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塞雙俠 · 第五章 磨難未消 入天山峰前遇怪蟒
這一來可更苦了九連環錢昭義,商家營這個地方又不大,沒有什麼名醫,盧家讓這場病,竟自纏綿了月余。兩人身邊所有的一點路費,早已經用盡了,身在客邊,舉目無親,九連環錢昭義只好是自己出去賣藝賺錢來給盧家讓治病。
商家營地方又小,趕上集期,各鄉鎮上人聚到這裡,九連環錢昭義還可以多賺幾個錢。平常的日子,有時候連他一人的吃喝全賺不來,店中積欠了十幾吊錢的房飯錢。九連環錢昭義有時候出去十里地,找那大鄉鎮上賣藝求幫。
這一個多月來,盧家讓病是漸漸地好了,可是九連環錢昭義那麼健壯的身軀,只落得骨瘦如柴,形容憔悴,盧家讓好了,錢昭義卻接著病倒。
這兩人命運壞到極點,這一來糟了,盧家讓在大病之後,身體力氣全不成,往遠處去他累不了,在本地上試想人家看他也看膩了,他有時把刀槍把子搭在那兒,冷清清沒有人來看。這可是到了呼天天不應,叫地地無聲。這店又不是大買賣,店家時時地冷語相加,逼迫著要錢。更連著下逐客令趕得他們可憐,盧家讓好言好語說了萬千,但是店家哪肯聽這個。錢昭義雖不是大病,也纏綿了十餘日,幾乎兩餐不得一飽,盧家讓有時竟自己忍著飢餓,給師兄煮些粥,買些可口的食物。
這天到了水盡山窮最後的一步,自己想出去,破出多走幾里路,到曹河莊那個大鎮甸上去。哪知天公好像是故意要把這師弟兄置於死地,盧家讓才把刀槍把子收拾好,竟自下起雨來。
盧家讓此時真叫英雄無用武之地,一文錢困倒英雄漢,自己想到山窮水盡,紅塵中沒有自己留戀之地,到了這種地步,還報什麼仇,言什麼恨。最痛心的是把個豐衣足食的師兄,非害得死在邊荒,叫人家錢家絕了後。盧家讓此時悲憤填胸,但是不敢說一個字。師兄的病才見好,自己知道今天晚半天就搪不過去,店家惡言惡語,自己忍辱受下去,店家是決不給預備飯,難道師兄一個病人,叫他餓著不成。自己擠到萬般無奈之下,趁著錢昭義睡著,把刀槍把子扛起來,自己想著已經不想活下去,還留著這些刀做什麼,把它賣掉,給師兄留幾個錢,自己到鎮甸外,懸樑自盡,師兄還可以迴轉家鄉。
盧家讓扛著刀槍把子,悄悄地走出客房,行經過道前,櫃房門口,那店中的夥計楊二正從櫃房走出來,一見盧家讓扛著刀槍把子往外走,帶著十分輕視的態度,向盧家讓道:「盧師傅,你這是做什麼去,這種天氣,誰肯站在那挨雨淋著看練把式的,你趁早另想別的主意吧。盧師傅,我們這種小字號,人工吃食,全指著房間來維持著挑費。你們一欠半個多月分文不付,我們賠墊不起,不論如何,今日你總得想法子,不然的話,你把房間騰出來,欠的錢,稍緩時日再還,我們也好另找別的客人。你這麼一天一天地跟我們推延下去,我們沒法子跟掌柜的交代。盧師傅,你是走南闖北的人,誰也別叫誰過分為難。」
盧家讓停身站住,冷笑一聲道:「夥計,用不著這麼擠對人,我們夥伴這場病鬧了這麼多日,我們是指著走江湖賣藝的,指身為業,困在這裡,誰出於本心,也不想來麻煩人。現在你任憑說出什麼,我們當時也拿不出錢來,夥計,何必這麼趕盡殺絕。我們夥伴的病,剛剛見好,你想把我們趕出店去,不覺得太殘忍麼。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堂堂的男子,但分得已,不願意聽別人的閒話,夥計你再等一半天,我不是故意和你推延,定然把欠的房飯錢如數奉還。」
店伙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盧師傅,我們沒敢指望著,你能夠把房飯錢還清了,沒有多,也不少呢。你得叫我們見幾個錢,空口白舌,這麼支吾,誰也不是幾歲的小孩子,盧師傅不必弄這一套,說真的倒是怎麼辦吧。」
盧家讓厲聲說道:「你說怎麼辦,姓盧的已經跟你說得明明白白,一兩天內就有辦法。你若是一時不等,你說應該怎麼辦,你把人交到官面,你還是活埋人。」
