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塞雙俠 · 第六章 奇俠援手 齊天嶺含淚入師門
九連環錢昭義、盧家讓歷盡艱辛,備嘗苦難,哪知已入天山竟自遇到這種怪蟒,空山寂寂呼救無門。這條巨蟒負痛怒極之下,把樹幹纏住,九連環錢昭義停身在樹上,雖是兩手把牢,但是也禁不得樹身這麼振動,身形搖搖欲墜,情勢十分緊急。
那盧家讓雖則也上了樹,但是哪見過那麼大的怪蟒,已經嚇得心驚膽戰。看到錢昭義停身的這樹,工夫一大,非被怪蟒把這樹弄倒不可,那一來師兄絕難逃活命了。在情急之下,好在兩株樹相隔不遠,盧家讓早已把鏢扣在手中。
這怪蟒把樹幹晃了兩次,因為是數百年的古松,紮根太深,一時間倒不下來,這條怪蟒越發地暴怒起來,它突然地把下半身一松,一兩丈長的下半截,竟全退下來,但是它龐大的身軀,在這樹幹附近一盤旋,立刻腥風陡起,沙石亂飛。它竟猛然一旋轉,用它下半截身向樹幹上鞭打過來,叭啦的一聲爆響之下,這麼大的樹已經向左傾斜過來。
這時錢昭義知道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只要離開樹頂子決逃不開,這種蟒走起來,如同御風而行一般,自己雖是有輕身夜行術的功夫,可是也沒有怪蟒疾馳得快。跑不出一箭地,准得被它追上。在情急之下,遂把掌中的梭子鏢,自己暗中禱告,生死就在這一鏢了,這條怪蟒,一尾巴猛打樹幹之下,它因為用力太大,下半身覺得疼痛異常,口中發著那種刺耳的嘶聲,身軀一旋轉過來,作勢把竄起向樹上撲,錢昭義趁著樹身顫動的稍一停之下,抖手一鏢打出來。可是盧家讓那裡,也正和他一樣的打算,也在怪蟒一轉身時,用足了十分的腕力,把鏢發出來。可是在心驚膽戰之下,手腳哪能准,他這一鏢奔蟒頭打去,正恰巧九連環錢昭義的梭子鏢是睹准了怪蟒的巨口發出來,這怪蟒一甩頭,向右一閃,正好盧家讓這一鏢斜出一尺去,蟒頭是迎了個正著,這一鏢正釘在它右眼上。這怪蟒雙眼被打瞎,痛極之下,身軀一甩,已經竄出五六丈去,腥血淋漓甩起數尺高來。
可是雙眼雖瞎,哪能就死,這小兄弟兩人,看到蟒向前竄出去,認為它負傷逃走,弟兄二人能逃得活命了,哪知道才轉過去六七丈遠,這種一二百年的怪蟒已通靈性,它更懷著復仇之心,在痛極之下,離開樹幹這裡,可是剎那間,又翻回來。三四丈長的身軀,竟在這一帶,盤旋起來,那蟒身不住地向這樹上連纏帶打,纏攪得眼前這一片一二十丈的地面,沙石紛飛,煙塵大起,所有這一帶的樹都遭了殃。只要被它身軀纏住,稍小的樹幹,只要怪蟒一用力,立刻咔咔喳喳爆響之下,連根折斷。有時倒下來的樹幹竟被它甩起半天,這哥兩個停身的這兩株樹,雖則沒倒了下來,可是一連兩次被小樹砸上,身軀全險些被震落下來。這兩人簡直魂飛魄散,就是再想逃走全沒有力量了。
這條怪蟒在暴怒掙扎之下,地上的石塊翻翻滾滾,弄得這一帶腥血遍地。忽然這條怪蟒竟自又轉到盧家讓停身的這株大樹前,他眼雖瞎似乎嗅覺了人的氣味,再不肯離開這一排樹,這怪蟒發起威來,一連三四次蟒身來盤打這一排樹,任憑樹生得多麼堅固,也禁不住這麼暴大的力量摧殘。盧家讓停身的這株樹被怪蟒一連三次用力地纏住,猛晃動之下,這株樹竟自向山道上倒去,可是盧家讓停身在樹帽子上,樹幹往下一倒,這條怪蟒也正往山道上一甩頭,樹帽子壓在頭上半身上,這條怪蟒再一甩頭,樹帽子被震起,盧家讓哪還抓得住樹杈子,身軀已被彈起,這一下,就是不落在蟒口中,也得摔個半死。
