,意在沒納,及不加愛惜,至有損壞。大率度氣者於巳之物多不自愛,若借人物,豈可亦如此?此非用豪氣之所,乃無德之一端也。凡吃飲食,不可揀擇去取;凡飲食,蒸餅去皮,儀頭去帶,內去脂皮之類,皆非賢人所為,乃疾?無知而已。自非生硬臭惡,與犯已宿疾之物,豈有不可食之理?與人同處,不可自擇使利,凡與人同坐,夏則巳擇涼處,冬則巳擇煖處,及與人共食,先多先取,皆無德之一端也。見人富貴,不可嘆羨詆毀。本富貴注高下人所共知,見親戚相識,輒稱其富貴,若得其實,即是欽羨。可見不知義命,若不得實,即是妒疾。用心不佳,莫此為甚。凡此數事,有犯之者,足以見用意之不肖,因其行事,即其用心,乃不肖之所為也。於存心修身大有所害。其事若細,害於心術躬行者為大。因書以自警。故書之座隅為戒。 廿四 、鬍子曰:今之儒者,移學文藝,千仕進之心。今之為儒者,不過徇時好,作時文以取時友而已。以收其放心而美其身,則何古人之不可及哉?移此心於道義之學,則即古人為巳之學矣。父兄以文藝容其子弟,久,兄之教子弟,惟學時文而巳。朋友以仕准相招,往而不返,則心始荒而不治,以文藝仕進,先移其心,則理義之學不能入,而後用志始荒。萬事之成,咸不逮古先矣。心既不古,則事亦不古若矣。 廿五 、顏氏家訓曰:夫所以讀書學問,本欲開心明目,利於行耳。學在致知力行,能知而不能行,與不學同。然將欲行之,必先知之。今有人心無所知,目無所見,而欲足之能行,不至傷仆者,無是理也。未知養親者,欲其觀古人之先意承顏,怡聲下氣,不憚劬勞,以致甘腝,惕然慚懼,起而行之也。為人子之道,以孝為先。先意承顏,怡聲下氣,謂其能承順,所謂養志也。不憚劬勞,以致甘腰,謂其能供奉,所謂養口體也。奉養之道,當竭力所至,備致甘腝,仍須使親意安之,不知其為難,則菩矣。未知事君者,欲其觀古人之守職無侵,見危授命,不忘誠諫,以利社稷,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為人臣之道,以忠為先,居官且當盡我,不失官守。若其大節,則伏節死義、犯顏敢諫二事所謂社稷臣者,是父子君臣,人之大倫,故首及之。素驕奢者,欲其觀古人之恭儉節用,卑以自牧,禮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斂容抑志也。奢者當習儉,惟禮則有節,惟敬則不肆。素鄙吝者,欲其觀古人之貴義輕財,少私寡慾,忌盈惡滿,賙窮恤匱,?然悔恥,積而能散也。鄙者當晉寬重義則輕利,不私己則能及人。鄙吝與驕奢,正相反對言之。素暴悍者,欲其觀古人之小心黜已,齒弊舌存,含垢藏疾,尊賢容眾,恭然沮喪,若不勝衣也。厲者當習溫黜已則無悻悻之私容人則有休休之量○說苑韓平子問叔向曰剛與軟孰堅對曰臣年八十齒再墮而舌尚存。又老萊子語子思亦云。素怯懦者,欲其觀古人之達生委命,強毅正直,立言必信,來福不回,勃然奮厲,不可恐懼也。柔者當習強,操行必堅毅,立言必確實,雖守死而不移,達生委命,蓋言死生一致,非如後世異端曠達一死生,齊彭殤之所為也。怯儒與暴悍亦相反。歷茲以往,百行皆然,縱不能淳,去泰土甚,學之所知,施無不達。前所舉六條,言其槩耳。修身制行,非止一端,隨人性質,矯其徧而濟其不及,皆可以成德。雖未能家造中正純粹之境,就其氣質偏駁過甚處,稍加學力,便自不同。蓋真知到一分義理,便自然行到二分地位,無所往而不可通達也。世人讀書,但能言之,不能行之,武人俗吏所共嗤詆,良由是耳。世之武夫俗吏,輕慢文國之士,大抵以能言不能行為辭,固藉此以為嗤笑毀詆之媒,亦士之有虛言無實行者,有以自取之也。何可不以此為戒?又有讀數十卷書,便自高大,凌忽長者,輕慢同列,人疾之如讎敵,惡之如鴟梟。如此以學求益,今反自損,不如無學也。此言借讀書為名,恃才矜巳,且以凌人者,即是與讀書無異,不使人親之愛之,而使人疾之惡之,是學本求益,反以自損也。鴟梟,惡鳥。 廿六 、伊川先生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德之門也。