徧行堂集 · 徧行堂集卷二
文之二
丹霞今釋澹歸造侍者 古止 傳涌編
序部
姚嗣昭太守壽序
有虞氏南巡奏樂於皇岡之山韶之郡於是得名自始興別為郡而後雄韶分則官於雄者思帝德而歌南風亦猶行古之道也有虞氏居姚墟於是得姓苗裔徧海內自耕稼陶漁舉不墜歷山雷澤之遺則官於雄而為有虞氏之苗裔者歌南風而繩祖武亦猶傳其家之學也南風之詩以解慍阜財為指歸慍者民氣之郁而不達者也大利大害惟賦斂與刑罰皆所以竭民之財始於慍而終於竭其財始於竭其財而終於積慍則土崩瓦解之勢成有虞氏所以治天下者治一郡之準繩亦治一身之方藥也人之一身解慍以為疏衛阜財以為益榮財阜而榮以充慍解而衛以通則周天之氣行而夭閼之塗塞故治一郡而歌南風之詩可以養生可以祈人永國命可以偕斯世斯民而登於上壽也予友姚使君嗣昭筮仕別駕於雄以慈良通敏蜚聲嶺表即擢以守士民安之若五弦之琴自四千年前發響於皇岡者繞天峯凌水至於今不歇使君為有虞氏之苗裔官於其祖之時巡而奏樂之郡而生於孟夏夏之為言假也養之長之假之仁也直南方而合於南風之月令歌南風之詩貽孫謀追祖烈使君之家學於是乎不墜矣使君一為上官所齮齕羣不逞者奉要指而思中之卒以清白亡驗事得雪使君復蒞雄不念舊惡如大空之被焚割也無鋒痕焰跡之存者曩之上官旋掛吏議行李之出其境遇顛沛周之如受汲引之恩於是四方賢豪長者聞之以為使君無忝於有虞氏之苗裔有虞氏少長家難起敬起孝庭闈允若不念有鼻之愆干羽格茲不念有苗之逆其天覆也如是屬者滇池弄兵據楚甸垂五載今天子擴天覆之量一以不念舊惡為指歸若曰夫令吾民之氣鬱而不達惟賦斂刑罰二者為中關亦惟良二千石一地為樞紐其視民如傷屢見於告戒而奉行常不至使君夙夜思所以解民之慍阜民之財而先以不念舊惡為之鵠仰合大廷咸有一德豈惟良二千石黃霸守穎川治最入為丞相當是時漢宣察察為明故下被之功多上格之德少予所為使君慶蓋有進於是者人與位則具矣其望在乘時使君年僅強仕其為未來之時甚長其乘之也愈久藉令有如虞氏之壽以壽吾民壽吾國勝殘去殺夢醒尼丘誓通鷲嶺則今之扶杖而禱之老僧更為使君百歲以後之扶杖而頌之老僧聽黃岡之琴音三迭而起舞未覺有兩世也
曲江何明府壽序
古之君子出宰百里未有不家視其邑子視其民者後漸不然下視上如寇讎上視下如草芥至於今極矣民極於困吏極於殘此今之君子所宜用心也心在撫字法在催科心在教化法在刑罰逆之無以自存順之無以存民或為之說曰催科不擾即以催科存撫字刑罰不苛即以刑罰存教化雖行乎不得已之途而德比於義盡仁至此亦古之君子所為擊節也余友何子鳴玉曩為丹霞兜率檀越領袖諸天余曾貽以護世說蓋仰承慈氏如來之意以斯世斯民囑累雲項來令曲江自曲江至丹霞者皆稱其有家視邑子視民之風曲江南北孔道大兵大役一有徵發吏因緣為奸其費過倍民力自困鳴玉憫之取足常調而止不以私吾身脫有勢位相臨寧忤其指不以病吾民民為之歌徧德焉余聞而喜以為於余護世之說尤有合也今十月四日鳴玉得五十初度以五乘十以十乘五當坤德之數之全易之數天五生土地十成之河之圖五與十俱顯洛之書五顯而十隱非無十也地之為道乘天之五以生而不居其成即其所成分而為四以畀水火金木使各得天數之五以自藏申與子得辰而藏寅與午得戌而藏已與酉得丑而藏亥與卯得未而藏藏者所以為終終乃有始始以為生與成大化之造全生則不終全殺則不成水火金木體相生而用相殺相殺而不害其相生者地能以其成數與之其在坤之謙曰含章可貞無成有終章也者土德之已成也有而不居不惟自含其章而已使水火金木各含土之章而後可貞不然則不可貞也全殺則不成全生則不終也故天有四德以貞為本人有四德以信為本歲有四德以土王於季月為本土德之所以全則地道之所以大諸佛菩薩示出於世以生為德不以殺為道一切心法取喻於地能育能載非有二義載其所育育其所載自取於無成而代水火金木以有終余即以五十相乘之數引而伸之為鳴玉壽蓋始終不離於護世南天門王為帝釋臣為南洲主常以銅柱鎖諸夜叉偶宥衰老數輩岳瀆之神奔而相告遂復錮之此南天門王之勇也所以護此洲之民則其仁也鳴玉不私其身以不病其民不惜忤勢位相臨之指非所謂仁且勇者耶曲江僅東震旦彈丸黑子籍隸南洲南天門王護此南洲不間於慈氏下生在鳴玉心光中鳴玉仁且勇在南天門王心光中一切護世諸天與鳴玉在慈氏如來心光中彼此相印非有大小高下遠近之殊譬以八卦別為五行以五行全歸地道以地道全歸天德以天德散為六子成變化而行鬼神不出於坤之謙之一位此一位具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以五乘十以十乘五底於無窮曲江天保之誦聲過梵天亦不出丹霞兜率閣中一聲金磬古之君子之所擊節今之君子之所宜盡心為復何在余惟以斯世斯民為鳴玉囑累云爾
仁化李雪岩明府壽序代