這個夥計楊二,卻也瞪起眼來道:「盧師傅,你別弄這一套,我們幹的是買賣,要是來了客人,就講打官司告狀,我們這小字號早關了門,欠錢還錢,叫我們活埋人,我們不會賣死肉。」
盧家讓道:「夥計,你這可是逼人太甚,現在任憑你說出什麼,我沒有錢還你,你看著辦吧。」
夥計楊二道:「盧師傅,你是走江湖賣藝的,想欺負我們買賣人可不成,你現在非給我把房騰出來不可。」
盧家讓把刀槍把子往地上一擲,厲聲說道:「你想叫我立時給你騰房間,你也太惡了,我看不透你敢動我姓盧的一指。」
那楊二怪叫著道:「你仗著是個練武的欺負人,難道我就不能收拾你麼。」
他回頭就招呼店中的夥伴,管賬的先生從屋中跑出來,把楊二推開,向盧家讓道:「盧師傅,你是在江湖跑的外場人,更不應該講打講鬧。夥計們雖然是不會說話,可是盧師傅你也得想想,柜上這些日子,分文不見你的,我們人工挑費從哪裡出,這種小買賣,哪有多大的賺頭。我勸盧師傅你,趕快地給我們想個辦法,我們已經等了這麼多日子。咱們這麼辦,給你三天的限,能夠給柜上還上一半錢,你接著往下住,若是想不出法子來,盧師傅你也可以到別處住幾天。盧師傅,這總行了吧。」
盧家讓這時候真叫英雄末路,自己含羞帶愧把刀槍把子扛起,說了聲:「好吧,咱就這麼辦。」自己想我哪等得到三天,明天也叫你們看到我盧家讓不是那種無恥之人,賴在你店中不走。
自己懷著滿懷悲憤,走出店門,這時雨還在下著,雖則雨不甚大,走出不遠來,身上已經全濕了。盧家讓此次出去,他知道賣這種東西,平常的商民百姓們誰敢買這個,因為知道鎮甸邊上,有一處把式場,這位鋪場子的師傅,雖不是名門正派,自己曾見過他,倒是個久走江湖的朋友,到此時山窮水盡,只好專找他,把這份刀槍把子賣給他,也好渡過眼前這步難關。這位鋪場子的師傅,姓周名智勇,他是北派的武功,不知他為什麼流落這個地方。
盧家讓背著刀槍把子貼著街道邊下的房檐下緊走,細雨唰唰地下著,盧家讓此時萬感交集,自己幾乎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地了。萬想不到個人的命運這麼惡劣,遭逢這麼殘酷,全家被害,只一身逃出來,中途險些落在仇家之手,僥倖逃生,一場大病,又險些死在異鄉。蒼天好似故意地折磨我盧家讓了,一頭病倒爽快地死去也倒罷了,偏偏地有這個師兄,情同骨肉,勝似手足兄弟,竟把我的病給治好,可是他卻接著病了。這現在可真走到山窮水盡、呼籲無門之地,想到自己的一切遭逢,痛心到極處,不知不覺地竟自流下淚來。臉上更淋了些雨水,淚和雨水同合一處,倒是被人看不出。盧家讓用衣袖一擦臉的工夫,砰地一下,竟和一個人撞在一處。盧家讓低著頭走得太急,這一下子,踉蹌倒退,刀槍把子也摔在地上,捆了槍把子的繩子,因為用的日子太多,被這一猛摔,繩子完全震斷,刀槍棍棒散在地上。盧家讓心想這真是死運當頭,一時全不容你了,怎的這麼喪氣。一抬頭,對面這人竟自哎喲著怪聲。盧家讓一看和自己相撞的人:年歲很大,大約在六旬以上,生得身軀矮小,黑黢黢的臉面,兩道短眉毛,一對精光四射的眼睛,塌鼻樑,大嘴岔子,唇上留著些髭鬚,可是七長八短,稀疏得格外難看,身軀原本就矮,腰上更有些佝僂,這種怪相,看著太難看了。從他臉上看活像是一頭老猿,這人的穿著打扮,也顯得那麼特別,身上穿著一件土黃色長衫,這件長衫僅僅的將過膝蓋,下面是白布高腰襪子,高打護膝,腳下穿著一隻厚底福字履,背後卻斜背著一個小包裹。此時他右手按著左肩頭,齜牙咧嘴向盧家讓怪叫著道:「怎麼你這人不長眼,往人上走?」
盧家讓此時原本就滿懷悲憤,現在又遇著這個人,無情無理,碰撞了你,反倒這麼惡語相加。盧家讓哪能再忍得下去,卻厲聲說道:「你這個老頭子太不講理了,你看把我撞得把刀槍把子全撒在地上,你反倒說我有心地往人上走,趁早把我刀槍把子撿起,不然的話,我和你決不肯善罷甘休。」