大學乃三代學校教人之法,孔子嘗言之以詔後世,而曾氏之傳,獨得其宗,始學進德之士,當以此書為入門也。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而其他則未有如論孟者。大學言有先後,學者可以循序而進。文公教人讀四書之法,先大學,次論語,次孟子,次中庸。故學者必由是而學焉,則庶乎其不差矣。學者自此入門,則得其正路,而有可入之道,不差者,不至於適他道也。 廿七 、凡看語孟,且須熟讀玩味,書以熟讀,而後義味可見。將聖人之言語切巳,不可只作一場話說。切已者,實體之於心身而見於行也。若作一場話說,則入耳出口,亦虛言而已矣。看得此二書切已,終身盡多也。語孟所載,凡修已治人之道悉備,看得此書既熟,終身行之有餘也。 廿八 、讀論語者,但將弟子問處便作己問,以弟子所問作巳之問疑。將聖人答處便作今日耳聞,以與子所答,作已之聞。自然有得。譬如夫子復生,我之所疑,未必有當時門人之見;夫子所答,亦未必盡得而聞之。以此思之,豈無所得?若能於論孟中深求玩味,誦其文,必深惟其義。將來涵養,成甚生氣質。以其義理切已受用,則學問功大,必能變化舊習,而別生一重氣質也。 廿九 、橫渠先生曰:中庸文字輩,直須句句理會過,一句有一句之義,其初須是逐句理會。使其言互相發明。一書前後之言皆互相發雖曰逐句理會然必參互而老之方見其大意○以上言讀四書之法。 三十 、六經須循環理會盡無窮,待自家長得一格,則又見得別。六經之中,詩、禮最先,周官、春秋、易次之。循環理會,謂讀之已周而復起也。同是一書,前讀時是一樣,第二、第三番讀時,又別是一樣,便是舊習之中,又生得新見,讀之愈熟,則見識當愈別。 卅一 、呂舍人曰:大抵後生為學,先須理會所以為學者何事。三代以上,學統於一;三代以下,學各異趣。高者溺於虛無、佛、老之類是也;又其陋者,溺於訓詁辭章之習,漢、唐諸儒是也。百家眾枝,分門異戶,學者莫知適從,故先須理會我今所學,當學何事,須識得正路,不昧所從,方有定向。一行一住,一語一默,須要盡合道理。學以求道,而道不離於日用行止語默之間,欲使躬行之間盡合道理,不學以明之,奚可哉?學業則須是嚴立課程,不可一日放慢。為學上須立下課程,要嚴不要寬,庶可有常。每日須讀一般經書,一般子書,不須多,只要今精熟。先經書,次子書,如周、程、張、邵諸子,尤須熟究其書。須靜室危坐,讀取二三百遍,字字句句須要分明。董遇云:讀書百遍,其義自見;讀之愈多,其義俞著。又每曰須連前三五授,通讀五七十遍,須兼前授,則舊習愈溫而愈熟。又所授之章,須接連前授,義理方得通貫復孰。須令成誦,不可一字放過也。成誦,謂讀之成章,不可遺失一字。史書每日須讀取一卷或半卷以上,始見功。史書卷帙浩博,非多看則不能備見本末。經子言其理,史書言其事,事易見而理難精也。須是從人授讀,疑難處便質問,求古聖賢用心竭力從之。以己意讀之,易以有差,須是從師授業解惑,方有以正其是非。聖賢之言,各有精意,須是用心盡吾力以從之,斯有以得之矣。夫指引者,師之功也;指示路頭,不失其正者,師之責。行有不至,從容規戒者,朋友之任也。或行道有所不進,則相與勉勵鞭策者,朋友之責。決意而往,則須用已力,難仰他人矣。勇往力行,皆已之責,有非他人所能與矣。 卅二 、呂氏童蒙訓曰:今日記一事,明日記一事,久則自然實穿。此博學審問時事也。讀書講學,須是能記,則方入於心,日曰而記之,則事之先後本末,自有相貫通處。今日辨一理,明日辨一理,久則自然浹洽。此審思明辨時事也。為學不但貴乎能記其事,而要常辨明其事中之理,然後是非瞭然,而條理本末亦可以備見。日日而辨之,則道理方浹洽。今曰行一難事,明日行一難事,久則自然堅固。此篤行時也。記其事,辨其理,皆格物致知之功也。既真知之,則必力行之,行處須就難處方見,日日而行之,所學方為我有,得之方堅固。渙然冰釋,春融則冰泮。怡然理順,得其理,則節小解。久自得之,非偶然也。學當自得,非可幸致。 卅三 、前輩嘗說:後生才性過人者不足畏,惟讀書尋思推究者為可畏耳。有才貴乎有學,非學無以充其才;有學貴乎有思,非思無以充其學。