傳曰民以君為心君以民為體人各有心未有自戕其體者人各有體未有共賊其心者百骸安靈台適然後能郄疾而臻上壽而末俗之君民常至於自相戕賊其禍皆積於守令今以君道全歸天子則為之臣者灌輸錢穀結斷刑名一若居於君與民之間而已無所與隔膜之視愈遠愈深君德虧而民生瘁臣節敗而國運替夫君子言壽不專一身予承乏玉峯日迴環於心體之誼內省不遑乃者仁陽諸父兄不遠數千里介書幣來請曰吾邑屬有天幸獲邀神君凡戴白之叟歷兩朝所見聞司牧以百數無若今雪岩李侯侯操行絕塵奉其身與家以儉為師一薪蒸之細不取民間時方多故俸入悉捐衣無齊紈室無官燭至無以具觴惟脫粟一盂而窮檐糟糠不及之是懼卒有徵發未嘗以小人之脂膏望君子之腹如大兵度嶺役夫四百金例皆折解侯以地近梅關計日裹糧往返所費減十之七郡城派修八百餘金亦折解侯上言邑自任之計旬而畢所費減十之八當是時候方奉檄入秋闈以是謝不往忤大吏意不顧訟者至廷雖婦孺得盡所懷與人言傾悉肺腑朴真之氣溢於面或嘗以暮夜立斥遣之宵人破膽即金矢之贖鮮有入者其廉潔無私不畏強御一意為閭閻矜恤若此吾儕小人所見聞水深火熱一旦熙熙如登春台誠不自知何福以邀天幸侯每有拂衣之舉吾儕小人不忍不留非以是重為侯苦願以侯一身之苦成一邑之樂亦不自知何道以報侯德今者屆懸弧之吉請合萬室之歡心人減一歲為侯增歲亦猶古之頌億萬斯年之道也予聞之南向再拜稽首曰信若所言仁陽之百骸安仁陽之靈台適矣君子無所樂得行其志是為至樂侯以及物為志所言一準所行一準天鑒下民不容以善事上官相格則蔬食飲水侯之至樂故自存也諸父兄之留豈重為侯苦藉令侯報政得上考入為天子股肱耳目行使沐浴膏澤徧於四海其任勞任怨蓋有不止是者若以侯一身之苦成一邑之樂未若以四海之樂成侯一身之苦也侯一以及物為志故將受之而不辭今而後其無復有拂衣之舉乎仁陽之人人減一歲以增侯歲予且令四海之人人增百年以享侯之年萬物熙熙咸登春台仁陽以一彈丸囿於其內而不自知即聖天子恭已無為之化惟侯是賴故曰惟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心以為天子體以為兆民為之臣者以天子之心為心以兆民之體為體則灌輸錢穀結斷刑名皆無隔膜之視君德全臣節著民生豐豫國運靈長豈特侯一人臻壽予請率天下之為令者法仁陽父母孔邇之歌賡聖朝明良喜起之頌諸父兄藉手以進億萬斯年之觴亦無負矣
劉煥之總戎六袠壽序
友之投分不同有一見漠然不相關者有傾蓋如故者有澹成而久者有易合而離者有聚相歡散而不相思者有思而可忘有思而不能忘者此存乎情入乎性兼乎學也少年俊駃不知生之有涯山之高水之深世事之變幻不可測以為吾儕欲見則見耳交臂而過轉盼而不相聞終其身而不復聚者不少矣年既老閱事多則欲別而不忍不得不別而思思而不能忘此情也不入乎性兼乎學則不正入乎性兼乎學存乎情則久予以戊午夏將出梅關元誠劉子遣書使邀予話別予辭不往時予年六十五猶有少年俊駃之氣既出梅關思吾生之有涯山之高水之深世事之不可測未知吾儕欲見之果可見乎則愾然而嘆臨風而長謠有所不能忘元誠子俊駃胸有所欲吐不及茹時則霽月光風時則震霆激電予甚似之近乃稍自鍛煉不甚發予奉達磨一宗元誠子方樹尼山之壘以考亭為後勁而身當前鋒與予角不肯相下元誠子於友道醇篤氣至豪用心至密即負之終始以禮予澹然無所能周?然則予與元誠子情不同學不同性同而又不同其相思而不相忘何也人故有厚貌而深衷有坦率而不忠節有渾渾噩噩而求一語痛癢次骨不可得有談鋒四注而不及理有及於理不可以一語異同元誠子皆無之霽月光風震霆激電發揮於大空而無所留礙則予與元誠子不同而同宜其思而不能忘予益以是嘆天下之人之才不易得也今歲元誠子六袠予留滯吳門衰病日進未能走數千里作十日談也未知相見之何時相思之不可解解於何地也即以予之思為元誠子之壽廣居之燭影海幢之梵音飛來之山光水色俄而聚俄而散聚而未始有聚散而未始有散予不在湟溪元誠子不在虎阜一舉目而見而不出於此見而不入於此見非吾兩人之真相見也歟
傅竹君中丞壽序
上壽於所尊貴有愛有畏有隨愛者其指私而溢畏者屈而反隨者浮沈而各不自知則情至而文不至抑情與文兩不至蓋義所不收也予於數千里外念竹君傅子攬揆遙致頌禱獨出於情之表而以義相取文之不至亦知免矣傅子謫蒼梧當吳三桂之叛陽與之合繇粵西率兵走韶陽出龍南輸誠闕下奉命撫軍規取八桂以趨滇黔或有獻疑傅子逮事永曆今之輸誠得微不類予以明三百年一線之鼎繫於六詔三桂稱親王猶吾威宗舊封身請纓而戕永曆則明之寇讎耳傅子守慶陽發三桂反謀三桂劾傅子謂為永曆報仇相怨之口相知之言故傅子所快心俯首傅子論大辟決有日矣今天子不謀諸左右大臣特詔赦之使傅子與三桂合助清之叛逆忘明之仇讎一舉足而兩義皆失於是傅子枕戈待旦以報康熙之恩者報永曆之怨予所謂以義相取者此其一慶陽極邊洊遭兵火不堪賦役傅子竭家財以償三年不克繼乃為遺黎乞命不得諸督撫請於朝通政駁之並加劾奏人無不為傅子危者傅子不願遽奉俞旨慶陽一郡歡若更生予所為以義相取者此其二世之司民牧者善事上官以保其官破民之家以保其家殺人以保其身歸過於其君觀慶陽之事則九重之內未嘗不愛民未嘗不從善今天子之知傅子傅子所以報今天子之知豈特活之大辟之後哉三桂非永曆之讎傅子亦不得與之合況永曆之讎哉傅子嘗稱摩利支天威靈或以摩利支天獨愛傅子夫摩利支天以愛眾生故以義取傅子不過如予之取傅子予特無摩利支天之威靈耳豈有二義哉傅子所至杖仁義以救民水火其在龍南殺所謂沒耳王龍南信豐始興之民戶而尸祝之統客兵能與主相安有膽決能為人所不敢為蓋敢於為義敢於讎不義不敢親於其身為不義其事尚多予惟取二端為傅子勉凡為大臣能結主知則易於自恃多疏忽位尊而事緐則耳目易有不及門下士愈眾則賢不肖易亂皆足致謗為見嫉者之資常不能永終福祿或致功名不就予所數千里外寄頌禱於傅子非有所私賢傅子之守慶陽單之善王之善也今天子之君道也不與兩朝之叛同其叛傅子之臣道也以義相取於斯二者畧其細舉其大一歸於菩提薩埵之愛眾生摩利支天之天道也