這老者翻著兩隻怪眼,向盧家讓道:「相好的,你反倒怪我老頭子不對,陰天下雨你扛著這些破棍子亂棒子往哪裡闖,看你這樣子,像個江湖吃生意的,你不要欺負我鄉下人,我這肩頭已經被你撞傷,好好給我買藥治傷,萬事皆休,你想這麼走,由不得你了。」
盧家讓一想,什麼無情無理的人全有,自己想到已經是離開厭世的人,又何必再和他一般見識,何況他年歲大,真要是動手把他打傷了,也是麻煩,只得忍著氣,向這老者說道:「老朋友,我看算了吧,你要知道,我姓盧的到現在是生死已近的人,爭強好勝,沒有我的份兒了。我自認晦氣,老朋友你趕緊請吧。」說著話盧家讓伏身撿地下的刀槍。
老者卻哈哈一笑道:「真是什麼稀奇事全有,年輕力壯的堂堂男子漢,竟這麼沒出息,居然把要死要活說出口來,你不怕我老頭子笑話麼?我這般年紀我還沒活夠呢,相好的,為什麼不想活下去?這不是談笑話的事,你不要嚇唬我老頭子,你要真是不想活著,咱兩人可結個伴兒。我因為你那麼想不開,我這把子年紀,無家無業,無投無奔,我還活個什麼意思。相好的你想往哪兒死去,咱兩人一路走。」
盧家讓心想,我這簡直是遇見活鬼,這老頭許是瘋狂,趕緊把刀槍把子捆起,把刀槍把子夾在肋下。向這老頭說道:「老朋友,不必尋我開心了。我一個到了生死關頭上的人,不願再和你多麻煩,還是各走各的路吧。」
老者道:「那可不成,難道你撞了人就白撞了。你倒是和我說真情實話,你是幹什麼?下著雨扛著這些東西往哪裡去?」
盧家讓道:「老朋友,你管不著我這些事,咱們素不相識,我的事告訴你有什麼用。說實在的,你也管不了。」
老者道:「天下人管天下事,誰叫你和我碰上,咱們叫冤怨緣,你親口告訴我,已經是活夠了,不願意再活下去,這個話聽在我耳內,我若不管,就算見死不救。小伙子,不說真情實話,我不叫你走。」
盧家讓道:「你這人真是豈有此理,我死活與你什麼相干,你非要多管閒事,難道與你有什麼好處?」
這老頭子說道:「為其是沒有什麼好處我才多管,我這兩眼很厲害,看得真切,我已然看出你這人,是被困江湖,走也走不了,活也活不下去,我老頭子知道了,哪會不多一多事。小伙子,不必和我攪混,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沒有不可告人的,你倒是因為什麼不願意活下去?」
盧家讓見這老頭子擋著路儘是和他麻煩下去,被街坊鄰居看見,太覺難堪,遂唉了一聲道:「老頭你非問不可。實告訴你,我出身絕不是走江湖賣藝的,只為遭逢到意外傷心事,流落江湖,現在困在這種地方,和我一個師兄,哥兩個倒替著病在店中,現在就叫山窮水盡,已經到了生死關頭。這種下雨的天,我往哪裡去賣藝,不怕老頭兒你笑話,我把刀槍把子賣了,把我師兄將養好了,那也就是我姓盧的到了最後之日。老朋友,無心相碰,我已到了這種地步的人,豈肯再找意外的麻煩,老頭兒你請吧。」
這個怪老者聽盧家讓說這個話,把眼皮連翻了翻,點點頭道:「真倒難為你了,我老頭子有心救你,無奈我也是個饑寒人,心有餘而力不足,你先請吧。我老頭子碰一碰彩頭,你可千萬要忍耐一下,現在你要上吊,我給你找繩子。投河跳井,我給你引路,你若稍等幾時,你這條命,算是交給我老頭子了,我能活下去,我也叫你活下去。你看怎麼樣。」
盧家讓知道老頭兒不過給自己解心寬,看他這樣情形,自顧不暇,哪還能救別人,也不過說說而已。當時遂向這老頭拱拱手道:「老人家這番話,我心感盛情,咱們再會吧!」
他遂挾著刀槍把子,一直地奔鎮甸口而來。自己找到這位鋪場子的老師,含羞帶愧地說明來意。這位武師倒還真有江湖道的義氣,說什麼也不肯留他的刀槍把子。可是這位武師並沒有多少錢,把二兩多散碎銀子和兩吊錢,算是送給盧家讓,叫盧家讓把刀槍把子帶走。這種末路窮途中,盧家讓遇到了這種慷慨仗義的人,自己真是感激涕零,只推脫著扛著刀槍把子難走,暫時寄放在這裡,天晴之後,再行親自來取。