就在身軀被震起的剎那間,從東邊的山壁,發出一聲長嘯之聲,一條灰影,疾如飛箭一般,從上面落下來,盧家讓被彈起的身軀,竟被這人抓住。隨著這人的身軀往下一落,竟落在山道上,可是毫未停留,盧家讓竟被這人帶著騰身縱起,往起一拔就是三丈多高,一連三次騰身,順著旁邊一帶陡壁懸崖,直翻出十餘丈來。可是盧家讓已經被嚇昏了,覺得自己的身軀一落實,脊背上更被這人拍了一掌,盧家讓覺得心頭一振,已經清醒了許多,不過眼還沒睜開,可是這人竟在自己的耳邊招呼道:「你可不要移動,摔下去可就活不了,我去收拾這孽畜。」
盧家讓覺得這人把自己一鬆開,耳中更聽到他囑咐的話,努著力睜開眼看時,趕情自己正停身在懸崖峭壁的半身。一塊四五尺寬的突起岩石之上,突看到救自己這人,似箭離弦翻了下去,再往下面山道上看時,那怪蟒餘威尚在,依然尚在找傷它的人。下面一片山道,被它龐大身軀翻騰得煙霧騰騰。這時看到一條灰影已經落在山道上面,跟著一個鷂子鑽天式,凌空拔起,竟落在九連環錢昭義停身的那株樹帽子上,轉瞬間竟見這人把錢昭義背在背上,從樹帽子上騰身拔起,縱躍如飛,仍然撲上這段懸崖峭壁間,一連幾個騰身縱躍竟把九連環錢昭義也送到上面,往這塊危石一放。
這人一句話沒說,翻身退下去。見他臨下去時,竟自從背上撤下一口短箭來,離著山道還有六七丈高,他這次竟不再往山壁上著腳,猛然飛縱下去,往下面一落時,整整地落在那條怪蟒的旁邊,他手中那口短劍揮動,到往下一落,跟著見他身軀拔起,一竄就是三四丈高,往旁落去,可是那蟒身上,一股子鮮血,隨著他身軀躥起來那情勢越發地險惡,連一二尺高大石塊全飛起,那怪蟒如同瘋狂一般,數丈長的身軀盤旋得更快了。可是這人倏起倏落,身軀每一落下去,跟著縱躍,閃避,就是一股子血竄起,眨眼間這段山道的石塊滿成了紅色。見這人一連足有十幾次,最後一劍下去,身軀再縱起時,那條怪蟒才停住不動,這人也停在懸崖的半腰上,用那山壁上的荒草,拭著劍上的腥血。把那口劍還入背後的劍鞘,他才翻身猱升上來。
這哥兩個,此番真是絕處逢生,這人好似天上飛來的神人,在這種情勢下,竟能夠救得弟兄二人的性命。趕到這人翻上這段懸崖突起的怪石,盧家讓這才看見了這人的面貌,趕緊跑在這段怪石上叩頭迎接著道:「原來是你老人家,恕弟子肉眼不識真人,老人家敢情是當代劍俠,有這種驚人的本領,再生之德至死不忘。」
九連環錢昭義也隨著師弟跪在這段岩石上面,叩謝活命之恩。可是自己心中很奇怪,聽師弟的口風,分明是認得此人,自己看到這人的面貌,生得十分怪相,可是換一個地方,決不信他有這麼大的本領,長得其貌不揚,活像是個鄉下老兒。
這時這位老人伸手把盧家讓拉起,更向九連環錢昭義招呼道:「賢契你快快請起,不要這麼多禮,你們哥兩個,真是多災多難,這也是你們兩人,存心正大,盧家讓一片孝心,錢昭義你義俠可風,為一個師弟受到這麼多困頓之苦。今日這件事好險,是我意中想不到的事,其實你們入天山,我已經知道,正為是叫你們年輕人,多受些折磨,為是磨鍊你們的魄力,將來也好昌大我們的門戶,想不到竟會遇到這條怪蟒,把這條小命真要是斷送在怪蟒口中,我想沒有法子向你們師傅們交代了。」