李微京六十壽序
世界既分人天為貴仙者人之終而天之始也修煉道成為大帝所召因其器而畀之職則君臣禮緐治明統幽之務劇矣太上有訓行善為先鍾離權以點金之術授呂岩岩不受曰奈何累五百年以後人權以為一言而具足三千善吾法能持五戒修十善法即生天中其先以止觀入繼以願行輔自六欲至四禪示作天王非若仙官籍在臣位故諺有之天上無不識字之仙則好學能文者一得之天上無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仙則立身行道者再得之若操契而取也予游檇李檇李人為言李先生微京蓋學仙雲微京天才英絕擅場藝苑抗節不仕稟老氏之三寶策其進修植仙之基蓋嚴固而不拔矣世有入山採藥求不死之道者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此吾性之本然自古至今無一人一物而非長生者豈更求不死哉微京故不區區於鍊形與齊年之老妻教子弄孫不事王侯其所交皆牆東辟世或逃於空谷而不返者則隱君子耳古有白石仙人不願飛升曰君臣禮緐治明統幽之務劇也亦謂隱仙微京豈其同流耶微京見蓬萊水淺惻愴於桑田滄海之變使之際平世遵王路出其雄文一戰而霸濟時澤物乃其志所豎立豈屑為白石仙人則令微京修煉道成上帝見召應命而起不為隱仙與今日之為隱君子未始有二道也許旌陽拔宅而上鳴雞吠犬在白雲中黠鼠被斥出腸自洗人或有陽為安靜陰則鄙穢如鼠之晝伏而夜盜者耶微京亦必斥之於是與其齊年之老妻所謂錢孺人同德而並升家雞為鳳家犬為麟白雲縹渺之際令子平原遙與予語吾翁以忠孝仁義好學能文為帝所鑒信如子言天帝釋坐善法堂燒眾名香誦摩訶般若阿修羅率其屬遁入藕絲孔中父子簪筆獻玉階萬壽之頌並得聞摩訶般若見性章句舍此岸登彼岸超越羣仙臣位之上亦不日遂矣
陸話山明府壽序
英雄不能不用其才用才不能無地所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生於境而能用境則為英雄大如小用小如大用逆即順用順即逆用在境之中出乎境之外時復以跌宕縱橫自喜范少伯從勾踐棲於會稽處逆而用順事大而小視之整暇有餘及其沿無扁舟遠引順而用逆屢散千金致千金耕漁措置小而用之復如經國蓋其才所寄而發不可以或止子房佐漢功成辟穀從赤松子游不自窮於大巧以順避逆四皓久遯商山忽起為漢太子定位不以小自畫借逆而行順非無識者所能知是六子皆仙才也當湖話山陸先生少有逸羣之目登文場建旗鼓四方作者從風而靡遘世變思有以見其奇上測天時外度人事中以奉太夫人退而耕於野用逆以順用大以小然而干將莫邪氣見於牛斗之分矣鍾會曰叔夜人中龍也不殺將為患先生遂中蜚語出一線之生於九死盡破其家儀舌故在超筆重收捧檄而令汶川仍於順中得逆汶川故成都極邊兵火之餘積土為坐支釜在堂炊煙眯目水跡交股蜷局治簿書大吏之符健兒之馬甲芻糧孑遺之民之賦役手口俱敝種蔬自給負米待飽彈琴賦詩無戚容無棼慮即於逆中還順為其邑披荊棘闢田疇生聚教訓壹規久遠復於小中現大人謂先生之才不可測宜益以自喜然太夫人襄事既終謝疾不出寄其才於治家居業物產下至盤匜匙箸無不創營新條井井亦於大中現小予嘗登半雲閣遙望俯窺於萬室塵氛極高曠之觀乃所取裁在湖光山色間一尺一寸此即小中大大中小依境而見才心之同然非先生獨有惟先生獨用耳於是先生年且七十矣精神足於內膚色壯於外兩丈夫子彩衣玉立含飴弄孫復擁少姬抱三歲兒稱地行仙地行仙何足道四皓年八十餘發眉皆白衣冠甚偉前為漢高壽漢高大驚重託之顧戚夫人此四人者輔之羽翼已成難動搖矣以子房之才在帝左右帝不之忌而目懾此四人此四人既定太子未嘗終客建成侯所蘆中之龍雪中之鴻信其才之不可測也震澤之莫厘或雲即古商山醉李有街至今稱用里先生八十歲時安知不出而圖吾君保吾子孫黎民耶然欲以是儘先生即先生不受英雄必具神仙之骨神仙常示作英雄以發其跌宕縱橫之才至大之事無不小至逆之境無不順至正之理無不遊戲麻姑入蔡經家撒米成丹砂王方平笑曰姑少年吾老矣不復作此狡儈少伯泛五湖子房祠黃石皆以老成人自擅而子房鮮腆倨侮呼四皓撒米比於麻姑之少年四皓亦甘心一見其奇不欲使天下英雄疑其無才並不欲令後世疑神仙無用則先生今歲猶是麻姑未按行蓬萊見海水之淺也先生壽量豈可計乎
唐潔庵八袠壽序