盧家讓帶著這二兩銀子二吊錢迴轉店房,才一進店門,夥計楊二好像是早在這裡等著自己。盧家讓這些天來,已經被他們逼迫得走投無路,簡直看見他就頭痛,盧家讓索性站住,知道他準是截住自己的路要房飯錢。可是楊二滿臉賠笑地來到盧家讓近前,說道:「盧師傅,你這是到哪兒去,來得這麼快,怎麼那捆子傢伙沒帶回來,盧師傅,我真的抱怨你老,你也太剛強志氣了,有這麼的老世交,不早早地去投奔他,自己卻咬著牙在店中死受,你也太固執了,還是人家夠義氣,反而親自找上門來,盧師傅你看財主做事,畢竟不同,一出手就是大方的,盧師傅這放心了,和那位錢師傅住下去吧,除了欠賬,還剩十幾兩,還不夠哥兩人吃個一月半月的麼?」
盧家讓被店夥計這般無頭無腦的話,說得如墜五里霧中,帶著驚異的口吻問道:「夥計你說的究竟是什麼,我一點也不明白,誰是我的世交老前輩,我們舉目無親,在這裡沒有認識人。」
店伙楊二忙說道:「盧師傅,別裝著玩了,別的全是假的,白花花的銀子決假不了,跟你不親不友,誰能一出手就拿出二十兩銀子,你到櫃房裡看看就知道了。」
盧家讓見事甚離奇,自己也不便再說什麼,隨著店伙走進櫃房,櫃房裡管賬的先生見盧家讓進來,也帶著一派謙恭和藹。盧家讓看到他們這種情形,皺了皺眉,對這般勢利小人越發憤恨,走到賬桌前,管賬先生把一個賬本子往這邊推了推,向盧家讓道:「盧師傅你看,我們給你存在賬上了。」
盧家讓往賬本子上一看,果然上邊寫著:七號房間盧姓客人存銀二十兩。盧家讓看著這種事,太覺離奇怪誕,這是什麼人在我們弟兄窮途末路中,前來幫忙,遂向管賬先生問道:「給我們存錢的倒是姓什麼?」
管賬先生搖頭向盧家讓道:「盧師傅,你真不知道麼?這位老爺子,姓沙,住的地方離這不遠,他說是就在離此不到二十里懶龍窩,沙家堡。這位老爺子是那裡的大財主。所有那裡附近四五十里地內的山田水田全是他的。這位老爺子說是今天才知道你們哥兩個住在這裡,這位老爺子有要緊事不能耽擱,也不便等待,叫我們帶話給盧師傅你,那位老爺子囑咐,務必到沙家堡去一趟,他老人家准在家中等候。」
盧家讓聽管賬的先生說完越發糊塗了,自己不只於不認識,從小時連聽說過全沒有,哪裡來的這麼個世交老前輩。他既然安心要周濟我們,何妨進去見我師兄九連環錢昭義,他又為什麼不進去。就是在櫃房中等候我,彼此也可以見面,為什麼留下銀兩匆匆走去。盧家讓滿腹狐疑,但是對於店房中人,不便再多說了。含糊著答應道:「這真是慚愧事,我們有這麼位世交,竟會把他忘掉。反倒叫人家找上門來。我們這個做晚輩的太失禮了。不過我們困頓在店中,實不願意見他老人家。這可沒法子了,一半天我們倒得去給老人家問安去。」
盧家讓說著話趕緊出了櫃房,回到自己房間內,見師兄已然醒來,面前放著一碗熱騰騰的稀粥,一盤小菜,九連環錢昭義卻向著盧家讓帶著懷疑之色問道:「師弟,這個天氣你還上街做生意去麼?你哪裡來的錢,把店伙買得那麼服服帖帖,我也沒呼喚你,竟自給我送來稀粥小菜,替我們收拾房間,我看著真納悶。他們這些天來,哪還把我們弟兄當客人看待,師弟我們是共同患難的弟兄,現在師兄弟二人是一條命,師弟你可說的實話,莫非你做了什麼不乾不淨的事?師弟你可想著我們門規極嚴,不能用不義之財,無論受到多大的艱難困苦,應該咬牙忍受下去。師弟你要給我說實話,你若蒙蔽哄騙我,你可太對不起我這個師兄了。」
盧家讓被九連環錢昭義這麼追問著,自己毫不著急,走到床邊,藹然地向九連環錢昭義道:「師兄你先把這碗粥喝下去。容我慢慢地把眼前事告訴你,你可得相信這個師弟,絕沒有一句假話。」