盧家讓和九連環錢昭義全站起來。盧家讓跟著問道:「老前輩,前者在驛鎮相遇,蒙老人家店房贈銀,我們弟兄才能來到天山。還沒領教老前輩尊姓大名。聽老前輩的口風,似乎和我恩師全有認識,請老前輩詳示一切才好。」
這位老者微微一笑道:「我豈止和你師傅師伯的認識,我們是同門師兄弟,我姓喬名昆,江湖人稱我為翻天手,我與南荒異叟乜秋帆,乾坤掌石子奇,是親師兄弟,不過我們弟兄分手的年代已多,我已經有三十餘年沒跟他們弟兄相聚。我這些年來,在雲貴苗疆一帶寄居下去,始終沒到內地來。這次為得我們本派前一代掌門人正式的傳授衣缽,所以我才趕回來。可是還因為有幾位同門,散居四方,本門中這種大事不能不把他們全找到了。我奉命到湖南去訪尋一位同門的弟兄。不想多年弟兄人已故去。在歸途中恰巧與你們弟兄相遇。因為我聽乜師兄提到本門中有這兩個後輩,以及在滇邊遭遇的事,所以一看到你兩人,就疑心是我們的門下。果然我略一探查,已知道所料不差,我門戶中的弟子,全要叫受些磨難,好鍛煉他身心的堅強。俠義道中人,原本就講究天地吾廬,到處為家。深山大澤,古廟荒村,那是我們常寄跡的地方。天山道路險峻,尤其是奔奇天嶺一帶,更是極難走的地方。我想你們弟兄二人,雖則不是貴公子,但是從小也沒受過多少磨難,此次入天山尋師,正好叫你們嘗嘗山行之苦。所以我任憑你們走進山中不再管你們,我已經趕回奇天嶺,報告了師兄師弟們。可是乜師兄很是埋怨我,認為天山後山一帶,毒蛇野獸太多,你們已經受盡了折磨的身體,真要是遇到了兇殘力大的野獸,恐怕不易抵禦,吩咐我趕來接應。哪知道真箇不出乜師兄所料,你們弟兄的兩條小命,險些斷送在我手中。這條怪蟒平時並不常出現,真要是竄到前山擾亂傷人,我們也就早想法子把它除了。也是你弟兄災星未退,竟自這麼湊巧,和怪蟒相遇,我若是再晚到一步,只怕你們非要落在怪蟒的口中了。」
這師兄弟兩人,此時才知道這位老前輩敢情是本門人。現是逢凶化吉,闖過這步大難,便知道已經能和師傅相見了。兩人雖然是折磨得筋疲力盡,可是此時精神反振作起來。
九連環錢昭義、盧家讓重行叩謝這位師叔。翻天手喬昆,因為他比乜老師年紀小,比石老師年紀大,所以兩人以師叔稱之。
翻天手喬昆向兩人說道:「現在我得幫助你二人翻上這段崖頭。」這位翻天手喬昆說話間,伸右手先向盧家讓左腋下一插,口中喝了聲:「起!」從這外凸起的危石上面,飛縱起來,在那懸崖峭壁間,倏起倏落。盧家讓也是練了一身功夫的人,到此時絲毫不能施展,眨眼間身形已落到山頭上。這翻天手喬昆二次下去,把錢昭義也帶上來。
順絕頂高峰間往前走來,喬昆告訴二人:「這種千年巨蟒,連流出的血全有毒,所以這段道路決不能再著足了。」
從山頭上面轉過一大段道,仍然翻下山道,可是離開出事地方,已經有一里多地,兩人更向這位師伯請求把石洞中的包裹得取回來,這翻天手喬昆令二人等候著,他身形施展開,捷如飛鳥,只有一盞茶時,忽然翻了回來,把包裹交與二人。用手向前面一指道:「你看遠遠雲封霧鎖的那就是奇天嶺,不過看看如同近在眼前,其實走起來,至少還有二十里路。」