予與潔庵唐先生交在癸巳甲午間越二十五年再過毘陵故知凋謝殆盡予亦衰病侵尋而先生壽躋八袠矍鑠如昔不可以不慶也一切人不足一人有餘則慶之予非慶先生之有餘蓋以先生能善用其不足為可貴也世當減刧物少兼福先生傷心於易代之事歲當貢棄不就於是閉功名之門終身於貧士而僅得此壽則予見夫世之有功名者之多不壽也華封人之祝一曰富一曰壽一曰多男子先生於是歲辭貢即於是歲舉一男子終身於貧士終身一男子而僅得保此壽則令先生對大廷據賢路其化為異物必已久矣甚矣先生之善用其不足也今夫世之人能用有餘不能用不足且有不能用有餘者不能用有餘則不足大至能用不足則有餘大至先生以富貴為不義而取一貧士既得義又得壽復得子子得賢則先生以其所有易其所無亦近利市三倍夫兩有不必易兩無不可易不能而不為誰與易能之而能不為而後成其易也則予見先生之才之足以取富貴而有餘也是以謂之善用其不足也先生介而狹中人有不善必面折之不少假詞色火之性騰上必速水之性亦速然而趨下富與貴世所謂上也貧士下也馬周火也騰富貴而上故不壽先生水也趨貧士故壽抑火以附物而明薪不續則息莊生曰風之過河也有損焉日之過河也有損焉請只風與日相與守河而河以為未始其攖也恃源而往者也自恃者剛恃物則柔是故水為至剛之德為干之嫡子而火為之妃世之所恃震耀目前一身為火而以君相之遇為薪薪欲盡則烈焰中有??石??然而長鳴謂之火笑不知其為啼也啼已而薪不溢則漸而息矣此以知恃於外之不可久也夫水起於濫觴微流而希聲前後自續晝夜不舍百折而必趨于海此其可久者取之已而足矣先生亦取之已而足故不採薪於功名之塗研池一滴具有四瀆雨露之施不藉於天溪??閒之助不藉於地無已之體日新之用可以終古如一朝則予所謂善用其不足者即先生所自見其有餘也有餘在內不足在外不羨於外之有餘以用其不足則先生內之有餘亦非區區與元會運世較有涯之算此不可以不慶耳
周文山別駕六袠壽序
經以履常權以蹈變不知權亦不足與履常權所以為經也天下多事如聚大火取士大夫五金而鍛之真偽純駁立見此中無用權之時亦無能用權之術蓋有百鍊而不變其常者必歸之精金圓覺雲既為金已不復成礦亦吾性常住不遷之比也予友周子文山官龍城制撫藉其才識為民所親當孫延齡之叛文武諸吏士無一得自拔者周子外署蒼梧之屬邑奉印潔身而趨端州方是時粵東之政由平南一切遴委視於寵賂有以善地啖周子不應周子有太夫人在堂八十餘矣周子每抗書乞終養制撫每不許及是始得請歸里為太夫人朝夕承歡溫凊饑飽必敬必戒既而奉諱慎終追遠必誠必信於是周子內問諸子道而子心安外問諸臣道而臣心安此周子所俯仰自喻以為得其常者也壽為常義常為性義忠孝者性之所有不可以忠孝為性譬之於地松栢經霜而茂蒲柳望秋而零谷則養生毒則害物一聽其所下種故分別不行非無分別一切有分別而分別未嘗行亦譬之衡銖兩什百較然列眉衡無心焉以待之權權亦無心以待之物物輕見輕物重見重物亦無心以待權衡三無心合而忽有上下其手則狡儈之為也嗟乎何世之狡儈之多也聚天下多事之火以鍛狡儈之五金烈焰赫然八面俱作儈不能有其狡狡不能有其儈而此常住不遷者挾光質而獨存是故火者權之至威至神者也不得無心之權合於至平之衡甘以其身為物任狡儈之輕重天下靡靡流而不返必有火炎崑岡玉石俱焚之禍矣何也以行權為蹈變必借變以弄權相率而趨於狡儈皆不知權之為大經者也經者常義常者性義性者壽義周子於是直己未春為六十初度一甲子之終即一甲子之始始而不終終而不始常道所不收也人生於世歲月日時過現未來電逝水決最為不常於其中間不能無事事不能無變尤為不常如權在衡閱無量輕重與物俱變現而不與物俱汨沒者誰為為之是不可以悟常住之理耶予故取周子之在粵東西涉變而不失其經者為壽亦世諦亦非世諦庶道德之交有所仿焉若僅曰無心而任運則未有不至於流者也
張會留長者七袠壽序
家無貧富位無貴賤數無修短惟以不俗為得其生富貴壽考攝魂於阿堵物間埋魄於裙帶終其身不知文友之好則已入於三惡道矣天上無不識字之仙至於色界無君臣之繩束無夫婦之鄙褻羣居而遊行皆以友道相見為三界中勝流然澹泊少文故未若人間之樂也吳門張翁會留於己未秋九月得年七十其同人語予此翁處市廛而好藏書凡名流至無不結驩花辰月夕尊酒論文析疑領異自少壯而嗜之至於今不厭庶幾能不俗而得其生者乎舉天下無死者惟以得其生為不虛生舉天下所謂死生特來去耳惟以不虛生為好來為好去譬之於客偶然過吳門有時而去吳門之人指數某某可憎某某可愛可思客不取憎於去後死不取憎於生前謂之不俗文者雅之都居友者文之聚也喜藏書而結驩於名流乃能免俗可以窮其變盡其樂者人而已矣洞庭女郎求人間書法以為至難其所邀一無名措大耳李長吉有名於時帝成白玉樓特召之豈天上才人亦自不多耶從此去三洲富貴壽考雖勝南洲而皆朴畧南洲之文推東震旦蓋能窮文之變盡文之樂則南洲才人不可以不交也交南洲之友翫南洲之文不羨色天不羨忉利而況三洲況三洲一龍窟則會留翁文友之好超越一切信為得其生矣若東坡所云無事此靜坐一日似兩日活得七十年便是百四十乃與木石分混沌之寸陰又是留翁所不取也何也文友之好一日之樂其直一百四十年會留翁七十歲已得三百五十二萬八千年也
晏迪先鍊師六秩壽序