故後生可畏者,非以其才之難,既能學而又能思者,最為難也。又云:讀書只怕尋思,口誦其文,心惟其義。文公嘗云:讀書之法,只是熟讀精思四字。蓋義理精深,惟尋思用意,為可以得之鹵。蓋厭煩者,決無有成之理。天下義理,散在簡見之中。聖賢立言之旨,至精而不可以粗看,至深而不可以淺窺。若鹵莽厭煩,則用意巳粗淺,何由知古人之用心,而窮天下之至理乎? 卅四 、顏氏家訓曰:借人典籍,皆須愛護,聖賢典籍,當以敬愛保護,借人之書尤不可不慎。先有缺壞,就為補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或借書舊巳缺壞,亦當敬補完。士大夫制行固非一端,愛護書籍,亦其一也。濟陽江祿讀書未竟,雖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齊,然後得起,故無損敗,人不厭其求假焉。書籍必使之卷帙完治,部分整齊,亦敬之一端也。難急遽之際,亦必如此整治,又何損敗之憂乎?每事能依此行之,制行之方,不外是矣。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秩,多為童幼婢妾之所點污,風雨犬鼠之所毀傷,實為累德。大鼠二作蟲鼠不愛護書籍,雖細行,亦累大德。吾每讀聖人書,未嘗不肅敬對之。其故紙有五經詞義及聖賢姓名,不敢他用也。讀書固常肅敬對之,見有故?巳棄散者,內有五經文義,聖賢姓名,亦不忠用,所以廣敬也。 卅五 、明道先生曰:君子教人有序,先傳以其小者近者,而後教以大者、遠者,子游几子夏之門人於灑掃應對進退之末事則可矣於道之本原則無如之何子夏聞而非之曰君子之道孰先傳焉孰後倦焉蓋君子教人先後有序不容躐等在小學之時但當教以小者近者在大學之時,則可以漸推而教之以遠者大者也。非是先傳以近小,而後不教以遠大也。非但只以灑掃應對、進退之小節教之,蓋小學之時,教法但當如此,若有進之大學,則當及乎修已治人之大方,豈倦而不教乎?事有大小,理無大小。事無大小,故教不可以躐等;理無大小,故雖灑掃應對,而理之全體,亦無不具於是焉,與精義入神者,皆可生達天德,木末一貫故也。 卅六 、明道先生曰: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異端乃非聖人之道而別為一端者也,如楊、墨、佛、老之類,聖人之道不明於後世者,以此。昔之害近而易知,如佛法初入中國,粗者不過因緣禍福之說,而高者不過面壁坐禪。今之害深而難辨。今之為說,則彌近理而大亂真矣。故辨難。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昔之異端,其說淺近,故愚暗者為所引而去。而今之為說近理,而為害彌甚,雖天質之高明者,亦陷其中,而不知自技矣。自謂之窮神知化,而不足以開物成務,其見雖高,而遺於事物之實。言為無不周遍,實則外於倫理,天下一切有為之事,大包法界,細入微塵,欲其無不周遍,而近在人倫日用之間,即離絕而不通。窮深極微,而不可以入堯舜之道。堯、舜之道,不外於倫理,而足以開物成務,故異端之見,不可入此。天下之學,非淺陋固滯,則必入於此。惡淺陋者快其說之高明,厭固滯者,喜其見之曠達,故解有不陷於此者。自道之不明也,邪誕妖妄之說競起,入戰國則為裼為墨,入漢魏以來,則為老為佛,惑世誣民,無非邪誕妖妄之說。塗生民之耳目,溺天下於污濁,生民耳不得聞先王之正道,目不得見先王之正事,如陷於泥塗污穢之中,而不得由康莊九軌之正,豈不哀哉!雖高才明智,膠於見聞,醉生夢死,不自覺也。高才明智之人,亦以為見聞習熟之當然,而不知自故,則尢可清也。是皆正路之蓁蕪,聖門之蔽塞,其欲入是路者,侈蕪穢而不治;欲入是門,是況蔽塞而不通。辟之而後可以入道。必辭而辟之,則大道廓如,而人人可以通行矣。 右廣敬身五十六條,四明章玄祐判。 小學書卷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