工夫不大,天光大亮,所經過的地方,漸漸地不像先前那座山荒涼兇險了,氣候也顯著和暖了些,順著一帶山岡下,草木茂盛,走出有十幾里路,順路一座小峰頭轉過去,翻天手喬昆用手向前一指道:「你們看,那就是掌門人所住的地方了。」
兩人順手指處望去,在那奇天嶺的嶺腰上,有一大片平坦的地方,可是上面儘是翠柏蒼松,隱約地看出一兩座石屋的屋角,漸走漸近,到了奇天嶺下,只能從下面開闢著一條整齊的磴道,盤旋而上,到了嶺腰,看出上面,足有十畝大的地方,到處里全有樹木,這種地方好像是夏末秋初,絕不像深秋的光景。
剛轉進路口,從樹後轉上兩名壯漢,年紀全在三旬左右,全是鄉農的打扮,可是一個個精神抖擻,都向翻天手喬昆躬身施禮。喬昆一擺手他們退去,穿過樹林經過了幾座石屋,可是並沒有人出入。緊靠後面貼著山麓,有一座較大的房子,圈起一段石牆,兩扇堅固的木柵門大開著,門口也沒有人,可是爺三個才往裡一邁步,從石牆內左右各竄出一人,卻也躬身迎接。翻天手喬昆帶著兩人,順著當中一條平坦的石道往後走,這條道從大門起足有二三十丈長,兩旁全是樹木,上面樹帽子全互相搭載一座,喬昆帶著兩人直奔迎面一座高大的石屋,這門口可站著兩名的壯漢,在門旁伺立著,遠遠地喬昆向他們招呼:「韓福、周義給我報。」內中一個一拉門進去。剎那間已經出來,向喬昆說了個「請」字,喬昆帶著二人走進裡面。
這哥兩個心已跳得到了嗓子眼,進得屋來,只見裡面另有一番氣象。這座石屋非常高大軒敞。裡面並沒內地所見的陳設,趕著門一架高大的石案,兩旁擺著許多樹根做的矮凳。在石案左邊坐定了,正是本派的前輩屠龍手霍天民,靠右手就是南荒異叟乜秋帆,在霍天民旁邊又有一位老者,看年紀他在六七十歲之間,頭髮花白,可是面貌紅潤得個別,如同少年一樣,再下手就是乾坤掌石子奇。錢昭義和盧家讓,此時全不由己地往前緊走了幾步,各撲到各人師傅的面前,往地上一跪,痛哭失聲。南荒異叟乜秋帆,拉著盧家讓,石子奇拉著錢昭義,全用和藹沉痛的聲音招呼二人,不要難過,不要失禮,先要拜過掌門人,有什麼事再講。
這哥兩個忙強自忍住悲痛,給師父叩了頭,跟著向霍天民招呼了聲:「師父。」
按著禮節拜見,南荒異叟乜秋帆給兩人引見,那位面色紅潤的是你們二師伯,追雲手喬雲,這位老人家也是在江湖中引道多年,他久走川滇雲貴一帶,現在已經封門閉劍,這時因為本門傳授衣缽的大典特意趕來參與這番盛典,盧家讓錢昭義叩頭拜見過。
乜秋帆卻向翻天手喬昆說道:「師弟,此行如何?」
喬昆點點頭道:「若不是多一番小心,真要鑄成了大錯。我本想遵著掌門人的意思,叫這兩個孩子,多受些折磨,鍛煉他們的體魄。哪知後山那巨蟒竟竄出來,險些飽了怪蟒的饞吻。」乜秋帆點點頭。
這時兩人才略述經過情形,說到痛心處,仍然淚流不止,乜秋帆石子奇臉上可全有些變顏變色了,乜秋帆恨聲說道:「你二人不要痛心,這可真是前生冤家,今生對頭,我絕沒想到,鐵燕子盛雲飛竟敢這麼起毒心,懷惡念,背誓言,生反覆,他竟自二次下毒手。我乜秋帆一去辦了這一件錯事,真叫我抱恨終天,盧老大人全家算是斷送在我手中了,我不把這冤家碎屍萬段,我真對不起死去的好友。」