未有老與孔儒與道合老與孔出而儒道分周之末秦漢之際迄於今道術多岐有流而為事天者符籙齋醮興焉有流為立命者吐納服食興焉於是老子清淨自然之理茅塞而徑荒孟子蓋常救之曰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修身所以立命孟子者孔子之嫡胤亦老子教中撥亂返之正之功宗也予浪跡南海於劉中丞所聞施度師屬臥病未之見越一歲平江之吳君季延張君穎堅以儒見又八歲度夏半塘則度師化去久矣兩君時復相見因曰今之主穹窿者為晏鍊師迪先雲施以才勝晏以德勝施邀游王公卿間豪俠蓋一世晏不出戶庭抱神以靜物皆自正施禱祠通幽顯趨者如騖晏不廢科儀而精誠孚召有出其上鬼神將自聽予聞其說以為此道家嫡胤又撥亂返之正之功宗也方士談神仙往海上求不死之藥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此藥何名復何形哉不死之藥取之已而具藥之種謂之心惟善用者得之故曰綿綿若存則存其心之本無也心之生謂之性不善用者失之故曰用之不勤則養其性之本有也三彭之仇一貪為其母不知其本不死外求長生以夭壽貳則禍福貳得喪貳毀譽貳開貪門走惡道破善法無所不至修不敢離身身不敢離心上真較勘功過嚴密清虛來滓穢去與天為徒為帝所重豈吹噓制煉金石草本所能冀其萬一今夫海外三神山隨潮上下帝使六鰲戴之至靜者行於至動之中時有浮沈而不底於陷溺此吾心吾性之本然也山以表智海以表行二鰲戴一兼悲與願如車二輪如鳥二翼無分別智錯於有分別行必以能分別慧揀之挾悲願而發故時有浮沈不底於陷溺彼乃曰諸聖仙人慾免漂蕩震懾之苦訴之上帝帝遣六鰲而命始立則事天之方又搤腕而起由於未識一心若識一心則三山吾體大海吾用六鰲吾力上帝吾真宰人心所同然無一毫髮假於外求者鍊師今歲甲子方周二君索予言為壽壽者不死之藥之別名耳鍊師取之已而已具寧復藉予添足哉
徐鹿公六十初度序
天下有為人者無有哉為人必忘已天下有忘已者無有哉已見不撤則人之情必不周為人之志必畧力必有所余而不盡此吾法門大士行度生道所以貴無我也世之豪傑未證無我之體有合於無我之用者無有哉雲間徐子鹿公少而英上以文心俠骨自擅既長際革運於忠孝節烈操觚試劍望氣吹箎之客無不交至為所累屢集於棘不顧蓋其先文貞公遺業盡廢故居被奪伏處墓屋風雨飄搖東西支拄妻子衣食不給不悔今年已六秩為人之志終不衰予以天下無忘已者庶幾鹿公足當之也昔張子房以五世相韓破萬金之產快心一擊卒不克未嘗須臾忘立韓卒不能復乃從赤松子游與黃石俱葬彼豈區區以輔漢自衒夫有為人之心則智與力如百萬師晝隨旌旗夜隨火鼓無不臂指使聲響答法門大士亦然智周而益給力盡更出與人則已愈有無我而我無窮用有不存體無不亡鹿公能一內視可以渙然自信其本來雖然猶有辨世間出世間本來一也世間豪傑用以入世即有業出世間豪傑用以出世即無業業者貪與殺之所成也以貪致殺以殺遂貪雖復忘已為人亦使所為之人同趨於陷穽而不能自拔則為人皆等於殺人自戰國以來殺之禍至秦而極楚漢爭衡肝腦塗地始皇東遊漢高帝觀之曰大丈夫當如是項羽觀之曰彼可取而代也是以貪為因子房始於為韓寓之輔漢迨辟穀謝人間事復畫策定太子以委四皓於功名無結戀焉即游於世間超然出世之外矣出世之士與世間跡交而本不合三毒既絕其端四誓亦泯其相蓋得無我之體彼子房者未得體而己合其用彼赤松子故無恙也鹿公有子房之志無子房之遇赤松子亦無恙赤松子示生於堯之時上為雨師以澤及天下鹿公與之同生於堯之時不為雨師澤及天下之道取諸今之為人之念而足用世之豪傑為出世間豪傑之用特一轉耳蓋莫先乎絕殺因絕殺因莫先生得無生得無生莫先乎觀一切生觀一切生非有生以妄因從妄緣行妄法成妄業亂起亂滅如空中華堯舜所讓湯武所爭豎亥步之為通仲尼語之為博了無來方寧有去所而世間豪傑迷無我之體執有我之用邀空華以結空果同趨於陷穽而不能自拔此法門大士所不容不遮者也等一金也善用之而增不善用之而減人之本來不然善用不增不善用之亦不減特一轉耳宋有奴挾其主陰事橫甚張詠假之為馭出野外斬之而還此鹿公所首肯也法門大士於殺戒有遮有開殺一人足以救一切人並足以救此一人則殺之殺一切人以救一人或殺一人即不敢殺也世尊為轉輪王時殺外道之謗大乘者外道將入無間察其往因立起皈信即生天上世尊一殺而予以天之樂天之壽謂之同殺事異殺因得不殺果鹿公果能深究此豈惟今六袠遠而六十劫至無量劫無我體無我用變現而不可測返照而自足一切眾生與法門大士讎於久而各不自知非鹿公本來自有之壽歟鹿公曰吾未得無我之體予曰子已合無我之用無我之用不求而獲無我之體不獲而無所求也求之即無量劫不可得不求則一剎冉??未嘗失非鹿公所以自壽其本來者歟
陳階六七袠壽序