這時,九連環錢昭義慢慢地把這碗粥喝下去。盧家讓這才把自己被逼無奈把刀槍把子扛出去,賣與鋪場子的武師,以及中途和那個怪相的老人相遇,彼此吵起來的情形說與師兄:「這個老人言語瘋瘋癲癲,可是個人看來這個老者絕不是平常鄉下人,兩眼的神光很足,或者也就許是隱匿風塵的人物。他並且曾經允許要幫我們的忙,我把他的話看作信口一說而已,師兄,我們弟兄二人困在這裡,實實地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們弟兄現在雖然流落江湖,全不是寒家子弟出身,從來沒有受過人家的輕輕侮辱。師兄你被我所累,跟著我困頓江湖,受這種罪。我每天無一時不是心似刀扎,寢食難安,師兄你這些日子在病中,我尤其不敢把店中的情形,在你面前露一字。店家逼迫得我,已經走投無路,我說句沒出息的話,我實不願意再活下去。師兄你可不要怪罪我,不能忍耐眼前的痛苦,自身要求解脫,置父母之仇於不顧。師兄你想,我們來到這種地方,舉目無親,好漢無錢,寸步難行。老天爺更像故意地不容我弟兄再活下去,我們弟兄二人相繼地病在店中,難道我們真箇流落成乞丐麼?所以我想著把刀槍把子賣掉之後,留幾個錢做師兄的川資,你個人迴轉家鄉,我個人亦願意早早地追隨父母於地下。不想回得店來,店家換了一副臉色,他竟說是有我們多年故交,老前輩住在這附近,知道我弟兄困在店中,在櫃房裡給存了二十兩銀子,作為我們弟兄的用度。師兄你想,這不是怪事麼,我們這裡哪裡有親友故舊,這人十分怪異,我們正在英雄氣短之時,此人對我們既然仗義援手,定然是安心相救,所以我也只好對店家含糊答應,作為忘記了這一帶還有個老世交沒去投奔。師兄你想,這是什麼人,肯對我弟兄做這種義舉,並且不露面,不出名,既然說是和我們有交情,正該進來,到房間中和你師兄相見,即或是只認識我,也該在店中等候些時,為什麼像神龍,見首不見尾,行蹤這麼可疑。」
九連環錢昭義聽了也自心驚,自己一陣難過,不由得慘然落下淚來,向盧家讓道:「師弟我們不用瞎猜測,此人實是本著俠義道的行為,對我弟兄陌路援手。我想就許是師弟你雨地中遇的那個怪老人,說不定就許與我們師長有淵源,所以才肯這麼不露名不見面地相助。師弟,既然我們得到這種意外的相助,我的病已經將就著算好了,趁著還有這點富餘錢,咱們趕緊起身,趕奔天山,道路上儘是耽擱,倘若入了嚴冬,那一帶可不好走了。」
盧家讓道:「師兄的病才好,哪好勉強地走,還是多休養兩日吧!」
九連環錢昭義道:「師弟不用替我擔心,現在好在有這點川資,我們儉省著用,暫時不要再賣藝。往前緊趕一程算一程。我們決定明早起身。」
盧家讓見師兄一定非走不可,自己也不便再攔阻。趕到晚間把店家叫來,叫他算清店賬把剩下的錢找回來。那個夥計楊二,於是滿臉賠著笑說話那份和藹,盧家讓看著越發可氣。這種卑鄙小人,實不可理喻,任憑他怎樣恭維不去理他。
第二日一早起身,依著盧家讓要到把式場子中把那捆刀槍贖回來。九連環錢昭義攔阻道:「師弟,我看不必了,江湖中雖是險惡,但是練武的總還能保持著江湖的義氣。人家既然說是給你的錢作為贈予,此時你想再還他,他絕不肯收,難道我們真好意思把刀槍把子取回麼?我們竭力節省著用費,前途也不必再做這種行當。」
盧家讓聽從師兄的話,兩人從這裡起身。因為弟兄二人有限的一點盤川,絕不敢雇腳程,可是兩人全在大病之後,禁不得過分勞累,沿路行來,可就慢得多了。探問起路徑來,離著天山尚有二十七站。可是一入新疆境內,他們已經在路途上耽擱了月余,好在身邊的錢還剩一半,經過這些日,弟兄二人體力恢復了許多。可是天氣已經到了夏末秋初,這一帶完全像半開化之地,地曠人稀,居民多半是畜牧生涯,弟兄二人這幾站是緊趕著走了。因為尋訪恩師,並不知道準確的地方,就是到了天山,也不見得立時就能找到。並且這一帶,每站相隔的道路全遠,最大的站,有時到一百餘里,最小的站也有七八十里。這弟兄二人,囊中的錢雖然不多,可是儉省著用度,倒還將就著尚有餘資,在這風高土厚,地曠人稀的路途上,又走了三個月的工夫才到了天山。這說是有了一些希望了,數千里,受盡了千辛萬苦,兩人只要找到恩師,就算是活了。
記得師傅師伯們當日分手時曾經說過,本派掌山人所主持的門戶,在天山奇天嶺,止於知道這麼個地方,至於詳細的道路可就不得而知了。何況那位師祖——屠龍手屠天民,更說是傳授衣錦,要在苗山舉行大典。真要是在天山找不到,弟兄二人,可是命里該當,非死在這裡不可了。