乾坤掌石子奇,更向錢昭義道:「昭義,你很好,你一個富家子弟,當初投入我門下,肯刻苦操練功夫,已經算很難得,可是這次你能夠受盡了饑寒困頓之苦,始終不肯離開你師弟,在本門中,你算是最難得的好弟子,雖則你險些送了命,可是做師傅的面上有光。」
那位掌門人屠龍手霍天民,從二人進門始終不發一言,兩眼只是把這小弟兄二人看個不住,這時兩人,倒有些局促不安起來,屠龍手霍天民,忽然一點手,向二人招呼道:「你們近前來。」
錢昭義趕緊和盧家讓到了掌門人面前,兩人低頭不敢仰視,屠龍手霍天民道:「抬起頭來。」
二人抬起頭來,霍天民仔細看了看,又摸摸二人的脈絡,嘆息一聲道:「你們很苦了,現在身上可還有什麼病痛?」
錢昭義和盧家讓把中途患病據實以告,這位老俠客,跟著說道:「不要認為你們病好了,你們是內傷憂鬱,更飽受饑渴勞累之苦,外受風寒露冷的侵襲,恐怕不久病魔要發作起來,那時恐怕和緩復生,無能為力。」
兩人唬得趕緊跪下,盧家讓悲聲說道:「弟子倒不怕死,只求師祖慈悲,能到我報仇之後,就是身化成灰也甘心了。」
掌門人點點頭道:「你二人的孝義可欽,莫說是人,就是鬼神也能感動了。」
跟著從懷中取出一個藥瓶,倒出六粒丹砂,更吩咐門前伺候的一名壯漢,用艾瓢往石缽中,舀了一瓢水,兩人把丹砂立時服下去,掌門人說道:「道旁還有一間石屋,你們師兄二人勞累過甚,先行安歇,至於你們本身的事,不用掛懷,我現在因為已經安排好,立志歸隱苗山,傳授衣缽的大典事畢,我叫他師兄弟四人仗劍下天山,去找鐵燕子盛雲飛清算舊債。不過事情沒有十分把握,這一個冤魔敢這麼倒行逆施,我認為他另有所恃,將來若真箇收拾不下來他,我情願祖師前背卻誓言重入江湖,和盛雲飛清算冤孽債。你們歇息去吧!」
二人叩了頭,轉身往外去,剛一推門,忽然覺得一股子風撲上身來,從外面猛闖進一人,這弟兄二人身形微被這人一碰,全倒摔在地上。九連環錢昭義和盧家讓被摔得不敢出聲,等到一打量來人時,竟是一個身高六尺左右,頭上亂髮蓬蓬,面如鍋鐵兩隻巨大的眸子發著一股異光,獅鼻巨口,耳掛金環,上身只披著半臂,下面也只一條短褲,四肢全裸露著。皮膚作黑紫色,兩臂扎筋暴結,帶著一片威風。他撞了人後,也似乎十分驚異,把腳步收住,這時上面坐的掌門人,屠龍手霍天民,卻在唔了一聲,似在嗔怪他。
錢昭義和盧家讓摔得並不重,心中已經思索出,這正是師祖當初說過,苗疆上所得的異童。本門的衣缽也就要傳在他身上了。這個苗童看了錢昭義又看盧家讓,他也木立在那裡,掌門人這時,卻在招呼道:「鐵虎你過來。」
錢昭義和盧家讓剛要往外走時,掌門人又招呼道:「昭義家讓你們回來,正好給你們引見引見。」
兩人趕緊來到屠龍手霍天民面前,這位掌門人向這弟兄二人說道:「他名叫鐵虎,生長苗疆,得天獨厚,力大無窮,天賦的一種輕身術,翻山越嶺,捷如飛鳥,快似猿猴,從他九歲上我就把他收在身旁,到現在已經八年光景,他的資質聰明,也和一班苗人不同,你們莫看他長得像野獸一般,但是心性頗為靈巧,這次傳授衣缽,將來能夠昌大我門戶,也就全在他身上了,不過我在這般年歲下,焉能再收徒弟,所以叫他拜在秋帆門下。你們只以師弟之禮拜見。」