人生於世如陳公階六之生於楚州楚州不長有公公不長有楚州當其之官家中無公當其居鄉官中無公當其無則若亡當其有則若存而世以為實有實無也今庚申孟春甘有一日公登七袠禮宜稱壽公之壽溯前無始浚後無終以七袠為公壽薄矣雖然散大地為微塵即微塵現大地多未始增少未始減以七袠為公壽未為薄也壽者恆而已矣恆者時而已矣波斯匿王曰豈惟年變月遷日化剎冉??剎冉??念念不停知從變壞世尊乃以三歲觀河至六十二見無童耄以表性非生滅孔子在川上亦嘆逝川川而逝不舍晝夜者何物川而不逝不舍晝夜者復何物觀若不變河亦不變川若逝在川者亦逝而世以為實有逝實有不逝也公參藩隴右值大帥應叛造次顛沛皭然不滓安然而出安然而歸此亦公之時而不失其恆者矣一切人皆有安然出安然歸者而以為實有造次實有顛沛也予與公昔同門莫逆稱酒徒稱狂客稱才人各不相下一朝雨散各懷面目各成面目公於世間安然出安然歸予於出世間安然出安然歸使公為世外不能使予為世間不能而同一安然出安然歸世間非世間世外非世外而人以為實有出實有歸也澹歸者階六之蝴蝶階六者澹歸之莊周也當其分時各不相見當其合時各不自見當其自見各不相知當其相見各不相到蝶以是壽周則長周以是壽蝶則短合而為壽周無周長蝶無蝶短分而為壽周有蝶短蝶有周長而世以為實有長實有短也於是千里寓言以為公壽花間栩栩者老且病矣輕夢方還大覺自復不妨於蘧蘧起處滿引三巡使澹歸亦沾薄醉耳
若千兄七袠壽序
大經雲斷未來相續謂之殺然則未來不斷謂之生生謂之壽壽謂之孝壽何以謂之孝也父母以相續為道其性曰仁天法之立萬世之命聖法之通萬物之理王者法之養萬物之情皆用生而不用殺壽謂之仁仁謂之忠忠謂之孝仁何以謂之忠天生民立之君使其臣分治為君之臣賊君之民命曰內寇弄兵於漢池以賊其民命曰外寇嗚呼今天下之內寇何其紛紛也民者君所恃以自存敢於讎民是讎其君也幸而不至於叛逆欲其不二心不可得矣故曰仁謂之忠予兄不波道人與予同庚辰榜是歲即令莆陽其所以子愛其民如一家之利害一身之疾痛疴癢蓋不敢賊君之民以負吾君凡以仁効忠不廉則民力匱不明則民氣鬱不斷則縱奸不勤則失時不和則僨事不信則民無所一視聽措手足故以百善法從一仁以一仁入百善法始稱天下之完人其攝仙遊也一如莆陽政成奉內召國變作伏田間不敢有二心以負吾君惟我叔父青野翁義方之教端以直當易簀時猶有命曰若再造可期汝曹酹酒灑墓前以報今且四十年無可報者然持此安貞之節歲時伏臘無忝爾所生故曰忠謂之孝臣道也子道也妻道也地道也一也凡為人之妻稱未亡人年及六十至七十有司聞諸朝旌其門今也稱未亡人於故國則新國所不旌也朝廷之所不旌者草芥得而旌之道隆則議在上道詘則議在下議在上者則榮於當時議在下者章於後世吾所以壽吾兄亦猶春秋之事稱天以臨之也為人臣者分治一方使萬姓之身心樂樂利利相續不斷其名曰忠其用曰仁其體曰孝蓋奉親之訓以報上承君之德以撫下親道也君道也天道也一也干元稱大坤元稱至為善之長無一善足以相長雖廣成猶存盤固未往求一日長於兄而有不可得然則不以孝為壽以壽為孝又安可得哉
送徐健庵太史赴闕序
太丘道廣廣則難周仲舉性峻峻則少通皆許子將所不詣雖然子將特我見未融耳蓋恐出周通之域遂不窺廣峻之藩可謂自守高士非英雄也古之人有言為泰山而高不如為平地而大即吾法門行菩薩道喻心如地如其含藏一切長養一切持載一切則世出世間成已成物可以識所自處矣健庵先生昔訪予珠江閱二十餘載頃過吳門相見殷重有加先生既登玉堂兼負公才公望顧於物外陳人衰年多病者護念若是則道廣亦奚慮乎難周也春秋之後王侯卿相爭養士四公子冠其羣蘇子瞻雲是天民之秀傑者藉以客處之使不失職暴秦與逐客之令相終始至儒生無一為用卒亡其國漢初流風遺俗猶有存者周亞夫決七國之勝獨喜得一劇孟鄭當時以列卿千里置驛碌碌如公孫弘亦開東閣咨俊賢光武保全功臣致鄧禹等皆合門養重楚王失道士以曳裾相戒上不好客顧廚俊及標榜於下激為黨錮魏晉以降此義蕩然惇大者能包荒不能延攬清謹而居高位善避形跡保一已之望實天下無事類以否鬲養癰一旦有急人不知誰用事不知誰謀雖百盧懷慎千石慶何益興亡之數今天下多故先生赴闕蔚然將相之選矣將相者羣材出納之淵府其道宜廣而不宜峻且必有格外之人應格外之求信陵所從游或隱賣漿或隱於博或隱於屠孟嘗復齊柄惟得市義馮讙平原十九客脫穎於目笑之毛遂施溢萬人報惟一士亦必具格外之量而後可用格外之識也龍門自表懸榻見異風裁太整足以澄清流品黼藻昇平不足以救時今何時也余於用世君子左袒廣而右袒峻聖賢為體英雄為用彼高士者無與焉孟子曰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能以天下與人乃能為天下得人能為天下得人必能以天下與人易則俱易難則俱難如曰吾為天下得人即不必以天下與人必不得人何者無物有知無知有物勢不兩存此理定矣然則非格外之識豈能擴格外之量下格外之求收格外之應哉先生行矣予還匡山隱顯殊途衰壯殊色予亦恆以此意作菩薩行道之助緣往往覓人而愧拄杖之短也于贈言也發之先生曰此吾度內事若無多言
首楞嚴直指序