這時已經走進一個山口,沿山一帶,有些土著,在山外賣些食物。錢昭義和盧家讓向土人一打聽這個地名,土人倒是十分和氣,不過對於詢問的這個奇天嶺,連大致在什麼地方全不知道。土人一說,更叫二人失望,附近數十里內,就沒聽說有這麼個山嶺。並且這種天山,綿延數百里,千峰萬嶺想入山找人,談何容易。土人看到這哥兩個失望的情形,有些不忍,遂告訴這二人,若是想非找到這個地方,最好是裹糧入山。這一帶雖則山中沒有多少人家,可是不斷有獵戶在裡面住,他們到的地方多,向他們探問,或許能打聽上這個地方來。
這哥兩個,在十分失望之下,無可如何,只好是謝謝這個土人。弟兄二人一商量,唯有裹糧入山,慢慢尋找。這師兄弟二人只好是先行找到較大的鎮甸,得預備一些乾糧。入山尋找師傅師伯,萬一困在山中,也不至於飢餓而死。
這哥兩個耽擱了一天,第二日黎明時候,一同走進天山。在初進山嶺時,每隔過一里二里,還不斷地看到山居人家。可是離著山口近所住的,多半是靠這種山田為生,樵採為業,向他們探問了一次,全不知道有這麼個奇天嶺的名目。九連環錢昭義向盧家讓一商量,道:「師傅和師伯,全是俠義道門中人,那位師祖屠龍手霍天民,行俠邊荒,他所隱居地方,定然是一個極嚴密的所在。並且那位老前輩,整整在江湖中行俠四十餘年,手底下不知殺戮了多少窮凶極惡的江湖道,遍地仇家,他隱居的所在,哪會不嚴密,也得提防著仇家來報復圖謀,所以我們在近山口一帶,不必多麻煩,決不會打聽出來這個地方,我們往裡走,到那荒無人跡的地方再說。唯一的希望是盼著遇到大隊的獵戶們,他們是慣於追求逐走,履危蹈險,每逢他們占領一個山頭時,凡是那一帶的險峻所在,必要設法走到,要想知道這山里詳細的地名,只有從他們口中能探聽出來。」盧家讓點頭答應著。
這弟兄二人整整一天的工夫,約莫走了四十餘里,高低起伏的山路,可是遇到了嶺處獵戶所居的地方,向他們探問時,竟自沒有人知道這麼個所在。並且獵戶們也勸阻著弟兄二人,不要冒這種險。這天山是有名野獸最多的地方,一個走迷了道路,常常被虎狼所迫,喪命在山中。這座山綿延數百里,並且後山一帶也從來沒聽說有人在那一帶住。就讓是身上有些武功本領,可是後山一帶所產的青狼跟野豹子,真比老虎還厲害。因為這種獸常常是成群結隊,我們打獵的大隊入山,有時遇到了多數的青狼,弟兄們還不免受傷,你們只有二人,實在是太覺危險,依我看還是早早出山,不必冒這種險了。獵戶們雖是一番好意,但是他哪裡知道,這哥兩個懷著不共戴天之仇,難消之恨,此來已經是九死一生,好容易到了這裡,焉肯回頭。
九連環錢昭義跟盧家讓向獵戶殷殷致謝,錢昭義向獵戶們說:「此來是奉師命找到這裡,不見著師傅決不能回去,門規所限,無可如何。」當晚算是住在獵戶人家石屋中,趕到半夜,只聽四下里時時發出野獸的吼聲,並且有兩次竟自有野獸來撞那木柵門。不過這種獵戶人家所建築的房屋,雖然是極其粗陋,可是十分堅固。錢昭義跟盧家讓知道獵戶們所說的不差,再往裡走,實是危險萬分,但是這小哥兩個,把生死置之度外,哪裡能管什麼叫危險。
天一亮,早早起身,和獵戶們告別,第二天走的這一段道路,可就顯得越發荒涼,走了多半天的工夫,才看見了七八名獵人從荒山里回來,錢昭義只好是仍然向他們探問。這次從獵戶們口中,倒探問出一些跡象,內中有一個年輕獵戶,說是記得一二年前在後山,紅石澗飛來峰一帶,遇見一個道人,往後山深處去,自己因為一過飛來峰,就是狼群集聚的所在,一番好意阻止他,可是道人並不肯聽。他說是常來常往,走慣了這條道,並沒有多遠的道路,他也就料到他所走的地方是奇天嶺。獵人說:「當時因為這道人的行蹤很怪異,他所說的地方,我們也沒聽見說過,所以這件事始終忘不了,常常地想著,也要找到道人所說這個所在,只是終日忙著打獵的事情,哪有閒工夫來探查這種不重要的事。你們二位若是真找到這個地方,我們只知道所去的方向,至於准有沒有這一所在,那可就說不定了。」