九連環錢昭義和盧家讓趕忙按著禮節叩拜,這個鐵虎,此時知道是自己兩個師弟,乍一見面,把兩個師弟全撞倒地上,此時自己覺得好生難堪,那一張黑紫臉,越發漲得難看。這弟兄二人行禮時,鐵虎伸手相攙,二人更自報了姓名,這鐵虎說得一口漢語,向二人道:「師弟們,不要怪罪我這種粗魯的人,方才舉動,實太叫師弟們笑話了。」
九連環錢昭義忙道:「義屬同門,師兄更得本門真傳絕技,我們往後,還要求師兄指教呢。」
但是鐵虎囁嚅著說道:「師弟們往後在這裡住下去,不要和我客氣才好。我還沒學會那些應酬話呢。」
九連環錢昭義和盧家讓二次告別,來到旁邊這間石屋內,裡面陳設也很簡單,除了木頭就是石頭,兩人也過分疲勞,遂在那木床上躺下歇息,不覺得矇矓睡去。等到一覺醒來,日已銜山。
二人在醒轉之後,竟自覺得精神健旺,體力無形恢復,知道這是師祖所賜丹砂之力,想不到這種藥竟有這麼大神效。這時那鐵虎到來,他和錢昭義盧家讓顯得十分親近,不住地問長問短,只是想知道內地的一切情形。並且告訴這師兄弟二人,在苗疆中,一班苗人們竟給他起了一個極難聽的綽號,全管他叫飛天夜叉,自己心裡很惦著到內地里在那文物之邦,多等些時,也可以學些漢人的禮貌。只是師祖絕不帶自己到內地去,一個人又不識道路,師祖不答應也不敢私自離開天山。鐵虎的意思,在錢昭義、盧家讓迴轉內地時他也願意跟隨走一遭。
錢昭義和盧家讓因為他相貌長得雖然兇惡,可是他的行為上,帶著一片天真熱情,說話十分誠懇,兩人倒也願意跟這個野人般的師兄常在一處盤桓,趕到晚間就和這鐵虎在一個石屋中歇宿。到第二天過去,這裡竟到了四五位客人,有年歲長的,也有兩位年歲和他弟兄們不差上下,趕到敘談起來,全隸屬在天山派的門下。這是接到了掌門人的信息,趕到天山,來參與傳授衣缽的大典。
這弟兄二人一連在這裡住了四天,到第五天,乜秋帆、石子奇,悄悄地告訴錢昭義和盧家讓,說是明天就是行禮的正日子,是我們在掌門人面前請求,掌門人已經允許你們參與這個盛典,這是很難得的事,今晚要早早歇息,黎明時就要起身,趕奔苗山,紫花谷飛瀑崖,在那裡行大禮。這弟兄二人聽了十分高興,可是飛天夜叉鐵虎跟著師祖卻在頭天晚上全走了。
到第二日天還未亮,這弟兄二人早早起來伺候著,南荒異叟乜秋帆,追雲手喬雲,翻天手喬昆,乾坤掌石子奇,和所到的一班同門,一同起身,由四名莊丁分路引領,離開奇天嶺,從嶺下轉過去。
走的完全是後山道路,穿著幾條捷徑竟自出了天山。後山的四道嶺這一帶就是苗人聚集的所在,再經過的地方完全是苗疆。所有經過苗人的地方,看到這般人,毫無驚異之處,並且全用苗人極重的禮節來迎接著。
錢昭義和盧家讓知師祖在這一帶,已經能夠威震化外,苗人對他已經有敬戴之心,這是很難做到的事。
一路行來,所走的道路,完全抄著捷徑。入苗山後段道路顯得好走了許多,到處全有苗人開闢的路徑,平整異常。到了巳時左右已經到來紫花谷,飛瀑崖。遠遠望到這個所在,景物絕佳,碧綠的山峰,高低起伏,在那山峰下,漫山遍谷,儘是紫藤蘿,和一種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山道內細草如茵,連著翻上三次磴道,已經到了飛瀑崖附近。這道山泉從峰半腰湧出來,水力很大。上面的山峰,又是探出兩丈來,這道瀑布懸空而落,形如近練,從半空中垂下來,直到十幾丈,水才流在峰腰間,順著一道山蜿蜒而去。這一帶塵土不染,又有這道清泉衝擊著水流經過處,真是飛珠濺玉。從這道飛瀑下穿過去,眼前現出一段平坦的山腰,也就是二三畝大的地方,上面長著二十多棵果子樹,這時枝葉未凋,當中掩蔽著一座石洞。這座山洞十分高大,洞門前站著兩人,迎接眾人走進石洞中。