大覺能仁成道十日即說華嚴以眾生住地煩惱為諸佛不動智如將寶位直授凡庸故非三乘之流所能諦信當時聲聞在坐不見不聞然而最後拈花則金色頭陀獨得別傳之囑慶喜繼之為西天二祖雖登位於剎竿倒郄之時而發悟在擊鐘驗常之際則楞嚴一經又宗門之法印也古今疏此俱擅所長吾師天然昰和尚宴坐丹霞以三月成直指適屆示生之期甘露降於叢竹今釋受而伏讀青蓮發筆端之瑞赤珠映意地之光微朕不留是跡皆剗言言本色不借華詞其不可思議之玅實有與諸家回絕者彼皆悟門各得然而見量未忘往往以詞害志執藥成病原其所由不過能推非心離塵有性而已夫能推是妄離塵無體此如來語也如來不雲性真常中求於去來迷悟生死了無所得耶真覺無功根塵何咎極其轉名不轉體之致未能迷悟並銷而迷悟不銷則常光便隔妄即不存真復何在當下覺了巳落紆迴故為之直示曰非別有一真在緣慮之先影像之外也若謂分別之心與塵俱滅則無分別晰不與塵俱生各成一物於何立界故為之直示曰但據其所謂全性者舍分別而更有不知其所謂分別者舍全性而必無也於此不明詎稱圓悟所以破心破目無罪加誅有正有倒將名作實體用上下析見見於現前人法後先失空空於頓覺斷而得顯因緣自然之戲論滋深修乃可成諸佛眾生之分疆愈遠倘能豎掃同時始信果因俱幻是故法性海中本絕思惟四十九年不說一字若雲此謂權此謂實此謂見此謂修此謂圓融此謂行布纔成實法便非了義乃至性覺必明妄為明覺依經立解寧不較然然於性覺生取心則明能生所無如其與妄俱來與明覺生舍心則所必障明無如其並真俱棄遂使覺與所明如來語下二俱有過安知明與無明如來藏中一亦不存故又為之直示曰覺明不礙性覺之常然性覺豈傷覺明之自異悟理之士亦可以立地冰消矣而每至險崖輒生前郄者蓋聖境不捐故凡情競起也識其惟一干慧則流轉四生名為亂想洊登玅覺名為極果皆是分別不契本然故又為之直示曰舍亂想必無干慧亦猶舍干慧必無極果遂以亂想為干慧似有悟迷至於干慧而回觀亂想悔不安住尚若遜其所不及者然後知迷之不可得也迷不可得悟亦何為能仁成道之後適還其眾生之初泯法界量現法界身說法界事顯法界理若作聖解即受羣邪縱將寶位直授凡庸亦恐凡庸不應重受彼聲聞在坐不見不聞正與破顏微笑同一玄賞今釋豈能更有思議於吾師不可思議之中耶謹因讀疏之餘隨見隨拈因月有指非月所取若其全經旨趣則一總論已化為無縫天衣一切眾生於一原題全現出無見項相開卷瞭然無塵不破此即枝中覓本委上求源不妨引而伸之作鈍根之助耳
幽溪別傳唐溪諡議合刻敘
四聖六凡同一法界五時四教同一法藏達者未嘗生心分別而小機之士干戈相待此如來所愍也天台以圓頓極則為教家上乘然自唐迄今或隆或替永明遣使於高麗始成全璧琅琊致最於長水無介殊宗具至公之識方解護持非至高之稟不能負荷予觀於幽溪別傳唐溪諡議不恨今人不見古人殊有古人不見今人之嘆也二溪師資道契蓋得電光三昧於初一剎冉??親見緣生三諦耳此一剎冉??中人以上之至微即中人以下之至危微而不疑危而不懼全體俱見不出第一念故是下根所難全體俱不見不入第二念要非中根所及以此振起絕學不輕授受不謂之至高不可矣檗岩禪師以宗門爪牙作教乘干櫓為之左右不遺餘力則永明琅琊之風可續玄同可復門戶可消不謂之至公亦不可夫有所為而為之謂之私無所為而為之謂之公此儒者之深論也天下豈有為所為而為者哉不為已即為人為人而不為已謂之公為已而不為人謂之私天下豈有為人而不為已者哉為人而有益於已謂之為已為人而有損於巳謂之為人天下豈有為人而有損於巳者哉世之所至難殺身以成仁所成者已之仁捨生而取義所取者已之義也不殺身不捨生則於已之仁義有損然則盡天下無一非為已之事而世以為為人以為人者為無所為此之謂至私嗚呼予於是見檗岩之至公即見檗岩之至大亦不得已而為干戈相待者發藥耳入電光三昧豈復有為人見為已見有所為見無所為見耶
禮斗科儀序
輪王御宇未有大乘惟以十善為教此如來所說五乘中人天乘也世所敬事神明之屬凡八十種北斗居其一最稱靈顯唐裴中立宋蘇子瞻曾行之禮斗科儀散見於道家尠善本余友傅子竹君手輯成書廣諸同志或謂傅子於斗母應有夙契非也傅子守慶陽以家財償公賦為部民請命督撫不肯言輒自草奏復為通政所格乃並論劾考之古今太守無此格外事天子特允其請又發平西之謀當大辟決有日矣天子特貰其死斗母亦為陰相於獄中蓋與傅子新相知也天之求人急於人之求天是故十善人多則天喜十善人少則天憂此自天之盛衰所關也正人進則國昌正人退則國亡君之求臣亦急於臣之求君天子之心與斗母不謀而合則傅子之心宜有不介而孚者豈預有所徼幸於萬一哉斗不可不禮以傅子之行行之雖不禮鬥鬥母固將佑之不以傅子之行行之雖禮鬥鬥母其能違道而歆非類之享歟昔南前??筮叛得坤之六五以為大吉子服惠伯曰有其德則可不然必敗前??以叛而得柔順中正之占理奪其魄如雷如霆而卒不悟求仙者期于飛升先務作善上帝之側其無十惡五逆之徒明矣是書與斗數並行其以太上感應為指南乎若言數而不言理則黃裳元吉之辭足以悞世之樂為南前??者而有餘矣
戈旭寰重刻文昌化書序
尊文昌者一以文德一以武功世亂尚武世治尚文而司命之權貫治亂而恆一以是奔走禱祠則三說者皆失其本矣上帝好生必求端於仁不仁之人即具文武絕羣之才適以助惡皆有陰禍為上帝所重譴居今之時流通化書發文昌之本指意在斯乎萬物芸芸同一法身業力相牽末由自主或化而之天樂盛苦微或化而之人苦樂參或化而之三惡道純苦無樂誰為出苦樂之外者出苦若且置誰為入苦樂之中而自主者九十七化徹體相示假于飛鸞不為典要村媼牧童白之易曉常豈得已哉小兒狂走呼號無狀使縉紳先生莊坐而歌商頌聲出金石抑北向讀孝經以諭之兒不能解有素所習乳母持果餌操鄉音說平居嬉笑怒罵之事忽然心開不則稱劉都護怖而止啼呼桓石虔斷瘧此非可較大義深淺優劣取其方便饒益而止兵戈劫起民不聊生瞋業熾然精靈黨盛天籍日耗此帝之憂也戈生光勛領袖善士重梓是書其必勒功天闕矣要以勸仁而誡不仁則神武不殺修文以來造命之權斷在人心帝特鑒觀而分別之豈能上下其手則讀之者不徒騰說行之者不徒為已庶幾善承帝意也已