九連環錢昭義跟盧家讓聽到獵戶所說,總算是得了一線曙光,仔細問了他往飛來峰所去的方向,獵戶們指示了道路,這哥兩個遂順著往西北的一條荒涼山道走來,從遇到這批獵人後再也看不到行路的人了。趕到了飛來峰下時,已經到了傍晚時候,這哥兩個停身在山中,往四下一望,真叫人心無所從了。四下里亂峰起伏,峻岭重疊,並且天色一晚,煙氣騰騰,哪有什麼人煙的跡象。這哥兩個雖只說是視死如歸,但是終歸沒到了死的時候,螻蟻尚且惜命,到了這種地步,心驚膽寒,哥兩個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相視了半晌。
九連環錢昭義嘆息一聲,向盧家讓道:「師弟,咱們心中不必難過。到了這種地步,只有往開想。認定了是命該如此,我們只當在荊山已經死在鐵燕子盛雲飛手中,我們到了這時,不也就早完了麼。虎口中已然逃出來,真要是在天山送了命,那叫生有處,死有地,命該如此,咱們提起精神來,先找個棲身之地,是要緊的事,好在身上的乾糧,五六天也用不完,真要是五六天還找不到,咱們也就不必再活下去,師兄弟二人,落個同生同死,也倒值得。」
盧家讓此時是悽然落淚。低頭無語,容師兄說完,只點點頭。
兩人遂趕緊地找尋安身的所在,倒是沒費什麼事,在一個嶺下面,尋到一個石洞,裡面地方雖然不大,足可以容身,盧家讓用刀把裡面的腐草完全砍去,錢昭義從外面抱來幾捆乾草,鋪到裡面。弟兄兩人實在勞累,坐在裡面把乾糧袋打開,各自吃了些充飢,好在方才在山澗邊已經飲過水,不覺得怎樣渴。這時天已經黑了,身邊雖然帶著火種可不敢打火,恐怕把野獸引來,現在天剛黑,連星月之光全沒有,眼前的道路又不平,不好對付野獸。錢昭義把九連環也從腰間撤出來,盧家讓把刀也握在手中,兩人是面向著石洞口,防備著有野獸侵入。這時也不敢睡,依在石壁上,閉目假寐。過了很大的時候,石洞口外,漸漸地有些亮光,哥兩個歇了這半晌,精神漸漸地恢復。錢昭義遂站起來,走到石洞口外,向外看時,只見滿天星斗,東方的月雖然上來,但是還被飛來峰擋著,不過附近一帶景物,已經依稀可辨,盧家讓也跟著出來,此時兩人的心情,倒比天剛黑時鎮定了。見這飛來峰,黑沉沉高聳天空,大約總有六七十丈高。靠近峰下,儘是千百年的古樹。山道上也是到處一人多高的野草。耳中不斷地聽到狼叫梟鳴之聲。這種荒山野谷,大嶺高峰之下,眼前所看到荒涼的景象,耳中所聽到的一切怪聲,真叫人不寒而慄。好在師兄弟二人做伴,互相助著膽子,九連環錢昭義道:「師弟你看這片荒涼的景象,好在我們是兩個人,若是一個人困在這種地方,這是危險萬分。」
盧家讓點點頭道:「已經到了這種地方,只好把生死置之度外。眼前就讓它有什麼怪異的事情,像我們這樣與鬼為鄰的人還有什麼可怕。」
九連環錢昭義道:「話雖是這樣說,我也知道,一切恐怖的景象,完全隨著自己的心情變幻,不過現在我們到的這種地方,不能一概而論了。深山野谷中,什麼厲害怪獸全有,真要是遇見奇禽惡獸,本領稍差就不易逃得活命。」
兩人說話間,前面那座飛來峰看得很清楚,九連環錢昭義向盧家讓道:「這石洞僅能避風雨,我們在裡面也不能安然睡著,時時得提防著毒蛇猛獸的侵襲,我們索性到前面略高的地方。往四下一看,咱們看看附近一帶是否有獵戶人家,只要能夠找到燈火之光,我們又何妨投奔了去。」
盧家讓點頭答應一同往前面走來,順著前面這片亂山道,直奔飛來峰下,兩人走出有兩箭多地來,突然看到在這山道的偏西南有一道較高的山嶺,比較著容易著足。九連環錢昭義頭一個領著這條亂山頭的山道,直撲前面這道山嶺緊走過來,因為他們全是練過輕功的人,腳底下儘是亂石,走慢了反覺得費事,反不如騰身縱躍,比較快得多。九連環錢昭義一連幾個縱身,已經竄到嶺頭上,盧家讓也是跟縱而上。兩人到了這山嶺的上面,往四下一張望時,近處看不過是亂山起伏,怪莽叢叢,再往遠處看,煙雲四合,哪能看出多遠去。兩人看到這種情形嗒然若喪,沒有一點指望了。這師兄弟二人,在嶺上木立移時,方要從嶺上轉下來,盧家讓忽然驚呼道:「師兄你看,那邊好像有一點星星之火。」