這師兄弟二人平常所見的山洞,最大的不過丈余高,可是這座石洞高有兩丈左右,洞頂子上有許多雜草下垂,有三四丈寬三四丈深的地方,裡面顯著十分軒敞。在靠東邊架著一架石案,石案上面,擺的香燭蠟台,完全是石頭雕成的,尺寸高大;在靠石洞的西邊,一座石床,上面有蒲草編的墊子;在牆壁上盤著許多石槽,裡面放著些用具;沿著石壁一帶,地上放著六七個坐具,上面全蒙著豹皮;在西北角這邊,石壁卻排著弓箭苗刃,椅拕套掌,這種東西完全是苗人所用,單有一柄虎叉,完全是生鐵打造,叉柄足有鴨蛋粗,看那情形總有六七十斤重呢。兩臂上若沒有千八百斤的力量,決不會運用這麼重的兵刃的。
掌門人屠龍手霍天民,正坐在石凳上,飛天夜叉鐵虎,在神案前收拾著一切。眾人進來之後,向掌門人行禮,行過禮之後,飛天夜叉鐵虎在石洞門外,燒來的山茶,挨位地敬獻了一盞。掌門人霍天民,到石洞口外,向天上望了望回身來,向乜秋帆等說道:「天到正午時正好行禮。」立刻由飛天夜叉鐵虎把蠟燭點起,屠龍手霍天民親自燒香,在石壁上,用黃紙寫的祖師牌位,這位天山派的祖師,是一位道家,道號一真子,屠龍手霍天民,把香捻著,煙火騰騰,插向爐內,先行叩拜,退立一旁。南荒異叟乜秋帆等一班人,挨次行過禮。錢昭義和盧家讓也叩拜了祖師,所有的人分兩旁伺立。
這時飛天夜叉鐵虎跪在神案前,掌門人從神案上舉起兩塊竹柬,上面有刻的字,是本門中的六戒,霍天民朗誦了一遍,跟著叫飛天夜叉鐵虎在祖師前明誓,畢生謹守天山派六戒。更往案上取起一柄木劍來,霍天民雙手捧著劍,向鐵虎說道:「這口劍名叫飛鴻,這是由我們掌門人傳留下來,到我本身已是第四代,本該傳與乜秋帆,亦是他早存歸隱之心,厭倦江湖,如今你拜入我門牆,更因為天賦的聰明體格,連你師父所不能學的絕技,你完全學了去。正可為我天山派昌大門戶。這口飛虹劍傳給你,你要好好地終身佩帶,這口劍,亦能斬殺那罪大惡極,不可寬免的人。不過稍具悔過的人,不得妄事殺戮,仗著它來昌大我天山派的門戶。可是這口劍也能斬殺你這顆人頭,無論何年何月何日何時,你敢稍背門規,飛虹劍定取你的性命。」
鐵虎叩頭謝過師恩,把劍接過來,仍然放在神案上,鐵虎跟著又給師父師叔們行過禮。錢昭義盧家讓也給鐵虎行禮道賀。霍天民站在神案前向乜秋帆、喬雲、喬昆、石子奇說道:「今日傳授衣缽,也正是我本人封劍閉門。紫花谷、飛瀑崖正是我埋骨之地。現在我在祖師面前傳最後的命令,師門弟兄四人,帶著錢昭義盧家讓即日下苗山,去取那惡魔鐵燕子盛雲飛的首級。倘能夠順利得手,你們還要一起回天山復命,其中要是有意外發生,你們弟兄全不是敵人的對手,那時老夫亦可背叛誓言,重入江湖了。」乜秋帆、喬雲、喬昆、石子奇全是敬謹領命,即日帶著錢昭義盧家讓趕奔荊山,去訪那鐵燕子盛雲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