徐圃臣曆書序
內而聖外而王治天治地治人一以貫之耳今之學治人之法十不得三四治地之法十不得二治天之法幾絕矣治歷者治天之先務也舜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實明其理實見諸事而後謂之在豈委空器於術家推測已耶第令羲和世守其職後嗣忽焉威侮五行怠棄三政致煩夏後氏之討而歷學失傳迄於周東遷以後史再失閏即以夏時冠周曆僅一淆訛後儒聚訟數千年而莫決何也無識無才復無學也夫有學無才舉之不貫有才無識擇之不精有識有才而無學辯之不確疏即模稜密亦附會移古人之成言就一己之曲見穎禿硯刓耳聾舌敝各矜其勝而天象無私卒莫可掩子輿蓋曰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甚哉故之不易求乎嘉禾徐子圃臣三長並擅二筆難供曾遇異人授以太古元術專精二十餘年作長曆原理考古定法推驗辯證諸篇凡五十卷皆先賢所未發後學所未聞亦如賈胡探海獨得神珠鵝王口?束水全吞甘乳以為極廣極深而本於至易至簡要而求之亦惟其故夫同一故也或求之而合或求而不合或小合大違大合小違則存乎其識矣命斗也置閏也建朔也較若列眉則歲差不移一線日至印如畫契則交食刻分周天度數莫逃寸影立乎四千年以下定三代年表於竹書推諸八萬歲而上得四子真元於邃古天之禽星地之分野人之司命日之纏月之避照五行四餘之遲疾隱現迎刃而解布算皆勻本於春秋參於書訂於詩會於禮通於樂統於易緯於史眾證既明羣疑盡剗然後八斗之才翻瀾墨海五車之學鬬富石倉遂令兼照之識挾日月而行天縱其無畏之膽奮雷霆而出地豈非歷學絕而復續治道晦而還昭一大際會哉故學者不可以不知天知天而後能治天以治地治人一以貫之不出於損有餘補不足或以天積氣耳有餘不足豈人力所能強齊然而古之聖王斷然於此施參贊之手若網在綢如裘挈領則斗運以為宗斗運分明而千歲之日至求之即得孔子所謂辰居星共即故之真形耳圃臣曰斗之所指連亘五辰首尾四正動成三合即辰居星共之口訣耳觀斗運而順帝則頒國紀因革損益時而措之無不宜之嗚呼此特後天而奉天時具有先天而天弗違之制世儒猶未能謹察其微況乎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耶雖然論古之非所以成今之是存今之是不以掩古之長使陰用其法而陽去其籍則今之厄亦古人懸九鼎於一絲之際也圃臣之作其有憂患乎是非長短殽然並著還諸古今今之理得而古之事無失此之謂至公夫公所以治私也窮而在下未有一世之權而傳之千百世之後旦暮遇之則繼往開來之責盡矣釋隱憂銷顯患而非以為名斯君子之所深取爾
刊正正字通序 代
方正學語廖鏞汝讀書幾年尚不識一是字其言痛切可以一日三省夫一字必有一是則字字皆有一是不出形聲點畫之外亦不在形聲點畫之中即使無一字不識而有一念不是則不可以對天地質衾隱征庶民俟百世雖加之以不識一字之名而不敢辭者理如是也正字通一書廖太守百子刻於南康此張爾公之書也爾公西江名宿年老食貧百子請以五百金易其藁藁已入而金未出爾公下世百子擅之即百子之利與名俱得爾公之名與利俱失是路見之所不平也予鎮連陽得板於其家乃為表爾公之名正百子之實百子之實在授梓爾公之名在立言爾公可以無怨於百子百子可以無罪於爾公矣予未識爾公曾交百子非有所私輕重心術之微一發於真偽而事為之顯交爭於名實百子不可欺天下後世容可自欺授藁出自爾公百子豈能強奪酬金出自百子爾公故難強求爾公全不負生交而百子半負死友予斷然刊正所謂南山可移此判不改者也雖然貧老儒生即有此書一旦溘先朝露於亦蠹殘鼠囓安能公諸四方將毌此書之靈假手於百子以傳耶百子未酬爾公已為爾公酬剞劂氏矣豈可謂百子非爾公之益友哉予不敢自詡為爾公之功臣不妨自附於百子之益友倘於百子生前面相規正使之飜然得此一是更無餘憾今也一似翹百子之過而私重爾公者則予聞而稍後疑有莫之為而為者耳
沈雲凡四書便覽序
沈子云凡見訪於德藏愛其意致閒靜疑若一無所事者豆子既熟雲凡進雲有小楷四書下兼本註上列講義高僅三寸而贏同人慾授梓以其便於省覽即名便覽肯數言弁之耶予以縉紳亦名便覽學也祿在其中矣此既稱實何礙同名倘指為終南快捷方式則庠序宜有愧色亦自談言微中耳雲凡工書坐皋比恐荒舉子業夜歸其家了之此豈一無所事者有事無事觀其懷抱作是書時好動不能趁忙不可惟一無所事乃為此等事郄令人作縉紳便覽觀又似入南柯國里小樣朝廷一般禮樂征伐極忙極動皆出於此甚哉一無所事者之多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