九連環錢昭義順著盧家讓手指處一看,順著這道山嶺往西南去,大約有半箭地遠,有一點藍汪汪光亮,倏隱倏現,並且那一帶荊棘荒草太多時候被隱蔽住,九連環錢昭義微搖了搖頭向盧家讓道:「師弟,我看著可不大對,這不是燈火之光,依我說咱們是趕緊退下嶺頭,別找麻煩。我雖沒到過邊荒之地,師傅師伯,可是久在邊荒的人,聽他們常常地說道,深山野谷中往往有毒蛇野獸們,眼中所發的光亮,在遠處看如同燈火之光,這種沒有人跡的地方,若是遇到了人,必是成群結隊的獵戶,單身客一兩人,誰敢在這種地方走。」
盧家讓被師兄錢昭義這一說,添了幾分畏懼之心,這師兄弟剛要回身往嶺下走,九連環錢昭義對於眼中所看到的情形,可注了意。這時忽然聽得遠遠的草木振動,嗖嗖地起了風聲,九連環錢昭義說聲:「不好,師弟我們快走。」
盧家讓也聽得這種風聲不對,跟著師兄一同往嶺下跑,哪知兩人出來沒有兩三丈遠,鼻中已經嗅到一股子腥風,背後荊棘亂草,唰啦的爆響聲起,兩人一回頭,只見一條大蟒,已經探過身來,前半截搭在嶺的這邊,後半截還沒過來,這條怪蟒,大約總有三四丈長,兩隻眼藍汪汪的如同兩盞燈,大約它是用後半截身子擾地上的荊棘亂草。嶺那邊竟起了煙霧,九連環錢昭義向盧家讓喊了聲:「師弟我們回不得石洞,趕緊找一棵大樹往上面逃。」
九連環錢昭義話聲中身形依然飛縱起,直撲嶺下一排高大的松柏樹,盧家讓身形也是緊跟著縱躍,這師兄弟兩人,到了樹底下,各自騰身縱起,各人找到一棵粗可合圍的大樹,竄到丈余高,雙手拽住樹幹,往上猱升上來。趕到再一回頭時,那條大蟒已經全身竄過山嶺來,蟒頭揚起三四丈高,大口中流著腥咸,兩眼閃著藍光。這條怪蟒,它略一張望之下,似已看見這師兄弟兩人上了樹,地上唰啦的一陣爆響,把草根子全拔起。沙石亂飛,身軀一縮一伸,已經竄過來,到了九連環錢昭義這棵松樹下。錢昭義這時把囊中的梭子鏢扣在掌中,自己停身處卻是一根極粗的樹杈子,這條怪蟒,後尾往地上一攪,向左右擺動。唰啦一陣響,蟒的前半身往樹上撲來,往上一竄,已經起到丈余高。九連環錢昭義,自己咬著牙穩定著心神,看準了蟒頭,一振腕子用了十二分的力量,把梭子鏢向怪蟒頭上打來。盧家讓定身的是第二棵樹上,跟師兄相隔不到丈余遠,也同時一抖手,打出一支亮鋼鏢來。他因為方向偏著,只好往蟒身上下手。兩人鏢同時打中,還是九連環錢昭義這一鏢打得厲害,啪的一聲,一支梭子鏢整整地打入怪蟒的左眼,這怪蟒竟發出極刺耳的聲音,左眼這一打瞎,腥血竄起來三四丈高,上半身往地上一落時,盧家讓那支鏢,竟自從蟒身上滑過去,絲毫沒傷著它。可是怪蟒身形往地上一落,九連環錢昭義算惹了禍,怪蟒左眼一瞎,再往起一長,一股子腥風,這條巨蟒竄出五六丈去,往亂石的山道下一落,它後半身子在地上左右一盤旋,這師兄弟兩人幸虧是在樹帽子上,有樹枝遮蔽著身軀,這條巨蟒竟自把地上的石塊,攪得飛起半天,碎石如雨般向下落,橫著飛出來,撞在樹木上山壁上一片爆響。從石塊撞擊的聲音,已知道這條大蟒的力量太大了,凡是被飛起來的石塊,趕到被撞回來,全成了碎渣渣。九連環錢昭義,心中方驚喜著這條怪蟒,被瞎了一眼,或許負傷逃走,哪知第一次往外竄,它是疼得往前瞎撞。趕到略一停,它哪肯甘休,蟒頭往回一轉,帶著嘶嘶的鳴聲,反撲過來。這師兄弟二人第二次又把鏢扣好,但是第二次撲過來,它不肯像方才那麼上當了,前半身往樹前一落,後半身竟自衝過來,唰啦地竟把錢昭義停身的這株柏樹樹幹的下半截纏住。這種怪蟒力量真大,因為這種深山野谷輕易看不到人跡,有時候遇到了人,就是大幫的獵戶,他們人既多,獵戶們更能利用火槍,怪蟒雖凶,也得逃避,現在好容易看到了這麼兩個孤行的人,這條怪蟒竟施展它的威力,非想把這兩人一飽饞吻不可。它下半身把樹幹纏緊,全身力量一振,上半身身軀擺動,整個的樹身晃動起來,樹幹下面紮根的地方,喀喀嚓嚓亂響,眼看著這株樹一倒,這弟兄二人就命喪天山。